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五十八

朱瞻基 《五倫書》
子道善行下 女 漢,叔先雄者,犍為叔先,泥和之女也。永建初,泥和為縣功曹,縣長遣謁巴郡太守,乘船墮湍水而溺,屍喪不得。雄感念怨痛,號泣晝夜,心不圖存,常有自沉之計。所生一男一女俱幼。雄各作一囊,盛珠環系兒,數為訣別之辭,言侖欲赴水求其父。家人每防閒之,經百許日,後稍懈,雄乘小船於父溺處慟哭,遂自投水。死。後六日,與父屍相持,浮於江上。郡縣表言,為雄立碑,圖其像焉。 趙氏女字娥,父為同縣人所殺,而娥兄弟三人,俱疾物故。娥陰懷感憤,潛備刀兵,常推車以候讎家,十餘年不能得。後遇於都亭,剌殺之,因詣縣自首曰:父仇巳報,請就刑戮。福祿長尹喜義之,解印綬欲與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妾之明分;結罪治獄,君之常理,何敢苟生,以枉公法。後遇赦得免。孝女曹娥,父旰為巫祝,漢安二年五月五日,於縣江溯濤迎神,溺死,不得屍。娥年十四,乃沿江號哭,晝夜不絕聲。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三日後,與父屍俱出。元嘉中,上虞長度尚攺葬娥於江南,道傍,為立碑焉。晉荀灌,崧之小女也。幼有奇節。崧為襄城太守,為杜曾所圍,力弱食盡,欲投於故吏平南將軍石覽,計無所出。灌時年十三,乃率勇士數十人,逾城,突圍夜出。賊追甚急,灌督厲將士,且戰且前,得入魯陽山獲免。遂向覽乞師。又代書與南中郎將周訪,結為弟兄。訪即遣子撫率三千人會覽救崧,賊聞兵至,散走,灌之力也。 王氏女,廣之女也。美姿容,性慷慨,有丈夫之。節廣仕劉聰,為西揚州剌史。蠻梅芳陷揚州,廣被殺。女時年十五,芳納之於暗室中,擊芳,不中。芳曰:何故反?女曰:蠻畜我誅父賊。吾聞之,父讎不同天,母讎不同地。汝逆害人父母,復以無禮凌人。吾所以不死者,欲誅汝爾。所恨不得梟汝首於通衢,以塞大恥。乃自殺。 後魏河東姚氏女,字女勝。少喪父,無兄弟,母憐而守養,年六七歲,有孝性。人言其父者,聞輒垂泣,鄰里異之。正光中,母死,女勝年十五,哭泣不絕聲,水漿不入口者數日,不勝哀,遂死。有司請為營墓立碑,表其門閭,比之曹娥。號其里曰上虞里,名其墓為孝女冢。 唐張氏,營州都督皖城公儉之女也。生數歲,父母微有疾,即觀察顏色,不離左右,晝夜省視,宛如成人。稍長,恭順彌甚。適延壽公於欽明子敏直,敬事舅姑,克盡婦道,而尤孝於其親。初聞儉有疾,即號踴自傷,不能食。倫卒後,凶問至,號哭一慟而絕。高宗下詔賜物百叚,令史官編錄之。 衛孝女,字無忌。父為鄉人衛長則所殺,無忌甫六歲,無兄弟,母改嫁。達長志報父仇。會從父大延客,長則在坐,無忌抵以甓殺之,詣吏稱父冤巳報,請就刑。巡察使褚遂良以聞,太宗免其罪,給驛徙雍州,賜田宅,州縣以禮嫁之。 奉天竇氏二女,生長草野,幻有志操。永泰中,群盜數千人剽掠其村落,二女皆有容色。長者年十九,幼者年十六,匿岩穴間,曳出之,驅迫以前。臨壑谷深數百尺,其姊先曰:吾寧就死,義不受辱。即投崖下而死。盜方驚駭,其妹繼之,自投,折足,破面流血。群盜乃舍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嘉其貞烈,奏之,詔旌表其門閭,永蠲其家丁役。楊香,順陽南鄉縣楊豐女也。隨父田間獲粟,豐為虎所噬,香年甫十四,手無寸刃,乃益虎頸,豐因獲免。太守平昌孟肇之,賜資榖,旌其門閭。宋朱娥者,越州上虞朱回女也。母蚤亡,養於祖媼。娥十歲,里中朱顏與媼競持刀欲殺媼,一家驚潰,獨娥號呼突前擁蔽媼,手挽顏衣,以身下,墜顏刀曰:寧殺我,無殺媼也。媼以娥故得脫。娥連被數十刀,猶手挽顏衣不釋。顏忿恚,斷其喉以死。事聞,賜其家粟帛。會稽令為娥立像於曹娥廟,歲時配享焉。 詹氏女,紹興初,年十七,淮寇號一窠蜂,破蕪湖,女嘆曰:父子無俱生理,我計決矣。頃之,賊至,執其父兄,將殺之。女泣拜曰:妾雖?陋,願相從贖父兄命,不然,且並命無益也。賊然之,釋父兄縛。女麾手使亟走,無相念,我得侍將軍足矣。從賊行數里,過市東橋,躍入水中死。賊相顧駭嘆而去。 韓氏女,字希孟,或曰丞相琦之裔。少明慧,知讀書。開慶元年,元兵至岳陽,女年十有八,為卒所掠,將挾以獻其主將,女知必不免,竟赴水死。越三日,得其屍於練裙帶,有詩曰:我質本瑚璉,宗廟供苹蘩。二朝嬰禍難,失身戎馬間。寧當血刃死,不作衽席完。漢上有王猛,江南無謝安。長號赴洪流,激烈摧心肝。元主氏女父出耘舍傍,遇豹為所噬,曳之升山。父大呼,女識父聲,驚趨救,以父所棄鋤擊豹腦殺之,父乃得生。 徐氏彩鸞,字淑和,浦城徐嗣源之女,略通經史,每誦文天祥六歌,必為之感泣。至正十五年,青田賊寇浦城,徐氏從嗣源逃旁近山谷,賊持刀欲害嗣源,而氏前曰:此吾父也,寧殺我!賊舍父而止徐氏。徐氏語父曰:兒義不受辱,今必死,父可速去。賊拘徐氏至桂林橋,拾炭,題詩壁間,有帷有桂林橋下水,千年照見妾心清之句。乃厲聲罵賊,投於水,賊競出之,既而乘間復投水死。 陳淑真,富州陳壁之女。壁故儒者,避亂移家隆興。淑真七歲能誦詩鼓琴。至正十八年,陳友諒寇隆興,淑真見鄰姫倉皇來告,乃取琴坐牖下彈之。曲終,泫然流涕曰:吾絕弦於斯乎!父母怪問之,淑真曰:城陷必遭辱,不如早死。明日,賊至,其居臨東湖,遂溺焉。水淺不死。賊抽矢脅之上岸,淑真不從,賊射殺之。 隆興劉氏二女,長曰貞,年十九,次曰孫,年十七,皆未許嫁。陳友諒兵至,其母泣謂二女曰:城或陷,置汝何所?二女曰:寧死,不辱父母也。城陷,二女登樓,相繼自縊,婢鄭奴亦自縊。婦 漢陳孝婦,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其夫當行戍,且行時,屬孝婦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無他兄弟備養,吾不還,汝肯養吾母乎?孝婦應曰:諾。夫果死,不還。婦養姑不衰,慈愛愈固,紡績織細,以為家業,終無嫁意。居喪三年,其父母哀其少無子而早寡也,將取嫁之。孝婦曰:夫去時,屬妾以養老母,妾既諾之。夫養人老母而不能卒,許人以諾而不能信,將何以立於世?欲自殺,其父母懼而不敢嫁也,遂使養其姑。姑八十餘,以天年終,盡賣其田宅財物以葬之,終奉祭祀。淮陽太守以聞,文帝使使。者,賜黃金四十斤,復之,終身無所與,號曰孝婦。 樂羊子之妻,不知何氏女。羊子遠從師學,妻常躬勤養姑。盜有欲犯妻者,乃先劫其姑。妻聞,操刀而出。盜曰:釋汝刀,從我可全,不從我,則殺汝姑。妻仰天而嘆,舉刀刎頸而死,盜亦不殺其姑。太守聞之,即捕殺盜,而賜妻縑帛,以禮葬之,號曰貞義。 唐鄭義宗妻盧氏,略涉書史,事勇姑,甚得婦道。嘗夜,有強盜數十人,持仗鼓譟,逾垣而入,家人悉奔竄,唯有姑獨在堂。盧冒白刃,往立姑側,為賊捶擊幾死。賊去後,家人問曰:群賊兇橫,何獨不懼?答曰:人所以異於鳥獸者,以其有仁義也。吾雖不敏,安敢忘義?且比鄰有急,尚相赴救,況在姑而可委棄?若萬一危禍,豈宜獨生?其姑每云:古人稱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吾今見盧新婦之心矣。唐夫人者,中書侍郎崔遠之祖毋也。夫人事姑孝,姑長孫夫人年高無齒,唐夫人每旦櫛縱笄,拜於階下,即升堂乳其姑。長孫夫人不粒食,數年而康寧。二日疾病,長幼咸萃,宣言:無以報新婦恩,願新婦有子有孫,皆得如新婦孝敬,則崔氏之門安得不昌大乎? 宋荊國大長公主,太宗女也。真宗時,下嫁駙馬都尉李遵勖。舊制,選尚者降其父為兄弟行。時遵勖父繼昌亡恙,主因繼昌生日,以勇姑禮謁之。帝聞,密以兼衣、寶帶、器幣助其為壽。 信國長公主,神宗女也。崇寧三年,下嫁鄭王潘美之曾孫。意事姑,修婦道。潘故大族,夫黨數十百人,賓接皆盡禮,無里外言。志尚沖澹,服玩不為紛華,歲時簡嬉遊,十年間,惟一適西池而已。 廖氏,臨江貢士歐陽希文妻也。紹興三年春,盜起建昌,號白氈笠過臨江,希文與妻共挾其毋傅氏走山中,為賊所追,廖以身蔽姑,使希文潛負以逃。賊執廖,欲污之,廖正色叱賊,賊知不可屈,揮刀斷其耳臂。廖猶罵賊曰:爾輩叛逆至此,我即死,爾輩亦不久屠裁。語絕而仆。鄉人義而葬之,號廖節婦墓。 元霍氏二婦尹氏、楊氏。至元間,尹氏夫耀卿歿,姑命其更嫁。尹氏曰:婦之行,二節而已。再嫁而失節,妾不忍為也。姑曰:世之婦皆然,人未嘗以為非,汝獨何恥之有?尹氏曰:人之志不同,妾知守妾志爾。姑不能強。楊氏夫顯卿繼歿,慮姑欲其嫁,即先白姑曰:妾聞娣姒猶兄弟也,宜相好焉。今姒既留,妾可獨去乎?願與共修婦道,以終事吾姑。姑曰:汝果能若是,吾何言哉!於是同處二十餘年,以節孝聞。 聞氏,紹興俞新妻也。大德四年,新歿,聞氏年尚少,父母慮其不能守,欲更嫁之,聞氏曰:姑老子幼,妾去當令誰視也?即斷髮自誓。父知其志篤,乃不忍強。姑久病風,且失明,聞氏手滌溷穢不怠,時漱口上堂舐其目,目為復明。及姑卒,家貧無資,傭工與子,親負土葬之,朝夕悲號,聞者慘惻。鄉里嘉其孝,為之語曰:欲學孝婦,當問俞母。 趙孝婦早寡,事姑孝。家貧,傭織於人,得美食,必持歸奉姑,自啖粗糲不厭。嘗念姑老,一旦有不諱,無由得棺。乃以次子鬻富家,得錢百?,買杉木治之。棺成,置於家。南鄰失火,時南風烈甚,火勢及孝婦家。孝婦亟扶姑出避,而棺重不可移,乃撫膺大哭曰:吾為姑賣兒得。棺,無能為我救之者,苦莫大焉。言畢,風轉而北,孝婦家得不焚,人以為孝感所致。 湯?妻張氏,處州兵亂,其家財先已移入山砦,夫與姑共守之。舅以疾未行,張歸任藥膳,且以輿自隨。既而賊至,即命以輿載其舅,而已遇賊,賊以刃脅之曰:從我則生,否則死。張掠發整衣,請受刃。賊未忍殺,張懼污,即奪其刃自刺死,年二十七。國朝韓太初妻劉氏,事姑寧氏甚謹。太初故元時為知印。洪武七年,例遷和州,挈家以行。姑在道遇疾,劉氏刺臂血和湯以進,姑疾愈。至瓜州,復病,亦如之。比至和州,太初卒,劉氏種蔬以給食,養姑尤謹。又二年,姑患風疾,不能起。時盛暑,劉氏晝夜侍姑側,驅蚊蠅。姑體腐,蛆生席間,又為齧蛆,蛆不復生。及姑病篤,齧劉氏指與之訣。劉氏號呼神明,封股肉和粥以進,姑復甦,越月而卒。劉氏殯舍側園中,欲還合葬於舅墓,哀號不能歸。事聞,太祖皇帝遣中使賜劉氏衣一㪗,鈔貳拾錠,官為送其姑喪歸葬,旌表其門,復其家徭役。 李大妻甄氏奉姑甚孝。夫與其弟異居。一日,姑往視其次子家,甄氏隨行,不忍去姑側,姑力遣之還。甫三日,甄氏心驚,舉身流汗,意姑疾也,亟往省之。果有以疾來告者,甄氏沿道拜禱,至姑側侍湯藥,數日而愈。後姑年九十一,以疾終。既葬,甄氏廬墓三年,旦暮悲號不輟。里人稱為孝婦。詔旌表其門。 五倫書卷之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