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五十五
父道善行
母
烈國魯,敬姜者,大夫公父文伯之母也。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績,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猶績乎?其母嘆曰:魯其亡乎!使童子備官,而未之聞耶?夫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淫,淫則忘善,忘善則噁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義,勞也。是故王后親織玄統,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紘?,卿之內子為大帶,命婦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賦事,烝而獻功,男女效績,愆則有辟,古之制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無廢先人爾。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先君之官,予懼穆伯之絕嗣也。
孟子之母,其舍近墓。孟子少時嬉戲為墓間之事,踴躍築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去舍市。其嬉戲為賈衒,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徙舍學宮之旁。其嬉戲乃設俎豆,揖讓進退,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子矣。遂居之。孟子幼時,問:東家殺豬何為?母曰:欲啖汝。既而悔曰:吾聞古有胎教,今適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乃買豬肉以食之。既長,就學而歸。母問學所至,孟子自若也。母以刀斷其織,曰:子之廢學,若吾斷斯織。孟子懼,勤學不息,遂成大儒。魏芒慈母者,孟陽氏之女芒卯後妻也。有三子,前妻之子五人,皆不愛。慈母遇之甚異,猶不愛。慈母乃令其三子不得與前妻子齊,衣服飲食,起居進退,前妻子猶不愛。於是前妻中子犯魏王令,當死,慈母憂戚悲哀,朝夕勤勞以救之。人有謂慈母曰:子不愛母,何為勤勞憂懼如此?慈母曰:如妾親子,雖不愛妾,猶救其禍而除其害,獨於假子而不為,何以異於凡母?其父為甚孤也,而使妾為其繼母,繼母如母。為人母而不能愛其子,可謂慈乎?親其親而偏其假,可謂義乎?不慈且無義,何以立於世?遂訟之。魏。安厘王聞之,高其義,乃赦其子,復其家。自此五子親附慈母,雍雍若一。
齊義母者,齊二子之母也。宣王時,有人斗死於道,吏訊之,被一創,二子兄弟立其傍。吏問之,兄曰:我殺之。弟曰:非兄也,乃我殺之。期年,吏不能決,言之相。相召其母,問:何所欲殺活?其母泣而對曰:殺其少者。相曰:夫少子者,人之所愛也,今欲殺之,何也?對曰:少者,妾之子,長者,夫前妻之子也。夫疾且死,屬妾善養視之,受人之託,豈可忘之?且殺兄活弟,是以私愛廢公義也。背言忘信,是欺死者也。泣下沾襟。相入言於王,王高其行,皆赦不殺,而尊其母曰義母。
田母者,齊相田稷子之母也。稷子受下吏之貨金百鎰,以遺其母。母曰:子為相三年矣,祿未嘗多,若此也,安所得之?對曰:誠受之於下。其母曰:吾聞士修身潔行,不為苟得,非義之事不計於心,非理之利不入於家。今君設官以待子,厚祿以奉子,言行則可以報君。夫為人臣而事其君,猶為人子而事其父也。為人臣不忠,是為人子不孝也。不義之財,非吾有也;不孝之子,非吾子也。稷子慚而出,反其金,自歸罪於宣毛,請就誅焉。王聞之,大賞其母之義,遂舍稷子之罪,復其相位,而以公金賜其母。王孫賈之母,當齊閔王時,淖齒作亂,王出走,賈失王之處。母曰:女朝去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女,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處,女尚何歸?賈乃入市中曰:淖齒亂齊國,殺閔王,欲與我誅齒者去。右市人從之者四百人,與誅淖齒,刺而殺之。
楚孫叔敖母有賢德。叔敖為嬰兒時出遊,見兩頭蛇,殺而埋之,歸見其母而泣焉。母問其故,對曰:吾聞見兩頭蛇者死,今出遊見之。母曰:蛇今安在?對曰:吾恐他人復見之而埋之矣。母曰:女不死矣。夫有陰德者陽報之,德勝不祥,仁除百禍。爾嘿矣,必興於楚。其後叔敖果為楚令尹。
趙馬服君智奢之妻,括之母也。孝成王時,秦攻趙,王使括代廉頗為將。括母上書言括不可使。王問之,對曰:括父為將,身所奉飯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得賞賜盡以與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為將,東向而朝,軍吏無敢仰視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父子異心,願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巳決矣。母曰:即有不稱,妾請無隨坐。王許之。後括果敗,秦,射殺之,卒四十萬,皆隆母以諫得不坐。
漢玉陵母,楚漢相爭,時,陵嘗聚黨數千人,屬漢王,項王取陵母置軍中。陵使至,則東向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願為老妾語陵,善事漢王。漢王,長者,母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劍而死。
陳嬰母素有賢名,時東陽少年相聚數千人,強立嬰為長,縣中從者得二萬人。少年又欲立嬰為王,其母謂嬰曰:自我為女家婦,未嘗聞女先有貴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嬰乃不敢為王,以兵屬項梁。雋不疑母有賢行。武帝時,不疑為京兆尹,行縣錄囚徒,還,輒問不疑有所平反,活幾何人?即不疑多所平反。母喜笑,飲食語言異於他時,或亡所出,則怒,為之不食。故不疑為吏岩而不殘。
嚴嫗者,河南太守嚴延年母也。延年每論囚,流血數里,河南號為屠伯。母嘗從東海來,欲從延年臘,到洛陽,適見報囚,母大驚,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謁母,母閉合不見。延年免冠頓首合下。母乃見之,因數責延年曰:女幸備郡守,不聞仁義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顧乘刑罰多殺人,欲以立威,豈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頓首謝,因自為母御歸府舍。母畢正臘,謂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吾去,女東歸,掃除墓地耳。後歲余,延年果敗,東海莫不稱母賢。
知翟母者,翟方進後母也。方進年十二三失父,辭後母西至京師受經。母憐其幼,隨之長安,織屨以給。方進從博士受春秋,積十餘年,經學明習。後為丞相,封高陵侯。既富貴,而後毋尚在,供養甚篤。陸續母治家有法。續為太守尹興門下掾,時楚王英謀反,事連太守,詣廷尉獄,續與主簿及掾史五百餘人詣洛陽詔獄。續母自吳遠至京師,無緣相見,但作食以饋續。續對食悲泣不自勝。使者問其故。續曰:母來不得見,故悲耳。問:何以知之?續曰:因食餉羹,識母所自調和。母截肉未嘗不方,斷蔥以寸為度,是以知之。使者以聞,特赦之。
曹世叔妻,班彪之女也,名昭,博學高才,有節行,有法度。和帝數召入宮,令皇后諸貴人師。事焉,號曰大家。昭傷諸女當適人,而不漸訓誨,不聞婦禮,懼失容他門,取辱宗族,作女誡七章,曰卑弱,曰夫婦,曰敬慎,曰婦行,曰專心,曰曲從,曰和叔妹。昭諸女各寫一通,馬融善之,令妻女習馬。
范滂母有賢行,建寧中,大誅黨人,詔捕滂,滂詣獄,其母就與之訣。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養,滂從?舒君歸黃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壽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辭,顧謂其子曰:吾欲使女為惡,則惡不可為;使女為善,則我不為惡。行路聞之,莫不流涕。
穆姜,姓李氏,安眾令程文矩之妻也。有二子,而前妻四子以母非所生,憎毀日積。穆姜撫字益隆,衣食資供,皆兼倍所生。或謂母曰:四子不孝甚矣,何不別居以遠之?對曰:吾方以義相道,使其自遷善也。及前妻長子興遇疾困篤,母親調藥膳,恩情篤密。興疾瘳,呼三弟謂曰:繼母慈仁,出自天愛,吾兄弟不識恩養,禽獸其心,雖母道益隆,我曹過惡,亦巳深矣。遂將三弟詣南鄭獄,陳母之德,狀已之過,乞就刑辟。縣言之於郡,郡守表異其母,蠲除家徭,遣散四子,許以修革。自後訓道愈明,並為良士。撾苞母就養遼西,為鮮卑所掠,苞舉眾出戰,賊出母以示苞,母遙謂苞曰:人各有命,何得相顧,以虧忠義。昔王陵毋對漢使,伏劍以固其志,爾其勉之。苞破賊,母卒遇害。
姜氏母者,撫夷將軍姜敘之母也。建安中,馬超攻冀,害涼州刺史韋康。敘時屯?城,母亦在焉。敘姑子楊阜為康從事,陰欲為康報仇,過歷候敘,言康被害及冀中之難。母聞之,謂敘曰:韋使君遇難,豈一州之恥,亦汝之負。汝無顧我,事淹變生,人誰不死,死國,忠義之大者,但當速發,我,不以餘年累汝也。敘進兵攻超,超自出擊。敘,至歷無備,因敘母,母怒罵超,超殺之。事聞,詔令褒揚。
三國魏羊琇母辛氏,有才鑒。鍾會為鎮西將軍,請琇為參軍。母曰:吾為國憂,今日難至吾家,行矣!戒之!軍旅之間,可以濟者,惟仁恕乎。古之君子,入則致孝於親,出則盡忠於國,在職思其所司,在義思其所立,無貽父母憂患而已。後會至蜀果反,琇竟以道全身。
吳孟仁之母,遣仁從南陽李肅學,為作厚褥大被。或問其故,母曰:小兒無德致客,學者多貧,故為廣被,庶可得與氣類接也。仁為驃騎將軍朱據軍吏,將母在營,既不得志,又夜雨屋漏,因起涕泣以謝其母曰:但當勉之,何足泣也。據亦稍知之,除為鹽池司馬,自能結網捕魚,作鮓寄母,母因以還之,曰:汝為魚官,而以鮮寄我,非避嫌也,宜深戒之。
晉虞潭母孫氏,性聰敏,識鑒過人。潭自幼童,便訓以忠義。永嘉末,潭為南康太守,值杜弢構逆,孫氏勉潭以必死之義,傾其資產以餽戰士,潭遂克捷。蘇峻作亂,潭時守吳興,又假節征峻。孫氏戒之曰:吾聞忠臣出孝子之門,安當捨生,勿以吾老為慮也。仍貿其所服環佩為軍資,發其家僮,令隨潭助戰。峻平,拜武昌侯。太夫人。陶侃母湛氏,生侃而貧,每紡績資給之使結。交勝已者,賓至,輒款延不厭。二日大雪,鄱陽孝廉范逵寓宿於侃,母乃徹所臥新薦,自剉給其馬,又密截髮賣以供殽饌。逵聞之,嘆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侃後為潯陽縣吏,監魚梁,以一拑鮓遺母,母封鮮及書,責侃曰:爾為吏,以官物遺我,非惟不能益我,乃以增吾憂矣。
韋逞母宋氏,家世以儒學稱,其父無子,以周官音義授之,並以其書付焉。其後適韋氏,生逞。夫卒逞幼,宋氏晝則樵採,夜則教逞紡績無廢。逞遂學成名立,仕秦主符堅為太常。堅嘗幸太學,問博士經典,乃憫禮樂遺闕,博士盧壺進曰:廢學既久,書傳零落,比年綴撰,正經粗集,唯周官禮注未有其師。竊見太常韋逞母宋氏,傳其父業,得周官音義,今年八十,視聽無闕,可以傳授後生。於是堅命就宋氏家立講堂,置生員百二十人,隔絳紗慢受業,號宋氏為宣文君,賜侍婢十人,周官學復行於世。南梁主僧辯母魏氏,性安和,善於綏接,家門內外,莫不懷之。初,僧辯以罪下獄,夫人流淚,徒行謝罪。及僧辯免,夫人深相責勵,辭色俱嚴,云:人之事君,惟須忠烈,非但保佑當世,亦乃慶流子孫。及僧辯克復舊京,功蓋天下,夫人恆自謙損,不以富貴驕物,朝野咸共稱之,謂為明哲婦人也。
後魏房景伯母崔氏。景伯為清河太守,每有疑獄,常先請焉。貝丘人列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入白其母,母曰:聞名不如見面,小人未見禮教,何足責哉!但呼其母來,吾與之同居,其子置左右,令見汝事吾,或應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入,崔氏與之共食,景伯為之溫凊,其子侍立,未及旬曰,悔過求還。崔氏曰:此雖顏慚,未知心愧,且可置之。凡經二十餘日,其子叩頭流血,其母涕泣乞還,然後聽之,終以孝聞。隋鍾士雄母蔣氏。士雄初為陳伏波將軍,陳以士雄嶺南酋帥,慮其反覆,質蔣氏於都下。及隋平江南,欲以恩義致之,乃遣蔣氏歸臨賀。既而同郡虞子茂等作亂,舉兵攻城,遣人召士雄,士雄將應之,蔣氏謂士雄曰:我前在揚都,備嘗辛苦,今逢聖化,母子聚集,沒身不能上報,焉得為逆哉?汝若背德忘義,我當自殺汝前。士雄遂止。復為書諭子茂等以禍福,子茂不從,尋為官軍所敗。朝廷聞而嘉之,封蔣氏為安樂縣君。
鄭善果母崔氏,性嚴明,有節操,博涉書史,通曉治方。善果以父死王事,方數歲,龍開封縣公。年十四,為魯郡太守,每出聽事,母輒坐障後察之,聞其剖斷合理,歸則大悅,賜坐對談笑。若行事不允,或妄瞋怒,即還堂泣不食。善果歸,伏床下,乃謂曰:汝先君在官清恪,以身徇國,吾望汝副其心,汝不知禮訓,何以負荷忠臣之業乎?汝自童子,龍茅土至方伯,安可妄加瞋怒,墮於公政?或內墜爾家風,以亡官爵,外虧天子之法,以取罪戾,吾死何面目見汝先人地下!又恆紡績,夜分乃寐。善果曰:兒秩俸幸足,何勤如是?母曰:此秩俸,乃天子報爾先人之忠,當散贍族姻,何可獨擅其利。且絲枲紡織,婦人之務,上自王后,下至大夫士妻,各有所制。若墮業者,是為驕逸。吾雖不知禮,其可自敗名乎?善果由此克巳,師為清吏。唐崔玄?母盧氏,嘗戒玄?曰:吾聞姨兄辛玄馭云:子姓仕宦,有言其貧?不自存,此是好消息;若貲貨盈衍,衣馬輕肥,此惡消息。吾嘗以為確論。比見親表中仕宦者,務多財以奉親,而其親不究所從來,必出乎祿廩則善。如其不然,何異盜乎?若今為吏,不能忠清,無以戴天履地,宜識吾意。故玄?所守,以清白名。柳仲郢母韓氏,相國休曾孫,家法嚴肅,儉約教諸子。常粉苦參、黃連、熊膽和為丸,令永夜習學,含之,以資勤苦。李景讓母鄭氏,治家嚴。景讓為浙西觀察使,嘗怒牙將,杖殺之,軍且謀變。母召景讓年責曰:爾鎮撫方面,而輕用刑,二夫不寧,豈特上負天子,亦使百歲母銜羞泉下,何面目見先大夫乎?將鞭其背,犬將為請,不許,皆泣謝,乃罷。由是一軍遂定。
宋蘇易簡母薛氏,賢而能教。易簡參知政事,太宗召其母入禁中,賜冠帔,命坐,問曰:何以教子,成此令器?對曰:幼則束以禮讓,長則教以詩書。帝顧左右曰:真孟母也。
寇準母太夫人性嚴。准少時不修小節,頗愛飛鷹走犬,太夫人每不勝怒,舉稱錘投之,中足流血,由是折節從學。及貴,母已亡,每捫其瘡痕,輒哭。
陳堯咨母馮氏,有賢德。堯咨善射,為荊南太守,秩滿歸,謁其母。母曰:爾典名藩,有何異政?對曰:州當孔道,過客以兒善射,莫不嘆服。母曰:忠孝以輔國,爾父之訓也。爾不行仁政,以善化民,顧專卒伍二夫之伎,豈父之訓哉?因擊以杖,金魚墮地。世稱馮氏善教子,有孟母之風焉。歐陽修幼失父,其母鄭氏親教讀書,家貧無資,以荻畫地,教修書字。嘗謂曰:汝父為吏,嘗夜燭治官書,屢廢而嘆。吾問之,則曰: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耳。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矧求而有得耶?以其有得,則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語,修服之終身。劉安世母有賢名,安世初除諫官,未拜命,入白母曰:朝廷不以安世不肖,使在言路,倘居其官,須明目張胆,以身任責,脫有觸忤,禍譴立至。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若以老母辭,當可免。母曰:不然。吾聞諫官為天子諍臣,汝父平生欲為之而弗得,汝幸居此地,當捐身以報國恩。正得罪流放,無問遠近,吾當從汝所之。於是受命,在職,正色立朝,面折廷爭,人目之為殿上虎。帖五韓賢母者,韓肖胄之母也。肖胄,琦之曾孫。紹興三年,以簽書樞密院事充通問使,將適金,其母語之曰:汝家世受國恩,當受命即行,勿以我老為念。帝稱為賢母,封榮國夫人。
吳賀母謝氏,每賀與賓客語,輒於屏間竊聽之。忽聞言及人之長短,怒笞賀一百。或解夫人曰:臧否士之常,而笞之若是?夫人曰:愛其女者,必取三復白圭之士妻之。今獨產一子,當使知義命,而出語忘親,豈可久之道哉?因泣不食。賀由是恐懼謹默。張奎母宋氏,嘗親教奎與其次子亢讀書,客至,輒於窗間聽之。客與其子論文學政事,則為之設饌,或閒話諧謔,則不設也。後二子皆登第。奎少嗜酒,嘗有酒失,母怒,欲笞之,遂不復飲終身。元姚天福母最賢。初,天福拜監察御史,母戒之曰:古稱公爾忘私,委質為臣,當罄所哀,以塞其職,勿以未亡人為恤,俾吾追多陵母,死之日,猶生之年也。天福亦請於憲府曰:御史責當言路,有犯無隱,苟獲譴,乞不為親累。或以聞,世祖嘆曰:天福母子雖生今世,其義烈之言,當於古人中求之。
薛闍母姚里氏,遼王耶律留哥妻也。留哥卒,姚里氏入奏。會世祖征西域,皇太弟承制以姚里氏佩虎符,權領其眾。及帝還,姚里氏攜次子善哥等見帝於河西,請以薛闍龍爵。帝曰:薛闍從朕征西域,積功為拔都魯,不可遣,當令善哥歆其父爵。姚里氏拜且泣曰:薛闍者,留哥前妻所出,當立,善哥婢子所出,若立之,是私巳而蔑天倫,竊以為不可。帝嘆其賢,許以薛闍龍爵。拜住母怯烈氏有賢操。拜住為太常禮院使,年方二十,吏就第請署字。適在後園閱群戲,母厲聲呵之曰:官事不治,若爾所為,豈大人事耶?拜住深自克責。一日,入內侍宴,英宗強以數巵。既歸,母戒之曰:天子試汝量,汝當日益戒懼,無酣於酒。拜住之賢,母之訓也。
秦母柴氏,秦閏夫繼室也。生一子,與前妻子俱。以閏夫病且死,囑柴氏以二子,柴氏鞠之,無異心。閏夫死,家事日微,柴氏辛勤紡績,遣二子就學。至正中,賊犯晉寧,時,有惡少與張福為仇,往滅其家。及官軍至,福訴其事連柴氏長子,法當誅。柴氏引次子詣官,泣訴曰:往從惡者,吾次子,非長子也。次子曰:我之罪可加於兄乎?鞠之至死,不易其言。官反疑次子。非柴氏所出,訊之他囚,始得其情。官義柴氏之行,為之言曰:婦執義不忘其夫之命,子趨死而能成母之志,此天理人情之至也。遂並二子俱釋之。時人皆以為難。有司上其事,旌其門而復其家。伯叔
漢馬援在交阯還,書戒其兄子嚴敦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清濁無所失。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二子並喜譏議,通輕侯客,故援切戒之。薛包好學篤行,弟子求分財異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財。奴婢引其老弱者,日:與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廬取其荒頓者,曰:吾少時所治,意所戀也。器物取其朽敗者,曰:吾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數破其產,輒復賑給。許荊,許世叔父也。世嘗報仇殺人,怨家會眾,操兵至荊家,欲殺世。荊時為會稽郡掾,從府休歸,因出門,解劍長跪曰:前無狀相犯,咎皆在荊,不能相教。兄既早沒,二子為嗣,忍令死者傷其滅絕。今願殺身,代世塞咎,雖死以往,猶謂更生。怨家扶起荊曰:許掾郡中稱為賢,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
張範字公儀。漢末之亂,其子陵及其弟承之子戩,俱為山東賊所得,范直詣前請二子賊。以陵還范,謝曰:諸君相還兒厚矣。夫人情雖愛其子,然吾憐戩之小,請以陵易之。賊義其言,悉以還范。曹操聞而嘉之,以范為議郎。
晉庾袞兄之孤女芳,將嫁,美服既具,袞乃刈荊苕為箕帚,召諸子集之於堂,男女以班,命芳曰:芳乎!汝少孤,汝逸汝豫,不汝疵瑕。今汝適人,將事舅姑,灑掃庭內,婦之道也,故賜以此。匪器之為美,欲溫恭朝夕,雖休勿休也。
郄鑒值永嘉喪亂,甚窮餒,鄉人以鑒名德,傳共飯之。時兄子邁、外甥周翼並小,常攜之就食。鄉人曰:各自飢困,以君賢,欲共相濟耳,恐不能兼有所存。鑒於是獨往,食訖,以飯著兩頰邊,還吐與二兒,後並得存,同過江道,位至護軍。翼為剡縣令。鑒之薨也,翼追撫育之恩,解職而歸,席苫心喪三年。
鄧悠為晉右僕射,永嘉末,沒於石勒,過泗水,攸乃斫壞車,以牛馬負妻子而逃。又遇賊掠其牛馬,步走,擔其兒及其弟子綏,度不能兩全,乃謂其妻曰:吾弟早亡,唯有一息,理不可絕,止應自棄我兒耳。幸而得存,我後當有子。妻泣而從之,乃棄其子而去之,卒以無嗣。時人義而哀之,為之語曰:天道無知,使鄧伯道無兒。弟子綏服攸喪三年。
荀崧從弟道橦早亡,二息序、?,年各數歲,崧迎與共居,恩同巳子。太尉臨淮公荀?國廢,欲以崧子龍封。崧哀序孤微,乃讓封與序,論者稱焉。
南宋主僧處為武陵太守,攜諸子侄以往。兄子儉中途得病,僧處為廢寢食,同行客慰喻之,僧虔曰:昔馬援子侄之間,一情不異。鄧攸於弟子更逾所生,吾實懷其心,亡兄之胤不宜。忽之若此子不救,便當回舟謝職。齊劉靈哲為齊郡太守,前軍將軍。兄子景煥為魏所獲,父懷珍卒,當霰爵,靈哲固辭,以兄子在魏,無容越當茅土,乃傾產贖景煥,累年不能得。武帝哀之,為遣使請之,魏人送以還靜懷珍封爵,朝廷義之。後魏房亮,太和中,歷濟北、平原二郡太守,以清廉稱。時邊州刺史例得一子出身,亮不言已子,而請以弟之子起為奉朝請,士論稱之。宋范質為宰相,從子杲嘗求奏遷秩,質作詩曉之,其略曰:戒爾學立身,莫若先孝悌。怡怡奉親長,不敢生驕易。戰戰復兢兢,造次必於是。戒爾學干祿,莫若勤道藝。嘗聞諸格言,學而優則仕,不患人不知,惟患學不至。戒爾遠恥辱,恭則近乎禮。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後已。相鼠與茅鶉,宜鑒詩人刺。戒爾勿放曠,放曠非端士。周孔垂名教,齊梁尚清議。南朝稱八達,千載穢青史。戒爾勿嗜酒,狂藥非佳味。能移謹厚性,化為兇險類。古今傾敗者,歷歷皆可記。戒爾勿多言,多言眾所忌。苟不慎樞機,災厄從此始。是非毀譽間,適足為身累。舉世重交遊,擬結金蘭契。忿怨從是生,風波當時起。所以古人疾,蘧篨與戚施。舉世重遊俠,俗呼為氣義。為人赴急難,往往陷囚系。所以馬援書,殷勤戒諸子。舉世賤清素,奉身好華侈。肥馬衣輕裘,揚揚過閭里。雖得市童憐,還為識者鄙。我本羈旅臣,遭逢堯舜理。位重才不充,戚戚懷憂畏。深淵與薄冰,蹈之唯恐墜。爾曹當閔我,勿使增罪戾。閉門斂蹤跡,縮首避名勢。勢位難久居,畢竟何足恃。物盛則必衰,有隆還有替。速成不堅牢,亟寺多顛躓。
灼灼園中花,早發還先萎。遲遲澗畔松,鬱郁含晚翠。賦命有疾徐,青雲難力致。寄語謝諸郎,躁進徒為耳。
歐陽修與其侄通理書曰:歐陽氏累世蒙朝廷官祿,吾今又被榮顯,致汝等並列官品,當思報效。如有差使,盡心向前。至於臨難死節,亦是汝榮事。但存心盡公,神明自祐。汝慎不可思避事也。書中言欲買硃砂來,吾不闕此。汝於官下宜守廉,何得買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飲食外,不曾買一物,可觀此為戒也。
范鎮兄鎡卒於隴城,無子,鎮聞其有遺腹子在外,徒步求之兩蜀,間,二年乃得之,曰:吾兄異於人,體有四乳,是兒亦必然。巳而果然,遂攜以歸,名曰百常。元朱顯侄彥昉等幼孤,自祖宗來,分財異居,巳五十餘年。至是,顯謂弟耀曰:父子兄弟,本同一氣,況彥肪孤弱如此,可異處乎?乃會拜祖墓下,取分券焚之,與侄同居。叔母晉任氏,皇甫謐之叔母也。謐年二十不好學,嘗得瓜果,輒進任氏。任氏曰:孝經云:三牲之養,猶為不孝。汝今年餘二十,目不存教,心不入道,無以慰我。因嘆曰:昔孟母三徙以成仁,曾氏烹豕以存教,豈我居不卜鄰,教有所開乎?修身篤學,自汝得之,於我何有?因對之流涕。謐乃感激就學,勤力不怠,遂博綜典籍百家之言,號玄晏先生。
五倫書卷之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