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二十六

臣道善行 經國 虞伯禹作司空言於帝舜曰：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昏執。予乘四載，隨山刊木，暨益奏庶鮮食。予決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懋遷有無化居，烝民乃粒，萬邦作乂。日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朋，至於五千，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各迪有功。四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縠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敘，九敘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勸之以九歌，俾勿壞。 周周公旦相成王位，蒙宰初基，作新大邑於東國洛。犬保召公奭：先周公相宅，越若來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大保朝至於洛卜宅。厥既得卜，則經營。越三日庚戌，大保乃以庶殷攻位於洛涒。越五曰甲寅，位成。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於洛，則達觀於新邑營。越三曰丁巳，用牲於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於新邑，牛二，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書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周公既歸政，成王作立政以戒於王，欲其專擇百官有司之長。有曰：繼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亂，相我受民，和我庶獄庶慎，時則勿有。聞之四，其克詰爾戎兵，以陟禹之跡。方行天下，至於海表，罔有不服。以覲文玉之耿光，以揚武王之大烈。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仲山甫佐宣王中興，王命築城於齊。尹吉甫作烝民之詩以送之曰：天子是若，明命使賦，纘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納王命，王之喉舌。肅肅王命，仲山甫將之。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召穆公虎受宣王命，平淮南之夷，詩人作江漢之詩以美之曰：經營四方，告成於王。四方既平，王國庶定。時靡有爭，王心載寧。王命召虎，來旬來宣。文武受命，召公維翰。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錫爾祉。 列國 齊管仲相桓公，制國為二十一鄉，工商之鄉六，士鄉十五。作內政以寄軍令，興鹽策以盡海王之利。以三選擇賢，始於鄉長之推，繼於官長之選，復親自咨相，於是民皆勉於為善。相地而征山澤，各致其時，於是民各安其居。正封疆，重聘幣，號召天下之游士，擇諸侯之淫亂者而先征之。反棠潛於魯，使為南伐之主；反台原、漆里於衛，使為西伐之主；反柴夫、吠狗於燕，使為北伐之主。故齊國之境，南至飼陰，西至濟北，北至於河，東至紀酅，革車八百乘。即位數年，一戰而帥服者三十一國。 漢蕭何從沛公至咸陽，諸將皆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沛公所以具知天下阨塞戶口多少強弱之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圖書也。頃羽立沛公為漢王。王怒，欲攻之。何諫曰：雖王漢中之惡，不猶愈於死乎？夫能證於一人之下，而信於萬乘之上者，湯、武是也。臣願大王王漢中，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王曰：善。乃就國，以何為丞相。張良從漢王在滎陽，項羽急圍滎陽，漢王恐，與酈食其謀撓楚權。食其欲復立六國後。王曰：善！趣刻印。未行，良從外來謁，漢王，方食，曰：客有為我計撓楚權者，具以酈生語告良曰：何如？良曰：誰為大王畫此計？大王事去矣。臣請藉前箸為大王籌之，言其不可復立六國之後者有七，且曰：天下游士離親戚，棄墳墓，去故舊，從大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復立六國後，天下游士各歸事其主，大王誰與取天下乎？漢王輟食吐哺，罵曰：豎儒，幾敗乃公事！令趣銷印。酈食其從漢王擊楚，數因滎陽、成皋王計，欲捐成皋以東，屯鞏、雒以距楚。食其因曰：臣聞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為天，而民以食為天。夫敖倉，天下轉輸久矣。臣聞其下藏粟甚多，楚人板滎陽，不堅守敖倉，乃引而東，此乃天?以資漢。方今楚、漢久相持不決，百姓騷動，海內搖盪，農夫釋未，紅女下機，天下之心未有?定也。願今急復進兵，收取滎陽，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杜太行之道，距飛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形勝之勢，則天下知所歸矣。漢王曰：善。 婁敬當高帝初定天下，將都雒陽，進說曰：秦地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卒然有急，百萬之眾可具，因秦之故資，甚美膏腴之地，此謂天府。陛下入關而都山東，雖亂，秦故地可全而有也。夫與人斗，而不益其亢，拊其背，未全勝也。願陛下都關中。左右大臣皆山東人，多勸帝都雒陽。張良曰：雒陽雖有小固，其中小，田地薄，四面受敵，此非用武之國。夫關中左殽、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固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婁敬說是也。於是即曰駕西都關中。曹參為齊相。惠帝二年，蕭何卒，召參代為相國，舉事無?變更，一遵何約束。參子窟為中大夫。帝怪相國不治事，以為豈少朕與？謂窟歸，試私問參。參怒，笞宙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當言也。至朝時，帝讓參，參免冠謝曰：陛下自察聖武孰與高帝？帝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觀臣能，孰與蕭何賢？曰：君似不及也。參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與蕭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參等守職，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帝曰：善！君休矣！為相三年，百姓歌之曰：蕭何為法，較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周勃為人木強敦厚，高帝以為可屬大事。事惠帝，為太尉。及諸呂顓兵秉政，欲危劉氏。勃與丞相陳平謀，以曲周侯酈商子寄與呂祿善，使人劫商，令寄紿祿曰：高帝與呂后共定天下，劉氏所立九王，呂氏三王，足下不急之國守藩，乃為上將，將兵留此，為大臣諸侯所疑，何不速歸將軍印，以兵屬大尉。時勃欲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紀通尚符節，乃令持節矯內勃北軍，復令酈寄、典客劉揭說祿，祿遂解印屬典客，而以兵授勃。勃入軍門，令軍中曰：為呂氏右袒，為劉氏左袒。軍皆左袒，遂將北軍。丞相平召朱虛侯劉章，佐勃，共誅諸呂，無少長皆斬之，遂迎代王立之，是為文帝。 霍光受武帝遺詔，輔昭帝。及帝崩，光承太后。詔迎立昌邑王賀，賀淫亂，不足奉宗廟，子萬姓。光率群臣奏太后廢之。會大臣議，所立未定，光祿大夫丙吉言於光曰：方今社稷、宗廟、群生之命，在將軍之壹舉。而武帝曾孫名病巳在掖庭外家者，今十八九矣，通經術，有美材，行安而節和，願將軍詳大義，參以蓍龜，先使入侍，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後決定大策。光用其言。會丞相以下上奏，太后迎曾孫於掖庭而立之，是為孝宣皇帝。 魏相少明易經，有師法。及為丞相，好觀漢故事及便宜章奏，數候漢興以來國家便宜行事，及賢臣賈誼、晁錯、董仲舒等所言，請施行之。?掾史案事郡國，及休告，從家還至府，輒白四方異聞。或有逆賊風雨災變，相輒奏言之。時丙吉為御史大夫，同心輔政，宣帝皆重之。侯霸初為臨淮大君，王莽末，霸獨能保全其郡。光武即位，征拜尚書令。時無故典，朝廷又少舊臣，霸明習故事，收錄遺文，條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於時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寬大之詔，奉四時之令，皆霸所建也。 三國 蜀諸葛亮治蜀，頗尚嚴峻。法正謂曰：昔高祖入關，約法三章，而秦民知德，願緩刑弛禁，以慰此州之望。亮曰：秦以無道，政苛民怨，高祖因之，可以弘濟。劉璋暗弱，德政不舉，威刑不肅，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弊。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著矣。未幾而蜀大治。法正說先主曰：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不因此勢以圖巴、蜀，而留夏侯淵、張郃屯守，身遽北還，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將內有憂故耳。今策淵、郃才略不勝國之將帥，舉眾往討，則必可克之。克之日，廣農積榖，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寇敵，尊獎王室，中可以蠶食妊涼，廣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為持久之計。此蓋天以與我，時，不可失也。先主善其策，乃率諸將進兵漢中。晉祖逖為軍咨祭酒。時元帝方拓定江南，未遑北伐。逖進說曰：晉室之亂，由藩王爭權，自相誅滅，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原。今遺黎既被殘酷，人有奮擊之志，誠能發威命將，使若逖等為之統，則郡國豪傑必因風向赴，沉溺之士欣於來蘇，庶幾國恥可雪。帝喜，乃以逖為奮威將軍、豫州刺史，給千人廩，布三千匹，不給鎧仗，使自招募，仍將流徙部曲百餘家渡江。逖中流擊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大江！辭色壯烈，眾皆慨嘆。屯於淮陰，起冶鑄兵器，得二千餘人而後進。唐傅弈，高祖即位，拜太史丞。時國制草具，多仍隋舊，弈謂承亂世之後，當有變更，乃上言：龍紀火官，黃帝廢之，咸池、六英，堯不相沿，禹弗行舜政，周弗眾湯禮。陛下撥亂反正，而官名律令一用隋舊。且懲沸羹者吹冷齏，傷弓之鳥驚曲木。況天下久苦隋暴，安得不新其耳目哉？改正翔，易服色，變律令，革官名，功極作樂，治終制禮，使民知盛德之隆，此其時也。然官貴簡約，夏後官百，不如虞氏五十；周三百，不如商之百。又曰：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至衛鞅為秦製法，增鑿顛、抽脅、鑊烹等六篇，始皇為挾書律，此失於煩，不可不監。帝善之。杜如晦與房玄齡共筦朝政。時天下新定，台閣制度，憲物容典，率二人討裁。每議事帝所，玄齡必曰：非如晦莫籌之。及如晦至，卒用玄齡策。蓋如晦長於斷，而玄齡善謀。兩人深相知，故能同心濟謀，以佐佑帝。當世語良相，必曰房、杜雲。魏徵，太宗即位，拜諫議大夫，曰益親信，或引至臥內，訪天下事。征亦自以不世遇，乃辰盡底蘊無所隱，凡三百餘奏，無不年切當帝心者。帝嘗曰：朕始即位，惟征勸我修文德，安中夏，則遠人服。今天下大安，四夷君長皆來貢獻，此征力也。又曰：貞觀之後，納忠諫，正朕違，為國家長利，征而巳，雖古名臣，亦何以加。 高馮，貞觀初，拜監察御史，累遷中書舍人，列上五事，以為：今天下大定，而刑未措者，何哉？蓋謀猷之臣，台閣之吏，不崇簡易而昧經遠，故執憲者以深刻為奉公，當官者以侵下為益國。如尚書八座，人主所責成者也，宜擇溫厚修潔者任之，敦樸素，革浮偽，使家識慈孝，人知廉恥，自然禮節興矣。陛下身帥節儉，而營繕未息，願愛其財無使殫，惜其力，無使弊。畿內數州，京師之本，土狹人庶，儲蓄少，科役多，宜蒙優賚，令得休息，強本弱枝之義也。至江南、河北，人頗舒閒，宜蒙差等，均量勞逸。公族勛戚之家，邑入俸稍足以奉養，而貸息出舉，爭求什一，下民化之，競為錐刀，宜加懲革。今外官卑品，皆未得祿，故饑寒之切夷、惠不。能全其行，為政之道，期於易從，不恤其匱，而欲其廉正，恐巡察歲出，?軒才軌，而侵漁不息也。宜及戶口之繁，倉庚之實，稍加廩賜，使得事父母、養妻子，然後督責其效，則官人畢力矣。太宗稱善。陸贄始入翰林，年尚少，以才幸在奉天，朝夕進見，水心精潔，未嘗有過，由是帝親倚焉。雖外有宰相主大議，而贄常居中參裁可否，時號內相。嘗為帝言：今盜遍天下，宜痛自咎悔，以感人心。昔成湯罪巳以興，楚昭王出奔，以一言善復國。陛下誠不吝改過，以言謝天下，使臣持筆亡所忌，庶叛者革心。帝從之。故奉天所下制書，雖武人悍卒，無不感動流涕。及輔政，不敢自顧重，事有可否必言之，所言皆豈拂帝短，懷到深切，或規其大過者，對曰：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皇他恤乎？段秀實為司農卿，嘗以禁兵寡弱，不足以備非常，言於德宗曰：古者天子曰萬乘，諸侯曰千乘，犬夫曰百乘。蓋以大制小，以十制一。今外有不庭之虜，內有梗命之臣，而禁兵寡少，卒有患難，何以待之？且猛虎為獸畏者，有爪牙也。若去之，則犬彘馬牛皆能為敵。帝不用。及湮卒亂，召神策六軍，無一人至者，世多其謀。李德裕進位司徒。會昌間，黠戛斯遣使來，且言取安西、北庭。武宗欲從黠戛斯求其地，德裕曰：不可。安西距京師七千里，北庭五千里，異時由河西、隴右抵玉門關，皆我郡縣，往往有兵，故能緩急調發，自河、隴入吐蕃，則道出回鶻。回鶻今破滅，未知黠戛斯果有其地邪？假令安西可得，即復置都護，以萬人往戍，何。所興發，何道饋挽？彼天德、振武於京師近力猶苦不足，況七千里安西哉？臣以為縱得之，無用也。帝乃止。李藩拜中書門下平章事。憲宗嘗問：前世所以家給或匱乏者，何致而然？藩對曰：儉則足用，敦本則百姓富，反是則匱。帝悅曰：當與公等上下相勗，以保此言。宋趙普為相，太祖即位，初，數出微行，或過功，臣家不可測。普每退朝，不敢脫衣冠。一曰，大雪向夜，普謂帝不復出矣。久之，聞叩門聲，普亟出，帝立風雪中，普惶懼迎拜，帝曰：已約晉王矣。巳而王至，共於普堂中設重裀地坐，普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何以出？帝曰：吾睡不能著，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筭所向。帝曰：吾欲下太原。普默然久之，曰：非臣所知也。帝問其故，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二邊之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諸國，則彈丸黑子之地，將無所逃。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試卿耳。遂定下江南之議。呂端為宰相，時保安軍奏獲李繼遷母，太宗以繼遷擾西鄙，欲誅之，獨召樞密副使寇準與謀。准退，自相幕次，前過不入。端疑謀大事，使人邀准至，問曰：上戒君勿言於端乎？准曰：否。端曰：邊鄙常事，端不必與知，若軍國大計，端備位宰相，不可不知也。准遂告其故。端曰：何以處之？准曰：欲斬於保安軍北門外，以戒凶逆。端曰：必若此，非計之得者也，願少緩之。端入奏曰：昔項羽得太公，欲烹之，高祖曰：願分我一杯羹。夫舉大事不顧其親，況繼遷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殺之，明日繼遷可擒乎？若其不然，徒結怨讎，愈堅其叛心耳。帝曰：然則何如？端曰：以臣之愚，宜置於延州，使善養視之，以招來繼遷，雖不能隆，終可以系其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帝撫髀稱善曰：微卿，幾誤我事。即用端策。其母后病死延州，繼遷尋亦死，繼遷子竟納款請命。曾公亮修起居注，擢待制。仁宗一曰，召執政侍從，策訪政事。時公亮侍楚國太夫人病，謁告家居，亟以手詔就問。公亮條六事以獻，其略謂：完堡柵，蓄兵馬，使主兵者久於其任，則夷狄不敢窺邊。取之得其要，任之盡其材，則將帥不患無人。損兄兵，汰冗官，則財用省；徭役不專在農，則耕者勸。又陳古者六郡良家子為宿衛，及府兵番上十六衛之制，以明今宿衛之失；言狂者似直，愛憎似忠，以明聽言知人之難。蓋皆取當時之所先急而便於施行者以為說。帝嘉之。范仲淹除參知政事，仁宗方銳意太平，開天章閣，召二府條對。仲淹惶恐，退而上十事：一曰明黜陟，二曰抑僥倖，三曰精貢舉，四曰擇長官，五曰均公田，六曰厚農桑，七曰修武備，八曰推恩信，九曰重命合，十曰減徭役。帝方信向仲淹，悉採用之。張方平慶廥元年，西方用兵巳六年矣。仁宗既厭兵，而賊亦困弊。方平慨然上疏曰：陛下猶天地父母也，豈與此犬豕豺狼較勝負乎？願因今歲郊赦，引咎示信，開其自新之路，申?邊吏，勿絕其善意。若猶不悛，亦足以怒我而怠彼，雖天地鬼神，必將誅之。帝喜曰：是吾心也。命以亦付中書。呂夷簡讀之，拱手曰：公之言及此，是社稷之福也。是歲，赦書開諭如方平意。明年二月，元昊請降。方平乂建言：國家都陳留，當四通五達之道，非若雍、洛有山川足恃，特倚重兵以立國耳。兵恃食，食恃漕運，以汴為主。汴帶引淮、江，利盡南海。天聖巳前，歲調民浚之，故水行地中。其後淺妄者爭以裁減役費為功，汴日以塞。今仰而望焉，是利尺寸而喪丘山也。乃畫上十四策。富弼讀其奏，漏盡十刻，帝稱善。弼曰：此國計大本，非常奏也。悉如其說行之。遷尚書左丞。范鎮，仁宗時知諫院，上疏論民田困弊，請約祖宗以來官吏兵數，酌取其中為定製，以今賦入之數十七為經費，儲其三以備水旱非常。又言：周以蒙宰制國用，唐以宰相判鹽鐵、度支。今中書主民，樞密主兵，三司主財，各不相知，財巳匱，樞密益兵無窮，民已困，三司取財不巳。請使二府通知兵民大計，與三司同制國用。又言：備契丹莫若寬晉民，備靈夏莫若寬秦民，備西南莫若寬蜀民，備天下莫若寬天下之民。夫兵所以衛民，而反殘民，臣恐異日之憂，不在四夷，而在冗兵與窮民也。 傅堯俞，嘉祐末為監察御史。時乏國用，言利者爭獻富國計，堯俞奏曰：今度支歲用不足，誠不可忽。然欲救其弊，陛下宜自儉刻身，先天下，無奪農時，勿害商旅，如是則可矣。不然，徒欲紛更為之，無益聚斂者用，則天下殆矣。歐陽修同修起居注、知制誥，奉使河東。自西方用兵，議者欲廢麟州以省餽餉，修曰：麟州天險，不可廢，廢則河內郡縣民皆不安居矣。不若分其兵並駐河內諸堡，緩急得以應援，而平時可省轉輸，於策為便。由是州得不廢。又言：忻、代可、嵐多禁地廢田，願令民得耕之，不然，將為敵有。朝足行其議，歲得粟十萬斛，凡河東賦斂過重，民所不堪者，悉奏罷之。 呂公弼，神宗時，進樞密使。議者欲並環慶、鄜延為一路，公弼曰：自白草西抵定遠，中間相去千里，若合為一路，猝有緩急，將何以應？欲下邊臣使議之，公弼曰：廟堂之上，不處決而委邊吏，可乎？乃止。陳昇之建議，衛兵年四十以上，稍不中程者，減其牢廩，徙之淮南，公弼以為非人情。帝曰：是當退為剩員者，今故為優假，何所害？公弼曰：臣不敢生事邀名，正恐誤國耳。既使去本土，又削其廩，儻眾皆相聚反側，為之奈何？韓絳議復肉刑，公弼力陳不可，帝皆為之止。王岩叟，哲宗時，拜樞密直學士、簽書院事，奏曰：陛下今日聖學，當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則朝廷安，邪人一進，便有不安之象，非謂一夫能然，蓋其類應之者眾，上下蔽蒙不覺，養成禍爾。又曰：或聞有以君子小人參用之說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深誤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無參用之理，聖人但云君子在內，小人在外則泰；小人在內，君子在外則否。小人既進，君子必引類而去，若君子、小人競進，則危亡之始也。此際不可不察。帝深然之。葉夢得為戶部尚書，高宗駐蹕揚州，夢得陳待敵之計有三，曰形、曰勢、曰氣而已。形以地理山川為本，勢以城池芻粟器械為重，氣以將帥士卒為急，形固則可恃以守，勢強則可資以立，氣振則可作以用，如是，則敵皆在吾度內矣。因請帝南巡，阻江為險，以備不虞。胡銓紹興間為國史院編修官，請都建康，大槩謂與人斗，不益其亢而拊其背，不能全勝。今曰大勢，自淮以北，天下之亢與背也，而建康則益之拊之之地也。若據建康，下臨中原，此高光興王之計也，願都之。 汪應辰為秘書省正字，時秦檜力主和議，王倫使還，金人慾以河南地歸宋，應辰上疏謂：和議不諧，非所患，和議諧矣，而因循無備之可畏。異議不息，非所患，異議息矣，而上下相蒙之可畏。今雖通和，疆場之上，宜各戒嚴，以備他盜。今方且肆赦中外，褒寵將帥，以為休兵息民自此而始，縱忘積年之恥，獨不思異時意外之患乎？此因循無備之所以可畏也。方朝廷力排群議之初，大則竄逐，小則羆黜，至有一言迎合，則不次擢用，是以小人窺見間隙，輕躁者阿諛以希寵，畏懦者循默以備位，而忠臣正士乃無以自立於群小之間，此上下相蒙之所以可畏也。臣願勿以和好之可無虞，而思患預防，常若敵人之至可也。趙葵，淳祐間，累官至同知樞密院事。疏奏：今天下之事，其大者有幾，天下之才，其可用者有幾？須從其大者而講明之，疏其可用者而任使之。有勇略者治兵，有心計者治財，寬厚者任牧養，剛正者持風憲。為官擇人，不為人擇官，用之既當，任之宜久，然後可以責其成效。乞詔大臣講求規畫，凡有關於宗社安危。治亂之大計者，條具以聞，審其先後緩急而籌策之，則治功可成，外患不足畏矣。理宗嘉納之。 元耶律楚材，金貞祐二年，為行中書省左右司員外郎，留守燕。元。太祖定燕，聞其名，召見之。楚材身長八尺，美髯宏聲，帝偉之。夏人常八斤，以善造弓見知於帝，每自矜曰：國家方用武，耶律儒者何用？楚材曰：治弓尚須用弓匠，治天下者豈可不用治天下匠耶？帝聞之甚喜，日見親用。及議籍中原民，大臣忽都虎等議以丁為戶，楚材曰：不可。丁逃則賦無所出，當以戶定之。爭之再三，卒以戶定。時將相大臣有所驅獲，往往寄留諸郡，楚材因括戶弓，並令為民，匿占者死。太宗時，有於元者奏行交鈔，楚材曰：金章宗時，初行交鈔，與錢通行，有司以出鈔為利，收鈔為諱，謂之老鈔，至以萬貫唯易一餅，民力困竭，國用匱乏，當為鑑戒。今造交鈔，宜不過萬鍐。從之。 劉秉忠初事世祖藩邱，為書記，即見親任，密謀大計，莫不預焉。及即位，拜光祿大夫、太保，參領中書省事。嘗命擬議治天下之大經，養民之良法。秉忠條上祖宗舊典，參以古制之宜於今者，帝善之。命下之日，綱舉目張，一時人才咸見錄用，文物粲然一新。 姚樞為中書左丞，言於世祖曰：陛下於基業為守成，於治道為創始，正宜睦親族以固本，建儲副以重祚，定大臣以當國，開經筵以格心，修邊備以防虞，蓄糧餉以待歉，立學校以育才，勸農桑以厚生。帝納之。史惟良言於文宗曰：今天下郡邑被害者眾，國家經費若此之繁，帑藏空虛，生民凋瘵，此正更新百廢之時，宜遵世祖成憲，汰冗濫蠶食之人，罷土木不急之役，事有不便者，咸釐正之。如此，則天災可弭，禎祥可致。不然，將恐因循苟且，其弊彌深，治亂之由，自此而分矣。帝嘉納之。 五倫書卷之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