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五十六

子道嘉言 易，蠱，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九二，干母之蠱，得中道也。書嗣爾股肱，純其藝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長。肇牽車牛，遠服賈，用孝養厥父母。厥父母慶。自洗腆，致用酒。詩維桑與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蓼蓼者義，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黃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孝子不匱，永錫爾類。靡有不孝，自求伊祜。 春秋榖梁傳曰：孝子揚父之美，不揚父之惡。 禮記：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清，昏定而晨省，在醜夷不爭。夫為人子者，三賜不及車馬。故州閭鄉黨稱其孝也，兄弟親戚稱其慈也，僚友稱其弟也，執友稱其仁也，交遊稱其信也。夫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習必有業，恆言不稱老。為人子者，居不主奧，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門，食饗不為槩，祭祀不為屍，聽於無聲，視於無形，不登高，不臨深，不苟訾，不苟笑。孝子不服暗，不登危，懼辱親也。父母存，不許友以死。凡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純素。孤子當室，冠衣不純采。父母有疾，冠者不櫛，行不翔，言不惰，琴瑟不御，食肉不至變味，飲酒不至變貌，笑不至矧，怒不至詈，疾止復故。 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庶子之正於公族者，教之以孝悌睦友子愛，明父子之義，長幼之序。 子事父母，雞初鳴，咸盥漱，櫛縱笄總，拂髦冠?纓端鞞紳搢笏，左右佩用婦事。舅姑如事父母。雞初鳴，咸盥漱，櫛縱笄總，衣紳，左右佩，用以適父母舅姑之所及所，下氣怡聲，問衣燠寒、疾痛苛癢而敬抑搔之。出入則或先或後而敬扶持之。進盥，少者奉盤，長者奉水，請沃盥。盥卒，授巾。問所欲而敬進之，柔色以溫之。男女未冠笄者，雞初鳴，咸盥漱，櫛縱，拂髦，總角衿纓，皆佩容臭。昧爽而朝，問何食飲矣？若已食，則退。若未食，則佐長者視具人。父母舅姑將坐，奉席請何鄉；將衽，長者奉席，請何趾，少者執床與坐，御者舉幾，斂席與簟，縣衾篋枕，斂簟而襡之。父母舅姑之衣衾簞席枕幾，不傳杖屨，祗敬之，勿敢近。敦牟巵匜，非餕莫敢用與。恆飲食，非餕莫之敢飲食。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應唯敬對。進退周旋，慎齊，升降出入揖游，不敢噦噫嚏咳，欠伸跛倚睇視，不敢唾洟。寒不敢龍，癢不敢搔，不有敬事，不敢袒裼。不涉不撅，褻衣衾不見里。父母唾洟不見。冠帶垢，和灰請漱；衣裳垢，和灰請澣；衣裳綻裂，紉箴請補綴。子婦孝者敬者，父母舅姑之命，勿逆勿怠。若飲食之，雖不耆，必嘗而待加之；衣服雖不欲，必服而待加之。事人代之。已雖弗欲，姑與之而姑使之，而後復之。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說則復諫；不說，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寧孰諫？父母怒，不說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父母有婢子若庶子庶孫，甚慶之，雖父母沒，沒身敬之不衰。子有二妾，父母愛一人焉，子愛一人焉，由衣服飲食，由執事，毋敢視父母所愛。雖父母沒不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說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婦之禮焉，沒身不衰。父母雖沒，將為善，思貽父母令名必果；將為不善，思貽父母羞辱，必不果。黃。舅沒則姑老。蒙婦所祭祀賓客，每事必請於姑。介婦請於蒙婦。舅姑使蒙婦母怠，不友無禮於介婦。舅姑若使介婦，母敢敵耦於蒙婦，不敢並行，不敢並命，不敢並坐。凡婦不命，適私室，不敢退。婦將有事，大小必請於舅姑。子婦無私貨，無私蓄，無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與。婦或賜之飲食衣服布帛，佩悅茝蘭，則受而獻諸舅姑。舅姑受之，則喜，如新受賜。若反賜之，則辭，不得命。如更受賜，藏以待乏。婦若有私親兄弟將與之，則必復請其故賜而後與之。不父命呼，唯而不諾。 手執業則投之，食在口則吐之，走而不趨。親老，出不易方，復不過時。親齊，色容不盛，此孝子之疏節也。父沒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爾。母沒而杯圈不能飲焉，口澤之氣存焉爾。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孝子之養老也，樂其心，不違其志，樂其耳目，安其寢處，以其飲食忠養之，父母之所慶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於犬馬蓋然，而況於人乎已！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災及其親，敢不敬乎？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橫乎四海，施諸後世而無朝夕。乙 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勞，大孝不匱。父母愛之，喜而弗忘；父母惡之，懼而無怨；父母有過，諫而不逆。父母既沒，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謂禮終。 四。 一舉足而不敢忘父母，二出言而不敢忘父母；一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念言不反於身，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已。 君子之所謂孝也者，國人稱願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已。眾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也，敬為難，敬可能也，安為難，安可能也，卒為難。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矣。乙 孝子之事親也，有三道焉，生則養，沒則喪，喪畢則祭。養則觀其順也，喪則觀其哀也，祭則觀其敬而時也。盡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善則稱親，過則稱巳，則民作孝公。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財，示民有上下也。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為大。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與？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傷其本，枝從而亡。論語：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乙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口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已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孟子：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君子不以天下儉其親。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顧父毋之養，一不孝也。博弈、好飲酒，不顧父毋之養，二不孝也。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毋之養，三不孝也。帶耳目之欲以為父毋戮，四不孝也。好勇鬥狠以危父毋，五不孝也。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丁。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孝子之至，莫大乎尊親。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唯送死可以當大事。 孝經：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身體髮膚，受之父毋，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毋，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左身。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父毋生之，續莫大焉；君親臨之，厚莫重焉。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黃孝子之事親，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病則致其憂，喪則致其哀，祭則致其嚴心。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乙。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二生事愛敬，死事哀戚。荀卿曰：勞苦雕碎而能無失其敬，災禍患難，而能無失其義；不幸見惡，而能無失其愛，非仁人莫能行。揚雄曰：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不可得而久者，事親之謂也。孝子愛曰：孝至矣，一言而該，聖人不加焉。歐陽修曰：凡子之事親者，盡其心焉耳。心貴正，正則不敢私，其所私者，大孝之道也。 司馬光曰：某事親無以逾於人，能不欺而巳矣。其事君亦然。凡子受父母之命，必籍記而佩之，時省而速行之，事畢則返命焉。或所命有不可行者，則和色柔聲，具是非利害而白之，待父母之許，然後攺之。若不許，苟於事無大害者，亦當曲從。若以父母之命為非，而直行已志，雖所執皆是，猶為不順之子，況未必是乎？ 程頤曰：士大夫受職於君，期盡其職事，又況親受身於父母，安可不盡其道？ 張載曰：事親奉祭，豈可使人為之。呂希哲曰：孝子事親，須事事躬親，不可委之使令也。嘗觀穀梁言：天子親耕以供粢盛，王后親蠶以供祭服，國非無良農工女也，以為人之所盡事其祖禰，不若以已所自親者也。此說最盡事親之道。又說：為人子者，視於無形，聽於無聲，未嘗頃刻離親也。事親如天，頃刻離親，則有時而違天，天不可得而違也。 呂大臨曰：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順親。故仁人孝子欲順乎親，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孥樂之，致家道成，然後可以養父母之志而無違也。故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文王刑於寡妻，至於兄弟，則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 胡寅曰：處家庭不違乎孝，則子道得矣。 胡宏曰：道非仁不立，孝者，仁之基也。 朱熹曰：聖人之於天地，猶子之於父母。 或問：盡其道謂之孝弟。熹曰：夫以二身推之，則身者，資父母血氣以生者也，盡其道者則能敬。其身。敬其身者，則能敬其父母矣。不盡其道，則不敬其身；不敬其身則不敬父母，其斯之謂歟！ 呂祖謙曰：愛其親者，事親之孝，善行上倚書。子。周尹伯奇，吉甫之子也，為後母所讒而見逐，乃編美荷以為衣，采楟山梨，木名。花以為食，清朝履霜，援琴而歌，從親之令，不敢有怨。列國鄭潁考叔為穎谷封人。初，莊公以其弟叔段之故，置其母姜氏於城穎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既而悔之。潁考叔聞之，有獻於公，公賜之食，食舍肉。公問之，對曰：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食矣，未嘗君之羹，請以遺之。公曰：爾有母遺，繄我獨無。穎考叔曰：敢問何謂也？公語之故，且告之悔。對曰：君何患馬？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遂為母子如初。 晉魏顆，武子之子也。武子疾，有嬖妾，無子，命顆曰：必嫁是。疾革，則曰：必以為殉。及卒，顆嫁之，曰：疾革則亂，吾從其治，命也。 楚石奢，昭王之相也。嘗行縣，道，有殺人者，奢追之，乃其父也。縱其父而還，自系焉。使人言之王曰：殺人者，臣之父也。大以父立政，不孝，廢法縱罪，非忠臣，罪當死。王曰：追而弗及，不當伏罪，子治其事矣。奢曰：不私其父，非孝子也；不奉主法，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之惠也。伏誅而死，臣之職也。遂自刎而死。老菜子孝奉二親，行年七十，作嬰兒戲，著五色斑爛之衣。嘗取水上堂，詐跌仆臥地，為小兒啼，弄雛於親側，欲親之喜。魯皋魚哭於道，孔子行，聞其聲甚悲。孔子曰：前有賢者至，則皋魚也。孔子避車而與之言曰：子非有喪，何哭悲也？皋魚曰：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見者，親也。吾請從此辭矣。 少連、大連善居喪，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哀，三年憂，東夷之子也。 高子皋之執親之喪也，泣血三年，米嘗見齒，君子以為難。 顏丁善居喪，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既殯，望望焉如有從而弗及；既葬，慨然如不及其反而息。 仲由，孔子弟子。嘗曰：昔者由事二親，常食藜藿之實，而為親負米百里之外。親沒之後，南遊於楚，從車百乘，積粟萬鍾，累茵而坐，列鼎而食，願食藜藿，為親負米，不可復得也。 閔損早喪母，父娶後妻，生二子。母嫉損所生子，衣綿絮，衣，損以蘆花絮。父冬月今損御車，體寒失靷。父察知之，欲遣後妻。損啟父曰：毋在一子寒，毋去三子單。父善其言而止，毋亦感悔，遂成慈毋。曾參，晳之子也。參養晳，必有酒肉，將徹，必請所與，問有餘，必曰有。晳嗜羊棗，參不忍食羊棗，嘗曰：吾及親仕三釜而心樂，後仕三千鍾而不洎，吾心悲。參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善如爾之問也。吾聞諸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惟人為大。父毋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親。可謂全矣。故君子跬步而不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憂色也。 韓伯俞有過，其母笞之泣。母曰：他日笞子，未嘗泣，今泣，何也？對曰：他日俞得罪笞，常痛，今母之力不能使痛，是以泣。剡子父母年老，俱患雙目，思食鹿乳。剡子衣鹿皮，入鹿群之中，以取鹿乳。獵者見欲射之，告訴乃免。 漢金日䃅，本匈奴休屠王子也。武帝元狩中，父為昆邪王所殺，日䃅日夕悲愴，與母閼氐、弟倫俱降漢，沒入官，輸黃門養馬。及之帝游宴，見日禪，奇其狀貌，拜為馬監，遷侍中、駙馬都尉。日䃅奉母盡孝道。其母教誨二子，甚有法度。帝聞嘉之。既死，詔圖其像於甘泉宮，署曰休屠王夫人閼氏。日禪每過，見畫像，常拜，涕泣，久乃去，帝愈厚之。丁蘭年十五喪母，乃刻木作母，事之，供養如生。宣帝嘉之，拜中大夫。 董永少失母，獨養父。父亡無以葬，乃從人貸錢一萬。永謂錢主曰：後若無錢，還，當以身作奴。主甚憫之。永得錢葬父畢，遂偕其妻詣錢主為奴。主曰：本言一人，今何有二？永曰：言一得二，理何乖乎？主問：永妻何能？妻曰：能織耳。主曰：為我織絹若干，即放爾。及絹足，遂放之。 郭臣父沒，分財與二弟，巳獨取母供養，寄住。鄰有凶宅，無人居者，共推與之，居無禍患。嘗掘地得金一釜，上有劵云：天賜孝子郭臣臣不收。聞於官，官依劵題還之，遂得供養雲。蔡順少孤養母。嘗出求薪，有客卒至，母望順不還，乃噬其指，順即心動，馳歸，跪問其故。母曰：有急客來，吾噬指以悟汝耳。值王莽亂人。相食，順採桑椹，赤黑異器。賊問所以，順曰：黑者奉毋，赤者自食。因遺米三斗，與食母。及母年九十，以壽終。未葬，里中災火逼其舍，順抱棺號哭叫天，火越燒他室，順獨得免。 劉平，更始時，天下亂，平扶侍其母，奔走逃難，匿野澤中。平朝出求食，逢餓賊，將烹之，平叩頭曰：今旦為老母求菜，老母待平為命，願得歸食毋畢，還就死。因涕泣。賊見其至誠，哀而遣之。 江革少失父，獨與母居。遭天下亂，革負母逃難，常採拾以為養。數遇賊，或劫欲將去，革輒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辭氣願款，有足感動人者。賊以是不忍殺之。或乃指避兵之方，遂得俱全於難。轉客下邳，窮貧，裸跣行傭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畢給，鄉黨稱之曰江巨孝廉范父遭亂，客死於蜀。范年十五，辭母，西迎父喪。蜀郡太守張穆重資送范，范無所受，與客徒步負喪歸葭萌，載船觸石破沒，范抱持棺柩，遂俱沉溺。眾傷其義，鎧求得之，捄療，僅免於死。穆聞，復馳遣使持前資物追范，范又固辭。姜詩值年荒，與婦傭作養母。賊經其里，束兵安步，云：不可驚孝子母好飲江水，詩子常取水溺死，夫婦痛之，恐母知，詐雲行學。一日，忽泉湧出舍側，味如江水，每旦出雙鯉魚，常以供膳。毛義家貧，以孝行稱。南陽張奉慕其名，往候之。府檄適至，以義守安陽令。義捧檄而入，喜動顏色。奉心賤之。及義母死，去官。數辟公府，及舉賢良，公車征，皆不至。奉嘆曰：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為親屈也。 黃香年九歲失母，思慕憔悴，殆不免喪。鄉人稱其孝。獨養其父，躬服一苦，夏則扇枕席，冬則以身溫被。後名聞於世，官累遷至尚書令。 薛包有至行，父娶後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師泣，不能去，至被毆杖，不得巳，雇於舍外，旦入而灑掃。父怒，又漸之，乃廬於里門，晨昏不廢。積歲余，父母慚而還之。 茅容年四十餘，耕於野，時與等輩避雨樹下，眾皆夷踞相對，容獨危坐愈恭。郭林宗見而異之，遂與共言，因請寓宿。旦曰，容殺雞為饌，林宗謂為已設，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草蔬與客同飯。林宗起拜之曰：卿賢乎哉！因勸令學，卒以成德。申屠蟠九歲喪父，哀毀過禮，服除，不進酒肉者十餘年。每忌日，輒三日不食，以孝稱於時。 蔡邕性篤孝，母患滯病三年。邕自非寒暑節變，未嘗解襟帶，不寢寐者七旬。母卒，廬於蒙側，動靜以禮。有兔馴擾其室傍，又木生連理，遠近奇之。 三國魏徐庶初從昭烈在樊，曹操來攻，獲庶母。庶辭昭烈而指其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之地耳。今失老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從此別。遂詣操。 王修年七歲喪母，母以社日亡，來歲鄰里社，修感念母哀甚，鄰里聞之，為罷社。 吳孟宗，母年老病篤，冬節將至，思筍食。時地凍無筍，宗往竹林中，泣而告天。有頃，地上出筍數莖，持歸，作羹供母，食畢而病癒。皆以為至孝所感。 陸績年六歲，於九江見袁術。術出橘，績懷三枚去，拜辭墮地。術謂曰：陸郎作賓客，而懷橘乎？績跪答曰：欲歸遺母。術大奇之。晉主裒父儀，為魏安東將軍司馬，東關之敗，司馬昭問於眾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儀對曰：責在元帥。昭怒曰：司馬欲委罪於孤邪？遂引出斬之。裒痛父非命，於是隱居教授，三徵七辟皆不就。廬於墓側，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柏，悲號，涕泣著樹，樹為之枯。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複流涕。門人受業者，並廢蓼莪之篇。及司馬氏篡魏，裒終身未嘗西向而坐，以示不臣於晉。李密父早亡，母何氏攺醮，密時年數歲，祖母劉氏躬自撫養。密長，奉事以孝謹聞。劉氏有疾，未嘗解衣，飲膳湯藥，必先嘗後進。泰始初，征為太子洗馬。密以祖母年高，無人奉養，乃上表陳情，有曰：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餘年。母孫二人，更相為命。臣密年四十有四，祖母劉今年九十有六，是臣盡節於陛下之日長，而報劉之日短也。武帝覽之曰：士之有名，不虛然哉！乃停召。 王祥早喪親，繼毋朱氏不慈，數譖之，由是失愛於父。每使掃除牛下，祥愈恭謹。父母有疾，衣不解帶，湯藥必親嘗。母常欲食生魚，時天寒冰凍，祥解衣將剖冰求之，冰忽自解，雙鯉躍出，持之而歸。母又思黃雀炙，復有雀數十飛入其幕，復以供母。鄉里驚嘆，以為孝感所致。事母三十餘年，始出伐，累官至司空太保。 山濤性至孝，早孤，居貧，事母曲盡孝道。年四十，舉孝廉，為尚書吏部郎，後遷尚書。濤以母老，心在色養，旦夕不廢。後轉太常卿，以疾不就。母喪。濤年逾六十，居喪過禮，負土成墳，手植松柏，時人稱之。 庾袞少時，諸父並貴盛，袞父獨守貧約，袞躬親稼穡，以給供養。父亡，作莒責以養母。母見其勤，曰：我無所食。對曰：母食不甘，袞將何居？母感而安之。母歿，服喪，居墓側。歲大飢，藜羹不糝，門人慾進飯者，袞每曰：巳食，莫敢為設。或有斬其墓柏，莫知其誰。乃召鄉人集於墓而自責焉，因叩頭涕泣謝祖禰曰：德之不修，不能庇先人之樹，袞罪也。父老咸亦為之垂泣。自後人莫之犯。 吳隱之年十歲丁父憂，每號哭，行人為流涕。而奉母備極孝道。與太常韓康伯鄰居。康伯母賢明，婦人也，每聞隱之哭聲，輟飧?箸，為之悲泣。既而謂康伯曰：汝若居銓曹，當舉如此輩人。及康伯為吏部尚書，隱之遂階清級。 王延九歲喪母，泣血三年，幾至滅性。每至忌日，悲啼三旬。繼毋卜氏遇之無恩，恆以蒲穰及敗麻頭與延貯衣。其祖母聞而問之，延終不言，事母彌謹。卜氏嘗盛冬思生魚，使延求而不獲，杖之流血。延循汾水，叩凌而哭，忽有一魚長五尺，躍出冰上，延取以進母，食之，積日不盡。延事親色養，夏則扇枕席，冬則以身溫被。卜氏心悟，撫延如已生。南宋潘綜?孫恩之亂，祅黨攻破烏程村邑，綜與父驃共走避賊。驃年老行遲，賊轉逼驃，驃語綜曰：我不能去，汝走可脫，幸勿俱死。驃睏乏坐地，綜迎賊叩頭曰：父年老，乞賜生命。賊至，驃亦請曰：兒年少，自能走，今為我不去，我不惜死，乞活?兒。賊因斫驃，綜抱父於腹下。賊斫綜頭面凡四創，綜巳悶絕。有一賊從旁來，語其眾曰：此兒以死救父，何可殺之，殺孝子不祥。賊乃止，父子並得免。文帝時，攺其里。為純孝里，蠲租布三世。 何子平事母至孝，為海虞令，得祿唯以養母，不及妻子。人疑其儉薄而問之，子平曰：希祿本在養親，不在為已。問者慚而退。母喪，去官，哀毀逾禮。時東土饑荒，繼以師旅，八年不得營葬，晝夜號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夏不就清涼，一日以米數合為粥，不進鹽菜。所居屋敗，不蔽風日。兄子伯興欲為葺理，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興宗為會稽太守，甚加矜賞，為營塳壙。 五倫書卷之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