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的追問 · 8.物作為諸特性之載體
或許我們從諸物那裡所經驗到的,以及從那裡所看到的東西,與我們逗留於其中與它們照面的領域根本沒有什麼不同。而同時我們並沒有擺脫疑問,我們是否至少在這個領域中走向了物本身,在這個領域中我們是否總已經逗留在諸物旁邊了。如果情況是這樣的,我們由此出發還可以看出一些關於物本身的東西,就是說,得到關於它們本身如何被建構的某種表象。因此,我們曾決定從圍繞物的框架著眼,而不是只盯著其結構,這種做法是明智的,這條道路至少和前面的一樣,有權要求從它上面開始。
我們再次追問:「物是什麼,某物如何顯現?」儘管我們在物之物性上看出了這些,但如果我們現在謹慎地進行工作,首先仍需停留在個別物上,盯著它們並保持這種狀態。一塊石頭——它是硬的、灰色的,表面比較粗糙;具有不規則的形狀,它是重的,而且是由某某材料組成的。一株植物——它具有根、莖、葉;是綠的,有凹痕;葉柄是短的等等。一隻動物有眼睛和耳朵,它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它除了有感覺器官,還有消化器官和生殖器官,它所使用和形成的器官以某種方式更新著,我們把這些物——正如也具有器官的植物一樣——稱為有機體。一塊表具有齒輪、發條和錶盤等等。
我們可以這樣沒完沒了地繼續進行觀察,我們由此而確定的東西是正確的,我們所做出的說明,可以更加可靠地推斷物本身所顯現給我們的東西。我們現在更明確地追問:諸物本身對我們表現為什麼樣子?我們不考慮那是石頭、玫瑰花、狗、鐘錶或其他什麼東西,而只是注意諸物一般之所是:一定是具有某某特性的東西,一定是有這樣那樣性能的東西,這個「某物」是特性的承載者;某個東西居於所匯集的諸特性之下;這個東西是持久不變的,我們在它上面確定特性的時候,會反覆將其作為同一個東西而返回到它上面,現在,物本身就是這樣。據此,一物是什麼呢?一個便於諸多易變的特性所環繞的內核,或者說,一個這些特性居於其上的承載者,將其他東西據為己有的某種東西。無論我們怎樣歪曲或翻轉,物的構造本身就是這樣顯現的。而環繞著它們的是作為其框架的空間和時間,這是非常明確和自明的,以至於人們簡直害怕去特意說明那種陳詞濫調,這也完全是明擺著的事情,以至於人們並沒有認識到,我們為什麼造成了這種事態並首先談及「這一個」,談論有關各種成問題的形上學原理,談論真理的等級等諸如此類的東西。我們說過,考察應該在日常經驗的範圍內進行,還有什麼比如其所是而存在的物更容易理解呢?我們還可以進一步對物進行描述並且說:如果一個物改變了其特性,就會在其他某個方面產生其影響。諸物相互作用或相互對立;諸物之間的這種關係又源自於物所重新「具有」的進一步的特性。
物及其關係的這種特徵與我們稱之為「自然的世界觀」相符合。說「自然的」——是由於我們完全保持「自然」,排除了所有深奧的形上學、所有關於知識的異想天開的和無用的理論。我們保持「自然」,同時也讓諸物本身保持其本己的「自然」。
如果我們現在已經可以對哲學發表意見,並對其進行反覆追問,那麼這就說明,哲學從古到今確實沒有說出任何不同的東西。我們關於物所說過的——它是諸多特性的承載者——柏拉圖或首先是亞里士多德就已經說出來了,人們後來或許用不同的詞和概念來表述,但根本上還是指同樣的東西。儘管哲學「觀點」如此不同,如亞里士多德和康德,但情況依然如此。因此,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A182)中作為一個原則說到:「一切現象[即一切對於我們的物]都包含著作為對象本身的持存的東西(實體),而可變的東西只是作為其形式,即某種對象存在的形式。」
所以,物是什麼?答案是:物就是諸多在其上現成的並同時變化著的特性的現成的承載者。
這個回答如此的「自然」,以至於它同樣統治著科學的思維,不僅支配著「理論」思維,而且還統治著一切與物打交道的方式,以及對它們的計算和估價。
我們可以通過這些熟悉和流行的頭銜來把握傳統的對物之物性的本質規定:
1. (躺在下面的) —— (加在上面的)
基體(Unterlage) ——總是與之共存,並藉助它而安置的東西
2.substantia(實體) ——accidens(偶性)
3.承載者 ——特性
(4.主詞 ——謂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