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五十九
夫婦之道
嘉言
易,恆,六五,恆善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
夫子制義,從婦凶也。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六二:無攸遂,在中饋,貞吉。二,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恆。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告師民,言告言歸。薄污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歸寧父毋。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於以采蘩,於沼於沚。於以用之,公侯之事。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祈祈,薄言還歸。於以采苹,南澗之濱。於以采藻,於彼行潦。於以盛之,維筐及筥。於以湘之,維錡及釜。於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屍之?有齊季女。
習習谷風,以陰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翱將翔,弋鳧與鴈口。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四雞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雞則鳴,蒼蠅之聲已。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毋詒罹。禮記:男子親迎,男先於女,副柔之義也。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其義一也。執贄以相見,敬章別也。男女有別,然後父子親,父子親,然後義生,義生然後禮作,禮作然後萬物安。無別無義,禽獸之道也。壻親御,授綏,親之也。親之也者,親之也。敬而親之,先王之所以得天下也。
出乎大門而先,男帥女,女從男,夫婦之義,由此始也。婦人,從人者也。幼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帥人者也。婦人無爵,從夫之爵,坐以夫之齒。男不言內。女不言外,非祭非喪,不相授器。其相授,則女授以篚,其無篚,則皆坐奠之而後取之。外內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寢席,不通乞假,男女不通衣裳。內言不出,外言不入。男子入內,不嘯不指。夜行以燭,無燭則止。女子出門,必擁蔽其面;夜行以燭,無燭則止。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
禮始於謹夫婦,為宮室,辨外內。男子居外,女子居內,深宮固門,閽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男女不同椸枷,不敢縣於夫之楎椸,不敢藏於夫之篋笥,不敢共福浴。夫不在,斂枕篋簟席,獨器而藏之。乙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別也。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乙敬慎重正而後親之,禮之大體,而所以成男女之別,而立夫婦之義也。婦順者,順於勇姑,和於室人,而後當於夫,以成絲麻布帛之事,以審守委積蓋藏。是故婦順備而後內和理,而後家可長久也,故聖王重之。
孟子:男子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王吉曰:夫婦,人倫大綱。王通曰:古者男女之族,各擇德焉,不以財為禮。司馬光曰:婦者,家之所由盛衰也。真德秀曰:夫之道在敬身以帥其婦;婦之道在敬身以承其夫。故父之醮子,必曰勉帥以敬,送女必曰:敬之戒之。夫婦之道,盡於此矣。善行夫列國晉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臼季使過冀,見之,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文公以為下軍大夫。漢宋殆,建武初,為太尉,湖陽公主新寡,先武與共論朝臣,微觀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以弘先有妻,難於斥言。後弘被引見,帝令主坐屏風後,從容謂弘曰:謗云: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主曰:事不諧矣。三國魏常林,少單貧,自非手力,不取之於人。性好學,漢末為諸生,帶經耕鋤,其妻自擔餉餽之。林雖在田野,其相敬如賓。
晉山濤初為布衣,家貧,謂其妻韓曰:忍饑寒,我後當作三公。及濤榮貴,貞慎儉約,雖爵及十乘,而無嬪媵。
唐尉遲敬德,累官至鄂國公。太宗嘗謂曰:朕欲以女妻卿,何如?敬德叩頭謝曰:臣妻雖鄙陋,相與共貧賤。臣雖不學,聞古人富不易妻,此非臣所願也。帝乃止。
孫泰姨老,以二女為托,曰:長女損一目,汝可妻其女。弟姨卒,泰乃娶其姊。或詰之,答曰:人有廢疾,非泰何適。
宋呂蕡舉進士,聘里中女,未行。既中第,婦家言曰:吾女故無疾,既聘而後盲。蕡曰:君不為欺,又何辭?遂娶之。生五男子,皆中進士第,其一人,丞相大防是也。
孫明復退居泰山之陽,枯槁憔悴,鬚鬚皓白。故相李迪守兗,見之,嘆曰:先生年五十,一室獨居,誰事左右?不幸風雨飲食生疾,柰何?吾弟之女甚賢,可以奉箕帚。明復固辭。迪曰:吾女不妻先生,不過一官人,妻先生,德高天下,幸壻李氏。明復曰:相家女不以妻公侯貴戚,而固以嫁山谷衰老藜藿不充之人。相國之賢,古無有也。予不可不成相國之賢。遂娶之。李氏亦甘淡薄,事其夫盡禮,當時士大夫莫不賢之。周恭叔自太學早年登科,幼議毋黨之女登科後,其女雙瞽,遂娶焉,愛過常人。程頤曰:頤未三十時,亦做不得此事。
劉庭式未第時,議娶鄉人之女,未納幣。及登進士第,女以病喪明,或勸納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巳許之矣,豈可負吾初心哉!卒娶之,生數子。後死,時,庭式通判密州,逾年不復娶。州守蘇軾問曰:哀生於愛,愛生於色。今君愛何從生,哀何從出乎?庭式曰:吾知喪吾妻而巳。吾若緣色而生愛,緣愛而生哀,色衰愛弛,吾哀亦忘,則凡揚袂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為妻也耶?軾深善其言。
鄭叔通初定夏氏女為婚,及登第歸,則夏氏女已啞,其伯姒欲別擇,叔通堅不可,曰:此女某若不娶,平生遂無所歸。況以無恙而定婚,因疾而遂棄,豈人情哉?竟娶之。妻列國
衛共姜者,世子共伯之妻也。共伯蚤死,共姜守義,父毋欲奪而嫁之,共姜不許,作柏舟之詩,以死自誓。晉趙衰妻
趙姫,晉文公之女也。文公為公子時,與衰奔狄,狄人入其二女,叔隗、季隗。公以叔隗妻衰,生盾。及返國,復以趙姫妻衰,生原同、屏括、樓嬰。趙姫請迎盾與其毋而納之,衰辭而不敢。姫曰:不可。夫得寵而忘舊,不義;好新而嫚故,無恩;與人勤於隘厄,富貴而不顧,無禮。君棄此三者,何以使人?雖妾亦無以侍執巾櫛。衰許諾,乃迎叔隗與盾來。姫以盾為賢,請立為嫡子,使三子下之;以叔隗為內子,姫親下之。及盾為正卿,思姫之讓恩,請以姫之中子屏括為公族大夫。
叔姬者,羊舌子之妻,叔向叔魚之母。叔向名肪,叔魚名鮒。羊舌子好正,不容於晉,去而之。三室之邑三室之邑人相與攘羊而遺之,羊舌子不受。姫曰:夫子居晉不容,去之,三室之邑又不容,是於夫子不容也,不如受之。羊舌子受之,曰:為盻與鮒亨之。叔姫曰:不可,子常不遂,今肪與鮒,童子也,隨大夫而化者,不可食以不義之肉,不若埋之,以明不與。於是乃盛以瓮,埋壚陰。後二年,攘羊之事發,都吏至,羊舌子曰:吾受之,不敢食也。發而視之,則其骨存焉。都吏曰:君子哉!羊舌子不與攘羊之事矣。
齊杞梁之妻,當莊公龍莒時,梁戰而死。莊公歸,遇其妻,使使者吊之於路。梁妻曰:今梁有罪,君何辱命焉?若令梁免於罪,則賤妾有先人之救廬在,妾不得與郊吊。於是莊公乃還車,詣其室,成禮,然後去。梁之妻無子,內外皆無五屬之親。既無所歸,乃枕其夫之屍於城下而哭,內誠動人,道路過者,莫不為之揮淚。既葬,曰:吾何歸矣!夫婦人必有所倚者,父在則倚父,夫在則倚夫,子在則倚子。今吾上則無父,中則無夫,下則無子,內無所依以見吾誠,外無所倚以見吾節,吾豈能更二哉!亦死而已。遂赴淄水而死。命婦者,晏子仆御之妻也。晏子將出,命婦窺之,其夫為御,擁大蓋,策駟馬,意氣洋洋,甚自得也。既歸,其妻曰:宜矣子之卑且賤也。夫曰:何也?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今者吾從門間觀之,其志恂恂自下,思念深矣。今子身長八尺,乃為之仆御,然子之意洋洋若自足者,妾是以去也。其夫謝曰:請自改何如?妻曰:是懷晏子之智,而加以八尺。之長也。夫躬仁義事明主,其名必揚矣。且吾聞寧榮於義而賤,不虛驕以貴。於是其夫乃深自責,學道謙遜,若常不足。晏子怪而問其故,具以實對。晏子賢其能納善自改,升諸景公,以為大夫,顯其妻以為命婦。
楚貞姫者,白公勝之妻也。白公死,貞姫紡績不嫁。吳王聞其美且有行,使大夫持金百鎰,白壁一雙以聘焉,以輜軿三十乘迎之,將以為夫人。大夫致幣,貞姫辭之曰:白公生時,妾幸得充後宮,執箕帚,掌衣履,拂枕席,托為妃匹。白公不幸死,妾願守其墳墓,以終天年。今王賜金璧之聘,夫人之位,非愚妾之所聞也。且夫棄義從欲者,污也;見利忘死者,貪也。夫貪污之人,王何以為哉?妾聞之,忠臣不借人以力,貞女不假人以色,豈獨事生若此,於死者亦然。妾既不仁,不能徔死,今又去而嫁,不亦大甚乎?遂辭聘而不行。吳王賢其守節有義,號曰貞姫。
宋女宗者,鮑蘇之妻也。養姑甚謹。鮑蘇仕衛,三年而娶外妻。女宗姒謂曰:可以去矣。女宗曰:何故?妙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婦人以專一為貞,以善從為順,豈以專夫室之愛為善哉?夫禮,天子十二,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今吾夫誠士也,有二,不亦宜乎?且婦人有七,見去妒,正為首。吾姒不教吾以居室之禮,而反欲使吾為見棄之行。遂不聽。事姑愈謹。宋公聞之,表其閭,號曰女宗。魯黔婁之妻,當黔婁死,曾子與門人往吊之。其妻出戶,曾子吊之,上堂,見黔婁之屍在牖下,枕輅席槁,縕袍不表,覆以布被,手足不盡。斂,覆頭則足見,覆足則頭見。曾子曰:斜引其被,則斂矣。妻曰:斜而有餘,不如正而不足也。生時不邪,死而邪之,非其意也。曾子不能應,遂哭之曰:嗟乎!先生之終也,何以為諡?其妻曰:以康為諡。曾子曰:先生在時,食不充口,衣不蓋形,死則手足不斂,傍無酒肉,生不得其美,死不得其榮,何樂於此,而諡為康乎?其妻曰:昔君嘗欲授之政,以為國相,先生辭而不為,是有餘貴也。君嘗賜之粟三十鍾,先生辭而不受,是有餘富也。彼先生者,甘天下之澹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於貧賤,不忻忻於富貴。求仁而得仁,求義而得義,其諡曰康,不亦宜乎?曾子曰:唯斯人也,而有斯婦。
陶大夫答子妻。見答子治陶三年,名譽不興,家富三倍,數諫不用。居五年,從車百乘歸休,宗人擊牛而賀答子,其妻獨抱兒而泣。姑怒曰:何其不祥也?婦曰:夫子能薄而官大,是謂嬰害;無功而家昌,是謂積殃。昔楚令尹子文之治國也,家貧國富,君敬民戴,故福結於子孫,名垂於後世。今夫子不然,貪富務大,不顧後害。妾聞南山有玄豹,霧雨七日而不下食,何也?欲以澤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遠害。犬彘不擇食,以肥其身,坐而須死耳。今夫子治陶,家富國貧,君不敬,民不戴,敗亡之徵見矣。今願與少子俱脫。姑怒,遂棄之。期年,答子之家果以盜誅,唯其毋老以免。其妻乃與少子歸,養姑終天年。
漢鮑宣妻桓氏,字少君。宣嘗就少君父學,父奇其清苦,故以女妻之,裝送資賄甚盛。宣不悅,謂妻曰:少君生富驕,習美飾,而吾實貧賤不。敢當禮?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約,故使妾侍執巾櫛,既奉承君子,唯命是從。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歸侍御服飾,更著短布裳,與宣共挽鹿車,歸鄉里,拜姑。禮畢,提瓮出汲,修行婦道,鄉邦稱之。梁鴻妻孟氏,姿貌甚丑,而德行甚修。鄉里多求者,孟氏輒不肯行。年三十,父母問其所欲,對曰:欲節操如梁鴻者。時鴻未娶,世家多願妻之,亦不許。聞孟氏語言,遂求納之。孟氏盛飾入門,七日而禮不成。孟氏跪問曰:竊聞夫子高義,今來而見擇。請問其故。鴻曰:吾欲得衣裘褐之人,與共遁世辟時,今若衣綺繡,傅黛墨,非鴻所願也。孟氏曰:妾幸有隱居之具。乃更粗衣,椎髻而前。鴻言曰:誠鴻妻也。字之曰德曜,名光。共遁霸陵山中。後復相從至會稽,賃舂為事,雖雜庸保之中。孟氏每進食,舉案齊眉,不敢正視,以禮修身。
王霸妻不知何氏女。霸少立高節,光武時連征不供,妻亦美志行。初,霸與同郡令狐子伯為友,後子伯為楚相,其子為郡功曹,子伯令之奉書於霸,車馬服從,雍容如也。霸之子時方耕於野,聞賓至,投來而歸,見令狐子,沮怍不能仰視,霸目之,有愧容。客去,而久臥不起。妻怪問其故。霸曰:吾與子伯素不相若,向見其子容服甚光,舉措有適,而我兒蓬髮?齒,未知禮則,見客而有慚色。父子恩深,不覺自失耳。妻曰:君少修清節,不顧榮祿,今子伯之貴,孰與君之高,柰何忘宿志而慚兒女子乎?霸崛起而笑曰:有是哉!遂共終身隱遁。
樂羊子妻不知何氏女。羊子嘗行路得遺金。一餅,還以與妻。妻曰:妾聞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況拾遺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慚,乃捐於野,而遠尋師學,二年來歸。妻跪問其故。羊子曰:久行懷思,無他異也。妻乃引刀之機而言曰:此織生自蠶繭,成於機杼,一絲之累,以至於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斷斯織也,則捐失成功,稽廢時月。夫子積學,當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德,若中道而歸,何異斷斯織乎?羊子感其言,還就學,遂七年不返。妻常躬勤養姑,又遠饋羊子,俾卒業。許升妻呂氏,字榮升,少為博徒,不理操行。榮嘗躬動家業,以奉養其姑,數勸升修學,每有不善,輒流涕進規。榮。父積忿疾,升,乃呼榮,欲改嫁之。榮嘆曰:命之所遭,義無離貳。終不肯歸。升感激自勵,乃尋師遠學,遂以成名。尋被本州辟命,行至壽春,為盜所殺。剌史尹耀捕盜得之。榮迎喪於路,聞而詣州,請甘心讎人。耀聽之,榮乃手斷其頭,以祭升靈。後郡遭寇賊,賊欲犯之,榮逾垣走,賊拔刀追之,賊曰:從我則生,不從我則死。榮曰:義不以身受辱寇虜。遂殺之。是日,疾風暴雨,雷電晦冥,賊惶懼,叩頭謝罪,乃殯葬之。
劉長卿妻桓氏,生男五歲而長卿卒。桓氏防遠嫌疑,不肯歸寧。兒年十五,又天歿,桓氏慮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宗婦相與愍之,謂曰:若家殊無他意,假令有之,猶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誠,何貴義輕身之甚哉?對曰:昔我先君五更,學為儒宗,尊為帝師。五更以來,男以忠孝顯,女以貞順稱。詩云:無忝爾祖,聿修?。德,是以豫自刑剪,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顯其門閭,號曰行義桓嫠。
皇甫規妻,不知何氏女,善屬文,能草書,時為規答書記,眾人怪其工。及規卒,時妻年猶盛而容色美。後董卓為相國,聘以軿輜百乘,馬二十疋,奴婢錢帛充路。妻乃輕服詣卓門,跪自陳請,辭甚酸愴。卓使傳奴侍者,悉拔刀圍之,而謂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風靡,何有不行於一婦人乎?妻知不免,乃立罵卓曰:君羌胡之種,毒害天下,猶未足耶!妾之先人,清德奕世,皇甫氏文武上才,為漢忠臣,君親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禮於爾君夫人耶?卓乃引車庭中,以其頭懸軛,鞭撲交下。妻謂持杖者曰:何不重乎?速盡為惠。遂死車下。後人圖畫,號曰禮宗雲。陰瑜妻荀氏,名采,穎川荀爽女也。聰敏有才藝。適陰氏,產一女而瑜卒。後同郡郭奕喪妻,爽以采許之,因詐稱病篤,召采,既不得已而歸,懷刃自誓。爽令傅婢執奪其刃,扶抱載之。既到,郭氏乃偽為歡喜之色,謂左右曰:我本立志,素情不遂,奈何?乃使建四燈,盛裝飾,請奕入相見,共談,言辭不輟。奕敬憚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左右辦浴,既入室而掩戶,權令侍人避之,以粉書扉上曰:屍還。陰氏遂以衣帶自縊,時人傷焉。
三國吳孫翊妻徐氏,有美色。賊媯覽殺翊,悉取其嬪妾,而復欲逼徐氏。徐氏恐違之見害,乃使人謂覽,乞至晦日設祭除服。覽許之。徐氏遂潛使親信者語翊舊所委任將孫高、傳嬰二人,具白逼巳之狀,欲以求助焉。高、嬰等許。之,乃密結翊平時所侍養二十餘人,盟誓合謀。至晦曰,徐氏遂設祭,除服,薰衣沐浴,內施帷帳,以候覽焉。覽密遣偵之,無復疑慮。徐氏乃命高嬰輩羅住戶外,使人報覽,言巳除凶畢矣。覽遂盛飾而入,徐氏出拜戶外。覽才下拜,徐氏即呼高嬰等齊出殺覽。徐氏仍服衰絰,持覽首以祭翊墓。舉軍震駭,以為神。
晉梁緯妻辛氏,緯為散騎常侍,西都陷沒,為劉曜所害。辛氏有殊色,曜將納之,辛氏據地大哭,仰謂曜曰:妾聞男以義烈,女不再醮。妄夫巳死,理無獨全。且夫人再辱明公,亦安用哉?乞即就死,下事勇姑。遂號哭不止。曜曰:貞婦也,任之。乃自縊而死,曜以禮葬之。
許延妻杜氏,延為益州別駕,為李驤所害,驤欲納杜氏為妻,杜氏號哭守夫屍,罵驤曰:汝輩逆賊無道,死有先後,寧當久活!我杜家女,豈為賊妻也!驤怒害之。
後魏魏溥妻房氏,貴鄉太守房湛之女也。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遇疾且卒,顧謂之曰:死不足恨,但痛母老家貧,赤子蒙眇,抱怨於黃壚耳。房垂泣而對曰:幸承先人余訓,出事君子,義在偕老,有志不從,蓋其命也。今夫人在堂,弱子襁褓,顧當以身少相感,永深長往之恨。俄而溥卒。及將大斂,房氏操刀割左耳,?之棺中,仍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滂然。助喪者哀懼。姑劉氏輟哭而謂曰:新婦何至於此?對曰:新婦年少,不幸早寡,寔慮父母未量至情,覬持此自誓耳。聞知者莫不感愴。
隋裴倫妻柳氏,少有風訓。大業末,倫為渭源令,屬薛舉之亂,縣城為賊所陷,倫遇害,柳氏年四十,有雲女及兒婦三人,皆有美色。柳氏謂之曰:我輩遭逢禍亂,汝父已死,自念不能全汝。我門風有素,義不受辱於群賊,我將與汝等同死,如何?其女等皆垂泣曰:唯母所命。柳氏遂自投於井,其女及婦相繼而下,皆死於井中。
唐房玄齡妻盧氏,玄齡微時病垂死,諉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善事後人。盧泣入帷中,剔一目示玄齡,明無它。玄齡良疥,禮之終身。魏徵妻裴氏,征卒,太宗命百官赴喪,給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裴氏曰:夫平生儉素,今葬以羽儀,非其志也。悉辭不受,以布車載柩而葬。
韋雍妻蕭氏,雍在幽州幕府,朱克融亂,雍被劫,簫聞難,與雍皆出,左右格之,不退。雍臨刃,蕭呼曰:我苟生,無益,願今曰死君前。刑者斷其臂。乃殺雍。蕭意象晏然,觀者哀嘆。是夕死。大和中,詔贈蕭為蘭陵縣君。
五代王凝妻李氏,凝家青、齊間,為師州司戶參軍,以疾卒於官。家素貧,二子尚幼,李氏攜其子負凝遺骸以歸,東過開封,止於旅舍,主人不納,李氏顧天色己暮,不肯去。主人牽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慟曰:我為婦人,不能守節,而此手為人所執耶?即引斧自斷其臂。見者為之嘆泣。開封尹聞之,白其事於朝,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
宋包意妻崔氏,?拯之子,早亡,惟一稚兒。拯夫婦意崔不能守,使左右嘗其心。崔蓬垢涕泣,出堂下,見拯曰:翁,天下名公也,婦得齒賤,獲執澣滌之事,幸矣,況敢污家乎?生為包氏婦,死為包。氏鬼,誓無它也。其後稚兒亦卒。母呂自荊州來,誘崔欲嫁之,謂曰:喪夫守子,子死。孰守?崔曰:昔之留也,非以子也,舅姑故也。今舅歿姑老,忍捨去乎?呂怒曰:我寧死此,決不獨歸。崔曰:母遠來,義不當使母獨還,然至荊州,儻以不義見迫,必絕於尺組之下,願以屍還包氏。遂偕去。母見其誓必死,卒還包氏。張晉卿妻丁氏,靖康中,與晉卿避兵於大隗山中,為金兵所得,挾之鞍上。丁自投於地,戟手大罵,連呼曰:我死即死耳,誓不受辱於爾輩。復扶上馬,再三罵不已,卒忿然舉挺絕擊,遂死杖下。馬元穎妻榮氏,建炎二年,賊張遇寇儀真,榮與其姑及二女走維揚。姑素羸,榮扶掖不忍舍。俄賊至,脅之不從。賊殺其女,脅之益急,榮厲聲詬罵,遂殺之。
李好義妻馬氏,開禧間,好義為興州正將。蜀將吳曦叛,好義誓死報國,乃夜饗士,麾眾受甲,與昆季及子姓拜決於家廟,囑馬氏曰:日出無耗,當自為計,死生徔此決矣。馬氏曰:汝為朝?誅賊,何以家為?我決不辱李家門戶。好義喜曰:婦人女子,尚念朝廷不愛性命,我輩當何如?眾皆踴躍,果誅曦而還。
王貞婦夫家,臨海人也。德祐二年冬,元兵入浙東,貞婦與其舅姑夫皆被因,既而舅姑與夫皆死。主將見婦晳美,欲內之,婦號慟,欲自殺,為奪挽,不得死。夜令俘囚婦人雜守之。婦乃陽謂主將曰:若以吾為妻妾者,欲令終身善事主君也。吾舅姑與夫死,而我不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之人,若將焉用之?願請為服期,即帷命。苟不聽我,我終死耳,不能為若妻也。主將恐其誠死,許之,然防守益嚴。明年春,師還,挈行至嵊縣青楓嶺,下臨絕壑,婦待守。者少懈,齧指出血,書字石上,南望慟哭,自投崖下而死。後其血皆漬入石間,盡化為石。天且陰雨,即墳起,如始書時。元至治中,旌為貞婦。郡守立石祠嶺上,易名曰清風嶺。
謝枋得妻李氏,宋末,枋得起兵守安仁,兵敗,逃入閩中。時武萬戶以枋得豪傑,恐其扇變,購捕之,根及其家人。李氏攜二子匿貴溪山荊棘中,采草木而食。武兵蹤跡至山中,令曰:苟不獲李氏,屠而墟。李聞之曰:豈可以我故累人,吾出事塞矣。遂就俘。明年,徙囚建康,或指李言曰:是當沒入矣。李聞之,撫二子悽然而泣。左右曰:雖沒入,將不失為官人妻,何泣也?李曰:吾豈可嫁二夫耶?顧謂二子曰:若幸生還,善事吾姑,吾不得終養矣。是夕,解裙帶自經獄中死。
許古妻劉氏,初,古挈家僑居蒲城,其後仕於金,元兵圍蒲,劉謂二女曰:汝父在朝,而兵勢如此,事不可保。若城破被驅,一為所污,柰何?不若俱死以自全。己而攻城益急,劉與二女相繼自盡。譚氏婦趙,吉州永新人。宋末,江南郡縣皆附元,永新復嬰城自守。元兵破城,趙氏抱嬰兒隨其舅姑同匿鄉校中,為悍卒所獲,殺其舅姑,執趙欲污之,不可,臨之以刃曰:從我則生,不從則死。趙罵曰:吾舅死於汝,吾姑又死於汝,吾與其不義而生,寧從吾舅姑以死耳!遂與嬰兒同遇害。血漬禮殿兩楹之間,八甎為婦人與嬰兒狀,久而宛然如新。或訝之,磨以沙石,不滅,又鍜以熾炭,其狀益顯。
元劉平妻胡烈婦。至元七年,平當戍棗陽,車載其家以行,夜宿沙河傍,有虎至,銜平去,胡覺。起追之,持虎足,顧呼車中兒,取刀殺虎,虎死,扶平還,入棗陽城求醫,以傷卒。縣官言狀,命恤其母子,仍旌異之。
李如忠繼室馮氏,名淑安,大名宦家女。如忠初娶蒙古氏,生子任而卒。再娶馮氏。如忠為山陰縣君,病篤,謂馮曰:吾已矣,其奈汝何?馮氏引刀斷髮,自誓不他適。如忠歿兩月,遺腹生子,名伏。李氏及蒙古氏之族在此,聞如忠歿,相率來山陰,乘馮氏病,取其貲及任以去,馮不與較。一室蕭然,惟余如忠及蒙古氏之柩而已。朝夕哭泣,鄰里不忍聞。久之,鬻衣權厝二柩蕺俎及反。山下,攜其子廬墓側。時年始二十二,羸形苦節,為女師以自給。父母來視之,憐其孤苦,欲使更事人。馮爪面流血,不肯從。居二十年,始護喪歸葬汶上。齊、魯之人聞之,莫不嘆息。
李五妻張氏,濟南鄒平縣人。年十八,夫戌福建之福寧州,死於戍。時舅姑父毋俱老,家貧。張自度不能歸其夫喪,益自勤苦,蠶繅紡績以為養。舅姑父母繼死,喪葬訖,嘆曰:夫死數千里外,不能歸骨以葬者,以舅姑父母無所仰故也。今不幸舅姑父母皆死,而夫之骨終暴棄遠土,妾何以生為?乃臥積冰上,誓曰:使妾卒能歸夫之骨以葬,即幸不凍死,臥月余不死。鄉人異之,乃相率贈以錢。張大書其事於衣以行。由鄒平至福寧,凡五千餘里,不四十日而至,得見其猶子,問夫所葬處,則已忘之矣。張哀號欲絕,忽其夫降於童,道別及死,哀苦狀,且指示骨所在。張如其言求之,果得骨以歸。有司上其事,遂旌表其門,復其身。惠士玄妻王氏,至正十四年,士玄病革,王氏曰:吾聞病者糞苦則愈。乃嘗其糞,頗甘。王氏色愈憂。士玄屬王氏曰:我病必不起。前妾所生子,汝善保護之,待此子稍長,即從汝自嫁矣。王氏泣曰:君何出此言耶?設有不諱,妾義當死,尚復有他說乎?君幸有兄嫂,此兒必不失所。居數日,士玄卒。比葬,王氏遂居墓側,蓬首垢面,哀毀逾禮。常以妾子置左右,飲食寒煖,惟恐不至。為余妾子亦死,乃哭曰:無復望矣!屢引刀自殺,家人驚救得免。至終喪,親舊皆攜酒禮祭士玄於墓。祭畢,眾欲行酒,王氏已經死於樹矣。周婦毛氏,美姿色。至正十五年,隨其夫避亂麻鷥山中,為賊所得,脅之曰:從我,多與若金,否則殺汝。毛氏曰:寧剖我心,不願汝金。賊以刀磨其身,毛氏因大詈曰:碎骨賊,汝碎則臭,我碎則香。賊怒,刳其腸而去。
黃仲起妻朱氏,至正十六年,張士誠寇杭州,其女臨安奴倉皇言曰:賊至矣,我別母,求一死也。俄而賊驅諸婦至其家,且指朱氏母子曰:為我看守,日暮我當至也。朱氏聞之,懼受辱,遂與女俱縊死。妾馮氏嘆曰:我生何為?亦自縊死。繼而仲起弟婦蔡氏抱幼子玄童與乳母皆自縊。及暮,賊至,見諸屍滿室,盡掠其家財而去。趙洙妻許氏,集賢大學士有壬之侄女也。至正十九年,紅巾賊陷遼陽,洙時為儒學提舉,夫婦避亂,匿資善寺。洙以叱賊見害,許氏不知也。賊甘言誘許氏,令指示金銀之處。許氏大言曰:吾詩書冠冕故家,不幸禺難,但知守節而死,他皆不知也。賊以刃脅之,許氏色不變。巳而知其夫死,因慟哭伏地,罵聲不絕口,且曰:吾母居武昌,死於賊,吾女兄弟亦死賊,今吾夫又死焉,使我得報,汝,當醢汝矣!遂遇害。寺僧見許氏死狀,哀其貞烈。賊退,與沫合葬之。
李仲義妻劉氏名翠哥。至正二十年,房山縣大飢,平章劉哈刺不花兵乏食,執仲義,欲烹之。劉氏聞之,遽往,涕泣伏地告曰:所執者,吾夫也,乞矜憐之,貸其生。吾家有醬一瓮,米一斗五升,窖於地中,可掘取之,以代吾夫。兵不從。劉氏曰:吾夫瘦小,不可食。吾聞婦人肥黑者味美,吾肥且黑,願就亨以代夫死。兵遂釋其夫而烹劉氏,聞者莫不哀之。
江文鑄妻范氏名妙元。年二十一歸於江,及門未合烝,音謹。夫忽以癇亥間切。疾卒。范曰:我既入江氏之門,即江氏婦也,豈以夫亡有異志哉!遂居江氏之家,卒年九十五。
王野妻柳氏,未成婚而野卒,柳哭之盡哀,誓不再嫁。其兄將奪其志,柳曰:業巳歸王氏,雖未成婚,而夫婦之禮巳定矣,雖凍餓死,豈有他志哉!後寢疾,不肯服藥,曰:二十六而寡,今巳逾半百,得死此疾幸矣。遂卒。裴皮鐵妻李氏,皮鐵疫死,李氏年二十二,停柩二年,晝夜哀臨。比葬之日,陳祭辭柩畢,縊於屋西桑樹而死。鄉人義之,遂合葬焉。
國朝任士中妻俞氏,年二十而寡,一女生二歲男,始五閱月,姑先卒,舅仕於遠方,家貧無所依,親戚咸勸之再適,俞氏曰:吾忍令吾兒呼他人為父耶?遂截髮自誓。親戚復強之,欲自刎,眾懼而止。以紡績為業,教育子女。女長嫁俞邦用亦早寡,所親憐其貧,亦勸之更嫁女。曰:我再嫁,夫家宗祀誰主之?寧死不改節,以辱吾母。乃歸,與母同居守志。有司上其事,遂旌表所居曰雙節之門。步善慶妻陳氐,善慶為壻於陳,以疾卒,陳氏哀痛,三年如一曰。服除,拜其父母兄弟,乞養以終身。父曰:汝年尚少,當為汝更擇配。女不答,即日自經死。事聞,詔旌表之。
傳驢兒妻岳氏,年十八,未有子。驢兒病且死,囑之曰:我死,汝善事後人。岳氏泣曰:妾終不令君獨死,而妾獨生,含恥以事他人,妾不為也。驢兒卒,憑屍號慟,明旦自經死。
徐得安妻陳氏,年二十時,得安病革,謂之曰:汝年少無子,我死從汝更嫁。陳泣曰:既為君婦,尚忍事他姓乎?即割耳剪髮為誓。得安死,納之棺中,終身不改節。事聞,詔旌表之。
嚴庸妻袁氏,事舅姑孝。姑疾,侍湯藥不懈,甚為鄉鄰所稱。庸時為儒學生,一日歸省,途中值水溺死,袁時年十八,亟趨夫溺處,尋屍不見,因大哭曰:夫死無子,我獨生何為?即投水死。兩月余,水退,漁人於沙際見二屍同處,皆以為節義所感。有司以聞,旌為貞烈。
五倫書卷之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