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十八

朱瞻基 《五倫書》
君道善行 賞罰 虞舜罰弗及嗣,賞延於世;周文王罪人弗孥,官人以世。 豈列國晉文公出日時,陶叔狐從文公反國,行三賞而不及叔狐。叔狐見咎犯曰:吾從君而亡,十有三年,顏色黎黑,手足胼胝,合君反國,行三賞而不及我,子試為我言之。咎犯言於公,公曰:嘻!我豈忘是子哉!夫躭我以道,說我以仁,暴浣我行,昭明我名,使我為成人者,吾以為上賞。防我以禮,諫我以義,蕃援我,使我不得為非,數引我而請於賢人之門,吾以為次賞。夫勇壯強御,難在前則居前,難在後則居後,免我於患難之中者,吾又以為之次。且子獨不聞乎?死人者不如存人之身,亡人者不如存人之國。三行賞之後,而勞苦之士次之。夫勞苦之士,子固為首矣,豈敢忘乎哉? 公與荊人戰於城濮,公問於咎犯,咎犯對曰:服義之君不足於信,服戰之君不足於詐,詐之而巳矣。又問於雍季,雍季對曰:焚林而田,得獸雖多,而明年無復也;乾澤而漁,得魚雖多,而明年無復也。詐猶可以偷利,而後無報。遂與荊軍戰,大敗之。及賞先雍季而後咎犯。侍者曰:城濮之戰,咎犯之謀也。君曰:雍季之言,百世之謀也;咎犯之言,二時之權也。寡人既行之矣。楚莊王以士慶為令尹,授之相印。中庶子聞之,泣曰:王賜士慶相印,而不賜臣,臣將死有日矣。王曰:寡人居泥塗中,子所與寡人言者,內不及國家,外不及諸侯,如子者可富而不可貴也。於是乃出其國寶璧玉以賜之,曰:忠信者,士之行也;言語者,士之道路也。道路不修治,士無所行矣。 齊威王即位,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閒,國人不治。王於是召即墨大夫語之曰:自子之居即墨,毀言月至,然吾使人視之,田野辟,人民給,官無留事,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譽也。封之萬家。召阿大夫語之曰:自子之守阿,譽言曰聞。然使人視阿,田野不辟,人民貧苦。昔日趙攻鄄,子弗能救,衛取薛陵,子弗知。是子厚幣事吾左右以求譽也。是曰烹阿大夫及左右嘗譽者。於是齊國震懼,人人不敢飾非,務盡其誠。齊國大治。諸侯聞之,莫敢致兵於齊。漢高祖即位,斬項羽故將丁公。初,丁公嘗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帝急,顧謂丁公曰:兩賢豈相厄哉!丁公引兵而還。至是謁見,帝,以徇軍中曰:丁公為項羽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也。遂斬之,曰:使後為人臣,無傚丁公也。季布亦羽將也,數窘辱帝,至是購求之急,布髡鉗為奴,自賣於魯朱家。朱家心知其布也,入洛,為滕公言之。滕公言於帝,乃赦布。召拜郎中。 光武以李忠為右將軍,封武固侯。忠從光武攻下屬縣,至苦陘,光武會諸將,問所得財物,唯忠獨無所掠。光武曰:我欲特賜忠,諸卿得無望乎?即以所乘大驪馬及繡被衣物賜之。明帝時,何湯為郎中,守開陽門侯。帝微行夜還,湯閉門不納,更從中東門入。明旦,咨詣大官賜食,諸門候皆奪俸。章帝時,尚書令韓棱,僕射郅壽,尚書陳寵,同以才能稱,帝特以寶劍賜三人者。手客:韓棱以楚之龍淵,郅壽以蜀之漢文,陳寵以濟南之椎成。論者謂棱淵深,故得?淵,壽明達有文章,故得漢文;寵敦樸善不見外,故得椎成。 晉武帝泰始七年,豫州刺史石鑒坐擊吳軍,虛張首級,詔曰:鑒備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為詐,義得爾乎!今遣歸田裡,終身不得復用。 唐太宗時,顏師古為秘書少監,專刊正古篇奇字,討析申熟,必暢本源。及注班固漢書,上之,帝嘉其著述之勞,賜幣二百叚,良馬一匹。帝謂房玄齡有匡弼之善,以黃銀帶賜之。又曰:杜如晦與公同輔朕,今獨見公。泫然流淚曰:世傳黃銀兔,神畏之。更取一帶,遣玄齡送如晦家。後忽夢如晦若平生。明日,?賜御饌往祭。既祥後,恩禮無衰。 中宗時,劉光業主德壽、主處貞、屈筠、鮑思恭、劉景陽等,以虐暴為能官,以兇殘為奉法,往從按察,政多冤濫。帝以光業等雖巳雲殂,亦追奪其官爵。景陽見在者,宜從貶降,其枉被殺者,各還其官蔭。玄宗開元四年,有言者曰:今歲選敘大濫,縣令非才。及入謝,帝悉召縣令於宣政殿,廷試以理人策,惟鄄城令韋濟詞理第一,擢為醴泉令,餘二百餘人不入第,且令之官,四十五人放歸學問。吏部侍郎盧從願、李朝隱皆左遷剌史。黃。天寶六載,河北道黜陟使奏縣令楊懋等七人有清狀,李連等八人有善狀;劍南道黜陟使以江油郡太守趙燈等六人賊狀聞。初,嘗詔舉守令,及是,帝謂懋、連等宜與遷轉,甚舉主亦從褒異。燈等並准律科斷。其舉主各量犯者罪狀輕重,咸從貶黜,仍宣示中外,以為懲勸 代宗時,京畿水旱,京兆尹黎干奏損田戶部。侍郎判度支韓滉執奏干不實,乃命巡覆。時渭南縣令劉澡曲附度支,且干善名,以縣界田並無損,白於府。及戶部分巡御史趙計不欲忤度支,奏報協澡。帝覽奏,以為水旱咸均,不宜渭南獨免,申命侍御史朱敖再覆。敖復命渭南損田三千餘頃,帝怒澡,因謂敖曰:縣令職在字人,不損亦宜稱損,損而不聞,豈有恤隱之意耶?卿之此行,可謂稱職。下有司訊覆,澡及趙計並伏罪。乃罷澡為萬州南浦縣員外尉,計為澧州員外司戶參軍。宋太祖擁兵自陳橋還,周侍衛親軍副指揮使韓通自禁中馳歸,謀率眾御之,軍校王彥升逐殺通於其第,妻子俱死。太祖聞之,特贈通中書令,以指其忠,而怒彥升擅殺,終身不與節鉞。乙帝聞蜀兵亂,凡使者至,各令陳王全斌等不法事,遂盡得其狀,乃皆征還。以其初立功,不欲屬吏,但令中書問狀,全斌等具伏黷顛殺降之罪。命責授全斌崇義節度留後崔彥進昭化節度留後王仁瞻為右衛大將軍,以劉光義、劉廷讓廉謹進爵秩。呂餘慶參知政事曹彬自蜀還,橐中唯圖書衣裳,又能戢下,秋毫無犯。帝深嘉之,以為宣徽院使。彬辭曰:征西將士俱得罪,臣何敢獨受賞?帝曰:卿有茂功,又不矜伐,懲勸,國之常典,又何辭焉?神宗時,鮮于侁為利州路轉運判官。助役法行,詔諸路各定所役緡錢,轉運使李瑜定四十萬,儒爭之曰:利州民貧地瘠,半此可矣。瑜不從,各以其事聞。時諸路役書皆未就,帝是侁議,諭司農曾布使須以為式,因黜瑜而升侁為副使。元太宗時,賈居貞為行台從事。時法制未立,人以賄賂相交結,有以黃金餽之者,居貞卻之。帝聞而嘉嘆,?有司月給白金百兩,以之其廉。 世祖時,廉希憲為中書左丞,出鎮荊南,關吏得江陵人私書,不敢發,上之樞密臣發之帝前,其中有曰:歸附之初,人不聊生,皇帝遣廉相來鎮,豈惟人漸德化,昆蟲草木咸被其澤。帝曰:希憲不嗜殺人,故能爾也。及臥疾,久不愈,台還朝,囊橐蕭然,琴書自隨而巳。帝知其貧,特賜白金五千兩,鈔萬貫。 成宗時,江浙行省平章脫脫遣發朱清、張瑄等家屬,其家以金珠重賂之,脫脫以聞,帝諭之曰:朕以江南任卿,果能爾,真男子事也。其益恪勤。乃賜黃金五十兩。 國朝太祖皇帝洪武三年十二月,封右丞薛顯為永成侯,賜文綺及帛六十匹,俾居海南。時顯有專殺之罪,太祖召諸將臣諭之曰:自古帝王有天下,必爵賞以酬功,刑罰以懲惡,故能上下相安,以致治也。朕仿古帝王以制爵,命,卿等明聽朕言。昔漢高祖非有功不侯,所以重封爵也,而功臣不免於誅戮。侯君集有功於唐,犯法當誅,太宗欲宥之,而執法者不可,卒以見誅。非高祖、太宗忘功臣之勞也,由其恃功驕恣,自冒於法耳。今右丞薛顯,始自盱眙來歸,朕撫之厚而待之至,推腹心以任之。及其從朕征討,皆著奇蹟。自後破慶陽,追王保保,戰賀宗哲,其勇略意氣,迥出眾中,可謂奇男子也。朕甚嘉之。然其為性剛忍,朕屢戒飭,終不能悛。至於妄殺胥吏、殺獸醫、殺火者及殺馬軍此罪。難恕,而又殺天長衛千戶吳富,此尤不可恕以也。富自幼從朕,有功無過,顯因利其所獲孳畜,殺而奪之。師還之日,富妻子服衰絰,伺之於途,牽衣哭罵,且訴冤於朕。朕欲加以極刑,恐人言天下甫定,即殺將帥,欲宥之,則富死何辜!今仍論功,封以侯爵,謫居海南,分其祿為三,一以贍富之家,一以贍所殺馬軍之家,一以養其老母妻子,庶幾功過不相掩,而國法不廢也。若顯所為,卿等宜以為戒。諸將臣皆頓首。 二十九年九月,大賚天下致仕武臣。上諭之曰:元末兵爭,中原鼎沸,人不自保。爾諸將臣奮起從朕,效謀宣力,共乎禍亂,勤勞備至。天下既定,論功行賞,使爾等居官任事,子孫世聾,永享富貴。朕思起兵時,與爾等皆少壯,今皆老矣,久不相見,心恆思之。故台爾等來,所賜薄物,以資養老。爾等還家,撫教子孫,以終天年。諸將叩首謝。上因嘆曰:同?艱難,致有今曰,顧朕子孫保有無窮之天下,則爾等子孫亦享有無窮之爵祿。諸將臣無不感激,至有墮淚者。 永樂二年十一月,刑部尚書鄭賜等奏:奉天征討官有以罪系獄者,請論功定議。太宗皇帝曰:朝?大公至正之道,有功則賞,有過則刑。刑賞者,治天下之大法,不以功掩過,不以私廢公。此輩征討之功,既酬以爵賞矣,今有犯而不罪,是縱惡也。縱惡,何以治天下?其論如律。去邪。虞舜攝位,流共工於幽州,放?兜於崇山,竄三苖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列國魯定公以孔子為司寇,攝行相事,七曰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於兩觀之下,屍於朝三日。漢景帝三年,襄平侯紀嘉之子恢說不孝謀反,欲以殺嘉,大逆無道。詔謂嘉不與反謀,赦嘉及妻子當坐者,復故爵,論恢說及妻子如法。成帝時,故將作大匠解萬年佞邪不忠,妄為巧詐,多賦斂,煩徭役,興卒暴之作,卒徒蒙辜,死者連屬。詔謂其毒流眾庶,海內怨望,雖蒙赦令,不宜居京師,於是徙萬年燉煌。 哀帝時,待詔夏賀良等建言改元易號,增益刻漏,可以永安國家。巳而詔曰:朕過聽賀良等言,冀為海內獲福,卒無嘉應,皆違經古,不合時宜。其罷攺元易號事。賀良等下獄伏誅。 唐太宗既即位,謂裴虔通在隋時委質藩寮,乃潛圖弒逆,雖年代異時,累逢赦令,可特免極刑,除名削爵,遷配?州。復詔:宇文化及暨弟智及等,咸居列職,爰在江都,遂行弒逆,雖事由前代,而天下之惡,古今同棄,宜從重典,以厲臣節。其子孫並宜禁釧,勿令齒敘。其黨萊州剌史牛方裕、絳州剌史薛世良、廣州都督府長史唐奉義、武牙郎將元禮,並蒙隋代任使,乃協契宇文化及,搆成弒逆,宜依裴虔通除名,配流嶺表。 貞觀十年,治書侍御史權萬紀言:宣、饒銀大,發,采之,歲可得數百萬。帝曰:朕貴為天子,所乏者非財也。卿未嘗進一賢士,而專言銀利。昔堯舜抵壁于山,投珠於谷,漢之桓、靈,乃聚錢為私藏,卿欲以桓靈俟我邪?即曰黜萬紀使還家。 玄宗開元二年,以涪州剌史周利貞、滑州刺史裴談、饒州剌史張利貞、大理評事張思敬。王承本、縣令劉惲、楊允、康璋、侍御史封詢行等皆為酷吏,並放歸草澤,終身勿齒。 黃三年冬,京兆尹崔日知貪暴不法,御史李傑將紕之,日知反搆傑罪,侍御史楊揚廷奏曰:若糾彈之司,使奸人得而恐喝,則御史台可廢矣。帝遽命傑視事,貶曰知為歙縣丞。 乙十九年初,王毛仲以嚴察干力有寵,百官多附之。毛仲與?武將軍葛福順為婚,福順何其勢,多為不法。毛仲求兵部尚書,不得,怏怏,帝由是不悅。毛仲妻產子三日,帝命高力士賜之甚厚,且授兒五品官。毛仲抱兒示力士曰:此豈不堪作三品邪?力士歸奏之,帝大怒曰:昔誅韋氏,此賊心持兩端,今曰乃敢以赤子怨我!於是貶毛仲、福順等於遠州,追賜毛仲死。代宗時,同平章事元載、王縉俱納賄賂,又以政事委群吏。帝欲誅之,獨與元舅金吾大將軍吳湊謀之。會有告載、縉夜醮圖不軌者,帝命湊收之,命吏部尚書劉晏與御史大天李涵等同鞫之,皆伏罪,賜自盡。晏謂涵曰:故事重刑覆奏,況大臣乎?且法有首從,宜更稟進止。涵等從之,帝乃誅載,而貶縉為括州刺史。有司籍載家財,胡椒至八百石,他物稱是。 德宗初即位,以兵部侍郎黎干害若豺狼,特進劉忠翼掩義隱賊,詔並除名長流。既行,皆賜死。又貶左丞薛邕為連山尉。時賦斂出納、俸給皆無法,長吏得專之。重以元載、王縉秉政,偵賂公行,天下不按賊吏者殆二十年。邕自宣歙觀察使征為左丞,其去宣州時,盜隱官物以臣萬計,至是殿中侍御史員寓發之,故貶為尉。 憲宗初嗣位,貶王伾為開州司馬,王叔文為渝州司戶。伾寢陋吳語,順宗素所褻狎,而叔文微知文義,好言事,順宗亦稍敬之。以伾為散騎常侍,待詔翰林,叔文為學士,庶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後宣於中書。韋執誼承而行之。韓泰、柳宗元、劉禹錫等采聽謀議,互相推獎,以為伊、周、管、葛復出也。榮辱進退,生於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及叔文為戶部侍郎,有惡其專權者,削去翰林之職。伾即為疏請,乃許三五曰一入翰林。叔文始懼。未幾,以母喪去位。叔文與其黨謀起復,伾,請起叔文為相,疏三上,不報。伾知事不濟,忽叫曰:伾中風矣。遂輿歸不出。至是,順宗傳位於帝,二人遂?貶,其黨皆坐貶為諸州剌史。伾未幾病死。明年,賜叔文死。穆宗即位,貶皇甫鎛為崖州司戶。初,憲宗時,淮西既平,鎛判度支,數進羨餘有寵,帝以為宰相。制下,朝野駭愕。裴度、崔群極諫其不可,帝不聽。度恥與同列求退,不許,乃上疏論之。鎛自知不為眾論所與,益為巧諂以自固。穆宗在東宮,知其奸,至是即位,輟西宮朝臨,集群臣於月華門,宣制貶鎛,市井皆相賀,竟死貶所。誅台州剌史柳泌,貶李道古為循州司馬。憲宗時,皇甫鎛與道古薦泌,雲能合長生藥。泌言:天台多靈草,誠得為彼長吏,庶幾可求。帝以泌權知台州。泌至台州,驅吏民採藥,歲余,無所得,而懼,逃入山中。浙東觀察使捕送京師,皇甫鎛、李道古保護之。憲宗復使待詔,服其金丹,多躁。巳而暴崩。帝立,遂誅泌,貶道古。 宋真宗時,宣政使王繼恩罷均州安置。繼恩在太祖時,特承恩顧。及太祖崩之夕,太宗在南府,繼恩中夜馳詣府邸,請太宗入,太宗忠之,自是寵遇莫比。及帝時,繼恩益豪橫,頗欺罔,漏泄機事,與參知政事李昌齡緘題往來,多請託。帝惡其朋結,黜之,籍沒能產,多得蜀土僭疑之物。仁宗即位,丁謂以罪罷。初,女道士劉德妙,嘗以巫師出入謂家。謂既敗,逮系德妙鞫之,德妙具言:謂嘗教之曰:汝所為不過巫事,不若托老君以言禍福,足以動人。於是即謂家設神像,夜醮於園中。又因穿地得龜蛇,令德妙持入內,紿言出其家山洞中。仍復教雲。帝即問若所事,何知為老君?第云:相公非凡人,當知之。謂又題曰:混元皇帝賜德妙,語涉妖誕,遂貶謂崖州司戶參軍。慶曆八年,夏竦免。初,竦判蔡州,慶摩三年,召為樞密使。至京,諫官歐陽修、蔡?等交章論竦在陝西畏懦不肯用力,兼之挾詐任數,奸邪傾險。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懷詐不忠之臣,何以求治?中丞王拱辰亦言:竦經略西師,無功而歸,今置諸二府,用之,何以勵世?帝未省,遽起,拱辰前引裾,帝乃悟。會竦巳至國門,言者論亦力,乞母令入見。即日詔竦歸鎮。七年,帝欲以竦平章事。制下,諫官、御史交章言:大臣和則政修。竦前在關中,與首相陳執中論議不合,今不可使共事。乃改授樞密使。殿中侍御史何郯論竦奸邪,不可任樞要。至是,京師同日無雲而震者五,帝方坐便殿,趣合,翰林學士張方平至,謂曰:夏竦奸邪,以致天變如此,宜免之。乃出知河南。 哲宗元祐元年,呂惠卿有罪,建州安置。惠卿初知太原,志郁不伸,又見正人匯進,知不容於世,懇求散地,朝廷未許。右司諫蘇轍、王覿?數其奸,請投畀四裔,以御魑魅。中丞劉摯複列其五罪,於是貶光祿卿,分司南京,蘇州居住,再貶建寧軍節度副使,建州安置。中書舍人蘇軾草其制曰:凶人在位,民不順居;司寇失刑,士有異論。稍正滔天之罪,永為垂世之規。惠卿以斗筲之才,穿窬之智,諂事宰輔,同升廟堂,樂禍貪功,好兵喜殺,以聚斂為仁義,以法律為詩晝,首建青黃,次行助役、均輸之政,有同商賈;手實之禍,下及雞豚,苟可蠹國害民,率皆攘臂稱首。先皇帝始以帝堯之仁,姑試伯鯀,終焉孔子之聖,不信宰予,發其宿奸,謫之輔郡,反覆教戎,噁心不悛,躁輕矯誣,德音猶在。始與知已,共為欺君,喜則摩足以相歡,怒則反目而相噬,連起大獄,發其私書,黨與交攻,幾半天下,奸賦狼籍,橫被江東。至其復用之年,始倡西戎之隙,迷國不道,從古罕聞。尚寬兩觀之誅,薄示三苖之竄,天下傳誦稱快焉。 元符中,蔡卞專托紹述之說,上欺天子,下脅同列,凡中傷善類,皆密疏建白,然後請帝親札,付外行之。章惇雖臣奸,然猶在其術中。殿中侍御史龔夬論惇、卞之惡,且曰:昔日丁謂當國,號為恣睢,然不過陷一寇準而巳。及至於惇,而故老元輔、侍從、台省之臣,凡天下之所謂賢者,一曰之間,布滿嶺海,自有宋以來,未之聞也。當是時,惇之威勢震于海內,此陛下所親見,蓋其立造不根之語,文致悖逆之罪,是以人人危懼,莫能自保,俾其朽骨銜冤於地,不,子孫禁錮於炎荒,忠臣義士憤悶而不敢言,海內之人得以歸怨先帝,其罪如此,尚何俟而不正典刑哉?卞事上不忠,懷奸深阻,凡惇所為,皆卞發之,為力居多。望采之至公,昭示譴黜。台諫陳師錫、張庭堅等亦極論卞罪浮於惇,乞正典刑,以謝天下。乃出卞知江寧。時惇為相,兼山陵使,靈輿陷澤中,台諫效之,免知越州。御史中丞安惇有罪免。惇為中丞,屢興大獄,士大夫或千里赴逮,訴理書牘,被禍者至七八百人。天下怨疾,為二蔡二惇之謠。至是,召鄒浩為右正言。惇言:浩若復用,慮彰先帝之失。帝曰:立後大事也,中丞不言,而浩獨敢言之,何為不可復用?惇懼,乞罷,遂知潭州,尋除名,發歸田裡。蔡京有罪免。初,京為翰林承旨,殿中侍御史陳師錫上疏言:蔡京、蔡卞同惡,迷國誤朝,而京好大喜功,銳於改作。龔夬亦言:京起立犴獄,多斥善士,天下冤之。願考證其實,以正奸臣之罪。皆未報。會中丞豐稷召自河南。初入對,與京遇,京曰:天子自外服,台公中執法,今日必有高論。稷正色曰:行自知之。是月,論京奸狀,台諫陳瓘、江公望等相繼言之,遂出京知永興軍,尋奪職居杭州。 高宗建炎三年,黃潛善、汪伯彥免。初,以潛善、伯彥為尚書左右僕射。二人猥持國柄,嫉害忠良,逐李綱,沮宗澤,台諫內侍,言者隨陷以奇禍,中外為之切齒。時金兵橫行,群盜蜂起,二人既無謀略,而專權自恣,東京委之御史。南京委之留台,泗州委之郡守,言事者不納其說,請兵者不以上聞。中丞張澄論二人大罪二十,於是詔罷潛善知江寧府,伯彥知洪州。 寧宗開禧三年,韓佹胄罷。自兵興以來,蜀口、漢、淮之民死於兵戈者不可勝計,公私之力,大屈而作胄乃復銳意出師,中外憂懼,然皆畏修胄,莫敢言者。禮部侍郎兼資善堂翊善史彌遠請誅佹胄以安邦國。帝乃出御筆批云:韓倫胄久任國柄,輕啟兵端,使南北生靈枉罹凶害,可罷平章軍國事;陳自強阿附充位,可罷右丞相。翌日,佹胄朝,令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以兵擁佑胄至玉津園側,殛殺之,奪陳自強三官,永州居住。 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大名人盧世榮初以言利見,驟拜中書右丞。居數月,監察御史陳天祥上章言其可刻誅求,為國斂怨,將見民間凋耗,天下空虛。考其所行,與所言者巳不相副,錢榖出者多於所入,引用愉人,紊亂選法。翰林學士趙孟傳亦言世榮奸邪。帝始大悟,即命丞相安童與諸老臣議:世榮所行,當罷者罷之,更者更之,所用人實無罪者,朕自裁處。遂下世榮獄。世榮款伏,遂誅之。尚書右丞相無哥專擅朝政,凡銓選內外官,皆由於已,由是以刑爵為偵,當刑者脫,求爵者得,綱紀大壞,人心駭愕。已復壅蔽聰明,紊亂政事,有言者即誣殺之,廷臣累效其罪,帝始悟,遂命誅之。順帝以伯顏翊戴之功,拜中書右丞相,進封秦王,獨秉國鈞,專權自恣,變亂成憲,虐害天下,漸有奸謀。帝患之。伯顏自領諸衛精兵,以燕者不花為屏蔽,道從之盛,填溢街衢,而帝側儀衛,反落落如晨星,勢焰薰灼,天下之人,惟知有伯顏而已。既又貶殺諸王,帝益忿之。伯顏自領兵衛,請帝出田,其侄脫脫告帝,託疾不往。伯顏固請,太子燕帖古思出,次柳林。帝御玉德殿,命只兒瓦雲往柳林,黜伯顏為河南行省左丞相。伯顏遣人來城下問故,脫脫倨城上宣言:有旨黜丞相一人,諸從官無罪,可各還本衛。伯顏奏陛辭,不許,遂行。詔復徙南恩州陽春縣安置,死於?興路驛舍。 五倫書卷之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