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三十六

朱瞻基 《五倫書》
臣道善行 教化 周召公奭治西方,甚得兆民和,嘗巡行南國,有棠樹,決政事於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無失職者。召公卒,民思之,不忍伐樹,作甘棠之詩。 列國鄭,子產為政於鄭,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大人之忠儉者徔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二年,豎子不戲狎,班白不提挈,童子不犁畔;二年,市不豫賈,三年,門不夜閉,道不拾遺。四年,田器不歸。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治。其始,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既而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治鄭二十六年而死,丁壯號哭,老人兒啼曰:子產去,我死乎,民將安歸?漢文翁為蜀郡守,仁愛好教化。見蜀地僻陋,有蠻夷風,文翁欲誘進之,乃選郡縣小吏開敏有材者,親自飭厲,遣詣京師受業博士,數歲皆成就,還歸,文翁以為右職。又修起學宮於成都市中,招下縣子弟為學官弟子,為除更繇,高者以補郡縣吏,次為孝弟力田,吏民榮之。數年,爭欲為學官弟子,富人至出錢以求之,繇是大化。蜀郡學者比齊魯焉。韓延壽為潁川太守,潁川多豪強,難治。延壽欲教以禮讓,恐百姓不從,乃麼召郡中長老為鄉里所信向者數十人,設酒具食,親與相對,接以禮意,人人問以謠俗,民所疾苦,為陳和睦親愛,銷除怨咎之路,長老皆以為便。因與議定嫁娶喪祭儀品,略依古禮,不得過法。又令文學校官諸生皮弁執俎豆,為吏民行。喪嫁娶禮,百姓遵用其教,數年,潁川大治。後入守左馮翊,行縣至高陵,民有昆弟相與訟田,延壽大傷之曰:幸得備位,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爭訟,既傷風化,重使賢長吏、嗇夫、三老、孝弟受其恥,咎在馮翊,當先退。是曰移病不聽事。因入臥傳舍,閉合思過,令丞、嗇夫、三老亦皆自系待罪。於是訟者宗族,傳相責讓。兩昆弟深自悔,皆自髡,肉袒謝,願以田相移,終死不敢復爭。延壽大喜,乃起聽事,勞謝令丞以下,郡中翕然,莫不傳相飭厲,不敢犯。延壽恩信周徧,二十四縣,莫復敢以詞訟自言者。馮立以父任為郎,遷五原太守,徙西河上郡。立在職公廉,治行略與兄野王相似,而多知,有恩貸,好為條教,吏人嘉美。野王、立相代為太守,人歌之曰:大馮君,小馮君,兄弟繼踵相因循。聰明賢智恩惠民,政如魯衛德化均,周公康叔猶二君。後遷東海,土下濕病痹,天子聞之,徙太原,更治五郡,所居有跡。任延為武威太守,首除暴害,吏民累息,即造立學宮,自掾吏子孫皆令詣學受業,復其徭役。章句既通,悉顯拔榮進之,郡遂有儒雅之士。秦彭遷山陽太守,以禮訓人,不任刑罰,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享射,輒修升降揖讓之儀。乃為人設四誡,以定父母、夫婦、兄弟長幼之禮。有遵奉教化者,擢為鄉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勸勉之。吏有過咎,罷遣而已,不加恥辱,百姓懷愛,莫有欺侮。張霸為會稽太守,表用郡人處士顧奉、公孫松等。奉為潁川太守,松為司隸校尉,並有名。稱,其餘有業行者,皆見擢用。郡中爭厲志節,習經者以千數,道路但聞誦聲。霸始到,越賊未解,郡界不寧,乃移書開購,明用信賞,賊遂束手歸附,不煩士卒之力。魯恭為中牟令,專以德化,不任刑罰。時郡國螟傷稼,不入中牟界。河南尹袁安使仁恕掾肥親往廉之。恭隨行阡陌,桑下有雉過止其傍,傍有童兒。親曰:何不捕之?兒言:雉方將雛。親矍然而起曰:所以來者,欲察君之政跡耳。今蝗不犯境,此一異也;化及鳥獸,此二異也;童子有仁心,此三異也。還府,以狀白安。安美其治,以厲屬縣。 邑人許伯等爭田,累守令不能決。恭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責,輟耕相讓。亭長從人借牛而不肯還之。牛主訟於恭,恭召亭長,?令歸牛者再三,猶不從。恭嘆曰:是教化不行也。欲解印綬去。掾吏涕泣共留之,亭長乃慚悔,還牛,詣獄受罪,恭貰不問。 吳祐遷膠東相,政唯仁簡,以身率物。民有相爭訴者,輒閉合自責,然後科行所訟,以道譬之。或身到閭里,重相和解。自是爭隙省息,吏民不欺。 童恢為不其令,吏有犯違禁法,輒隨方曉示,若吏稱其職,人行善事者,皆賜酒殽以勸勵之。耕織種牧,皆有條章。一境清靜,牢獄連年無囚。比縣流人歸化,徙居二萬餘戶。人嘗為虎所害,乃設檻捕之,生獲二虎。恢聞而出,咒虎曰:天生萬物,惟人為貴。虎狼當食六畜,而殘暴於人。王法殺人者死,傷人則論法。汝若是殺人者,當垂頭服罪;自知非者,當號呼稱冤。一虎低頭閉目,狀如震懼,即時殺之。其一視恢鳴吼,踴躍自奮,遂令放釋。 劉寵除東平陵令,是時民俗奢泰,寵到官恭儉,訓民以禮。視事數年,以母病去官歸,百姓攀留,車不得前,乃止停,輕服潛遁。後為會稽太守,除煩苛,禁非法,郡中大治。征為司空。有五六老叟,自若邪山谷間出,人齎百錢送。寵曰:山谷鄙生,未嘗識郡朝他守。時吏發求民間,至夜不絕,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車以來,狗不夜吠,民不見吏。年老遭值聖明,今聞當見棄去,故自扶奉送。寵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為人選一大錢受之。欒巴為桂陽太守,以郡處南垂,不閒典訓,為吏人定婚婦喪紀之禮,立學校以獎進之,雖幹吏卑末,皆令習讀程試,隨能升授。 許荊為桂陽太守,郡濱南州,風俗脆薄,不識學義。荊為設喪紀、婚妲制度,使知禮禁。嘗行春到來陽,有蔣均者,兄弟爭財,互相言訟,荊對之嘆曰:吾荷國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顧使吏上書陳狀,乞詣廷尉。均兄弟感悔,各求受罪,父老稱歌之。 三國魏令狐邵為弘農太守,舉善而教,恕以待人。時郡無知經者,乃?問諸吏,有欲遠行就師,輒假遣令往學,經粗明乃還。因設文學,教化大行。徐邈為涼州剌史,率以仁義,立學明訓,禁厚葬,斷淫祀,進善黜惡,風化大行,百姓歸心焉。 晉鄭袤為濟陰太守,下車旌表孝悌,禮敬賢能,興立庠序,開誘後進。及在廣平,以德化為先,善作條教,郡中愛之。征拜侍中。百姓戀慕,涕泣路隅。南宋蔡興宗為會稽太守,三吳舊有鄉射禮,久不復修,興宗行之,禮儀甚整,而教化勃興。齊蘇瓊為南清河太守,有百姓乙普明兄弟爭田,積年不斷,各相援據,乃至百人。瓊召普明兄弟諭之曰:天下難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田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淚。諸證人莫不灑泣。普明兄弟叩頭乞外,更思分異,十年,遂還同住。後魏韋彧為豫州剌史,彧以蠻俗荒梗,不識禮儀,乃大立學舍,選諸郡生徒,於州總教。又於城北置崇武館以習武,境內清肅。 後周薛慎為湖州剌史。州界既雜蠻夷,常以劫掠為務。慎集諸豪帥,具宣朝旨,仍令首領每月一參,每見必殷勤勸戒,乃賜酒食。一年之間,翕然從化。諸蠻乃相謂曰:今日始知刺史真民之父母也。莫不欣悅。 隋於義遷武安太守,專崇德教,不尚威刑。有郡民張善安、王叔兒爭財相訟,義曰:太守德薄,不勝任之所致,非其罪也。於是取財倍與二人,諭而遣去。善安等各懷恥愧,移貫他州,於是風教大洽。 辛公義為牟州刺史,下車先至獄中,因露坐牢側,親自驗問,決斷咸盡,方還大聽。受領新訟,皆不立文案。或訊問應須禁者,公義即宿聽事,終不還合。人或諫之曰:此事有程,使君何自苦也?答曰:剌史無德,可以道人,令百姓繫於囹圄,豈有禁人在獄,而心自安乎?罪人聞之,咸自款服。或有爭訟,父老遽相曉曰:此蓋小事,何忍勤勞使君?訟者多,兩讓而止。梁彥光為相州剌史,時人情險詖,妄起風謠。彥光欲革其弊,乃用秩俸,招致山東大儒。每鄉立學,非聖哲之書,不得教授。常以季秋召集,親臨策試,有勤學異等,聰明有聞者升堂。設饌,其餘並坐廊下。有爭訟惰業無成者,坐之庭中,設以草具。及大成,當舉行賓貢之禮,祖送郊外,資以財物。於是人皆勸勵,風俗大改。有淦陽人焦通酣酒,事親禮闕,為弟所訟,彥光弗之罪。將至州,學孔子廟,使觀韓伯瑜母杖不痛,哀,母力弱,對毋悲泣之像。通遂感悟,彥光訓諭而遣之,改過勵行,卒為善士。唐高士廉為益州大都督府長史,蜀土俗薄,畏鬼而惡疾。父母病危殆,不躬扶持,杖頭掛食,遙以哺之。兄弟異財,罕通假借。士廉隨方勸誘,有不悛者,親率官吏詣門勸諭,由是邑里翕然,多為孝弟。兼命儒生講論墳典,勉勵後進,教化復興。常袞為福建觀察使,設立鄉校,使學者作為文章,親加講道,與為客主均禮,觀游宴饗與焉。由是風俗一變,歲得貢士甚盛。後袞卒,閩人以袞配享於學宮。 李棲筠為浙西觀察使,時師旅之後,講誦僅絕,乃大開學館,招延秀異,表大儒河南褚沖、吳郡何員為學者師,身自執經,質問疑義,由是遠邇趨風,鼓篋升堂者至數百人。教化大行,俗若鄒魯。 曹華為沂州刺史,人俗頑?,不知禮教。華令將吏曰:鄒魯儒者之鄉,不宜忽於禮義。乃躬禮儒士,習俎豆之容,春秋釋奠於孔子廟,立學講經,儒冠四集,出家財贍給,俾成名入仕,往者如歸焉。 宋陳襄為仙居令,仙居為縣僻陋,民不知教。襄於正歲因耆老來賀,作勸學一篇曰:為吾民者,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夫婦有恩,男女有別,子弟有學,鄉閭有禮,貧窮患難,親戚相救;婚妲死喪,鄰保相助,無墮農業,無作盜賊。無學賭博,無好爭訟,無以惡凌善,無以富吞貧,行者讓路,耕者讓畔,斑白者不負戴於道路,則為禮義之俗矣。使門人管師復讀於庭,且諭之曰:吾秩滿即去,爾有子弟,亟遣就學。於是耆老相與感泣嘆嗟,翕然從之。每過社稷、孔子廟,必下而趨。邑人自是有?矜式,學者興起。程顥令晉城,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弟忠信,度鄉村遠近為保伍,使力役相助,患難相恤,孤煢殘疾者責之親黨,使無失?,行旅出其途者,疾病皆有所養。諸鄉皆有校。暇時親至,召父老與之語。兒童讀書,為正其句讀,教者不善,則為易置。俗始甚野,不知為學,乃擇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鄉氏為社會,為立科條,旌別善惡,使有勸有恥。在縣三歲,民愛之如父母。朱熹知漳州,以習俗未知禮樂,古喪葬嫁娶之儀,揭以示之,命父老解說以教子弟。土俗崇信釋氏,男女聚僧廬為傳經會,女不嫁者為庵舍以居,熹悉禁止之。元廉希憲行省荊南,大興學,選教官,置經籍,旦日親詣講舍,以厲諸生。西南溪洞及思、播、田、楊二氏,重慶制置趙定應俱越境請降。事聞,世祖曰:先朝非用兵不可得地,今希憲能令數千里外越境納土,其治化可見也。以病召還,民號泣遮道,留之不得,相與畫像建祠。呂思誠為景州修縣尹,邑民李氏持酒來見,訴其弟匿羊,思誠叱之退。王青兄弟四人,友愛甚篤。思誠至其家,取酒勸酬,歡同骨肉。李之兄弟相謂曰:我等終不敢見尹矣。各具酒肉相切責,悔前過。析居三十年,復還同爨鎮。民張復叔母孀居且瞽,丐食以活。恐思誠聞之,即日迎養。 國朝蔡楫,永樂中舉孝廉,為嘉興縣知縣。縣多亡賴,楫於縣廳置善惡二牌,民有善志之;有過惡弗率教令,亦志之。由是民感愧,皆趨善而去惡。擢監察御史,升浙江僉事。其卒也,人多思之。正俗列國 魏西門豹為鄴令,會長老問民之?疾苦,長老曰:苦為河伯娶婦。豹問其故,對曰:鄴三老、廷掾,常歲斂百姓錢數百萬,用其二三十萬為娶婦,與祝巫共分其餘錢。當其時,巫行視小家女好者,雲當為河伯婦。既聘,取洗沐之,為治新衣,如嫁女床蓆,令女居河上,浮之河中,行數十里乃沒。俗云:即不為河伯娶婦,水來漂沒,溺其人民。豹曰:至為河伯娶婦時,幸來告我。至其時,豹往會之河上,呼河伯婦來,曰:是女子不好,煩大巫嫗為入報河伯,得更求好女,後日送之。即使抱大巫嫗投之河中。有頃,曰:巫嫗何久也?弟子趣之,復以弟子一人投河中。凡投三弟子。豹曰:巫嫗皆女子也,不能白事,煩三老為入白之。復投三老河中。觀者皆驚恐。豹顧曰:巫嫗、三老不來還,柰之何?欲復使廷掾與豪長者一人入趣之,皆叩頭,血流地。豹曰:且留待之,須臾罷歸。鄴吏民從是以後,不敢復言為河伯娶婦矣。 漢任延,建武中為九真太守。駱越之民無嫁娶禮法,延乃移書屬縣,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齒相配。其貧無禮聘,令長吏以下,各省俸祿以賑之,同時娶者二千餘人。是歲風雨順節,榖稼豐衍。其產子者始知種姓,咸曰: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多名子為任。吏民生為立祠。 第五倫,建武中,拜會稽太守。會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百姓財產以之困匱,且雲自食牛肉,而不以薦祠者,發病,且死,先為牛鳴,前後郡將莫敢禁。倫到官,移書屬縣,曉告百姓。其巫祝有依託鬼神,詐怖愚民,皆按論之。有妄屠牛者,吏輒行罰。民初頗恐懼,以咒詛妄言,倫按之愈急,後遂斷絕,百姓以安。 賈彪,延熹中補新息長。小民困貪,多不養子,彪嚴為其制,與殺人同罪。城南有盜劫害人者,北有婦人殺子者。彪出案發,而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賊寇害人,此則常理。母子相殘,逆天違道。遂驅車北行,案驗其罪。城南賊聞之,亦面縛自首。數年間,人養子千數,僉曰賈父。生男名賈子,生女名賈女。周舉遷并州剌史。太原一郡舊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龍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靈,不樂舉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輒一月寒食,莫敢煙爨,老少不堪,歲多死者。舉既到州,乃作吊書,置子推之廟,言盛冬去火,殘損民命,非賢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還溫食。於是眾惑稍解,風俗頗革。張奐為武威太守,其俗多妖忌,二月五曰,產子及與父母同曰生者,悉殺之。奐示以義方,嚴加賞罰,風俗遂改。欒巴為豫章太守,郡多山川鬼怪,小人常破貲產以禱,巴乃悉毀房祀,剪除奸巫,妖異自消,百姓安之。晉主濬在巴郡,兵民苦役,生男多不舉,濬乃嚴其殺子之防而厚恤之,所育者數千人。 南齊顧憲之為衡陽內史,土俗山民,有病輒雲。先世為禍,皆開冢剖棺,水洗枯骨,名為除祟。憲之曉諭,為陳生死之別,事不相由,風俗遂改。 劉懷真為冀州刺史,於堯廟見有蘇峻像,懷真謂主簿崔祖思曰:堯,聖人也,而與雜神同列,欲去之,何如?祖思曰:蘇峻今日四凶之五也。遂除之。 後魏封回為安州剌史,山民愿樸,父子賓旅,同寢一室。回下車,勸令別歲,其俗遂攺。 清河王勵為楚州剌史,城北有伍子胥廟,其俗敬鬼,祈禱者必以牛酒,至破產業。勵嘆曰:子胥賢者,豈宜損百姓?乃告諭所部,自此遂止。隋辛公義為岷州刺史,岷俗畏疫,一人病,闔家避之,病者多死。公義命皆輿至聽事。暑月聽廊皆滿,公義設榻,晝夜處其間,以俸祿具醫藥,身自省問。病者既愈,乃召其親戚諭之曰:死生有命,豈得相染?若能相染,吾死久矣。皆慚謝而去。其後人有病者,爭就使君,其家親戚固留養之,始相慈愛,風俗遂變。唐狄仁傑為冬官侍郎,持節江南巡撫使。吳、楚俗多淫祠,仁傑一皆禁止之,止留夏禹、吳太伯、季札、伍員四祠而已。 於?為蘇州刺史,吳俗事鬼,?惡淫祀,廢生業,悉撤去其廟宇,惟存吳太伯、伍子胥數廟焉。 柳宗元為柳州剌史,土俗以男女質錢,過期則沒入。宗元革其鄉法,其巳沒者,仍出私錢贖之,歸其父母。 羅珦為廬州刺史,民俗病者舍醫藥,禱淫祠,珦下令止之,捐已俸給藥,濟貪者,民皆德之。又修學勸士,務崇其本,三年,政化大洽。 李暠守太原,舊俗,僧徒以習禪為業,及死不斂,俱輿屍送近郊,以飼鳥獸,如是積年。土人。號其地為黃坑。坑側有餓犬千數,食死人肉,因侵害幼弱,遠近苦之,前後官吏不能禁止。暠到官,申明禮害,期不再犯,仍發兵捕殺群犬,其風遂革。 李德裕為浙西觀察使,南方信機祥,雖父母疾癘,子棄不敢養。德裕擇長老可語者,諭以慈孝大倫,患難相收,不可棄之義,使歸相曉敕,違約者置以法,由是惡俗大變。亳州浮屠詭言水可愈疾,號曰聖水,轉相流聞。南方之人,率十戶僦一人使往汲,既行,若飲,病者不敢近葷血。危老之人,率多死,而水斗三十千,取者益他汲,轉鬻於道,互相欺訹。德裕嚴勒津邏捕絕之,且言:昔吳有聖水,宋齊有聖火,皆本妖祥,古人所禁。請下觀察使令狐楚填塞,以絕妄源。朝廷從之。 周知裕為安州留後,淮土風惡,病者父母有疾,不親省視,甚者避於他室。或時問訊,即以食物揭於長竿,委之而去。知裕惡之,召其頑狠者,訶詰教導,俾知父子骨肉之恩,由是弊俗頓革。 宋韓琦知并州,河東俗雜羌夷,用火葬。琦為買田封表,刻石著令,使得葬於其中,人遂以焚屍為恥。 程珦知龔州,時宜獠區希范既誅,鄉人忽傳其神降,言當為我南海立祠。於是迎其神以往。至龔,珦使詰之曰:比過潯,潯守以為妖,投祠具江中,逆流而上,守懼,乃更致禮。今欲相試。乃使復投之,順流去,其妄乃息。又知漢州,嘗宴客開元僧舍,酒方行,人?言佛光現,觀者相騰踐,不可禁。珦安坐不動,頃之遂定。 程顥為鄠縣簿,南山僧舍有石佛,歲傳其首放光,遠近男女聚觀,晝夜雜處,有司莫敢禁。止。顥戒寺僧曰:俟光復現,必先白吾不能往,當取其首就觀之。自是不復有光矣。及調上元縣,茅山有龍池,其龍如蝣,賜而五色,自昔嚴奉,以為神物,乃捕而脯之,使人不惑。見人持竿道傍,以黏飛鳥,取其竿折之,禁使勿為。自是鄉民子弟不敢畜禽鳥,不嚴而令行。 虞允文知太平州,舊制,民舉子必納添丁錢,歲額百萬。小民貧無錢輸官,生子多不舉,丁口衰絕。允文惻然憐之,為措置蘆荻稅錢,一色對補百姓添丁錢百萬,民皆感之,生子並舉,丁口日增。 陳道輔,高宗時為吏部員外郎,疏言:今日之禍,實由公卿大夫無氣節忠義,不能維持天下。國家平時既無忠言直道,緩急詎肯伏節死義?豈非王安石學術壞之耶?議者尚謂安石政事雖不善,學術尚可取, 臣謂安石學術之不善,尤甚於政事。政事害人才,學術害人心。三經字說,詆誣聖人,破碎大道,非一端也。春秋正名分,定褒貶,俾亂臣賊子懼。安石使學者不治春秋。史漢載成敗安危,存亡理亂,為聖君賢相、忠臣義士之龜鑑。安石使學者不讀史漢。王莽之篡,揚雄不能死,又仕之,更為劇秦美新之文,安石乃曰:雄之仕,合於孔子無可無不可之義。五季之亂,馮道事四姓八君,安石乃曰:道在五代時最善避難以存身。使公卿大夫皆師安石之言,宜其無氣節忠義也。 詔授左司諫危稹知漳州。漳俗視不葬親為常,往往棲寄僧剎。稹命營高燥地為義冢三,約期責之葬,其無主名,若有主名而力弗給者,官為葬之,民俗丕變。 俞仲寬宰劍之順昌,時閩俗生子多者至三四子,則率皆不舉,為其覺產不足以贍也。若女則不待三,往往溺之。建、劍尤甚。仲寬乃作戒殺子文,召諸鄉父老為人信服者,列坐廡下,以俸置醪醴,親酌飲之,出其文使歸,勸其鄉人無得殺子,歲月間,活者以千計。故生子多以俞為小字。轉運判官曹輔上其事,朝廷嘉之,就改仲寬一官,仍令再任。復為立法,推行一路。仲寬因被差他郡還,邑有小兒數百迎之於郊雲。胡穎,理宗朝,為廣東經略安撫使。潮州僧寺有大蛇,能驚動人,前後仕於潮者,皆信奉之。穎至廣,聞其事,檄潮州令僧舁蛇至,至則其大如柱而黑色,載以闌檻。穎令之曰:爾有神靈,當三日見變怪,過三日,則汝無神矣。既及期,蠢然猶眾蛇耳。遂殺之,毀其寺,並罪僧。 元呂思誠為?縣尹,值天旱,道士持青蛇曰:盧師谷小青,謂龍也。禱之即雨。思誠以其惑人,殺蛇逐道士,雨亦隨至,遂有年。縣多淫祠,刑牲以祭者無虛日,思誠悉命毀之,唯存江都相董仲舒祠。 國朝高原侃,洪武初,為監察御史,言:京師人民循習元氏舊俗,凡有喪葬,設宴會,親友作樂,娛屍帷,較酒殽厚薄,無哀戚之情。流俗之壞至此,甚非所以為治。且京師者,天下之本,萬民之所取則,一事非禮,則海內之人轉相視傚,弊可勝言。況送終,禮之大者,不可不謹。乞禁止,以厚風化。太祖皇帝是其言,乃詔禮官定官民喪服之制。 五倫書卷之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