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六十
兄弟
嘉言
書,惟孝,友於兄弟,詩,陟彼岡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第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猶來無死人。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乙。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日。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人。脊令在原,兄弟急難。乙。兄弟閱於牆外,御其侮
黃。儐爾籩豆,飲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則宜兄宜弟,令德壽豈。伯氏吹塤,仲氏吹箎。爾酒既旨,爾殽既嘉。豈伊無人,兄弟匪他。黃此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瘉午。戚戚兄弟,莫遠具爾。或肆之筵,或授之幾。
春秋左氏傳曰:兄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春秋榖梁傳曰:兄弟,天倫也。論語:兄弟怡怡。孟子曰: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矣。親之欲其貴也,愛之欲其富也。孝經: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荀卿曰:為人兄,慈愛而見友;為人弟,敬詘而不悖。顏之推曰:兄弟者,分形連氣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毋左提右挈,前襟後裾,食則同案,衣則傳服,學則連業,游則共方,雖有悖亂之人,不能不相愛也。及其壯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雖有篤愛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則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節量親厚之恩,猶方底而圓,蓋,必不合矣。惟友悌深至,不為傍人之所移者,免夫。
張載曰:斯干詩言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言兄弟宜相好,不要相學。猶,似也。人情大扺患在施之,不見報則輟,故恩不能終,不要相學,已施之而已。善行兄弟
虞舜異母弟象,性傲,日以殺舜為事,舜為天子。不藏怒宿怨,封之有庳,使吏治其國,而納其貢稅,以富貴之。
商伯夷叔齊,孤竹君之子也。父欲立叔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也。叔齊亦不肯立,俱逃去。國人立其中子。周太伯與弟仲雍,皆太王之子,季?之兄也。季?賢而有聖子昌。太王欲立季?,以及昌。於是太伯、仲雍相與逃之荊蠻,以避季?,是為王季,而昌為文王。孔子曰:太伯其可謂至德也巳!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列國宋穆公本宣公之弟,宣公以其子與夷幼,傳位於穆公。及穆公疾,召大司馬孔父日:先君舍與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靈,得保首領以沒先君。若問與夷,其將何辭以對?請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雖死,亦無悔焉。對曰:群臣願奉君之子馮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為賢,使主社稷。若棄德不讓,是廢先君之舉也。豈曰能賢?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務乎?吾子其無廢先君之功。使公子馮出居於鄭。
宋襄公茲父為桓公太子,桓公愛後妻之子目夷,茲父亦愛之,言於公曰:請使目夷立臣為之相,以佐之。公曰:何故也?對曰:臣之舅在衛愛臣。若臣立,則不可以往。絕跡於衛,是背母也。且臣自知不足以處目夷之上。公不許,強以請。公許之,將立公子目夷。目夷辭曰:兄立而弟在下,是其義也。今弟立而兄在下,不義也。不義,而使目夷為之。目夷將逃。乃逃之衛。茲父從之。三年,桓公有疾,使人召茲父曰:若不來,是使我以憂死也。茲父乃反。公復立之,以為太子,然後目夷歸也。
衛公子壽者,宣公之子,太子伋之異母弟,公子朔之同毋兄也。其毋與朔謀,欲殺伋而立壽,使人與仞乘舟於河中,將沈而殺之。壽知不能止,因與之同舟,舟人不得殺。又使伋之齊,將使盜見,載旌要而殺之。壽止伋,伋曰:棄父之命,非子道也,不可。壽又與之偕行,其毋不能止,乃戒之曰:壽無為前也。壽又竊伋旌以先行,盜見而殺之。伋至,痛壽代巳之死,涕泣悲哀,載其屍還,至境而自殺。
吳季子札者,主壽夢之子也。壽夢四子,長曰遏,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札其季也,最賢,三兄皆知之,於是王壽夢薨,遏以位讓季子,季子終不肯當。遏謂諸弟曰:季子賢,使國及季子,則吳可以興。乃兄弟相約,以次繼立,必致國於季子。故遏死,余祭立,余祭死,夷昧立。夷昧死,次及季子。季子時使行於外,夷昧之子僚遂自立為吳王。季子使還,復事如故。遏子光曰:以吾父之意,則國當歸季子;以繼嗣之法,則我適也,當代立君,僚何為也?於是乃使專諸刺僚殺之,以位讓季子。季子曰:爾殺吾君,吾受爾國,則吾與爾為共篡也。爾殺其兄,吾又殺汝,則是昆季父子相殺無巳時也。卒去之延陵,終身不入。吳,號延陵季子。
漢陳伯,家貧,與弟平同居。平好讀書,不事生產。伯力耕,縱平使遊學。平為人長大美色,或謂平貧,何食而肥若是?其嫂疾之,曰:亦食糠核耳。有叔如此,不如無有。伯聞之,逐其婦。
卜式,河南人,以田畜為事。有少弟,弟壯,式脫身出,獨取羊百餘口,田宅財物盡與弟。式入山牧十餘年,羊致千餘頭,買田宅而弟盡破。其產式輒復分與之。
王商,字子威,涿郡蠡吾人也。商少為太子中庶子,以肅敬敦厚稱。父薨,商嗣為侯,推財以分異毋諸弟,身無所受。
王琳,字巨尉,汝南人。年十餘歲喪父,毋,因遭大亂,百姓奔逃,唯琳兄弟獨守冢廬,號泣不絕。弟季出遇赤眉賊為所捕,琳自縛詣賊,請先季死。賊矜而放遣之。
許武,建武中,會稽太守第五倫舉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顯,欲令成名,乃謂之曰:禮有分異之義,家有別居之道。於是共割財產以為三分。武自取肥田廣宅,奴婢強者,二弟所得,並皆劣少。鄉人皆鄙武貪,而稱弟能讓。由是晏等俱得選舉。武乃會宗親泣曰:吾為兄不肖,盜竊聲位,二弟年長,未沾榮祿,所以求得分財,自取大譏。今理產所增,三倍於前,悉推與二弟,二無所留。於是郡中翕然稱之。
劉紆,楚孝王之後,王莽時廢為庶人,家彭城。紆性慈篤,早失毋,同產弟原鄉侯平尚幼,紆親自鞠養,常與同臥起飲食。及成人,未嘗離左右。平病卒,紆哭泣嘔血,數月亦卒。
淳于恭,字孟孫,北海淳于人。王莽末,歲飢兵起,恭兄崇將為盜所烹,恭請代,得與俱免。後崇卒,恭養其孤幼,教誨問學,有不如法,輒反用杖自箠,以感悟之,侄皆愧而攺過。
趙熹,南陽宛人也,少有節操。從兄為人所殺,無子,熹年十五,常思報之,挾兵結客,遂往復仇。而仇家皆疾病,無相拒者。熹以因疾報殺,非仁者心,且釋之而去,顧謂仇曰:爾曹若健,遠相避也。仇皆臥自摶。後病癒,悉自縛詣憙,熹不與相見,後竟殺之。
鄭均,任城人。兄為縣吏,頗受禮遺。均數諫止,不聽,即脫身為傭,歲余,得錢帛,歸以與兄,曰:物盡,可復得,為吏,坐賦,終身捐棄。兄感其言,遂為廉潔。
楊厚,廣漢新都人。厚毋初與前毋子博不相安,厚年九歲,思令和親,乃託疾不言不食。毋知其意,恩養博加篤。
孔奮篤於骨肉。弟奇在洛陽為諸生,分祿俸以供給其糧用,四時送衣,下至脂燭,每有所食,甘美輒減以遺寄。
魯恭,扶風人。恭憐弟丕小,欲先就其名,託疾不仕。郡數以禮請,謝,不肯應。母強遣之,恭不得已而西,因留新豐教授。丕舉方正,恭乃始為郡吏,後令中牟,位至司徒。趙孝遭天下亂,人相食,孝弟禮為賊所得,將烹之。孝聞,即自縳詣賊曰:禮久餓羸疾,不如孝肥飽。賊大驚,並釋之,且謂曰:可歸,更持米糒來。孝求不得,復往報賊,願就烹。眾異之,遂不害。明帝聞其行,召拜諫議大夫。班固以父彪所續前史未詳,乃潛精研思,欲就其業。既而有人上書告固私改作國史者,有詔下郡收固系京兆獄,盡取其家書。固弟超恐固為郡所覆考,不能自明,乃馳詣闕上書,得召見,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書,明帝甚奇之,召除蘭台令史。
劉愷當襲父般爵,讓與弟憲逃而避封。有司奏請絕國。和帝美其義,特優加之,愷猶不出,有司復奏之。侍中賈逵上書曰:孔子稱能以禮讓為國,於從政乎何有?上納之,詔下曰:故居巢侯劉般嗣子愷當龍父般爵,而稱父遺意致國。弟憲遁亡七年,陁守彌固,蓋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聽憲嗣爵。乃征愷,拜為郎稍。遷侍中。愷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風行。繆肜少孤,兄弟四人,皆同財業,及各取妻,諸婦遂求分異,又數有鬥爭之言。肜深懷忿嘆,乃掩戶自撾曰:繆肜,汝修身謹行,學聖人之法,將以齊整風俗,柰何不能正其家乎?弟及諸婦聞之,悉叩頭謝罪,遂更為敦睦之行。安帝時,為中牟令。李充家貧,兄弟六人,同衣遞食。妻?謂充曰:今貧居如此,難以久安,願思分異。充偽酬之曰:當醞酒具會,請呼鄉里內外。充於坐中前跪白毋曰:此婦無狀,而教充離間毋子兄弟,罪合遣斥。便呵叱其婦,遂令出門,婦銜涕而去。
姜肱,彭城人。家世名族,與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行著聞,友愛天至。嘗同被臥。及各娶妻,兄弟相戀,不能別寢,以系嗣當立,乃遞往就室。嘗與季江適野,遇盜,欲殺之,兄弟爭死,肱曰:弟年幼,父毋所憐愍,又未聘娶,願自殺身濟弟。季江言:兄年德在前,家之珍寶,國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盜戢刃曰:二君賢人,吾等不良,妄相侵犯。乃兩釋之。
晉王覽,字玄通,琅琊人。與兄祥友愛甚篤。毋朱氏遇祥無道,覽年數歲,見祥被楚撻,輒涕泣抱持,至於成童。每諫其母,其毋少止凶虐。朱屢以非理使祥,覽輒與祥俱。又虐使祥妻,覽妻亦趨而共之,朱患之,乃止。祥喪父之後,漸有時譽,朱深疾之,密使酖祥,覽知之,徑趨取酒。祥疑其有毒,爭而不與,朱遽奪覆之。自後朱賜祥饌,覽輒先嘗。朱懼覽致斃,遂止。庾袞,咸寧中大疫,二兄俱亡,次兄毗復危殆,癘氣方熾,父母諸弟皆出次於外,袞獨留不去。諸父兄強之,乃曰:袞性不畏病。遂親自扶持,晝夜不眠。其間復撫柩哀臨不輟,如此十有餘旬。疫勢既歇,家人乃反,毗病得差,袞亦無恙。父老咸曰:異哉,此子守人所不能守,行人所不能行。歲寒然後知松柏後凋,始知疫癘之不能相染也。劉洛,中山人,縣差充征,弟興私代之,背軍逃歸。州以洛名捕斬,興詣郡,列稱逃是興身,請,求代洛死。洛固陳已實,正名宜從憲辟。兄弟爭命,詳刑,有疑慮囚者曰:洛應徵輒留,興冒名逃役,俱應極法,但兄弟競死,義情可嘉,宜特原之。
王密,上郡人也。嘗與弟俊子元直西如涼州,路中糧匱,密留俊、元直於途,乞丐民間。比還,俊為賊所掠,元直逃免。密乃將元直追賊,叩頭求哀曰:人情自當皆愛其子,但此弟未生,家君見背,孤遺相長,以至於今,請以元直易俊。賊相謂曰:以子易弟,義之大也。於是以俊、元直授密而去。密後亡,俊勺水不入口者五日。雖服喪期年,而心喪六載。
南宋謝述,少有志行,隨兄純在江陵。純遇害,述奉純喪還鄉。行至西塞山,值暴風,純喪舫流漂,不知所在。述乘小船尋求,經純妻庾舫過。庾遣人謂述日:小郎去必無及,寧可存亡俱盡邪?述號泣答曰:若安全至岸,當須營理。如其已致意外,述亦無心獨存,因冒浪而進,見純喪幾沒。述號叫呼天,幸而獲免。人以為精誠所致也。武帝聞而嘉之。
蔡廓,考城人。奉兄軌如父,家事大小,皆咨而後行。公祿賞賜,一皆入軌,有所資須,悉就典者請焉。徔高祖在彭城,妻郗氏書求夏服。廓答書曰:知須夏服,計給事自應相供,無容別寄。
謝弘微為尚書吏部郎,參預機密。兄曜歷御史中丞,卒。弘微蔬食積時,眾戚過禮,服除,猶不噉魚肉。沙門釋慧琳詣弘微,與之共食,見其蔬素,慧琳曰:檀越素既多疾,頃者肌色微損,即吉之後,猶未復膳。若以無益傷生,豈所望於得理?弘微答曰:衣冠之變,禮不可逾,在心之哀,實未能巳。遂感咽廢食,歔欷不自勝。
吳欣之,元嘉末,弟慰之為武進縣史,隨王誕起義,太子遣軍主華欽討之。慰之見執,將死,欣之詣欽乞代弟命,辭淚哀切,兄弟皆見原。
孫棘,彭城人。事母至孝。毋臨亡,以小兒薩屬棘,特深友愛。時發民為軍,薩代棘行。及後,軍期應死,棘、薩爭死。妻許氏又遙屬棘曰:君當門戶,豈可委罪小郎?且大家臨終,以小郎屬君,竟未有妻息,君已二兒,死復何憾!太守張岱表聞,詔原之,仍榜其門。
後魏楊播與弟椿、津,並敦義讓,昆季相事,有如父子。播性剛毅,椿、津恭謙,兄弟旦則聚於聽堂,終日相對,未曾入內。有一美味,不集不食。聽堂閒往往幃幔隔障,為寢息之所,時就休偃,還共談笑。椿年老,曾他處醉歸,津扶持還室,仍假寢合前,承候安否。椿、津年過六十,並登台鼎,而津常旦暮參問,子侄羅列階下,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飯,椿還,然後共食。食則津親授匙箸,味皆先嘗,椿命食,然後食。初,津為泗州,椿在京宅,每有四時嘉味,輈因使次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椿每得所寄,輒對之下泣。一家之內,男女百口,緦服同爨,庭無間言,當世莫逮焉。
崔光韶事親以孝聞,初除奉朝請。光韶與弟光伯同產,操業相侔,特相友愛,遂請於吏部尚書李沖,讓官於光伯,辭色懇至,沖為奏聞,高祖嘉而許之。光韶性嚴毅,聲韻抗烈,與人平談,常若震厲。至於兄弟議論,外聞,謂為忿怒。然孔懷雍睦,人少逮之。
裴修早喪父,二弟三妹並幼弱,修撫養訓誨甚至。弟務早世,修哭之慟,行道不忍聞。愛育孤侄,過於已子,及將異居,田宅奴婢,悉推與之。
房景伯性淳和,通知書史,諸弟宗之,如事嚴親。嘗寢疾,弟景先躬侍湯藥,衣不解帶,形容毀瘁,見者憐之。景先亡,景伯蔬食,及期,哀痛如親。喪幻弟景遠亦終喪,哭臨,不入內寢,鄉里語曰:有義有禮,房家兄弟。魏獻文時,除清河太守。崔孝芬兄弟孝義慈厚,弟孝?等奉孝芬盡恭順之禮,坐食進退,孝芬不命,則不敢也。雞鳴而起,且溫顏色,二錢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須,聚對分給。諸婦亦相親愛,有無共之。裴安祖少聰慧,年八九歲,就師講詩,至鹿鳴篇,語諸兄曰:鹿雖禽獸,得食相呼,而況人乎?自此之後,未嘗獨食。弱冠,州辟主簿。民有兄弟爭財,詣州相訟,安祖以禮義責讓之。明日,兄弟相率謝罪。北齊陸卬,文宣天保初,為吏部郎中,遭母喪,毀瘁成疾,頓伏床枕。弟搏遇疾,臨終謂家人曰:大兄任病若此,性至慈愛。搏死,不可使知之,亦不可使聞哭聲,懼致感動。家人至祖載方始告之。卬聞,一慟而絕,朝野悲之。
吳達之以從祖弟敬伯夫妻荒年,被略賣江。北達之有田十畝,貨以贖之,同財共宅,郡命為主簿,固以讓兄,又讓世業舊田與族弟,弟亦不受,田遂閒廢。
隋牛弘為吏部尚書,弟弼好酒而酗,嘗醉,射殺弘駕車牛。弘還宅,其妻迎謂弘曰:叔射殺牛。弘聞,無所怪問,直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射殺牛,大是異事。弘曰:已知。顏色自若,讀書不輟。
盧操事繼毋張氏至孝。張生三子,溺愛之,命操常執勤主炊,為三弟設席,操服勤不倦。張遣其子讀書,命操策驢隨之,操即執鞭引繩,如僮僕。三弟嗜酒縱佚,抵忤於人,致人踵門,詬及其母,操即涕泣拜而解之。惡少相謂曰:不意三賊有此令兄某干犯長者,不義也。相與拜操而去。毋亡,訓養三弟,恩愛沒身不衰。唐李知本事親篤至,與其弟知隱雍順,子孫百餘,至貨用僮僕,皆無間。大業末,盜賊過閭不入,相戒曰:無犯義門。往依者五百餘室,皆賴以免。李?性友愛,其姊病,嘗自為煮粥,火燎其須。姊曰:仆妾多矣,何為自苦乃此??曰:姊今年老,?亦老,雖欲數為姊煮粥,其可得乎?
張楚金少有志行,事親以孝聞。初與兄越石同預鄉貢進士,州司將罷越石而薦楚金,辭曰:以順則越石長,以才則楚金不如。固請俱退。時李?為都督,嘆曰:貢士本求才行,相推如此,何嫌雙舉也。乃俱薦擢第。
岑文本,棘陽人。太宗時拜中書令,任職久,賚錫豐饒,皆令弟文昭主之。文昭時為校書郎,多交輕薄,帝不悅,曰:卿弟多過,朕將出之。文本對曰:臣少孤,毋所鍾念者弟也,不欲離左右。今若外出,無此弟,是無毋也。泣下嗚咽。帝愍其意。
張嘉貞為并州長史,為政嚴肅,甚為人吏所畏。開元初,因奏事至京師,上聞其善政,數賞慰。嘉貞因奏曰:臣少孤,兄弟相依,以至今日。臣弟嘉祐,今授鄯州別駕,與臣各在一方,同心離居,嵬絕萬里,乞移就臣側近。臣兄弟盡力報國,死無所恨。玄宗嘉其友愛,特改嘉祐為忻州剌史。陸景融,象先後母弟也。象先被笞,景融諫不入,則自楚,毋為損威,人多其友。弟。
李光進,憲宗時為振武節度使,事親有至性。母歿,居喪三年,不歸寢。弟光顏先娶,而母委以家事。及光進娶,毋已亡,弟婦籍覺,蓄納管鑰於姒。光進命返之,曰:婦逮事姑,且嘗命掌家事,不可改。因相持泣,乃如初。宋主旦毋弟傲,不可訓。二曰,遇冬至祀家廟,列百壺於堂前,弟皆擊破之,家人惶駭。旦忽自外入,見酒流滿地,不可行,俱無一言,但攝衣步入。其後弟忽感悟,復為善,終亦不言。
杜衍前毋有二子,不孝悌,其毋攺適河陽錢氏。祖毋卒,衍年十五六,二兄遇之無狀,至引劍斫之,傷腦,出血數升。其姑匿之,僅而得免。乃詣河陽歸其毋。繼父不之容,往來孟、洛間,貧甚,傭書以自資。嘗至濟源,富民相里氏奇之,妻以女,由是資用稍給。舉進士,殿試第四。及貴,其長兄猶存,待遇甚有恩禮。二兄及錢氏姑子孫受衍蔭補官者數人,仍皆為之婚嫁。范純仁知?城縣,伯兄久病心疾,純仁侍疾,湯藥飲食,居處衣服,必躬必親,如孝子之事嚴父。賈文元守北都,辟掌機密,召編校秘閣書籍,皆以兄病辭,不赴。張存性孝友,嘗為蜀郡,得綺繒文錦以歸,悉布之堂上,恣兄弟擇取。常曰:兄弟,手足也,妻妾外舍人耳,柰何先外人而後手足乎?收恤宗屬,嫁娶窮嫠,不使一人失所。司馬旦與弟光友愛篤至,年將八十,光奉之如嚴父,保之如嬰兒,每食少頃,則問曰:得無飢乎?天少冷,則拊其背曰:衣得無薄乎?光後居洛,旦居夏縣,有園沼勝槩,光歲一往省旦,旦亦間至洛視光。凡光平時所與論天下事,旦有助焉。及光被門下侍郎召,固辭不拜。旦引大義語之曰:生平誦堯舜之道,思致其君,今時可而違,非進退之正也。光幡然就位。方是時,天下懼光之終不出,及聞此,皆欣然稱旦曰:長者之言也。彭汝礪居家孝友,事寡嫂甚謹。兄無子,為立後官之,又官其弟汝方,而後及其子。汝方聞汝礪喪,即棄官歸,論者多之。族人貧者,分俸錢賙給,或為置義莊。余天錫以觀文殿學士致仕,與弟天任友愛至篤。天任為兵部尚書,方未仕,貧時,兄弟率更衣以出,嘗終歲同衾。其從子晦出帥全蜀,亦嘗置義莊以贍宗族。呂祖儉,祖謙之弟也,受業祖謙如諸生。監明州倉,將上,會祖謙卒。部法半年不上者為違年,祖儉必欲終期喪,朝?從之。詔違年者以一年為限,自祖儉始。
范正平,純仁之子。蔡京當國,言正平矯撰父遺表,又謂李儀之所述純仁行狀,妄載中使蔡克明,傳二聖虛佇之意。遂逮正平、儀之、克明同詣御史府。正平將行,其弟正思曰:議行狀時,兄方營窀穸之事,參預筆削者,正思也。兄何為哉?正平曰:時相意屬我,且我居長,我不往,兄弟俱將不免,不若身任之。遂就獄。
趙彥霄兄弟二人,父毋服闋後,同爨十二年。兄彥雲惟聲色博奕是娛,生業壞巳逾半,彥霄諫之不入,遂求析籍。及五年,而兄之生計蕩然矣。公私逋負尚三千餘?。彥霄因除夕置酒,邀兄嫂而告之曰:向者初無分爨,意以兄用度不節,恐皆盪盡,俱有饑寒之憂。今幸留一半,亦足以給伏臘。兄自今後歸中堂以主家務。即取分書付之火,管鑰之屬,悉以付焉。因言所少逋負,以已儲錢償之。兄初有慚色,不從,不得已而受之。次年,彥霄與長子俱膺鄉薦,二舉登第,鄉人大敬服之。
鄭德圭與弟德璋,孝友天至,晝則聯几案,夜則同衾被。德璋素剛直,與物多忤。二日,為仇家陷於死罪,當會逮揚州,德圭哀弟之見語,乃陽謂曰:彼欲害吾也,何預爾事?我往則奸狀白,爾去得不死乎?即治行。德璋追至諸暨,道中,兄弟相持頓足哭,爭欲就死。德圭默計沮其行,夜將半,從間道逸去,德璋復追至廣陵,德圭已死於獄。德璋聞之,慟絕者數四,負骨歸葬,廬墓再期。每一悲號,烏鳥皆翔集不去。單煦友愛兄熙。兄嘗毆人至死,未有知者。煦曰:家貧親老,仰兄以養,義當代之死。即趨詣斗所以待捕。巳而死者蘇,驚問之,煦以情告,其人感嘆,遂輟訟。元郭道卿四世祖以孝行著,宋高宗紹興間,有詔旌之,鄉里為立孝子祠。元初盜起,居民多走匿,道卿與弟佐卿獨守祠不去,俱被執。盜將殺佐卿,道卿泣告曰:吾有兒已長,弟弱子。幼請代弟死,佐卿亦泣曰:吾家事賴兄以理,請殺我!道卿固引頸請刃。盜相顧曰:汝孝門兄弟若此,吾何忍害!兩釋之。羊仁,廬江人。元世祖遣將阿術下江南,仁與兄弟為亂兵所掠,時年七歲,賣為汴人李子安家奴,力作二十餘年。子安憐之,縱遣為良。仁跡知其兄在睦州,弟在邯鄲,皆為役無恙,乃百計經營,懇貸親故,詣二家求贖之,六年始得遂其志。小大二十餘口復同居,友愛篤至,鄉里稱嘆。虞集性孝友,二親僑寓下邑,左右承順無違。弟盤早卒,教育其孤,無異已子。兄采以管庫輸賦京師,虧數千?,盡力營貸,代償之,無難色。撫庶弟,嫁孤妹,具有恩意,人皆稱之。
劉?讓,武平人。文宗至順初,兵起,民被殺掠,廷讓挈家避山中。有幼弟方乳,毋王氏置於懷。兵急,廷讓乃棄已子,一手抱幼弟,一手扶毋,疾驅得免。事聞旌之。
郭全事繼毋唐古氏甚孝。繼母生三子皆幼,全躬耕以養。既長,娶婦,各求分財異居,全不能止。凡田廬器物,自取荒瘠朽弊者,奉唐古氏以居,甘旨無乏。
吳思達兄弟六人,嘗以父命析居,思達為開平主簿,父卒,還家治葬事,會宗族,泣告其毋曰:吾兄弟別處十餘年矣,今多破產,以一毋所生,可使兄弟苦樂不均耶?即以家財代償其逋,更復共居。不數年,宅後榆柳為之連理,人以為義感雲。宗族晉主延年,年十五喪二親,奉叔父以孝聞。子良孫及弟從子為噉人賊所掠,延年追而請之,賊以良孫歸延年,延年拜請曰:我以少孤,為叔父所養,此叔父之孤孫也,願以子易之。賊曰:君義士也!免之。唐劉君良,饒陽人。四世同居,族兄弟猶同產也,門內鬥粟尺帛無所私。隋大業中,荒饉,妻勸其異居,乃易置庭樹,鳥雛令斗且鳴。家人怪之,妻曰:天下亂,禽鳥不相容,況人邪?即與兄弟別處月余,密知其計,因斥去。妻曰:爾破吾家。召兄弟流涕以告,更復同居。貞觀六年,表異其門閭。
張公藝九世同居,北齊、隋、唐皆旌表其門。麟德中,高宗封泰山,幸其宅,召見公藝,問其所以能睦族之道,公藝請紙筆以對,乃書忍字百餘以進。其意以為宗族所以不恊,由尊長衣食或有不均,卑幼禮節或有不備,更相責望,遂為乖爭。苟能相與忍之,則家道雍睦矣。
宋陳競,陳宜都王叔明之後,居江州。自昉至競,十三世同居,長幼七百口,不畜仆妾,上下姻睦,人無間言。每食,必群坐廣堂,未成人者別為一席,有犬百餘,亦置一槽共食。一犬不至,群犬亦皆不食。李昉治家有法,子孫守之,數世不衰。閨門至二百餘口,猶同居共爨。田園邸舍所收及有官者俸祿,皆聚之一庫,計口日給餉,婚姻喪葬所費,皆有常數,分命子弟掌其事。其規摹大抵出於翰林學士宗諤所制也。韓綺,合族百口,衣食均等,無所異。嫁孤女十餘人,養育諸侄,比於已子。所得恩例,先及旁族,建其終子有褐衣未命者,追孝祖考,恨不及養,奉塋域甚厚。自五世祖塳,皆訪得之。買田其旁,植松櫃,召人守視之。貴顯五十年,身為將相,累更大賜予。及其沒也,庫無羨錢,寶無奇玩,賴天子賜金帛,官出葬資,喪事得以無乏。范仲淹語諸子弟曰:吾吳中宗族甚眾,於吾固有親疏,然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孫,吾安得不恤其饑寒哉?且自祖宗來,積德百餘年而始發於吾。若獨享富貴而不恤宗族,異日何以見祖宗於地下,今亦何顏入家廟乎?仲淹輕財好施,尤厚於族人。既貴,於姑蘇近郭,買良田數千畝,為義莊,以養群從之貧者。擇族人長而賢者一人,主其出納,人日食米一升,歲衣縑一匹,嫁娶喪葬,皆有贍給。自政府出歸姑蘇,焚黃,搜外庫,惟有絹三千匹。令掌吏錄親戚及閭里知舊,自大及小,散之皆盡,曰:宗族鄉黨見我生長,幼學壯仕,為我助喜,何以報之哉!呂公著自為小官,不問生事,而夫人亦好施,仕寖顯,內外姻戚亦益多。為相受賜,所散至十之九。三公俸賜率以周九族,家無餘積,米不足至糴以繼之。程珦前後五得任子,以均諸父子孫,嫁遣孤女,必盡其力。所得俸錢,分贍親戚之貧者。伯母劉氏寡居,公奉養甚至。其女之夫死,公逆從女兄以歸,教養其子,均於子侄。既而女兄之女又寡,公懼女兄之悲思,又取甥女以歸嫁之。時小官祿薄,克已為義,人以為難。吳奎姻族有不能自存者,為畢嫁娶,以錢二千萬買田,號曰義莊,以周親戚朋友之貧乏者。終之日,家無餘財,諸子無宅以居焉。
陸九韶,九齡之弟也,其學淵粹,隱居山中,晝之言行,夜必書之。其家累世義居一人,最長者為家長,二家之事聽命焉。歲選子弟分任家事,凡田疇租稅、出納、庖爨、賓客之事,各有主者。九韶以訓戒之辭為韻語。晨興,家長率眾弟子謁先祠畢,擊鼓誦其辭,使列聽之。子弟有過,家長會眾子弟責而訓之,不改則撻之,終不改度,不可容,則言之官府,屏之遠方焉。元鄭文嗣,婺州浦江人。其家十世同居,凡二百四十餘年,一錢尺帛無敢私。至大間表其門。文嗣沒,從弟大和繼主家事,益嚴而有恩,家庭中凜如公府。子弟稍有過,頒白者猶鞭之。每遇歲時,大和坐堂上,群從子皆盛衣冠,鴈行立左序下,以次進,拜跪奉觴上壽畢,皆肅容拱手,自右趨出,足武相銜,無敢參差者。見者嗟慕,謂有三代遺風。狀聞,復其家。部使者余闕為書東浙第一家以褒之。大和方正,不奉浮屠、老子教,冠昏喪葬,必稽朱熹家禮而行。執親喪,哀甚,三年不御酒肉。子孫從化,皆孝謹,雖嘗仕宦,不敢一毫有違家法。諸婦唯事女工,不使預家政,宗族裡閭皆懷之以恩。家畜兩馬,二,出則一為之不食,人以為孝義所感。
王元伯,鎮江金壇人。四世不異爨,家人百餘口無間言。日使諸女、諸婦各聚一室,為女工畢斂貯一庫,室無私藏。幼稚啼泣,諸母見者,即抱哺二婦歸寧,留其子,眾婦共乳,不問孰為已兒,兒亦不知孰為已母也。兄宣伯卒,即以家事付侄軌。軌辭曰:叔,父行也,叔宜主之。元伯曰:侄,宗子也,侄宜主之。相讓既久,卒以付軌。縉紳之家,自謂不如。至元間,旌表其門。
五倫書卷之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