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倫書 · 五倫書卷之七
君道善行
節儉
唐堯居帝位,薦玉以白繒,茅茨不剪,朴桷不斲,素題不椰,大路不畫,越席不緣,大羹不和,粢盛不毇,毇,許委切。糲米,一石舂為八斗曰藏。藜藿之羨。飯於土簋,飲於土釧,金銀珠玉不飾,錦繡文綺不展,奇怪異物不視,玩好之器不寶,淫泆之樂不聽。宮垣室屋不堊色,布衣掩形,鹿裘禦寒,衣履不敝,盡不更,不以私曲之故,害稼穡之時。夏禹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孔子贊之曰:禹,吾無間然矣。周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漢文帝在位,躬行節儉,身衣弋綈,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帷帳無文繡,以示敦樸,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因山不起墳,終其身節儉之德如一焉。光武作壽陵,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車茅馬,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孝文識終始之義,孝景能遵述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獨完受其福,豈不美哉!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毋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巳。章帝南巡,過汝南郡,時何敞為太守,有刻鏤屏風,為帝張設,詔命侍中黃香銘之曰:古典務農,雕鏤傷民。忠在竭節,義在修身,敞有懼心。晉武帝大弘儉約,出御府珠玉玩好之物,頒賜王公,省郡國御調,禁樂府靡麗百戲之技及雕文游畋之具。有司嘗奏御牛青絲網斷,詔以青麻代之。元帝性簡儉沖素,有司奏太極殿廣室施絳帳,帝曰:漢文集上書皂囊為帷,朕當效之。遂令冬施青布,夏施青練帷帳。南宋武帝清簡寡慾,未嘗有珠玉輿馬之飾。後庭無紈綺絲竹之音。寧州嘗獻虎魄枕,光色甚麗。時將北征,以虎魄治金創,命搗碎付諸將。財帛皆在外府,內無私藏,內外奉禁,莫不節儉。
後魏高祖詔罷尚方錦繡綾羅之工,四民欲造,任之無禁。其御府衣服,金銀珠玉、綾羅錦繡,大官雜器,太僕乘具,內庫弓矢,出其太半,班賚百官及京師士庶,逮六鎮戌士各有差。武帝性清儉,率素,服御飲膳取給而巳,不好珍麗,不食二味。所幸昭儀貴人,衣無兼彩。南齊高帝性清儉,後宮器物欄檻以銅為飾者攺用鐵。內殿施黃紗帳,宮人著紫皮裘履,每曰:使我治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後周武帝身衣布袍,寢布被,無金寶之飾。諸宮殿華綺者,皆撤毀之。為土階數尺,不施櫨拱。其雕文刻鏤,錦繡纂組,一皆禁斷。後宮嬪御不過十人,勞謙接下,自強不息。隋文帝居處服玩,務存節儉,上下化之。開皇、仁壽之間,大夫不衣綾綺,而無金銀之飾。常服率多布帛裝帶,至以銅鐵骨角而已。
唐太宗貞觀二年八月,公卿奏曰:依禮,季夏之月,可以處台榭。今隆暑未退,秋霖方始,宮中卑濕,請營一閣以居。帝曰:朕有氣病,豈宜下濕?若遂來請,縻費良多。昔漢文帝將起露台,而惜十家之產。朕德不逮漢文,而所費過之,豈為民父母之道也?固請於三,竟不許。
肅宗耕籍田,因閱耒耜,有雕刻文飾,曰:田器,農人執之,在於樸素,豈貴文飾乎?乃命撤之。
德宗即位,詔罷梨園使及伶官之冗食者三百餘人,留者隸太常。陜虢觀察使李泌奏虢。州盧氏縣山冶近出瑟瑟,請充貢獻,禁人開採。詔曰:瑟瑟之寶,朕不飾器玩,不尚珍奇,常思返撲之風,用明躬儉之德。其出瑟瑟處,任百姓求采不禁。文宗銳意求理,每與宰相議政,深惡侈靡,每下詔?,常以敦本崇儉為先,庶有上行下效之漸。元夕於咸泰殿觀燈,三宮及諸公主並赴宴。帝方以節儉先天下,衣服咸有制度。延安公主衣裾寬大,即時遣歸。駙馬都尉竇澣待罪,詔奪兩月賜錢。宣宗性尚儉素,先是,宮中每有行幸,即以龍腦鬱金藉之於地,至是,帝皆不許,時人方之漢文帝。
宋太祖性節儉,宮中垂葦簾,緣用青布,常服之衣,澣濯至再。魏國長公主襦飾翠羽,戒勿復用。又教之曰:汝生長富貴,當念惜福。見孟昶寶裝溺器,樁而碎之曰:汝以七寶飾此,當以何器貯食?所為如是,不亡何待?皇女嘗以鋪翠襦入宮,帝曰:主家服此,宮闈戚里必相效。京師翠羽價高,小民逐利,傷生浸廣。遂禁止之。又謂之曰:我以四海之富,宮殿悉以金玉為飾,力亦可辦,但念為天下守財耳。古稱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真宗大中祥符元年,詔除無輿供帳存於禮文者如舊。自今宮禁中外進奉物,勿以銷金文繡為飾。又詔皇親臣庶第宅飾以五采,及用羅制幡勝、繒帛為假花者,並禁之。仁宗景祐元年五月,禁民間織錦刺繡為服飾。西川歲織錦上供,亦罷之。寶元二年六月,詔省浮費。自乘輿服御及宮掖所須,宜從簡約,若吏兵祿賜,毋槩行裁減。至和二年。春,帝不豫,兩府大臣日至寢合問安,見上器服簡質,用素漆唾壺盂子、素瓷盞進藥。御榻上衾褥皆黃,絕色,巳故暗,宮人遽取新衾覆其上,亦黃?也。然外人無知者,惟兩府侍疾,因見之耳。高宗紹興二十七年,詔焚交阯所貢翠羽於通衢,仍禁宮人服用銷金翠羽。寧宗嘉泰元年,以風俗侈靡,命官民營造,務遵法制,內出銷金翠羽,焚之通衢,禁民無或服用。
元憲宗時,回鶻獻水精盆、珍珠傘等物,可直銀三萬餘錠。帝曰:方今百姓疲弊,所急者錢耳,朕獨有此,何為卻之?時諸王拔都遣脫必察至行在,乞買珠銀萬錠,帝以千錠授之,仍詔諭之曰:太祖、太宗之財,若此費用,何以給諸王之賜?王宜詳審之,此銀以充今後歲賜之數。世祖時,回回孛可馬、合謀沙等獻大珠,邀價鈔數萬錠。帝曰:珠何為?當留是錢以賙貧者。國朝洪武元年十二月,太祖皇帝退朝還宮,皇太子、諸王侍。太祖指宮中隙地謂之曰:此非不可起亭館台榭,為游觀之所。今但令內史種蔬,誠不忍傷民之財,勞民之力耳。昔商紂崇飾宮室,不恤人民,天下怨之,身死國丘。漢文帝欲作露台,而惜百金之費,當時民安國富。夫奢儉不同,治亂懸判,爾等當記吾言,常存儆戒。
八年九月,詔攺建大內宮殿。
太祖皇帝謂廷臣曰:唐、虞之時,宮室樸素,後世窮極侈麗,習尚華美,去古遠矣。朕今所作,但求安固,不事華麗,凡雕飾奇巧,一切不用,惟樸素堅壯,可傳永久,使吾後世子孫守以為法。至於台榭苑囿之作,勞民費財,以事游觀。之樂,朕決不為之。其?所司,如朕之志。
永樂十二年二月,百官奏事,
太宗皇帝退坐右順門,所服裡衣,袖赦垢,納而復出。侍臣有贊聖德者,上慨然嘆曰:朕雖日十易新衣,未嘗無,但自念當惜福,故每澣濯更進。昔皇妣躬補緝故衣,皇考見而喜曰:皇后居富貴,勤儉如此,正可以為子孫法。故朕常守先訓,不敢忘。言巳愴然。侍臣頓首曰:陛下恭儉如此,誠萬世之法。惇信列國。齊桓公與魯莊公會於柯,魯大夫曹歲手劍從之。管仲曰:君將何求?曹子曰:願請汶陽之田。管子顧桓公曰:君許諾。公曰:諾。曹子請盟,桓公下與之盟。巳盟,曹子摽劍而去。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讎,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晉文公伐原,與大夫期,五曰,五日而原不降。文公令去之。吏曰:原不過三日,將降矣,君不如待之。公曰:得原失信,吾不為也。原人聞之曰:有君義若此,不可不降也。遂降。溫人聞之,亦請降。於是諸侯歸之,遂侵曹伐衛,為踐土之盟,溫之會而成霸功,其信由伐原也。悼公再駕伐鄭,鄭人行成,同盟於亳城北,載書有曰:或間茲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國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隊命亡氏,踣其國家。既盟而鄭背之以從楚。悼公復以諸侯之師伐鄭,觀兵於東門。鄭子展出盟。悼公於是赦鄭囚,皆禮而歸之。納斥堠,禁侵掠,至誠待鄭,鄭遂使良霄告絕於楚,不敢叛晉。二十四年漢光武初,朱鮪據洛陽,光武遣岑彭說之,降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預其謀,又諫更始無遣蕭王壯伐誠,自知罪深。彭還,具言於帝。帝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今若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河水在斯,吾不食言。彭復往告鮪,鮪從城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趨索,欲上,鮪見其誠,即許降。後五日,乃面縛,與彭俱詣河陽。帝即解其縛,召見之,拜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
唐太宗時,或有上書請去佞臣者,曰:願陽怒以試之。執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順旨者,佞臣也。帝曰:朕自為詐,何以責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誠治天下,豈可為此哉!鴻臚卿鄭元璹使突厥,還,言於帝曰:戎狄興衰,以羊馬為候。今突厥民飢畜瘦,此將亡之兆,不過三年。帝然之。群臣多勸乘間擊突厥。帝曰:新與人盟而背之不信;利人之災,不仁;乘人之危以取勝,不武。縱使其種落盡畔,六畜無餘,朕終不擊,必待有罪然後討之。宋太祖乾德初,吳越王錢倜來朝,帝待之甚厚。晉王及中外臣僚表請留倜,帝曰:倜職貢無缺,今又來朝,若利其土宇而留之,何以示信於天下也?倜辭歸國,賜與金帛名馬,別以黃絹封署文書一束,付倜曰:候至國開之。倜開封,乃群臣請留五十餘封。倜大驚,上表稱謝。仁宗時,契丹壻劉三嘏避罪來歸,輔臣議納之,以詰契丹陰事。帝以問杜衍,衍曰:中國主忠信,若自違誓約,納叛亡,則不直在我。且三嘏為契丹近親,而逋逃來歸,其謀身若此,尚足與謀國乎?納之何益,不如還之。帝從其言,遂還三嘏。國朝永樂元年十二月丁丑,錦衣衛臣奏:福建送至海寇若千人,法當棄市。太宗皇帝曰:朕嘗許以不殺,今殺之,是不信。不信則後來者之路塞矣。俱宥之,令戍邊。剛明漢高帝六年冬十二月,剖符封功臣贊侯,蕭何食邑獨多。功臣皆曰:臣等被堅執銳,多者百餘戰,小者數十合。今蕭何未嘗有汗馬之勞,徒持文墨議論,顧反居臣等上,何也?帝曰:諸君知獵乎?追殺獸者,狗也;發縱指示者,人也。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狗也。至如蕭何發縱指示,功人也。由是群臣皆莫敢言。武帝聰明能斷,用人行法,無所假貸。隆慮公主子昭平君尚帝女夷安公主,隆慮主卒,昭平君日驕,醉殺主傅,系獄,廷尉以公主子上請。帝曰:吾弟老,有是一子,死以屬我。於是為之垂涕,嘆息,良久曰:法令者,先帝所造也。用弟故而誣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高廟乎?又下負萬民。乃可其奏。乙。建元六年,武安侯田蛉為丞相。蛉驕侈,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權移主上。嘗請考功地益宅,帝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庫?是後乃稍退。昭帝即位,大司馬、大將軍霍光受遺詔輔政。左將軍上官桀及桀子驃騎將軍安與光爭權,欲害之,詐使人為燕王旦上書,言光出都肄郎十都,試也,習也。羽林道上稱蹕,擅調益幕府校尉,專權自恣,疑有非常。光聞,止畫室中,不入。帝曰:大將軍安在?桀曰:以燕王告其罪,不敢入。詔召光。光入,免冠頓首謝。帝曰:將軍冠,朕知是書詐也,將軍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帝曰:將軍之廣明都郎屬耳,屬,近也。調校尉以來未能。十曰: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將軍為非。不湏校尉。是時帝年十四,尚書左右皆驚,而上書者果亡。其後有譛光者,帝輒怒曰:大將軍忠臣,先帝所屬,以輔朕身,敢有毀者,坐之。
章帝時,皇后兄竇憲以賤直請奪沁水公主園田,事覺,帝大怒,切責憲曰:深思前過,奪主園田時,何用愈趙高指鹿為馬,久念使人驚怖。國家棄憲如孤雛腐鼠耳。憲大震懼,皇后為毀服深謝,良久乃解,使以田還主。雖不繩其罪,終不授以重任。
隋文帝命高頻伐陳,軍還,以功加上柱國,進爵齊國公。帝勞之曰:公伐陳,後人云公反,朕巳斬之。君臣道合,非青蠅所間也。潁遜位,優詔不許。是後,衛將軍龐晃及將軍盧賁等前後短頰於帝,帝怒,皆被疏黜。突厥犯塞,以潁為帥,擊破之。又出白道,進圖入磧,遣使請兵。近臣言潁欲反,帝不答。潁破賊而還。唐太宗為秦王時,戰柏壁,宋金剛敗奔突厥。尉遲敬德與尋相來降,引為右一府統軍,從擊王世充。會尋相叛,諸將疑敬德且亂,囚之。行台左僕射屈突通、尚書殷開山曰:敬德剽敢,今執之,猜貳已結,不即殺,後悔無及也。王曰:不然,敬德必叛,寧肯後尋相者耶?釋之,引見臥內,曰:丈夫意氣相許,小嫌不足置胸中,我終不以讒害良士。因賜之金,曰:必欲去,以為汝資。是日,獵榆窠,會世充自將兵數萬來戰。單雄信者,賊驍將也,騎直趨王故德躍馬大呼,橫刺雄信墜,乃翼王出,率兵還戰,大敗之。王顧曰:比眾人意公必叛,我獨保無他,何相報速邪?賜金銀一篋。帝嗣位,杜如晦為尚書右僕射,領選,與房玄齡共筦朝政。監察御史陳師合上拔士論,謂一人不可總數職,陰年諷如晦等。帝曰:玄齡、如晦不以勛舊進,特其材可與治天下,師合欲以此離間吾君臣耶?遂斥嶺表。帝嘗問房玄齡、蕭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對曰:文帝勤於為治,臨朝或至日昃,五品以上引坐論事,衛士傳餐而食,雖性非厚,亦精勵之主也。帝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則照有不通,喜察則多疑於物,事皆自決,不任群臣,一日萬幾,豈能一一中理?群臣既知主意,則惟取決受成,雖有愆違,莫敢諫諍,此所以二世而亡也。朕則不然,擇天下賢才,置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關由宰相,審熟使安,然後奏聞。有功則賞,有罪則刑,誰敢不竭心力以修職業,何憂天下之不治乎?因?百司:自今詔?未便者,皆應執奏,毋得阿容,不盡已意。帝在禁中,嘗止樹下,愛之曰:此嘉木也。右衛大將軍宇文士及從而譽之不巳。帝正色曰:魏徵嘗勸我遠佞人,我不知佞人是誰,意疑是汝。今果不謬。士及叩頭謝。憲宗時,李吉甫嘗言:人臣不當強諫,使君悅臣安,不亦美乎?李絳曰:人臣當犯顏苦口,指陳得失,若陷君於惡,豈得為忠?帝曰:絳言是也。吉甫又嘗言於帝曰:賞罰,人主二柄,不可偏廢。今恩澤巳深,而威刑未振,中外懈怠,願加嚴以振之。帝顧絳曰:何如?絳對曰:王者之政,尚德不尚刑,豈可舍成、康、文、景,而效秦始皇父子乎?帝曰:然。後旬余,於?入對,亦勸帝峻刑。帝謂宰相曰:於?大是奸臣,勸朕峻刑。卿等知其意乎?皆對曰:不知也。帝曰:此欲使朕失人心耳。吉甫失色,退而抑首不言,笑竟日。
宋太祖以德州剌史郭貴知邢州,國子監丞梁夢升知德州。貴族人親吏之在德州者,多為奸利,夢升以法繩之。貴素與都軍頭史圭善,時帝初臨御,欲知外事,令圭博訪,貴遣人以告圭,圖去夢升,圭悉記於紙,伺便言之。會帝問圭:邇來中外得人任否?圭遽曰:文臣未必皆善。乃以所記進,且曰:知德州梁夢升欺滅剌史郭貴,幾至於死。帝曰:此必刺史所為不法,夢升真清強吏也。因以所記紙附中書曰:以夢升為贊善大夫。圭譛不能行。太宗命姚坦為益王翊善,王稱疾不朝。太宗日使視疾,逾月不瘳,甚憂之,召王乳母問狀,乳母曰:王本無疾,徒以姚坦檢束,不得自便,王不樂,故成疾。帝怒曰:吾選端士,輔王為善,王不納規諫,而又詐疾,欲使朕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少,必爾輩為之謀耳。因杖之數十,召坦慰之曰:卿居官王宮,能以正為群小所嫉,大為不別。卿但如是,勿慮讒間,朕必不聽。
仁宗嘗對執政言:三司使楊察、判開封府王拱辰才望皆美,將來兩府有闕,進此二人。既而梁適罷相,執政以二人名聞,帝曰:可召程戡。執政復以異時帝語奏陳,帝曰:若遽用察等,是二人之策得行也。執政遂不敢言。蓋梁適之出,或雲察等所擠。帝之英鑒類此。
英宗時,王圭為翰林學士,當撰先帝諡,宜稱皇伯三夫人攺封大國。執政不以為然。其後三夫人稱,卒如初議。有密譛之者,帝忽召至。蕊珠殿傳詔,令兼端明殿學士,錫之盛龍金盆,諭之曰:秘殿之職,非直器卿於翰墨間,二府員缺,即出命矣。曩有讒口,朕今釋然無疑。圭謝曰:非陛下至明,臣死無日矣。
神宗時,利州路轉運判官鮮于侁上論時政,其意專指王安石,安石怒,毀短之。帝曰:侁有文學,可用。安石曰:陛下何以知之?曰:有章奏在,安石乃不敢言。
一、帝嘗語輔臣,有無人才之嘆,尚書右丞蒲宗孟率爾對曰:人才半為司馬光邪說所壞。帝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馬光邪?未論別事,只辭樞密一節。朕自即位以來,惟見此一人,他人則雖迫之使去,亦不肯矣。宗孟慚懼,至無以為容。
元仁宗時,左丞相合散嘗奏事,帝問曰:卿等日所行者何事?合散對曰:臣等第奉行詔旨而巳。帝曰:卿等何嘗奉行朕旨?雖祖宗遺訓,朝廷法令,皆不遵守。夫法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自古及今,未有法不立而天下治者。使人君製法,宰相能守而勿失,則下民知所畏避,綱紀可正,風俗可厚。其或法弛民慢,怨言並興,欲求治安,豈不難哉!英宗性剛明,嘗以地震,減膳徹樂,避正殿,有近臣稱觴以賀,帝問:何為賀?朕方修德不暇,汝為大臣,不能匡輔,反為諂邪,斥出之。嘗戒群臣曰:卿等居高位,食厚祿,當勉力圖報。苟或貧乏,朕不惜賜汝。若為不法,則必刑無赦。司農卿完者不花言:先帝以土田頒賜諸臣者,宜悉歸之官。英宗問曰:所賜者為誰?完者不花對曰:左丞相阿散所得為多。英宗曰:予嘗諭卿等,當以公心輔弼,卿於先朝嘗請海舶之稅,以阿散奏而止,今卿所言,乃復私憾耳,非公議也,豈輔弼之道?於是出完者不花為湖南宣慰使。
國朝洪武二十五年正月,右都御史袁泰奏:監察御史胡昌齡等四十一人緘口不言時政,王惟名等四人闒茸不稱職,當罪之。太祖皇帝曰:言之非難,言而當理者為難。昌齡輩安知其終不言乎?若闒茸不稱職者,罷之。泰復執奏曰:昌齡等非不能言,但心懷譎詐,不肯言耳。太祖謂泰曰:人臣進言於君,必有關於國之利病,民之休戚,亦豈得輕易?若遽以心懷譎詐罪之,此何異張湯腹誹之法?於是泰不敢復言。永樂四年四月,錦衣衛奏:民有與外國使人交通者,宜執付法司罪之。太宗皇帝問其實,對曰:以氈衫市之,而與之交語甚久,特命釋之。錦衣衛官復言:氈衫於物雖微,交通於法難宥。上曰:立法以禁奸,過輕則民慢;用法在體情,過重則民急。彼小人治生,富則以錢易物,貪則以物易錢,交議價直,豈一語可決?彼何知國法?其釋之。既而謂侍臣曰:茲事若忽於聽察,則愚民以一氈衫獲罪矣。侍臣曰:古稱視不為惡色?蔽,為明;聽不為奸人所欺為聰。政是至聰之下,自不能欺。
九年三月,先是,通政司言:有指揮首天城衛千戶犯罪系刑部,獄具,母致貨托已,為賂部官求免,已不敢從,並以其貨來首。命法司問:千戶與指揮有舊乎?對曰:無。曰:非故舊而輒以違法干之,獨不慮事敗哉?此非人情。命法司訊之。至是,法司奏:指揮所居近刑部,而千戶之母寓其鄰家。朝夕饋子食,指揮察其有齎橐給,言巳與部官厚,可以賂免。母遂致貨。傍有欲發其奸者,指揮懼,遂自首,而隱其實情。論法,千戶之母當準與賦律,指揮當罷職,謫屯種,諭之曰:愛其子以賂求免,人之常情,且婦人烏知法律?其宥之。指揮始則欺人取貨,終則隱情罔上,又污衊朝臣,此不可恕,但罷職屯種,何以示懲。即械送交阯充軍。
十五年八月,通政司言:甌寧人進金丹及方書,諭之曰:此妖人也。秦皇、漢武一生為方士所欺,求長生不死之藥,此又欲欺朕。朕無㪽用金丹,令自食之,方書亦與毀之,毋令更欺人也。
五倫書卷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