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三十四

臣道善行 忠義下 宋秦傳序，淳化間，充夔峽巡檢使。李順之亂，賊傅夔城，傳序督士卒晝夜拒戰，危蹙日甚，長吏皆奔竄。傳序謂士卒曰：吾為監軍，盡死節以守城，吾之職也，安可苟免！城中乏食，傳序出囊橐服玩，盡市酒肉犒士而勉慰之，眾皆感泣力戰。城壞，傳序赴火死。其子奭溯峽求父屍，竟溺死。人以其父子死忠孝，太宗嗟惻久之，錄其次子煦為殿直，賜其家錢十萬。 康保裔，真宗時為高陽關都部署。契丹兵大入，諸將與戰於河間，保裔選精銳赴之。會暮，約詰朝合戰。遲明，契丹圍之數重，左右勸易甲馳突以出，保裔曰：臨難母苟免。遂決戰二日，殺傷甚眾，蹴踐塵深二尺，兵盡矢絕，援不至，遂沒焉。時車駕駐大名，聞之震悼，廢朝二曰，贈侍中，官其子。蘇緘以皇城使知邕州。蠻人入寇，陷欽、廉，破邕四砦。緘閱州兵，得二千八百人，召僚吏與郡人之材者，授以方略，且諭固守，以遲外援。賊知外援不至，或教賊囊土傳城者，頃刻高數丈，蟻附而登，城遂陷。緘戰愈厲，而力不敵，乃曰：吾義不死賊手。亟還州治，殺其家三十六人，縱火而死。其後，交人謀寇桂州，行數舍，其眾見大兵從北來，呼蘇城隍領兵來報怨，懼而引歸。邕人為之立祠。元祐中，賜額懷忠。董元亨通判貝州，王則據城叛，賊黨十餘人持刃劫元亨曰：大王遣我來索軍資庫鑰。元亨據案叱之曰：大王，誰也？妖賊乃敢弄兵乎？我有死耳，鑰不可得也。賊將郝用繼至，索愈急，曰：庫帑今日大王所有也，可不上鑰乎？元亨厲聲罵之，遂遇害。事聞，仁宗曰：守法之臣也。贈太常少卿。 趙師旦，仁宗時知康州。儂智高東下，師旦使人覘之，還報曰：諸州守皆棄城走。師旦曰：汝亦欲吾走耶？乃大索，得諜者三人，斬以徇。而賊巳薄城，師旦止有兵三百，開門迎戰，殺數十人。會暮，賊稍卻，師旦使其妻負州印並其子以匿。明曰，賊大至。師旦與監押馬貴部眾固守。賊攻城急，左右請少避，師旦曰：戰死與戮死何如？眾皆曰：願為國家死。至城破，無一人逃者。矢盡，與貴還堂坐，智高麾兵鼓譟，爭入脅之，師旦大罵曰：餓獠，朝廷負若何事，乃敢反耶！天子發一校兵，汝無遺類矣！遂與貴俱受害，贈光祿少卿，州人立廟祀之。同時有王從政者，以合門祗候與智高戰於太平場，被執，罵賊不已，以沸湯沃之，終不屈死，贈信州刺史，俱錄其子孫。 詹良臣，徽宗時為縉雲尉。方臘反，有盜霍成富者，用臘年號，剽掠縉雲。良臣曰：捕盜，尉職也，縱不勝，敢受死乎？率弓兵數十人出御，為所執。賊誘使降，良臣曰：汝輩不知求生，顧欲降我耶？昔年李順反於蜀，王倫反於淮，王則反於貝，身首橫分，妻子無少長皆誅，旦暮官軍至，汝肉飼狗鼠矣。賊怒，臠其肉，使自啖之。良臣吐且罵，至死不絕聲，見者流涕。帝聞之，贈通直郎，官其子孫。 鞠嗣復，徽宗時，知歙州休寧縣。方臘黨破縣，欲逼使降，嗣復罵曰：自古妖賊豈有長久者？爾當去逆從順，因我而歸朝，官爵尚可得，何為脅我使降？嗣復知不免，屢言：何不速殺我？賊曰：明府宰邑有善政，我不忍殺。乃委之而去。 歐陽珣知杭州鹽官縣，罷，起授南安錄。靖康初，如京師，朝議割河北絳、磁、深三鎮地與金人講和，珣率其友九人上書，極言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以與人。且虜志不在地，當與力戰，戰敗而失其地，他曰取之直；不戰而與其地，他日取之曲。時宰怒，乃以珣為將作監丞，奉使割深州。珣至城下，慟哭，謂城上人曰：朝廷為奸臣?誤至此，吾已辦一死來矣。汝等宜勉為忠義報國。金人怒，執送燕，焚死之。 李若水累官至吏部侍郎。金人粘罕邀欽宗出郊，逼帝易服，若水忿怒，抱持大哭，詆金人為狗輩。金人曳出擊之，敗面，氣結仆地，因絕不食。虜或勸勉之曰：事無可為者，公昨雖有言，國相無怒心，今日順從，明日富貴矣。若水曰：天無二日，若水寧有二主哉？粘罕令擁之出，反顧，罵益甚，監軍者撾破其唇，潠血，罵愈切，至以刃裂頌，斷舌而死。 陳東，太學生。建中靖國初，上書論蔡京壞亂於前，梁師成陰謀於後，李彥結怨於西北，朱勔結怨於東南，王黼、童貫又結怨於遼金，創開邊隙，宜誅六賊，傳首四方，以謝天下。言極憤切。高宗即位，又言乞留相李綱而速罷黃潛善注伯彥。不報。會布衣歐陽澈亦上書言事，甚切直，極詆用事大臣。潛善以語激怒高宗，言不亟誅，將復鼓眾。書獨下潛善所。府尹孟庾召東議，東請食而行，食已如廁，吏有難色，東笑曰：我陳東也。畏死即不敢言，巳言肯逃死乎？頃之，具冠帶出，別同列邸舍，乃與澈同斬於市，時人莫不流涕。後帝感悟，並追贈承事郎。 徐徽言，靖康中知晉寧軍。金人再犯京師，制司檄徽言守河西。同知樞密院事聶昌出河東，為金人所劫，以便宜割河西三州與之，軍民大恐。徽言曰：此使人矯詔耳。設有詔，猶當執奏，況無耶？遂率兵取三州。又陰結汾、晉土豪數十萬，約收全晉故地，為克復中原之計。而金人攻之不巳。徽言遂置妻子室中，積薪自焚，仗劍坐堂上，語將士曰：我天子守土臣，義不見蔑敵手。因拔佩刀自擬，左右號救持之。金兵奄至，挾之去，猶憚其威名。金將婁宿使其所親說令具冠韍見。徽言斥曰：朝章覲君父禮，以入穹廬可乎？婁宿就見徽言，語曰：二帝北去，爾其為誰守此？徽言曰：吾為建炎天子守。婁宿曰：我兵已南，中原事未可知，何自苦為？徽言怒曰：吾恨不屍汝輩，歸見天子，將以死報太祖、太宗地下，庸知其他？婁宿又出金制謂曰：能小屈，當使汝世帥延安。徽言罵曰：吾荷國恩，苑正吾所，此膝詎可為汝輩屈耶？當親刃我，不可使餘人見加。婁宿舉戟句之，覬其懼伏。徽言披衽迎刃，意象自若。金人飲以酒，即持杯擲婁宿曰：我尚飲汝酒乎？慢罵不已。金人知不可屈，遂射殺之。事聞，高宗撫幾震悼，顧宰輔曰：徐徽言報國死封疆，臨難不屈，忠貫日月，過於顏真卿、段秀實遠矣。不有以寵之，何以勸忠，昭示來世。乃贈晉州觀察使，諡忠壯。 趙令歲，宋宗室也。建炎中，以直龍圖閣知黃州。金人犯黃，令歲先以內艱去，受詔起復。在道，郡卒得金人木笴鑿箭，浮江告急，令歲疾趨，夜半入城，金人力攻，翼日，城陷，金人慾降。之，大罵不屈，酌以酒揮之，不肯飲，衣以戰袍，曰：我豈當服？金人曰：趙使君何？堅？執膝曰：但當拜祖宗，豈能拜犬彘？金人怒，鞭之，流血被面，罵不絕口而死。事聞，贈徽猷閣待制，諡愍忠。州人乞立廟，從之。時都監王遠、判官吳源、巡檢劉卓皆以不屈死。 宗澤為東京留守，時徽欽北行，高宗南狩，澤前後請帝還京二十餘奏，每為黃潛善、汪伯彥所抑，憂憤成疾，疽發於背。諸將入問疾，澤矍然曰：吾以二帝蒙塵，憤憤至此，汝等能殲敵，則我死無恨。眾皆流涕曰：敢不盡力！諸將出，澤嘆曰：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無一語及家事，但連呼過河者三而卒。 岳飛自少負氣節，好讀左氏春秋、孫吳兵法。建炎中，累官至統制制置使，加太尉、檢校少保。初，從留守宗澤戰開德、曹州，皆有功，澤大奇之，曰：爾勇智才略，古良將不能過。澤卒，杜充代之。充棄京師之建康，飛說之曰：中原地尺寸不可棄，一舉足此地非我有。況社稷宗廟在京師，陵寢在河南，非他地比。充不聽。金人入寇，飛泣諫，請充視師。充閉門不出。虜由馬家渡度江，充遣飛與之戰。既暮，士卒乏食，諸將欲潰，飛厲眾曰：我輩荷國厚恩，當以忠義報國，今曰有死無二，有輒出者斬。詞色慷慨，士皆感泣奮戰，擒金將王權。復引兵平江、淮諸路，賊皆望風先遁。高宗手書精忠岳飛四大字，制旗賜之。是時兀朮、粘罕屢入寇，諸將莫有能御之者，飛皆破走之。自燕以南，金人號令不行，兀朮欲簽軍以抗飛，河北無一人從者。金帥烏陵思謀素號桀黠，亦不能制。其下但諭之無輕動，俟岳家軍來，即降。金統制王鎮、統領崔慶、將官李覲、崔虎、華旺等皆率所部降。禁衛龍虎大王下屹查、千戶高勇之屬，皆密受飛旗，自北來降。金將軍薛常欲以五萬眾內附，飛大喜，語其下曰：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爾方指日渡河，而秦檜欲畫淮以北棄之，一曰奉十二金字牌令班師。飛憤惋泣下，東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廢於一旦。時和議既決，檜患飛異巳，故召還。兀朮又遺檜書，以必殺飛始可和。檜亦以飛不死終梗和，遣使捕飛，誣以罪。飛裂裳以背示中丞何鑄，有盡忠報國四字，深入膚理，鑄明其無辜，檜付飛獄，即報死。飛死時年三十九。洪皓在金國，蠟書馳奏，以為金人所畏者，惟飛。諸尊聞飛死，酌酒相賀。時中丞汪澈宣撫荊襄，故部曲合辭訟之，哭聲雷震。孝宗時，始詔復飛官，以禮改葬，賜錢百萬，求其後官之，建廟於鄂，號忠烈。淳熙六年，諡武穆。 楊邦乂，高宗朝，通判建康府。留守杜充，酷而無謀，士心不附。金人至江上，充率麾下降之。金帥完顏宗弼既入城，李梲、陳邦光率官屬迎拜，惟邦乂不屈膝，以血大書衣裾曰：寧作趙氏鬼，不作他邦臣。宗弼不能屈，遣人說邦乂，許以舊官。邦乂以首觸柱礎，流血曰：世豈有不畏死而可以利動者乎？速殺我！翼曰，宗弼等與梲、邦光宴堂上，立邦乂於庭。邦乂叱梲、邦光曰：天子以若扞城，敵至不能抗，更與共宴樂，尚有面目見我乎？有劉團練者，以幅紙書死活二字示邦乂曰：若無多言，欲死趣。書死字。邦乂奮筆書死字，金人相顧動色，未敢害也。巳而宗弼再引邦乂，邦乂不勝憤，遙望大罵曰：若女直而圖中原，天寧久假汝行，磔汝萬段，安得污我！宗弼大怒，殺之，剖取其心。事聞，贈直秘閣，官為斂葬，即其地建廟，諡忠襄，官其四子。 向子韶知淮寧府，金人犯淮寧，第三將岳景綬欲棄城，率軍民走行在，子韶不從，景綬迎敵而死。金人晝夜攻城，子韶親擐甲冑，曾矢石。城陷，子韶率軍民巷戰，力屈被執。金人坐城上，欲降之，左右欲令屈膝，子韶直立不動，戟手責罵。金人殺之，闔門被害。事聞，贈通議大夫，諡忠毅。李彥仙知陝州。彥仙搜軍實，增陴濬隍，益為戰守備，盡取家屬以來，曰：吾以家殉國，與城俱亡。聞者感服。建炎四年，金婁宿率叛將折可求眾號十萬來攻，分其軍為十，以正月旦為始，曰輪一軍攻城。城中食盡，彥仙煮追以啖其下，而取汁自飲，曰：與金人戰，將士未嘗解甲。婁宿奇彥仙才，嘗啖以河南兵馬元帥，彥仙斬其使。至是，使人呼曰：即降，舁前秩。彥仙曰：吾寧為宋鬼，安用汝富貴為！金人乃益兵攻城，城陷，彥仙率眾巷戰，矢集身如蝟，左臂中刃不斷，戰愈力。金人以重賞募人生致之，彥仙易敝衣走渡河，曰：吾不甘以身受敵人之刃。既而聞金人縱兵屠掠，曰：金人所以甘心此城，以我堅守不下故也。我何面目復生乎！遂投河死。趙卯發通判池州。元兵渡江，池守王起宗棄官去，卯發攝州事，繕壁聚糧，為守御計。都統張林屢諷之降，卯發忿氣填膺，瞠目視林，不能言。有問以禔身之道者，卯發曰：忠義所以禔身也，此外非臣子所得言。時林已陰降歸，而陽助卯發為守。卯發知不可，訣其妻雍氏曰：城將破，吾守臣不當去，汝先出走。雍氏曰：君為命官，我為命婦，君為忠臣，我獨不能為忠臣婦乎？卯發曰：此豈婦人女子之所能也！雍曰：吾請先君死。卯發笑止之。元兵薄池，卯發晨起，書几上曰：君不可叛，城不可降，夫妻同死，節義成雙。遂與雍盛服同縊死。江萬里咸淳間，授知潭州、湖南安撫使，加特進。元兵渡江，萬里嘗隱草野間，為游騎所執，萬里大詬，欲自戕，既而脫歸。先是，萬里聞襄、樊失守，乃鑿池芝山後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諭其意。及聞警，執門人陳偉器手曰：大勢不可支，余雖不在位，當與國為存亡。及元兵破饒州城，軍士執萬里弟萬頃，索金銀，不得，支解之，萬里竟赴止水死，左右及其子鎬相繼投沼中，積屍如疊。翼日，萬里屍獨浮出水上，從者草斂之。事聞，贈太傅、益國公，後加贈太師，諡文忠。李芾知潭州，兼湖南安撫使。元兵入潭，圍城，芾慷慨登陴，與諸將分地而守，城圍益急。諸將泣請曰：吾屬為國死可也，如民何？芾罵曰：國家平時所以厚養汝者，為今日也。汝第死守，有復言者，吾戮汝！元兵登城，蟻附而上。芾與僚佐會飲，夜傳令，猶書盡忠字為號。飲達旦，諸賓佐出。參議楊震赴園池死。芾坐熊湘閣，召帳下沈忠，遺之金曰：吾力竭，分當死，吾家人亦不可辱於俘，汝盡殺之，而後殺我。忠伏地叩頭辭，芾固命之，忠泣而諾，取酒飲其。家人盡醉，乃徧刃之，芾亦引頸受刃。忠悉火焚其居，還家殺其妻子，復至火所大慟，亦自刎。幕屬茶陵顏應焱、安仁陳億孫皆死。潭民聞之，多舉家自盡，城無虛井，縊林木者相望。李庭芝以失襄陽罷居京口。元兵圍揚州，起庭芝制置兩淮。德祐元年春，賈似道兵潰蕪湖，沿江諸郡，或降或遁，無一人能守者。庭芝率所部郡縣城守。阿術使者持詔來召降，庭芝開壁納，使者，斬之，焚詔陴上。城中糧盡，庭芝猶括民間粟以給兵，粟盡，令官人出粟，粟又盡，令將校出粟，雜牛皮、曲櫱以給之。兵有烹子而食者，猶日出苦戰。七月，阿術請赦庭芝焚詔之罪，使之降，有詔從之，亦不納。是月，益王遣使以少保左丞相召庭芝。庭芝以朱煥守揚，與姜才將兵七千人東入海，至泰州，阿術將兵追圍之。煥既以城降，驅庭芝將士妻子至泰州城下，裨將孫貴、胡惟孝等開門降。庭芝聞變，赴蓮池，水淺，不得死，執至揚州。朱煥請曰：揚自用兵以來，積骸滿野，皆庭芝與才所為，不殺之何俟？於是斬之。死之日，揚州之民皆泣下。 陳文龍，丞相俊卿之後也，累官至參知政事。益王稱制於福州，文龍為閩廣宣撫使。北軍入廣，建寧、泉、福皆降。文龍遂發民兵自守，城中兵不滿千。北軍來攻，不克，使其姻家持書招降，文龍焚其書，斬其使。有風其納款者，文龍曰：諸君特畏死耳，未知此生能不死乎？會通判曹澄孫開門降，執文龍與其家人至軍中，欲降之，不屈，左右凌挫之，文龍指其腹曰：此皆節義文章也，可相逼耶？系至杭州，不食。而死。其母系福州尼寺中，病甚，左右視之，泣下，曰：與吾兒同死，又何恨也！亦死之。陸秀夫，德祐二年，以禮部侍郎使元，講和，不就而反。益王是廣王炳走溫州，秀夫與蘇、劉義從之，使人召陳宜中、張世傑等皆至，相與立益王於福州，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時君臣播越海濱，庶事疏略，每時節朝會，秀夫儼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時在行中，悽然泣下，以朝衣拭淚，衣盡濕，左右無不本動者。王以驚疾殂，群臣皆欲散去，秀夫日：度宗一子尚在，將焉置之？古人有以一旅一成中興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數萬，天若未欲絕宋，豈不可國耶？乃與眾共立廣王炳，以秀夫為左丞相，與世傑共秉政。時世傑駐兵崖山，秀夫外籌軍旅，內調工役，凡有所述作，摩盡出其手。雖匆遽流離中，猶日進大學章句以勸講。祥興二年二月，崖山破，秀夫走廣王舟，而世傑、劉義各斷維去。秀夫度不可脫，乃仗劍驅妻子入海，即負王赴海死。 文天祥，咸淳十年知贛州。德祐初，江上報急，詔天下勤王。天祥捧詔涕泣，發郡中豪傑，並結溪洞蠻，至萬人。事聞，以江西提刑安撫使召入衛，拜右丞相兼知樞密院事，辭不拜。時元兵駐高亭山，奉命出使軍前，辭氣慷慨，議論不屈。伯顏留之北行，至鎮江，得間逸去，間關由溫入福。景炎帝拜為右丞相，力辭。開督南劍，進至汀州，將兵復興國、吉水諸縣。祥興元年，加少保、信國公，進屯潮陽。元大帥張弘范破之，被執。天祥吞腦子不死，見弘范左右，命之拜，不拜，弘范以客禮見之弘范。曰：國亡。丞相忠孝盡矣，能以事宋之心事我朝，將不失為丞相也。天祥滋然流涕曰：國亡不能救，為人臣者，死有餘罪，況敢逃其死而貳其心乎？弘范義之，遣使送天祥至燕京。留燕三年，坐臥一小樓，足不履地。世祖遣南官王積翁諭旨，欲用之，知天祥終不從。一日，召入，諭之曰：汝今何願？對曰：天祥受宋恩，為宰相，安可事二姓，一死足矣。左右贊從其請，可之而復悔，使人止之，則天祥死矣。死時，從容謂吏卒曰：吾事畢矣。南鄉再拜，遂死。其衣帶中有贊曰：孔曰成仁，孟雲取義。惟其義盡，是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元李黼，至正中，為江州路總管。紅巾賊陷蘄、黃，銳意南攻。黼以九江為江東西喉襟，治城壕，修器械，募丁壯分守要害，上攻守之策於行省，請兵屯江北以扼寇沖。不報。黼曰：吾不知死所矣。乃椎牛饗士，激忠義以作其氣，紀綱粗立。賊巳渡江，陷武昌，破瑞昌，江西大震，守臣多遁，黼孤立而氣愈奮。賊游兵至境，屢敗之。行省上黼功，拜江西參政。而賊勢更熾。黼守孤城，提孱旅，斬馘持傷，無曰不戰，中外援絕。賊薄城，焚其西門，黼射之。賊轉攻東門，黼往救，而賊巳入，與之巷戰，知力不敵，揮劍叱賊曰：殺我母，殺百姓！遂與從子秉昭俱罵賊死。郡民聞之，哭聲震天。事聞，贈行省左丞，追封隴西郡公，諡忠文，立廟賜額曰崇烈。官其子余闕為淮南行省右丞，守安慶。時賊兵來攻，四面蟻集，外無一甲之援，西門勢尤急，闕身當之，徒步提戈，為士卒先，士卒號哭，止之，揮。戈愈力，仍分麾下將督三門之兵，自以孤軍血戰，斬首無筭，而闕亦被十餘創。日中城陷，城中火起，闕知不可為，引刀自剉，墮清水塘中。妻耶律卜氏及子女皆赴井死。事聞，追封豳國公，諡忠宣。福壽為進南行省平章政事，遷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至正十六年三月，大明兵圍集慶，福壽數督兵出戰，閉諸城門，獨開東門以通出入，而城中勢不復支，城遂破，百司皆奔潰。壽乃獨據胡床，坐鳳凰台下，指麾左右。或勸之去，叱之曰：吾為國家重臣，城存則生，城破則死，尚安往哉！俄而亂兵四集，壽遂遇害。事聞，贈金紫光祿大夫、江浙行省左丞相、上柱國，追封衛國公，諡忠肅。國朝花云為樞密院判，守太平府。庚子夏五月，陳友諒率舟師攻太平，雲拒戰三日，不得入，乃引巨舟泊城西南，士卒緣舟尾攀堞而登，城遂陷。雲被縛急，怒罵曰：賊奴，爾縛吾，吾主必滅，爾，斮爾為鱠也！遂奮躍大呼而起，縛皆絕，奪守者刀，連斮五六人。賊怒，縛雲於檣叢射之。雲至死，罵不絕口。 孫炎從太祖皇帝征伐，以功為處州總制。初入處州時，城外七里即賊營，桀黠之徒不奉約束，炎措置有方，境內皆服。既而李祐之叛，炎被執，幽空室中。賊卒環守之，脅炎降，炎不屈。賊以炙鴈斗酒饋炎，炎不受，大罵曰：今曰乃為鼠輩?困，然我死，死為主，爾反覆，賊死，狗且不食。守卒怒，拔刀叱炎解衣。炎曰：此紫綺裘，乃主賜我者，當服以死。賊遂害之。後追封丹陽縣男，塑像祠之。 胡大海長身鐵面，智力過人，少從太祖於滁陽，常宿衛帳下，以功授樞密院判官。王師進攻婺州，升大海僉樞密院事，攻下諸暨州，又平處州，拔信州，及下婺州。時以婺為浙東大藩，乃授大海江南分省參知政事守之。既而苗軍元帥蔣英、劉震等謀亂，欲復其城，大海被害。太祖聞而悼之，命有司塑像，配享晉卞壼廟。大海嘗自誦曰：我本武人，不讀書，然吾行軍，惟知有三事而巳，不殺人，不虜人婦女，不焚毀人廬舍，故其軍一出，遠近之人皆附之。先是，大海嘗夜出，人見其兩目煜煜有光若燈。及卒後，敵兵有犯境，軍中或夢大海若生時，或夜睹火光滿野，湖淘若人馬聲，師出輒大捷，人以大海為神雲。 贈光祿大夫、浙東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柱國，追封越國公，加 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光祿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諡武莊，封勛如故。 牟魯為莒州同知。洪武三年，青州孫古樸等聚眾作亂，自號黃巾。賊襲莒州，執魯，欲降之，魯叱曰：國家混一天下，民皆安業，汝輩何為自取夷戮？即悔過自新，猶可轉禍為福，不然，官軍至，汝等寧有遺種乎？我為守土臣，有死而已，所可惜者良民也。賊未敢加害，擁至城南鄒家莊，魯大罵，賊遂殺之。事聞，命厚恤其家。 朱顯忠授濠梁衛指揮金事。洪武四年，從穎川侯傅友德克文州，遂留守之。未幾，偽夏平章丁世真誘合番寇數萬來攻，顯忠戰卻之。偽夏趙元帥復與世真合兵攻城，城中食且盡，外援不至。部下皆曰：與其陷死地，孰若出城求生路乎？顯忠厲聲曰：為將守城，城存與？存，城亡與亡，豈有求活將軍耶？詰旦，世真攻圍益急，顯忠悉出兵東門拒戰，世真復攻西門，日且暮，顯忠被傷，裹瘡決戰，力不支，城破，為亂兵所殺。事聞，遣使祭之，厚恤其家。 五倫書卷之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