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五十三
臣道善行
謙讓
虞禹為司空,帝命兼百揆。禹拜稽首,讓於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垂。帝命曰:汝共工。垂拜稽首,讓於及析。暨伯與。帝曰:俞:往哉汝諧。益,帝命曰: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讓於朱、虎、熊羆。帝曰:俞:往哉!汝諧。伯夷。帝命典三禮。伯拜稽首,讓於?龍。帝曰:俞:往欽哉!
列國齊,鮑叔牙事桓公,桓公使之為宰,叔牙辭曰:臣,君之庸臣也。若必治國家,則非臣之所能也,其惟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寬惠愛民,臣不如也。治國不失柄,臣不如也。忠信可結於諸侯,臣不如也。制禮義可法於四方,臣不如也。介冑執枹,立於軍門,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將欲治其子,不可棄其父母。
鄭子產以入陳之功,鄭伯賞之,享子展,賜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賜子產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產辭邑曰:自上以下,降殺以兩,禮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賞禮。請辭邑。公固與之,乃受三邑。公孫揮曰:子產其將知政矣!讓不失禮。晉趙衰,文公使為卿,辭曰:欒枝貞慎,先輸有謀,胥臣多聞,皆可以為輔,臣弗若也。公從之。原季,晉文公使為卿,辭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紀民,其章大矣,不可廢也。乃使狐偃為卿,辭曰:毛之智賢於臣,其齒又長。乃使狐毛將上軍,狐偃佐之。狐毛卒,使趙衰代之。辭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軍也,善軍伐有賞,善君有賞,能其官有賞。且居有三賞,不可廢也。且臣之倫箕鄭、胥嬰、先都在。乃使先且居。將上軍,公曰:趙衰三讓,其所讓皆社稷之衛也。廢讓,是廢德也。以衰之故,搜於清源,作五軍,使衰將新上軍,箕鄭佐之;胥嬰將新下軍,先都佐之。士丐,晉侯使將中軍,辭曰:伯游長。昔臣習於智伯,是以佐之,非能賢也。請從伯游。使荀偃將中軍,士丐佐之。使韓起將上軍,辭以趙武。又使欒黶辭曰:臣不如韓起,韓起願上趙武,君其聽之。使趙武將上軍,韓起佐之。欒厭黑將下軍,魏絳佐之。晉國之民是以大和,諸侯遂睦。君子曰:讓,禮之主也。范宣子讓,其下皆讓。欒黶為汰,弗敢違也。
範文子,晉景公命郤克將中軍,欒書將下軍,以士燮代荀庚,佐上軍,率師救魯、衛,敗齊師於鞍而歸。文子後入,其父,武子曰:無為吾望爾也乎?對曰:師有功,國人喜以送之,先入必屬耳目焉,是代師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郤克見,公曰:子之力也夫!對曰:君之訓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文子見,勞之如郤伯。文子對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欒伯見公亦如之。欒伯對曰:燮之詔也,士用命也。書何力之有焉。
秦公孫支事穆公時,公既得百里奚,公孫支乃致上卿以讓。百里奚曰:秦國處僻,民陋以愚,危亡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處其上,請以讓之。公不許。公孫支曰:君不用賓相而得社稷之臣,君之祿也。臣見賢而讓之,臣之祿也。今君既得其祿矣,而使臣失祿,可乎?請終致之。公不許。公孫支曰:臣不肖而處上位,是君失倫也。不肖失倫,臣之過。進賢而退不肖,君。之明也。今臣霧位,廢君之德,而逆臣之行也,臣將逃。公。乃許之。故百里奚為上卿以制之,公孫支為次卿以佐之。
楚屠羊說以昭王失國,從王於難。王反國,將賞從者及屠羊說。說曰:大王失國,說失屠羊;大王反國,說亦反屠羊。臣之爵祿已復矣,又何賞之有?王曰:強之。說曰:大王失國,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誅;大王友國,非臣之功,故不敢當其賞。王曰:見之。說曰:楚國之法,必有重賞大功而後得見。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國,而勇不足以死寇。吳軍入郢,說畏難而避寇,非故隨大王也。今大王欲廢法毀約而見說,此非臣之所以聞於天下也。王謂司馬子綦曰:屠羊說居處卑賤,而陳義甚高,子其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說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貴於屠羊之肆也;萬鍾之祿,吾知其富於屠羊之利也。然豈可以貪爵祿,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說不敢當,願復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
漢陳平文帝初立,以平為相。平以太尉周勃功多,欲讓勃位,乃謝病。帝怪平病,問之,平曰:高帝時,勃功不如臣,及誅諸呂,臣功不如勃,願以相讓勃。馮異為人謙退,與諸將相逢,輒引車避道。每止頓,諸將共論功伐,異常屏止樹下,軍中號大樹將軍桓榮。光武欲用榮為博士,叩頭讓曰:臣經術淺薄,不如同門生郎中彭閎,揚州從事皋弘。帝拜榮為博士,引閎、弘為議郎。榮明經義,每以禮讓相厭,不以辭長勝人,儒者莫之及。榮卒,子郁當龍爵,上書讓於兄子泛,帝不許,不得已受封,而悉以租入與之。帝以郁先師子。有禮讓,甚見親厚。鄭?少為鄉嗇夫,太守第五倫行春,見而深奇之,名署督郵。後代鄧彪為太尉,時倫為司空,班次在下,每正翔朝見,?曲躬而自卑。明帝問知其故,遂聽置雲母屏風,分隔其間,由此以為故事。鄧騭,平壽侯訓之子,高密侯禹之孫也。安帝時,以定策功封上蔡侯,增邑三千戶。騰辭不獲,遂逃避使者,間關詣闌自陳曰:臣兄弟污穢,無分可采,過以外戚,?值明時,並寵列侯,光昭當世,誠慚誠懼,無以處心。陛下繼立皇統,奉承大宗,聖策定於神心,休烈垂於不朽,本非臣等所能萬一,而猥推嘉美,並享大封,退自惟念,不寒而慄,誠不敢橫受爵土,以增罪戾。疏上,不聽。又上至五六,乃許之。
南宋劉懷慎,武帝北伐,以為中領軍,宿衛輦轂。雖名位優重,而恭恪愈至,每所之造,位任不逾巳者,皆束帶門外下車。其謙退類如此。
後周蔡祏有膂力,便騎射,從征伐,常潰圍陷陣,為士卒先。軍還之曰,諸將爭功,祏終無所競。太祖每嘆之。嘗謂諸將曰:祏口不言勛,孤當代其論敘。
隋高頻、賀若弼平陳,皆有功。二曰,文帝從容語及之,頻曰:賀若弼先獻十策,後於蔣山苦戰破賊,臣文吏耳,焉敢與武將論功?帝大笑,時論嘉其讓。
唐崔玄亮,清慎介獨,自登朝行,不樂趨競,?御史、尚書、密、湖、曹三郡守,每一遷秩,謙讓輒形於色。宋呂蒙正為相,時宰相子起家,即授水部員外郎。蒙正奏曰:臣忝甲科,及第釋褐止授九品京官。況天下才能老於岩穴,不沾寸祿者多矣。今臣男始離襁褓,膺此寵命,恐罹陰譴。乞以臣釋褐時官補之。自是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著為定製。呼延贊少為驍騎卒,以功遷康州團練使,從真宗幸大名,為行宮內外都巡栓。真宗選補軍校,皆敘巳功,或至?嘩。贊獨進曰:臣月俸百千,用不及半,忝幸多矣。自念無以報國,不敢更求遷擢,恐福過災生。再拜而退。眾嘉其知分。文彥博英宗即位,起復成德軍節度使,三上表乞終喪,許之。初,仁宗不豫,彥博與富弼等乞立儲嗣,仁宗許焉。而後宮將有就館者,故其事緩。已而彥博去位。既服闋,復以故官判河南。有詔入覲,英宗曰:朕之立,卿之力也。彥博竦然對曰:陛下入繼大統,乃先帝聖意,皇太后恊贊之力,臣何力之有?兼陛下登儲纂極之時,臣方在外,皆韓琦等承聖志,受顧命,臣無與焉。帝曰:備聞始議,卿於朕有恩。彥博遜謝,不敢當。至神宗時,拜太尉,復判河南。於是王同老言至和中議儲嗣事,彥博適入朝,神宗問之,彥博以前對英宗者復於帝曰:先帝天命所在,神器有歸,實仁相知子之明,慈聖擁佑之力,臣等何功?帝曰:雖雲天命,亦系人謀。卿深厚不伐善,陰德如丙吉,真定策社稷臣也。王剛中,高宗時,以龍圖閣待制知成都府,制置四川。金敗盟,敵騎度大散關,人情湖洶。剛中跨一馬,夜馳二百里,起吳璘於帳中,責之曰:大將與國,義同休戚,臨敵安得高枕而臥?璘大驚。又以蠟書抵張正彥濟師,西師大集,金兵敗走,方議奏捷,剛中倍道馳還,謂其屬李壽曰:將帥之功,吾何有焉。壽嘆曰:身督戰而功成不居,過人遠矣。不欺。
列國齊晏嬰治東阿三年,景公召而數之曰:吾以子為可,而使子治東阿。今子治而亂,子退而自察也,寡人將加大誅乎?嬰曰:臣請攺道易行而治東阿,三年不治,臣請死。公許之。明年上計,公迎而賀之曰:善矣,子之治東阿也。嬰對曰:前臣之治東阿,屬託不行,貨賂不至,陂池之魚,以利貧民。當此之時,民無飢者,而君反以罪臣。今臣之治東阿也,屬託行,貨賂至左右,陂池之魚入權家,民之貧飢者過半。君反迎而賀臣,臣願乞骸骨。公乃下席而謝曰:子強復而治之,東阿者,子之東阿也,寡人無復與焉。後魏高允為著作郎。時遼東公翟黑子有寵於大武,奉使并州,受布千匹,事覺,黑子謀於允曰:主上問我,當以實告,為當諱之。允曰:公,帷幄寵臣,有罪首實,庶或見原,不可重為欺罔也。中書侍郎崔鑒、公孫質曰:若首實,罪不可測,不如姑諱之。黑子怨允曰:君柰何誘人就死地?入見帝,不以實對,帝怒,殺之。帝使允授太子經。及崔浩以史事被收,事連及允。太子謂允曰:入見至尊,吾自道卿。脫至尊有問,但依吾語。太子見帝,言高允小心慎密,且微賤制由崔浩,請赦其死。帝召允問曰:國書皆浩所為乎?對曰:臣與浩共為之。然浩所領事,多總裁而已,至於著述,臣多於浩。帝怒曰:允罪甚於浩,何以得生?太子懼曰:天威嚴重,允小臣迷亂失次耳。臣向問,皆雲浩所為。帝問:允:信如東宮所言乎?對曰:殿下以臣侍講日久,哀臣欲丐其生耳。實不問臣,臣亦無此言。帝顧謂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難,而允能為之。臨死不易辭,信也;為臣不欺君,忠也。宜特除其罪以旌之。他日,太子讓允曰:吾欲為卿脫死,而卿不從,何耶?允曰:臣與崔浩實同史事,死生榮辱,義無獨殊,誠荷殿下再造之慈,違心苟免,非臣所願也。太子動容稱嘆。允退,謂人曰:我不奉東宮指道者,恐負翟黑子故也。
宋曹彬初為周世宗親吏,太祖始事世宗於澶州,彬掌茶酒。太祖嘗從彬求酒,彬曰:此官酒,不敢相與。自沽酒以飲。太祖。及即位,語群臣曰:世宗舊吏,不欺其主者,獨曹彬耳。由是委以腹心之任。魯宗道為諭德時,居近酒肆,嘗微行就飲肆中。偶真宗亟召使者,及門,久之,宗道方自酒肆來,使者先入,約曰:即上怪公來遲,何以為對?宗道曰:第以實言之。使者曰:然則公當得罪。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帝果問使者,具以宗道所言對。至,帝詰之,謝曰:有故人自鄉里來,臣家貧無杯盤,故就酒家飲。帝以為忠實可大用。常以語太后,太后臨朝,遂大用之。呂夷簡,真宗時,擢刑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蜀賊李順叛,執送闕下,左右稱賀。既而屬御史台按之,非是。賀者趣具順獄,夷簡曰:是可欺朝廷耶?卒以實奏。
寇準少英邁,年十九舉進士。太宗取人,多臨軒顧問,年少者往往能之。或教准增年,答曰:准方進取,可欺君邪?竟以實對。
晏殊,景德初,張知白安撫江南,以神童薦之。真宗召殊與進士千餘人並試廷中,神氣不懾,援筆立成。後二日,複試詩、賦、論。殊奏:臣嘗私習此賦,請試他題。帝愛其不欺,既成,數稱善,擢秘書省正字。胡宿
仁宗時,詳議官闕,判院者,當擇人,薦於上,宿與同列得二人。一人者監稅河北,以水災虧課,同列議曰:虧課小失,不足白上以累才。宿不可,至帝前,悉白之,且曰:此人小累,其才足惜。帝曰:果得才,小累何恤!遂除詳議官。同列退誰,宿曰:詳議欲得人,公苦欲白上,緣是不得,柰何?宿曰:彼得與不得二詳議官耳,是固亦有命也。宿以誠事主,今白首矣,不忍絲髮欺君,以負平生之節,為之開陳,聽主上自擇耳。同列驚曰:某從公久,乃不知公所存如此。李君行入京,至泗州留止,其子弟請先往。君行問其故,曰:科塲近欲先至京師,貫開封戶籍取應。君行不許,曰:汝虔州人,而貫開封戶籍,欲求事君而先欺君,可乎?寧遲緩數年,不可行也。恬退漢張良佐高帝定天下,封留侯,即道引不食榖,杜門不出。嘗曰: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為韓報讎疆秦,天下震動。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乃學辟榖道。引董仲舒為膠東相,以老病乞致仕。武帝欲留用之,不得。朝廷每有大議,輒遣廷尉張湯至其家問得失。仲舒於是作春秋決獄二百三十二事以對,時論高之。疏廣為太子太傅,兄子受為少傅。太子每進見,太傅在前,少傅在後,父子並為師傅,朝廷以為榮。廣謂受曰: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懼有後悔。豈如父子相隨出關,歸老故鄉,以壽命終,不亦善乎?即日父子。俱移病,上疏乞骸骨。宣帝以其年篤老,皆許之,賜黃金二十斤,太子贈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設祖道,供張東都門外,送者車數百,輒道路觀者皆曰:賢哉二大夫!或嘆息,為之下泣。朱云為槐里令,既罷,復建白欲斬佞臣張禹,成帝直之,自後不復仕。薛宣為丞相,雲往見之。宣備賓主禮,因留雲宿,從容謂雲曰:在田野無事,且留我東閣,可以觀四方奇士。雲曰:小生乃欲相吏耶?宣不復敢言。雲年七十餘,終於家。鄭均為尚書,以病乞骸骨,拜議郎以歸。章帝巡幸過任城,幸均舍,?賜尚書祿以終身,號白衣尚書。
晉陶侃鎮武昌,至季年,懷止足之分,不與朝權,欲遜位居國,佐吏等苦留之。及疾篤,將歸長沙。軍資器仗、牛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倉庫,自加管鑰,以付王愆期,然後登舟。朝野以為美談。
陶潛以親老家貧,謂親朋曰:聊欲弦歌,以為三逐之資,可乎?執事者聞之,以為彭澤令。郡遣督郵至,縣吏白應東帶見之。潛嘆曰: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即日解印綬去,賦歸去來辭。
南宋沈慶之封始興郡公,以年滿七十,固請辭事。武帝嘉其意,許之,以為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又固讓,不許。表疏數十上,又面陳曰:張良名賢,漢高猶許其退,自有何用,必為聖朝所須,乃稽願自陳,言輒泣涕。帝不能奪,聽以郡公罷就第。齊主僧熙以舊臣遷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僧處謂兄子左僕射儉曰:汝任重於朝,行當有寵命之加。我若復受此,則一門二台司,實所畏懼。乃固辭。客問其故,僧處曰:吾榮位巳過,無以報國,豈容更受高爵,以貽官謗耶?唐李靖,太宗時,遣使十六道巡察風俗,靖得畿內道,會足疾,懇乞骸骨,帝遣中書侍郎岑文本諭旨曰:自古富貴而知止者蓋少,雖疾頓憊,猶力於進。公今引大體,朕深嘉之,欲成公美,為一代法,不可不聽。授檢校特進,就第。
李曰知,先天中為刑部尚書,屢乞骸骨,玄宗許之。日知初不謀於家,既得請,歸即治行。妻驚曰:產利空空,何辭之遽?曰知曰:仕至此,巳過吾分,人亦何厭之有?若厭於心,無日而足也。既罷,不治田園,唯飾台池,引賓客與娛樂而巳。
宋韓維不好進,篤志問學。嘗以進士薦禮部,父任執政,不就廷試,乃以父任守將作監主簿。丁外艱,服除,闔門不仕。
仁宗患縉紳奔競,諭近臣曰:恬退守道者旌擢,則躁求者自當知恥。於是宰相文彥博、宋庠等言:維好古嗜學,安於靜退,乞加甄錄,以厚風俗。召試學士院,辭不赴,除國子監主簿。陳執中罷,執政,判亳州,年六十九。生日,族子多獻老人圖為壽,其侄世修獨獻范蠡圖,且贊其上曰:賢哉陶朱,霸越平吳。名遂身退,扁舟五湖。執中甚喜,即日上疏求退,遂以司徒致仕。龐籍知定州,請老,召還京師。籍陳請不已。或謂:籍今精力克壯,年少所不及,主上注意方厚,何遽引去若此之堅?籍曰:必待筋力不攴,明主厭棄,然後乃去,是不得已,豈知止足之謂耶?凡上表者九,手疏二十餘通,朝廷不能奪,聽以太子太保致仕。
范鎮舉進士,禮部奏名第一。故事,殿廷唱第過三人,則首禮部選者必越次抗聲自陳,率得置上列。吳育、歐陽修號稱取,介,亦從眾,鎮獨不然。同列屢趣之,不為動,至第七十九人,乃隨呼出應,退就列,無一言。廷中皆異之,自是舊風遂羊。後拜翰林學士。時王安石行新法,上疏乞致仕,遂以戶部侍郎家居,凡所宜得恩典,悉不與焉。邵雍與富弼早相知,富初入相,謂門下士田榧曰:為我問堯夫可出,當以官職起之。不即命為先生處士,以遂隱居之志。田為雍言,雍不答,以詩謝之。富終不相忘,乃因明堂祫享赦,詔天下舉遺逸。富意謂河南必以雍應詔。時文彥博尹洛,以兩府禮召見,雍不屈。嘉祐詔求遺逸,留守王拱辰以雍應詔,授將作監主簿。後復舉逸士,補穎州團練推官,皆固辭。卒,贈秘書省著作郎,諡康節。
蘇頌為集賢校理,富弼、韓琦為相,務推尚廉退有德之士,以勸勵風俗。知頌頗久次儒館,不干榮利,屢問所欲,惟力求外,以便親養,遂除知穎州。後弼遺頌書曰:若吾子出處,可謂真古君子矣。
范祖禹以司馬光薦,編修秘省。時王安石當國,人皆奔競,祖禹未嘗往謁。安石弟安國與祖禹友善,嘗諭安石意,以祖禹獨不親附,故未進用,祖禹竟不往見。哲宗時,祖禹為翰林學士,帝欲相章惇,祖禹言惇不可用,帝不悅。祖禹遂乞郡,乃知陝州。其後以蔡卞之贊,貶永、澧、黔州,復安置賀、英州。祖禹平生澹然無欲,家人不見其喜怒之容。每被除擢,必力辭,不得已,然後就職。及被貶謫,處之恬然。嘗曰:吾西蜀一布衣耳,今復不仕,何為不可?
元史天澤初拜中書左丞相,辭曰:臣兄天倪有二子,一子管民政,一子掌兵權,臣復叨寵遇,一門之內,霧三要職,分所當辭。憲宗不許。後以李璮之反,由權太重,天澤復言:兵民之權,不可並於一門行之,請自臣始。即日,子侄解兵符者十七人。
董文用為衛輝路總管,至元間,代歸田裡,茅茨數椽,僅蔽風雨,閱書賦詩,怡然閒居。裕宗在東宮時,數言文用勛舊忠良,何以不見用?於是台臣復奏起為山北遼東道提刑按察使,文用竟辭不起。
五倫書卷之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