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樣讀書 · 十、讀書與求學

王雲五 《我怎樣讀書》
1960年2月在世界新聞學院開學式講 現在一般人把入校求學都稱為「讀書」。不錯,讀書是入校求學的一個、主要工作,卻不是全部的工作。求學究竟應在讀書以外,還包括些什麼,且待後來再說。 現在先談讀書。讀書是求知的門徑,因為先民的經驗和無法親自接觸到的現代人或同時代人的經驗,都可從書本上發見,所以讀書就是借前人或他人經驗而獲取知識的方法。 從前有人把讀書分為讀死書與讀書死等等的不同方式。我認為針對在校學生們讀書的情形首先似宜分別為不讀書、假讀書和真讀書三類,所謂不讀書就是極懶惰的學生在講堂上縱然不是瞌睡,至少是不肯認真聽講。到了自習的時候簡直是不肯自動地用功;因此,在學校舉行考試時,其成績當然是不及格。這一類的學生當然是最壞的學生。其次是所謂假讀書的學生,這一類的學生並非不肯讀書,可是對於讀書不感興趣,只是受了父母師長的督責,既入校求學,就不能不讀書,因此把讀書視同一種義務,只求敷衍塞責,目的只求應付考試,考得及格,應算滿足,偶然有些考試成績還算不錯,但是畢業離校以後,便不肯繼續自動讀書,因為他們認為入校讀書只是一種義務,已畢業離校後義務已盡,那就用不著再行讀書,所以他們在離校門之日起,學問只有日走下坡,縱然在校時的成就也還可觀。我稱之為假讀書,是因為他們的讀書,並非出自誠意之故。複次所謂真讀書,是與假讀書適相反;他們讀書是出於誠意的,因為他們對於讀書感到興趣,所以把讀書視為自己的權利,而不是對任何人的義務。有了這樣的心理作用,他們定然是肯認真讀書,而且不肯放過任何讀書的機會。這類學生在學校固然是成績很好,畢業離校後,定然不肯離開書本,在就業工作的時候,一有餘暇,定然繼續而自動地讀書。稱之為真讀書,算得是名符其實。 但是,進一步來說,僅僅認真讀書,是不是已盡了讀書的能事呢?我在開始已經說過,讀書是要憑藉先民和他人的經驗而獲取知識。照這樣而獲得的知識都是現成的,也就是利用別人已經努力的成果,自己只有收集之功,沒有加工的功。記得英國17世紀的一位大學者培根氏曾經說過,有三種小動物值得人類取法。第一種是螞蟻。它們辛辛勤勤地儘量收集可供食用的東西,不管是現在用得著或用不著,不管是現在己否有多餘。如果把它們收集食料的工作比擬人類收集前人和他人知識經驗的工作,它們的確算是第一等認真讀書的學生。但培根說,這種小動物只有收集之勤,不知道如何加工改進。因此他又提出另外兩種足資人類取法的小動物。一是蜘蛛,一是蜜蜂。蜘蛛不靠向外辛勤收集食料,卻利用自己身體中放出的一種纖維,織成蜘蛛網,以逸待勞地,靜候一些小昆蟲自投羅網。據培根的分析,這一種小動物是靠自發的,而非對外的努力,以達成其目標。蜜蜂卻兼具螞蟻和蜘蛛的作用,一面勤於向花中採取它們所需要的東面,一面把所採集的東西在肚子裡經過了一種內在的作用,使其變成更有用的東西,就是蜂蜜。因此蜂蜜是兼作對外與自發的兩種努力的。 培根很贊成蜜蜂的作用,因為如果用來比較一下求知的作用,螞蟻算得是專靠讀書,蜘蛛算得是專靠自己的內在努力,即思考,蜜蜂卻是兼靠讀書和思考的。各位同學,你們試想一想,究竟願學螞蟻呢,蜘蛛呢,或是蜜蜂呢?我認為你們自己定會做賢明之抉擇的。 現在還留下一個問題待解決,就是入校求學的目標,不只是讀書,不只是認真讀書,而且要自發地思考,這幾項總名之為求知與研究。但在求知與研究之外,究竟還有什麼要學習呢?我願明白告訴各位,入校求學之目標,在求知與研究之外,還要學習怎樣做人做事。關於做人做事之知識,固然也可從書本上得到一點,但是最有效的還是從活的榜樣來仿法,做人做事的目標,是做人要有益於社會,做事要有效率,說來話長;而且說實話遠不如找實例的有效。 我很可為各位同學道賀。你們入了世界新專求學,除了對於求知方面得到許多優良的老師悉心教導以外,對於做人做事,更是萬分幸運得到一個活的理想榜樣來供你們仿法。那就是你們的校長成舍我先生。他真是不折不扣的一個做人做事的理想榜樣。 首先,他是一個刻苦出身,全靠自己努力而打下他的世界的一個人。…… 其次,他是新聞界的一位全能的人物。…… 複次,他是道德學問都值得青年模仿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