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三十一
臣道善行
剛正
漢王陵得高祖定天下,為人少文,任氣,好直言。為右丞相二歲,惠帝崩,高后欲立諸呂為王,問陵。陵曰:高帝刑白馬而盟,曰: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太后不說。及問丞相平,絳侯勃等,皆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稱制,欲主昆弟諸呂,無所不可。太后喜,罷朝。陵讓平、勃曰:始與高帝唼血而盟,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欲王呂氏,諸君縱慾阿意背盟,何面目見高帝於地下乎?
劉章,漢宗室也,封朱虛侯。章忿劉氏不得職,嘗入侍宴飲,高后令為酒吏。章自請曰:臣將種也,請得以軍法行酒。高后曰:可。酒酣,章進歌舞,已而曰:請為太后歌耕田。高后兒子畜之,笑曰:顧乃父知田耳,若生而王,子安知田乎?章曰:知之。太后曰:試為我言田意。章曰:深耕穊種,立苗欲疏,非其種者,鋤而去之。太后嘿然。頃之,諸呂有一人醉亡酒,章追,拔劍斬之,而還,報曰:有亡酒一人,臣請行軍法斬之。太后大驚,已許其軍法,毋以罪,因罷酒。申屠嘉,文帝時為丞相,為人廉直,入朝見,太中大夫鄧通居帝旁,有怠慢禮。嘉奏事畢,因言曰:陛下愛幸群臣,則富貴之,至於朝廷之禮,不可以不肅。帝曰:君勿言,吾私之。罷朝,嘉坐府中,為檄台,通詣丞相府曰:不來,且斬通。通至,免冠徒跣,頓首謝。嘉坐自如,弗為禮,責曰:朝?者,高皇帝之朝?也。通小臣戲殿上,大不敬,當斬吏,今行斬之。通頓首出血,不解。帝度丞相已困通,乃使使持節召通而謝丞相,始釋之。
轅固,景帝時為博士。帝知固廉直,拜清河太傅,疾免。武帝即位,復以賢良征。時固巳九十餘矣。公孫弘亦征,反目而事固。固曰:公孫子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
汲黯,武帝時為謁者。帝方招文學儒者,曰:吾欲云云。黯對曰: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柰何欲效唐、虞之治乎?帝怒,變色而罷朝。公卿皆為黯懼。帝退,謂人曰:甚矣汲黯之戇也!群臣或數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輔為之臣,寧令從諛承意,陷主於不誼乎?且巳在位,縱愛身,柰辱朝廷何?黯多病,嚴助為請告,帝曰:汲黯何如人也?曰:使黯任職居官,無以瘉人。至其輔少主,守成深堅,雖自謂賁育不能奪也。帝曰:然,古有社稷臣,黯近之矣。眾遂以明經官至昌邑郎中令,事昌邑王賀,賀動作多不正,遂忠序,剛毅有大節,內諫爭於王,外責傅相,引經義,陳禍福,至於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過。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媿人及國中皆敬憚焉。王嘗與騶奴、宰人遊戲,飲食,賞賜無度。遂入見王,涕泣膝行,左右侍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願賜清間竭愚王,辟左右。遂曰:大王親近群小,漸漬邪惡,存亡之機,不可不慎也。臣請選郎通經術有行義者,與王起居,坐則誦詩書,立則習禮容,宜有益。王許之。遂乃選郎中張安等十人侍王,數日,王皆去。遂、安等。昭帝崩,賀嗣立二十七日,以淫亂廢。昌邑。群臣坐陷王於不道,皆誅死,唯遂以數諫爭,得免焉。蓋寬饒,宣帝時為司隸校尉,刺舉無所迴避。公卿貴戚及郡國吏繇使至長安,皆恐懼,莫敢犯禁,京師為清。平恩侯許伯入第,丞相、御史、將軍、中二千石皆賀。寬饒不行。許伯請之,乃往,從西街上,東向特坐。許伯自酌曰:蓋君後至。寬饒曰:無多酌我,我乃酒狂。丞相魏侯笑曰:寬饒醒而狂,何必酒也!坐者皆屬目卑下之。酒酣樂作,長信少府檀長卿起舞,為沐猴與狗斗,坐皆大笑。寬饒仰視屋而嘆曰:美哉!然富貴無常,忽則易人,此如傳舍,所閱多矣,唯謹慎為得久,君侯可不戒哉!因起超出,效奏檀長卿失禮不敬之罪。
尹翁歸,宣帝時,拜東海太守,過辭廷尉於定國。定國家在東海,欲屬託邑子。兩人,令坐後堂待見。定國與翁歸語,終日不敢見其邑子。既去,定國乃謂邑子曰:此賢將,汝不任事也,又不可干以私。王尊,元帝時,遷東平王相。先是,東平王數出入驅馳國中,與後姫家交通。尊到官,召?廄長曰:大王當從官屬鳴和鸞乃出,自今有令駕小車。即叩頭爭之,言相教不得。後尊朝王,王復延請登堂,尊謂王曰:尊來為相,人皆吊尊也。以尊不容朝廷,故見使尊相王耳。天下皆言王勇,顧但負貴,安能勇,如尊乃勇耳。王變色視尊,意欲格殺之,即好謂尊曰:願觀相君佩刀。尊舉掖顧謂傍侍郎前引佩刀視王曰:王欲誣相,拔刀向王邪?王情得。又雅聞尊高名,大為尊屈,酌酒具食,相對極歡。
王閎,哀帝時為中常侍。時幸臣董賢為大司馬,寵愛貴盛,帝臨崩,以璽綬付賢,曰:無妄以與人。時國無嗣主,內外恇懼,閎白太后,請奪。之,即帶劍至宣德後闥,舉手叱賢曰:宮車晏駕,國嗣未立,公受恩深重,當俯伏號泣,何事久持璽綬以待禍至耶?賢知閎必死,不敢拒之,乃跪授璽綬,馳上太后,朝廷壯之。董宣,光武時為洛陽令。寧平公主乳母子,白曰殺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驂乘,宣於大夏門亭候之,駐車叩馬,以刀畫地,數主之失者三,叱奴下車,格殺之。主即馳車入宮。帝大怒,名宣曰:令欲死乎?宣叩頭曰:願一言,死無恨。帝曰:何言?宣曰:陛下聖德中興,而縱奴殺良民,以奴殺臣,臣死之後,陛下何以治天下?捶殺臣,不如臣自殺。即以頭擊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黃門持之,曰:痴令!令叩頭謝主。宣不從,帝曰:頓痴!令頭!兩手據地,不肯低頭。帝?強項令出,賜錢三十萬。
宋均,明帝時為尚書令,每有駁議,多合上旨。嘗刪剪疑事,帝以為有奸,犬怒,收郎縛格之。諸尚書惶恐,皆叩頭謝罪。均顧厲色曰:忠臣執義,無有二心。若畏威失正,均雖死不易志。帝聞善其不撓,即令貰郎。
虞詡,順帝永建中,為司隸校尉。時中常侍張防特用權勢,每請託受取,詡輒按之,而屢寢不報。詡不勝其憤,乃奏防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豐,遂交亂嫡統,幾亡社稷。今者張防復弄威柄,國家之禍,將重至矣。臣不欲與防同朝,以龍楊震之跡,謹自系以聞。書奏,防流涕訴帝。詡坐論輸左校。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傳考四獄,吏,或勸其自引,詡曰:寧伏歐刀,以示遠近。中常侍高梵為詡言枉狀,即日赦出之。
張綱為御史,順帝遣八使循行風俗,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貍?遂奏大將軍梁冀、河南尹梁不疑等貪叨不法。書御,京師震竦。范滂
桓帝時,冀州饑荒,盜賊群起,以滂為清,詔使按察之。滂登車攬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及至州境,守令自知賊污,望風解印綬去。其所舉奏,莫不厭塞眾議。及為光祿勛主事,奏刺史二千石權豪之黨二十餘人。尚書責滂所效猥多,疑有私故。滂對曰:臣之所舉,自非叨穢奸暴,深為民害,豈以污簡札哉?臣聞農夫去草,嘉榖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貳,甘受顯戮。吏不能詰,為鉤黨,下獄。吏曰:諸入獄,當祭皋繇以祈福。滂曰:皋繇,古之賢臣,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天。如其有罪,祭之何益?及訊獄,王甫以次詰之,滂年少在後,越次而前。甫曰:夫合黨連群,必有盟誓,其所謀圖,皆何等邪?滂曰:竊聞仲尼之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欲使善善齊其情,惡惡同其行,謂王政之所急,不悟反以為黨。乃仰天嘆曰: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乃陷大戮。死之日,願埋於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尚書霍贊以黨事無驗,表陳,赦之。
吳樹為宛令,之官,辭大將軍梁冀。冀賓客布在縣界,以情托樹,樹對曰:小人奸蠹,比屋可誅。明將軍以椒房之重,處上將之位,宜崇賢善,以補朝闕。宛為大都,士之淵藪,自侍坐以來,未聞稱一長者,而托非人,誠非敢聞。冀嘿然不悅。樹到縣,遂誅殺冀客為人害者十數人。
陳蕃,桓帝時為樂安太守。時大將軍梁冀威震天下,遣書詣蕃,有所請託,不得通。使者詐求謁,蕃怒,笞殺之。
奚延,桓帝時為侍中。帝游上林苑,從容問曰:朕何如主也?延對曰:陛下為漢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對曰:尚書令陳蕃任事則治,中常侍預政則亂,是知陛下可與為善,可與為非。帝曰:昔朱雲折檻,今侍中面稱朕違,敬聞闕矣。
賈琮,靈帝中平間,沙汰刺史,二千石,更選清能吏,以琮為冀州刺史。之部,升車言曰:刺史當遠視廣聽,糾察美惡,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聞風,自然竦震。其諸賦過者,望風解印綬去。
李燮,靈帝朝為議郎。會西羌及邊章、韓遂作亂隴右,徵發天下,役賦無巳。司徒崔烈以為宜棄涼州,燮厲色言曰:斬司徒,天下乃安。尚書楊贊奏燮廷辱大臣。帝以問燮,燮曰:涼州天下衝要,國家藩衛。今牧御失利,使一州叛逆。烈為宰相,不念為國,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棄一方萬里之土,臣竊惑焉。若烈不知,是極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從燮議,由是朝?重其方略。
孔融為將作大匠,恆守正,遠術僭亂。曹操托以楊彪與術婚姻,誣以欲圖廢置,奏收下獄,?以大逆。融聞之,不及朝服,往見操曰:楊公四世清慎,海內所瞻。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況以遠氏歸罪之乎?操曰:此國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殺召公,周公可得言不知耶?簪纓縉紳,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聰明仁智,輔相漢朝,舉直錯枉,致之雍熙。今橫殺無辜,則海內觀聽,莫不解體。孔融魯國男子,便當拂衣而去。操不得巳,遂理出彪。三國吳張昭為輔吳將軍,每朝見,言論,辭氣壯厲,義形於色。曾以直言逆旨,不進見。後蜀使來,稱蜀德美,而群臣莫拒。孫權嘆曰:使張公在坐,彼不折則廢,安得復自本乎?明日,遣中使勞問,因請見。昭避席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屬陛下,而以陛下屬老臣,臣是以思盡臣節,以報?恩。若乃變易思慮,以偷榮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權辭謝焉。
晉卞壼,明帝時為御史中丞,以褒貶為已任,欲軌正督世,不肯苟同時好。阮孚每謂之曰:卿常無閒泰,常如含瓦石,不亦勞乎?壼曰:諸君以道德恢弘,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壼而誰?時貴遊子弟,多慕王澄、謝鯤為達,壼厲色於朝曰:悖禮傷教,罪莫斯甚。中朝傾覆,實由於此。欲奏推之王道,庾亮不從,乃止。然而聞者莫不折節。
後魏東平王建扶,性耿爾,有氣節。宣武即位,累遷給事黃門侍郎。時茹皓始有寵,百寮微憚之。帝曾于山陵還,詔建扶陪乘,命皓登車。皓將上,建扶諫,帝令推下之,當時壯其忠謇。高恭之為御史中尉,時莊帝姊壽陽公主行犯清路,執赤棒卒呵之不止。恭之今卒棒破其車,公主深以為恨,泣以訴帝。帝謂之曰:高中尉清直之人,彼所行者公事,豈可以私恨責之也?帝深致慰焉。
隋韋雲起,高祖時為符璽直長。兵部尚書柳述尚蘭陵公主,怙寵使氣,自楊素之屬皆下之。帝嘗問雲起外間不便事,述時侍側,雲起曰:柳述驕豪,未嘗經事,兵機要重,非其所堪。臣恐物議以為陛下官不擇賢,專私所愛,斯亦不便之大者。高祖甚然之,顧謂述曰:雲起之言,汝藥石也,可師友之。
劉行本仕隋,為太子左庶子。時唐令則亦為左庶子,太子勇昵狎之,每令以弦歌教內人。行本責之曰:庶子當匡太子以正道,何有嬖昵房帷之間哉?令則甚慚而不能止。左衛率長史夏侯福,亦為太子所昵,嘗於合內與太子戲,福大笑,聲聞於外。行本時在合下,聞之,待其出,數之曰:殿下寬容,賜汝顏色,汝何物小人,敢為褻慢!因付執法者治之,數曰,太子為福致請,乃得釋。太子嘗得良馬,令福乘而觀之,太子甚悅,因欲行本復乘之,行本不從,正色而進曰:至尊置臣於庶子之位者,欲令輔道殿下以正道,非為殿下作弄臣也。太子慚而止。及太子廢,行本已卒。文帝曰:使劉行本在,勇當不及於此。
唐柳范為侍御史,奏彈吳王恪好田獵,損居人田苗。太宗因謂侍臣曰:權萬紀事我兒,不能輔正,其罪合死。范進曰:房玄齡事陛下,猶不能諫止田獵,豈可獨罪萬紀乎?
劉仁軌,太宗時為陳倉尉。時部人折衝都尉魯寧豪縱犯法,縣莫敢屈,仁軌約不再犯,而寧暴橫自如,仁軌榜殺之,州以聞,帝曰:尉而殺吾折衝,可乎?召詰讓,仁軌對曰:寧辱臣,臣故殺之。帝以為剛正。
韋思謙,高宗時為御史大夫,性謇諤,顏色莊重不可犯,見王公未嘗屈禮。或以為譏,答曰:耳目官故當特立,鵰鶚鷹鸇,豈眾禽之偶,柰何屈以狎之。王義方,高宗朝為侍御史,以彈李義府貶菜州司戶參軍。將行,義府謂之曰:王學士得御。史是義府所舉,今日豈無愧乎?對曰:義方為公不為私。昔孔子為魯司寇,七曰而誅少正卯於兩觀之下。今義方任御史,旬有六日,不能除奸臣於雙闕之前,實以為媿。宋璟,武后時為御史中丞。有人為飛書告張易之兄弟謀反。許州人楊元嗣告昌宗嘗召術士李弘泰占相,弘泰亦言昌宗有天子相。武后命司刑卿崔承慶及璟鞫之。承慶言:昌宗款稱弘泰語巳奏聞,准法首原。璟奏:昌宗為飛書所逼,不得巳自有,且謀反大逆,無容首免。武后溫言解之,璟聲色愈厲,曰:臣知言出禍隨,然義激於心,雖死不恨。武后不悅。楊再思逮宣?令出,璟曰:聖主在此,不煩宰相擅宣?命。武后乃可其奏,遣昌宗詣台,璟廷立而按之,事未畢,武后特?赦之。璟嘆曰:不先擊小子腦裂,負此恨矣。武后使昌宗詣璟謝,璟拒不見。玄宗時,為黃門監。王毛仲以嚴察干力有寵,百官附之輻輳。毛仲嫁女,帝問:何湏?毛仲頓道謝曰:臣萬事已備,但未得客。帝曰:知卿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朕為汝召客。明日,詔宰相與諸達官詣之。日中,璟乃至,先執酒,西向拜謝,飲不盡觴,遽稱腹痛而歸。尹思貞,界宗時,召授將作大匠。僕射竇懷貞護作金仙、玉真觀,廣調夫匠,思貞數有損節,懷貞讓之,思貞曰:公,輔臣也,不能宣贊王化,而土木是興,以媚上害下,又聽小人贊,以廷辱士,今不可事公矣。乃拂衣去。帝知之,特詔命視事。
顏真卿,代宗時為尚書右丞。帝自陝還,真卿請先謁陵廟而即宮。宰相元載以為迂真卿。怒曰:用舍在公,言者何罪?然朝廷事豈堪公再破壞邪?載銜之。
張濬,僖宗時,為諫議大夫。時王敬武在平盧軍最強,累召不肯應,濬往說之,而敬武巳臣賊,不迎使者。濬責之曰:公為天子守藩,今使者齎詔至,不北面俯伏,而敢侮慢公,乃未識君臣大分,何以長吏民哉?敬武愕昭愧謝。
宋姚坦為益王府翊善。坦性木強,王嘗於府中為假山,費數百萬。既成,置宴,召諸臣觀之,坦獨俯首。王強使視之,曰:但見血山耳。王驚問故。坦曰:在田舍時,見州縣催租捕人,父子兄第,送縣,鞭笞流血被體。此假山皆民租稅為之,非血山而何?是時太宗亦為假山,聞而毀之。
寇準,太宗時,為尚書虞部郎中、樞密院直學士。天旱,帝延近臣問時政得失。准對曰:洪範天人之際,應若影響,大旱之證,蓋刑有所不平也。帝怒,問准所以不平狀,曰:願召二府至,臣即言之。有詔召二府入,准曰: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賂,吉賊少,乃伏誅。淮以參政沔之弟,盜主守財至千萬,止杖,仍復其官,非不平而何?帝因切責沔,而知准為可用矣。
包拯,仁宗時,苕知開封府,遷右司郎中。拯立朝剛毅,貴戚權臣為之斂手,聞者皆憚之,人以包拯笑比黃河清,童稚婦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師為之語曰: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韓絳,神宗時為相,三司使?市易官罪,而同列佑之,欲弗責。方創賈人免行錢,孫永議有異,而同列欲論永罔上,故不實。上書人鄭俠激切下獄,而執政馮京嘗賙俠,同列,欲以黨俠為重,坐絳辯帝前,不得直,數求罷。帝為逐市易官,稍寬二臣者。而他相至,欲復留故賈人劉佐任市易,絳因言不可論。帝前未決,絳再拜曰:臣言不用,辱相位,請從此辭。帝愕曰:茲小事,何必爾。絳奏曰:小事弗伸,況大事乎?帝為罷佐,遣使持手扎諭絳,使就位,乃起。後數月,固稱疾,拜觀文殿大學士、禮部尚書、知許州。劉摯,神宗時為御史,與中丞楊繪言助役有十害,王安石使曾布作十難以詰之,仍詰二人向背好惡之情,果何所在。繪惶恐請曰:臣愚,不知助役之利乃爾,當伏妄言之罪。摯奮曰:為人臣豈可壓於權勢,使人主不知利害之實?即復條對布所難者,以伸前議,且曰:臣所向者陛下,所背者權臣,所好者忠直,所惡者邪奸。臣今獲罪譴逐,固自其分,但助役終為天下患害,願陛下勿忘臣言也。
李周,神宗時,通判施州。司馬光將薦為御史,欲使來見。周曰:司馬公之賢,吾固願見,但聞薦而往,所謂呈身御史也。卒不往。帝詔近臣舉士,孫固以周聞,帝召對,謂曰:知卿不游權門,識今執政乎?對曰:不識也。識司馬光乎?曰:不識也。訪御邊之術,曰:四邊,手足耳,若疲中國以勤遠略,致百姓窮困,聚為盜賊,懼成腹心之憂。帝頷之。翌日,語固曰:李周朴忠之士也。
梁燾,哲宗時,拜尚書左丞,以與同列議夏國地界,不能合,遂丐去。帝遣近臣問所以去意,且令密訪人才。壽曰:信任不篤,言不見聽,而詢問人才,非臣所敢當也。使者再至,乃言:人才可大任者,陛下自知之,但湏識別邪正。公。天下之善惡,圖任舊人,不牽左右好惡之言,以移聖意,天下幸甚。邵伯溫為西京教授。紹聖初,章惇為相,惇嘗事伯溫,父雍,欲用伯溫,伯溫不往。會法當赴吏部銓,程頤謂伯溫曰:吾危子之行也。伯溫曰:豈不欲見先公於地下耶?至則先就部擬官,而後見宰相。惇論及康節之學,曰:嗟乎,吾於先生不能卒業也。伯溫曰:先君先天之學,論天地萬物,未有不盡者。其信也,則人之仇怨反覆者可忘矣。時惇方興黨獄,故以是動之。惇悚然,猶薦之於朝,而伯溫願補郡縣吏,惇不悅,遂得監永興軍鑄錢監。時元祐諸賢方南遷,士鮮訪之者。伯溫見范祖禹於咸平,見范純仁於穎昌,或為之恐,不顧也。
晏敦復,高宗時為左司諫,兼權給事中。時秦檜方主和,力贊屈已之說,然患外議未敢行。勾龍如淵說檜請擇人為台官,使擊去異論,則事遂矣。於是如淵、施庭臣、莫將皆據要地,人皆駭愕。敦復上疏言:前日如淵以附會和議得中丞,今施庭臣又以此躋橫榻,莫將又以此擢右史。夫如淵、庭臣庸人,莫將則奸人也,陛下柰何與此輩斷國論乎?乞加斥逐,杜群枉門。檜使所親諭敦復曰:公能屈從兩地,旦夕可至。敦復曰:吾終不為自計誤國家,況吾薑桂之性,老而愈辣,請勿復言。檜卒不能屈。
潘良貴,高宗時,除考功郎,遷左司。宰相呂頤浩從容謂良貴曰:旦夕相引入兩省。良貴正色對曰:親老方欲乞外,兩省官,非良貴可為也。退語人曰:宰相進退一世人才,以為賢耶,自當擢用,何可握手密語,先示私恩若士大。夫受其牢籠,又何以立朝?即日乞補外,以直龍圖閣知嚴州。顏師魯,孝宗時為監察御史,遇事盡言,無所阿撓。有自外府得內殿宣引,且將補御史闕員,師魯亟奏:昔宋璟名自廣州,道中不與楊思勖交一談;李鄘恥為吐突承璀所薦,堅辭相位不拜。士大夫未論其才,立身之節,當以璟、鄘為法。今其人朋邪偽跡,人所切齒,縱朝廷乏材,寧少此輩乎?臣雖不肖,羞與為伍。命乃寢。呂祖泰,婺州處士。寧宗時,將降詔貶周必大為少保,祖泰聞之而憤,乃詣登聞鼓院上書,論韓佹胄有無君之心,請誅之以防禍亂,故大臣在者,獨周必大可用,宜以代之。書出,中外大駭,有旨配欽州。既至府,廷尹曰:誰教汝共為章?祖泰笑曰:公何問之愚也!吾固知必死,而可受教於人,且與人議之乎?尹曰:汝病風喪心邪?祖泰曰:以吾觀之,若今之附韓氏得美官者,乃病風喪心耳。祖泰既貶,未幾,佹胄誅,詔祖泰特補上州文學。
楊萬里,寧宗朝,以崇文閣待制致仕。韓候胄用事,欲網羅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嘗築南園,屬萬里為之記,許以掖垣。萬里曰:官可棄,記不可作也。佹胄恚,攺命他人。
陳文龍,咸淳五年,廷對第一。丞相賈似道愛其文,雅,禮重之。由鎮東軍節度判官,數年,拜監察御史,皆出似道力。先是,似道所置台諫皆闒茸,台中相承,凡有建白,皆呈稿,至文?獨不呈稿。已忤似道。范文虎總師無功,似道芘之,以知安慶,又除趙溍知建康,黃萬石知臨安。文龍言:文虎失?陽,今反見擢用,是當。罰而賞也。溍乳臭小子,何以任大閫之寄?萬石政事怠荒,以為京尹,何以能治?請皆罷之。似道大怒,黜文龍知撫州。金程震,宣宗興定初,色拜監察御史。時皇子荊王為宰相,家僮輩席勢侵民,震以法效之,奏曰:荊王以陛下之子,任天下之重,不能上贊君父,同濟艱難,顧乃恃權廢禮,侵漁細民,名為和市,其實脅取。陛下不能正家,而欲正天下,難矣。於是上責荊王,出內府銀以償物直,杖大奴尤不法者數人。
元耶律楚材,太宗時為中書令。有二道士爭長,互立黨與,其一誣其仇之黨二人為逃軍,結中貴及通事楊惟忠,執而虐殺之。楚材按收惟忠,中貴復訴楚材違制,帝怒,擊楚材,既而自悔,命釋之。楚材不肯解縛,進曰:臣備位公輔,國政所屬。陛下初令系臣,以有罪也,當明示百官,罪在不赦;今釋臣,是無罪也,豈宜輕易反覆?如戲小兒,國有大事,何以行焉?眾皆失色。帝曰:朕雖為帝,寧無過舉耶?乃溫言以慰之。廉希憲,世祖至元初,拜中書平章政事,每奏帝前,論事激切,無少回惜。帝曰:卿昔事朕王府,多所容受,今為天子,臣乃爾木強耶?希意對曰:王府事輕,天下事重,一或面從,天下將受其害,臣非不自愛也。徹里,燕只吉台氏,至元間擢任利用監。時桑哥為相,引用黨與,鉤考天下錢糧,行省乘風督責尤峻,主無所償,則責及親戚,或逮系鄰黨,械禁榜掠,民不勝其苦,自裁及死獄者以百數,中外騷動,廷臣顧忌,皆莫敢言。徹里乃於世祖前,具陳桑哥奸貪,誤國害民狀詞語。激烈。帝怒,謂其毀詆大臣,失禮體,命左右批其頰。徹里辯愈力,且曰:臣與桑哥無讎,所以力數其罪而不顧其身者,正為國家計爾。苟畏聖怒而不復言,則奸臣何由除,民患何由息?且使陛下有拒諫之名,臣竊懼焉。於是帝大悟,即命帥羽林三百人往籍其家,得珍寶如內藏之半。桑哥既誅,諸枉系者始得釋。星吉,順帝至正初,移湖廣行省平章政事。湖廣地連江北,威順王歲嘗出獵,又起廣樂園,多萃名倡臣賈,以網大利,民病之,有司莫敢言。星吉至,責王曰:王,帝室之懿,古之所謂伯父、叔父者也。今德音不聞,而騁獵宣淫,賈怨於下,恐非所以自貽多福也。王謝之,悉罷其所為。
張翥,至正中,為翰林學士承旨。孛羅帖木兒以兵犯闕,逼帝削奪擴廓帖木兒官爵,且發兵討之,命翥草詔,毅然不從。左右或勸之,翥曰:吾臂可斷,筆不能操也。帝知其意不可奪,乃命他學士為之。
五倫書卷之三十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