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二十八
臣道善行
薦舉
周樊穆仲事宣王。宣王欲得國子之能道訓諸侯者,穆仲曰:魯侯孝。王曰:何以知之?對曰:肅恭明神,而敬事者老,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而咨於故實,不干所問,不犯所咨。王曰:然則能訓治其民矣。乃命魯孝公於夷宮列國。
齊管仲用鮑叔牙之薦為相,因言於桓公曰:墾田大邑,闢土生粟,盡地之利,臣不若寧戚,請置以為大田;登降辭讓,進退閒習,臣不若隰朋,請置以為大行。蜜入晏出,犯顏進諫,以忠不避死亡,不重貴富,臣不若東郭牙,請置以為大諫。平原廣城,車不結轍,士不旋踵,鼓之而三軍之士,視死如歸,臣不若王子城父,請置以為大司馬。決獄折中,不殺不辜,不誣無罪,臣不若弦章,請置以為大理。君若欲理國強兵,則五子者足矣;君若欲霸王,則夷吾在此。於是桓公令五子皆任其事,而以管仲任國事,遂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齊桓以霸,管仲之力也。及仲有病,桓公問之曰:仲父不幸而至於大病,則寡人惡乎屬國?仲曰:公誰欲歟?公曰:鮑叔牙可。仲曰:不可。其為人潔廉善士也,其於不已若者不比之,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使之理國,上且鉤乎君,下且逆乎民。公曰:然則孰可?對曰:勿巳則隰朋可。其為人也,上忘而下不叛,愧其不若黃帝,而哀不已若者,以德分人,謂之聖人;以財分人,謂之賢人。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國有不問也,其於家有不見也,勿巳則隰朋可。然則管仲非薄鮑叔也,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晉咎犯事文公,公問曰:誰可使為西河守者?咎犯對曰:虞子羔可也。公曰:非汝之讎耶?對曰:問可為守者,非問臣之讎也。子羔見咎犯而謝之曰:幸赦臣之過,薦之於君,得為西河守。咎犯曰:薦子者,公也;怨子者,私也。吾不以私事害公義,子其去矣!祁奚為大夫,請老,晉君問曰:孰可使嗣?祁奚對曰:解狐可。君曰:非子之讎耶?對曰:君問可,非問讎也。晉君遂舉解狐。後又問:孰可以為國尉?祁奚對曰:午也可。君曰:非子之子耶?對曰:君問可,非問子也。君子謂祁奚外舉不避仇讎,內舉不回親戚,可謂至公矣。趙武為晉大夫,喜薦賢,叔向稱之曰:趙武之為人也,立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然其身舉士於白屋下者四十六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賴之。及武之死也,四十六人皆就賓位,是其無私也。
解狐與荊伯抑為怨,簡子問於狐曰:孰可以為上黨守?對曰:荊伯抑可。簡子曰:非子之讎乎?對曰:臣聞忠臣舉賢,不避仇讎,其廢也,不阿親近。簡子曰:善。遂以荊伯抑為守。楚令尹。虞丘子復於莊王曰:臣為令尹十年矣,國不加治,獄訟不息,處士不升,淫禍不討,久踐高位,妨群賢路,尸位素餐,貪慾無厭。臣之罪當稽於理。臣竊選國俊下里之士,曰孫叔敖,秀羸多能,其性無欲。君舉而授之政,則國可使治,而士民可使附。莊王曰:子輔寡人,得以長於中國,令行於絕域,遂霸諸侯,非子如何?虞丘子曰:久固祿位者,貪也;不進賢能者,誣也;不讓以位者,不廉也。不能三者,不忠也。為人臣不忠,君王又何以為忠?臣願固辭。莊王從之,賜虞丘子采地三百,號曰國老,以叔敖為令尹,少焉,虞丘子家千法,叔敖執而戮之。虞丘子喜,入見於王曰:臣言叔敖果可使持國政,奉國法而不黨,施刑戮而不骫郁詭。切,可謂公平。莊王曰:夫子之賜也。
魏李克事文侯,文侯且置相,召克問曰:寡人將置相魏成與翟璜孰可?克曰: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克出,過璜,璜問曰:吾聞君召卜相,果孰為之?克曰:魏成。璜作色不悅曰:璜何遽不為相乎?西河之守,璜所任也;計事內史,璜所任也。王欲攻中山,吾進樂羊,無使治之臣;吾進先生,無使傅其子;吾進屈侯,附君,內以鄴為憂,吾進西門豹。璜何負於魏成?克曰:不如魏成。魏成食采千鍾,什九居外,是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彼其所舉,人主之師也;子之所舉,人臣之才也。璜作然而慚曰:璜失對於先生,請自修,然後學。
子思居衛,言苟變於衛君,曰:變之才可將五百乘。君任軍旅,得此人,則可無憂於敵矣。衛君曰:吾知其才可將。然變也嘗為吏,賦於民而食人二雞子,以故弗用也。子思曰:夫聖人用人,猶匠之用木,取其所長,棄其所短,故杞梓連抱,而有數尺之朽,良工不棄,以其所妨者細也。今君處戰國之世,選爪牙之士,而以二卵棄干城之將,此不可使聞於鄰國。於是衛君再拜曰:謹受教矣。
秦百里奚為大夫,嘗告繆公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賢,世莫知。臣嘗游,困於齊而乞食。飪人蹇叔收臣,臣因欲事齊君無知,蹇叔止之,臣得脫齊難,遂之周。周王子頹好牛,臣以養牛干之。及欲用臣,蹇叔止之,臣去,得不誅。臣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誠貪利祿爵,且留,用其言,得脫,不用,及於難,是以知其賢。於是繆公使人厚幣迎蹇叔,以為上大夫。
漢蕭何從漢王之南鄭。韓信初歸,漢王未之奇,信,恐不能用,遂法。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二日乃還。王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非敢亡追韓信耳。王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至如信,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者。王從之,拜信為大將軍。
魏無知事漢王,陳平自楚亡歸漢,因無知求見,王乃拜平為都尉。或讒平曰:平雖美如冠玉,其中未必有也。況平嘗事魏,不容亡歸楚,不中又亡歸漢。平反覆,亂臣也,願王察之。王疑之,召讓魏無知。無知曰:臣所言者,能也,大王所問者,行也。楚、漢相,雖臣進奇謀之士,誠足以利國家事耳。王乃拜平為護軍中尉,諸將乃不敢復言。田叔為漢中守,文帝初立,召叔問曰:公知天下長者乎?對曰:臣何足以知之。帝曰:公長者,宜知之。叔頓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長者也。是時,孟舒坐虜大入雲中免。帝曰:先帝置孟舒雲中十餘年矣。虜嘗一入,孟舒不能堅守,士卒戰死者數百人,長者固殺人乎?叔叩頭曰:夫貫高等謀反,天子下明詔,有敢隨張王者,罪三族。然孟舒自髡鉗,隨張王,以身死之。豈。自知為雲中守哉,漢與楚相距,士卒罷敝,而匈奴冒頓新服北夷,來為邊寇,孟舒知士卒罷救,不忍出言,士爭臨城死敵,如子為父,以故死者數百人。孟舒豈敺之哉?是乃孟舒所以為長者。於是帝賢孟舒,復召為雲中守。吳公為河南守,聞洛陽人賈誼,年十八,能誦詩書屬文,召至門下,甚愛之。文帝初立,聞吳公治平為天下第一,征以為廷尉。吳公乃言:誼年少,頗通諸家之書,文帝召以為博士,一歲中超遷為太中大夫。暴勝之,武帝時,為繡衣御史,持斧逐捕盜賊,以軍興從事,誅二千石以下。勝之過被陽,欲斬令王訢,訢巳解衣伏質,仰言曰:使君專殺生之柄,威震郡國,今復斬一訢,不足以增威,不如時有所寬,以明恩貸命,盡死力。勝之壯其言,貰不誅,因與訢相結厚。勝之使還,薦訢,征為右輔都尉,守右扶風。勝之東至渤海,聞郡人雋不疑賢,遣吏請與相見。不疑因言曰:凡為吏,太岡則折,太柔則廢,威行施之以恩,然後對功揚名,永終天祿。勝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納其戒,深接以禮,遂表薦不疑。征詣公車,拜為青州刺史。王鳳,成帝時為大將軍,以執金吾辛慶忌坐事左遷酒泉太守。鳳薦之曰:慶忌前在張掖、酒泉兩郡,著功跡,征入?位,朝廷莫不信向。質行正直,仁勇得眾心,通於兵事,明略威重,任國柱石。臣鳳不宜久處慶忌之右。帝乃復征慶忌為光祿大夫。執金吾谷永,成帝時為尚書,薦薛宣曰:竊見少府宣材茂行潔,達於從政,有退食自公之節,寡私。黨遊說之助,臣恐陛下忽於羔羊之詩,舍功實之臣,任華虛之譽,是用越職陳宣行能,唯願留神考察。帝然之,遂以宣為御史大夫。
陳寵,和帝時為廣漢太守,舉王渙為功曹,當職割斷,不避豪右,寵風聲大行。入為大司農。帝問曰:在郡何以為理?寵頓首謝曰:臣任功曹王渙,以簡賢選能;主簿錍顯,拾遺補闕,臣奉宣詔書而巳。帝大悅。渙、顯由此顯名。
虞詡,順帝時為尚書僕射,以左作有忠公節,上藏薦之於帝曰:伏見議郎左其數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危難,以為警戒,實有王臣蹇蹇之節。宜擢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書左。雄為尚書令,薦冀州刺史周舉為尚書。既而雄為司隸校尉,舉故冀州剌史馮直任將帥。直嘗坐藏受罪,舉以此效奏雄。雄曰:詔書使我選武猛,不使我選清高。舉曰:詔書使君選武猛,不使君選貪污。雄曰:進君,適所以自伐也。舉曰:昔趙宣子任韓厥為司馬,厥以軍法戮宣子仆,宣子謂諸大夫曰:可賀我矣!吾選厥也,任其事。今君不以舉之不才,誤升諸朝,不敢阿君,以為君羞,不寤君之意與宣子殊也。雄悅,謝曰:吾嘗事馮直之父,又與直善,今公以此奏吾,是吾之過也。天下益以此賢之。
陳蕃、胡廣事桓帝,上峁薦徐稚等曰:臣聞善人,天地之紀,治之所由也。伏見處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閎、京兆韋著、穎川李曇,德行純備,著於民聽。若使擢登三事,協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帝乃以安車玄?征之。
鍾皓,桓帝時為郡功曹,太丘長陳寔為西門。亭長皓深敬異寔,少皓十七歲,常禮待,與同分義。會辟公府,臨辭,太守問:誰可代君?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門亭長可用。寔聞之曰:鍾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獨識我。
田歆為河南尹,歆甥王諶名知人。歆謂之曰:今當舉孝廉,欲得一名士,以報國家。時洛陽種高為縣門下史,明日,謀白歆曰:為尹得孝廉矣,近洛陽門下史也。歆笑曰:當得山澤隱滯,近洛陽史邪?謀曰:山澤不必有異士,異士不必在山澤。歆召暠於庭,辯詰職事,暠辭對有序,歆甚知之,遂舉孝廉。
三國蜀諸葛亮留軍漢中,參軍蔣琬為長史。亮數外出,琬常足食足兵,以相供給。亮每言琬托志忠雅,當與吾共贊王業者也。密表後主曰:臣若不幸,後事宜以付琬。亮卒,後主以琬為尚書令。初,龐統以從事守未陽令,不治免官。吳魯肅遺先主書曰:龐士元非百里之才,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騏足耳。亮亦言之於先主,召見與語,大器之,乃以為治中從事,親待亞於亮。魏桓范,文帝時為羽林左監,薦尚書徐宣曰:宣體忠厚之行,秉直亮之性,清雅特立,不隨世俗,確然難動,社稷之節。今僕射缺,宣行掌後事,腹心任重,莫如宣者。帝遂以宣為右僕射。盧毓,明帝時為吏部尚書,帝問:誰可為司徒者?對曰:敦篤至行,則太中大夫韓暨,亮直清方則司隸校尉崔林,貞固純粹,則太常常林。帝乃以暨為司徒。吳呂蒙稱疾詣建業,孫權問:誰可代卿者?蒙對曰:陸遜意思深長,才堪負重,觀其規慮,終可大任,而未有遠名。若用之,當令外自韜隱。內察形便,然後可克。權乃召遜拜偏將軍、右部都瞀。代蒙。
晉山濤,武帝時掌選。嵇紹早孤,事母孝謹,以父得罪,靖居私門。濤啟帝曰:康誥有言:父子罪不相及。嵇紹賢侔卻缺,宜加旌命。請為秘書郎。帝謂濤曰:如卿所言,乃堪為丞,何但郎也。遂征為秘書丞。
劉弘為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時弘欲以牙門將皮初為襄陽太守,朝廷以初雖有功,?陽名郡,名器宜慎,不可授初。乃以前東平太守夏侯眾為?陽太守。陟,弘之壻也。弘下教曰:夫統天下者宜與天下同心;化一國者,宜與一國為任。若必姻親然後可用,則荊州十郡,安得十女壻然後為政哉?乃表陟姻親舊制,不得相監,皮初之勛,宜見酬報。詔以為襄陽太守。謝安,武帝太元二年,詔求文武良將,可以鎮御北方者,安以兄子玄應詔。郗超聞之,嘆曰:安之明,方能違眾舉親;玄之才,足以不負所舉。南陳徐陵,宣帝太建中,為尚書左僕射,抗表固辭,而推周弘正、王勵、張種帝台。入內殿曰:卿何為固辭而舉人乎?陵曰:弘正,舊藩長史;王勵,相府長史;張種,帝鄉賢戚,若選賢,舊,臣宜居後。固辭累日,乃奉詔。及朝議北侵,帝命舉元帥,眾議在淳于量,陵獨曰:不然。吳明徹家在淮左,悉彼風俗,將略人才,當今無過之者。於是爭論數日,不能決。都官尚書裴忌曰:臣同徐僕射。陵應聲曰:非但明徹良將,忌即良副也。是日,詔明徹為大都督,令忌監軍事,遂克淮南數十州。帝因置酒,舉杯屬陵曰:賞卿知人。
隋楊素,文帝開皇中,華陰多盜賊,妙選長史素。薦榮毗為華州長史,世號為能。素之田宅多在華陰,左右放縱,毗以法繩之,無所寬貸。毗因朝集,素謂之曰:素之舉卿,適以自罰也。毗答曰:奉法一心者,但恐累公所舉。素笑曰:前言戲之耳。卿之奉法,素之望也。
李綱為太子洗馬,顏師古少博覽精學,善屬文,綱薦之,授安養尉,尚書左僕射楊素見其年弱,謂曰:安養劇縣,子何以治之?師古曰:割雞焉用牛刀?素驚其言大,後果以干治聞。唐房玄齡,太宗為秦王時,即授府記室。時府屬多外遷,王患之。玄齡曰:去者雖多,不足吝。杜如晦,王佐才也。大王若終守藩,無所事,必欲經營四方,舍如晦,無共功者。王驚曰:非公言,我幾失之。因表留幕府,從征伐,常參帷幄機秘。方多事,裁處無留,僚屬才之。婁師德嘗薦狄仁傑於武后,及仁傑與師德同輔政,數擠令外使。後覺,問仁傑曰:師德賢乎?對曰:為將謹守,賢則不知也。又問:知人乎?對曰:臣嘗同僚,未聞其知人也。後曰:朕用卿,師德薦也,誠知人矣。出其奏,仁傑慚,已而嘆曰:婁公盛德,我為所容,乃不知吾,不逮遠矣。
狄仁傑事武后,後嘗問仁傑:欲得一佳士用之,誰可者?仁傑曰:未審陛下欲何所用之?武后曰:欲為將相。仁傑對曰:文學縕藉,則蘇味道、李嶠,固其選矣。必欲取卓犖奇才,則有荊州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宰相才也。武后擢東之為洛州司馬。數日,又問仁傑,對曰:前薦柬之,尚未用也。武后曰:已遷矣。對曰:臣所薦者,可為宰相,非司馬也。乃遷秋官侍郎,卒用為相。仁傑又嘗薦夏官侍郎姚元崇、監察御史曲阿桓彥范、太州刺史敬暉等數十人,率為名臣。或謂仁傑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仁傑曰:薦賢為國,非為私也。張循憲以御史出使,還次蒲州驛,使務有不決者,意頗病之,問驛吏曰:此有客乎?驛吏以張嘉貞對。時嘉貞自平鄉尉免歸,人莫知者。循憲召與相見,咨以使事,積時凝滯者,嘉貞隨機應之,莫不豁然。乃命草奏,又出意外。他日,武后以問循憲,具以實對,因請以巳官讓與之。武后曰:卿能讓賢,朕豈無一官自進賢耶?乃召見內殿,奏對品品,後異之,遂拜監察御史。
蘇良嗣,高宗時,為雍州長史。韋安石舉明經,調乾封尉,良嗣器之。永昌元年,遷雍州司兵參軍。良嗣當國,謂安石曰:大才當大用,徒勞州縣可乎?薦於武后,擢膳部員外郎,遷并州司馬,有善政。劉憲為太僕少卿,兼修文館學士,遷太子詹事。時玄宗在東宮,雅意文史,憲啟曰:殿下位副君,有絕人之才,非以尋章摘句,要通大意而巳。侍讀褚無量,經明行修,耆年宿望,宜數召問,以察其言。太子順納。
張說,喜推藉後進,善用人之長,多引天下知名士,以佐佑王化,粉澤典章,成一王法。始知集賢院,嘗薦張九齡可備顧問。說卒,上思其言,召為秘書少監、集賢院學士。
張嘉貞,玄宗時為相,性蘭疏,與人不疑,內曠如也。有嗜進者,汲引之,能以恩終始。所薦中書舍人苗延嗣、呂太下,考功員外郎員嘉靜、殿中侍御史崔訓,皆位清要,日與議政事,故當時語曰:令君四俊,苗、呂、崔、員。員,音運。
裴垍,憲宗時,拜中書侍郎,加集賢殿大學士、監修國史。垍為學士時,引李絳、崔群與同列。及相,又擢韋貫之、裴度知制誥,李夷簡御史中丞,皆踵躡為輔相,號名臣。自它選任,罔不精明,人無異言。故元和之治,百度修舉,朝無幸人。韋霧厚為學士,敬宗嘗羞惋,嘆宰輔非其人,使凶賊熾肆。處厚上疏曰:臣聞汲黯在朝,淮南寢謀;干木處魏,諸侯息兵。人度元勛臣德,文武兼備,若位岩廊,委參決,必使戎虜畏威,幽鎮自臣。管仲曰:人離而聽之則愚,合而聽之則聖。治亂之本,非有他術。陛下當饋而嘆,恨無蕭、曹。今一裴度擯棄干外,所以馮唐知漢文帝有頗、牧,不能用也。帝感悟,謂處厚曰:度累為宰相,而官無平章事,謂何?處厚具道其由。帝於是復度兼平章事。宋范質為宰相,奏太祖曰:臣聞為宰相者,當舉賢能,以輔佐天子。端明殿學士呂餘慶、樞密副使趙普,精通治道,經事霸府,?歲滋久,睹其公忠,誠堪毗倚,乞授以台司,俾申才用。帝嘉納,遂大用之。賈黃中,太宗時,拜給事中、參知政事。素重呂端為人,屬端出鎮襄陽,黃中力薦於帝,因留為樞密直學士,遂參知政事。當世文行之士,多黃中所薦引,而未嘗言,人皆賢之。
呂蒙正,真宗時為相。帝嘗欲遣人使朔方,論中書選才而可責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帝不許。他日,三問,三以其人對。帝曰:卿何執邪?蒙正曰:臣非執,蓋陛下未諒爾。固稱其人可使,餘人不及。帝退,謂左右曰:蒙正氣量我不如。既而用之,果稱職。常以一夾袋自隨,中有冊子,每四方人替羆謁見,必問其有何人才,客去,隨即疏之,悉分門?。或有一人而數人稱之者,必賢也。朝廷求賢,取之囊中耳。後致政居洛,帝祀汾陰回,幸其宅,問曰:卿諸子孰可用?蒙正對曰:臣諸子皆豚犬,不足用。臣侄夷簡任穎川推官,宰相才也。帝記其語,夷簡遂至大用。王旦為相,公於用人,不以名譽,必求其實。其所薦引,人未嘗知。故參知政事李穆子行簡,有賢行,以將作監丞居於家。真宗召見,慰勞之,遷太子中允。初遣使者召之,不知其所止。帝命至中書問旦,然後人知行簡,旦所薦也。旦自知制誥至為相,薦士尢多。及病求罷,入見滋福殿,帝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病如此。因命皇太子拜之。旦言:皇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薦可為大臣者十餘人。旦久疾不愈,帝命肩輿入禁中,使其子雍與直省吏扶之,見於延和殿。帝曰:卿萬一有不諱,使朕以天下事付之誰乎?旦謝曰:知臣莫若君。時張詠、馬亮皆為尚書,帝曰:張詠如何不對?又曰:馬亮如何不對?帝曰:試以卿意言之。旦強起,舉笏曰:以臣之愚,莫如寇準。帝憮然。有間,曰:准性本褊,卿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不知。旦薨,歲余,帝卒用准為相。畢士安,真宗時,遷吏部侍郎、參知政事。入謝,帝曰:未也,行且相卿。士安頓首。帝曰:朕倚卿以輔相,豈特今日。然時方多事,求與卿同進者,其誰可?對曰:宰相者必有其器,乃可居其位。臣材駑朽,實不足以勝任。寇準兼資忠義善斷大事,此宰相才也。帝曰:聞其好岡使氣。對曰:准方正慷慨有大節,忘身徇國,秉道疾邪,此其素所蓄積,朝臣罕出其右者,第不為流俗所喜。今天下之民,雖蒙休德,涵養安佚,而西北跳梁為邊患,若准者,正所宜用也。帝曰:然。張詠守金陵,范延貴為殿直,押兵過金陵,詠因問曰:天使沿路來,曾見好官員否?延貴曰:昨過袁州萍鄉縣,邑宰張希顏者,雖不識之,知其好官員也。詠曰:何以言之?延貴曰:自入縣境,驛傳橋道皆完葺,田葉墾闢,野無惰農。及至縣,則廛肆無賭博,市易不敢?爭。夜宿邸中,聞更鼓分明,以是知其必善政也。詠大笑曰:希顏善矣,天使亦好官員也。即日同薦於朝。希顏後為發運使,延貴亦為合門祗候,皆號能吏。王曾當國,屢薦呂夷簡。是時明肅太后聽政,曾奏曰:臣屢言夷簡才望可當政柄,而兩宮終未用。以臣度太后之意,不欲其班在樞密使張旻之上耳。且旻二赤腳健兒,豈容妨賢如此?太后曰:固無此意,行且用夷簡矣。曾曰:兩宮既已許臣,臣請即命宣名學士草麻。太后從之。晏殊平居好賢,當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輔皆出其門。及為相,益務進賢才,而仲淹與韓可、富弼皆進用,至於台閣,一時之賢,多殊所薦也。韓琦在相位,所汲引多正直有名,或忠厚可鎮風俗,列侍從,備台諫,以公議用之,多有未嘗識者。及罷相,帝問孰可以為執政者?琦力薦韓絳忠直有公輔之器,帝遂用為樞蜜副使。既而有排毀絳者,帝曰:韓琦之去,惟薦此人,朕豈可違。又屢薦歐陽修,而帝不用。他曰:復薦之曰:韓愈,唐之名士,天下望以為相,而竟不用,使愈為之,未必有補於唐,而談者至今以為謗。歐陽修,今之韓愈也,而陛下不用,臣恐後之談者謗必及國,不特臣輩而已,陛下何惜不一試之,以曉天下後世也?帝從之。孫拚為御史中丞,薦唐介、吳中復為御史。人或問曰:聞君未嘗與二人相識,而遽薦之,何也?拚答曰:昔人恥呈身御史,今豈求識面台官?後二人皆以風力稱於天下,指晚年執政,嘗嘆曰:吾何功以輔政,惟薦二台官無愧耳。
范仲淹知開封府,獻百官圖,指宰相差除不公,而陰薦韓億可用。仲淹既貶,仁宗以諭億,億曰:若仲淹舉臣以公,則臣之拙,真陛下所知;舉臣以私,則臣委質以來,未嘗交託於人。遂除參知政事。呂公著累乞致仕,仁宗倚眷之重,久之不允。他日,復叩於便殿,帝度其志不可奪,因詢之曰:卿果退,當何人可代?公著曰:知臣莫若君,陛下當自擇。帝再三問之,公著遂引陳堯佐曰:陛下欲用英後經綸之才,臣所不知;必欲圖任老成,鎮百度,周知天下良苦,無如陳某者。帝深然之,遂大拜。富弼,神宗時,為左僕射、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時王安石用事,雅不與弼合,弼度不能爭,多稱疾求退,章數十上,帝將許之,問曰:卿即去,誰可代卿者?弼薦文彥博,帝默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亦默然。蘇軾元祐初,三上章薦陳師錫,謂其學術淵源,行已潔素,議論剛正,器識靖深,德行追?於古人,文章冠絕於當世。乃擢為秘書省校書郎。司馬光哲宗時拜相,嘗薦劉安世充館職,因謂安世曰:知所以相薦否?曰:獲從公游舊矣。光曰:非也。光居間,足下時節問訊不絕。光位政府,足下獨無書,此光之所以相薦也。范祖禹言於哲宗曰:呂希哲經術操行,宜備勸講,其父常稱為不欺暗室,臣以婦兄之故,不敢稱薦。今方將引去,竊謂無嫌。詔以為崇政殿說書。
程頤為崇政殿說書,謂司馬光曰:經筵若得范淳夫來,尤好。光曰:他巳修史,朝廷自擢用矣。頤曰:不謂如此,但経筵湏要他。光問:何故?答曰:頤自度之,溫潤之氣,淳夫色溫而氣和,尤可以開陳是非,道人主之意。其後除淳夫侍講。張浚,高宗朝,與趙鼎共政,多所推引。從臣朝列,皆一時望人。所薦虞允吝、汪應辰、王十朋、劉珙等為名臣。拔吳玠、吳璘於行間,謂韓世忠忠勇,可倚以大事。一見劉錡,奇之,付以事任,卒皆為名將,有成功,一時稱浚為知人。
趙鼎自江西制置使入為參知政事,高宗咨以當世人才,鼎曰:臣所知者荊門朱震,學術深博,廉正守道,士之冠冕。使位講讀,必有益於陛下。帝乃召之,擢為祠部員外郎。史浩,孝宗朝拜相,喜薦人材。嘗擬陳之茂進職與郡,帝知之茂嘗毀浩,帝曰:卿豈以德報怨耶?浩曰:臣不知有怨,若以為怨而以德報之,是有心也。莫濟狀王十朋行事,詆浩尤甚。浩薦濟掌內製。帝曰:濟非議卿者乎?浩曰:臣不敢以私害公。遂除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待之如初。
元竇默,世祖時,初拜命,召奏對,皆稱旨,不命暫去左右。世祖問今之明治道者,默薦姚樞,即名用之。
崔斌,性警敏,多智慮。世祖嘗命安童舉漢人識治體者一人。安童舉斌入見,敷陳時政得失,曲中宸慮。帝幸上都,嘗召斌,斌下馬步從,帝命之騎,因問:為治大體,今當何先?斌以任相對。帝曰:汝其為我舉可為相者。斌以安童、史天澤對,帝默然良久,斌曰:陛下豈以臣猥鄙,所舉未允,公議有所惑歟?今近臣咸在,乞采與言,陛下裁之。帝允其請,斌立馬颺言曰:有旨問安童為相,可否?眾?然呼萬歲。帝悅,遂以二人並為相。王慶之至無中,為淮東按察副使,按行至海寧州。時臧夢解知州事,岡直廉慎,而學問淵奧,在官門無私謁,政平訟簡,為諸州縣最。乃舉夢解才德兼備,宜擢清要,以展所蘊。而御史台亦以夢解廉能,抗章薦之。後累官至廉訪使,為元名臣。哈散相仁宗,辭職,帝不允,其請益堅。帝詰之曰:朕任卿未專邪?曰:非。曰近臣有撓政者邪?曰:無有也。然則何為而辭?對曰:臣自揆才薄,恐誤陛下國事。若必欲任臣,願薦一人為助。
帝問:為誰?朕能從汝請。哈散再拜謝曰:臣願得張思明。思明居官勤政。帝即日召思明,拜中書參知政事,未幾,升左丞。
月赤察兒,順帝至元初,為宣徽使。時朝廷以湖廣行省西連諸番,南接交阯,延袤數千里,其間土沃人稠,思得賢方伯往撫安之。月赤察兒舉哈刺哈孫,以為行省平章事,凡八年,威德交孚,洽于海外。及入為丞相,天下稱賢。世以月赤察兒為知人。
五倫書卷之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