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愛美成嗜的人 · 第五章 心心相聚的節日
春節話舊
蘇滬間舊時風俗,對於年頭歲尾特別重視,以為辛辛苦苦地忙了一年,這時應該歡天喜地地樂一下了。自從民間奉行了陽曆以後,農曆新年改稱春節,一直沿襲至今。
春節前後的繁文縟節,舉不勝舉,以清代為甚。近數十年來,有的早已取消,有的卻依然未能免俗,一般家庭中稱為「過年景致」。
「過年景致」大概從十二月二十四日開始,按迷信舊俗,這天晚上例行送灶,俗稱「送灶界」。據說這夜,灶神要上天去朝見玉皇大帝報告一年的工作,於是大家就舉行送灶儀式。
送灶之後,還得舉行一個較為隆重的儀式,叫作「過年」,又稱「謝年」。從曆書上選定一個「順日」,在廳堂中央掛上一幅神軸,再供幾副紅紙做的所謂佛馬。除了齋供各色果餌糕餅之外,再要供上豬肉、全魚、全雞三件,稱為「三牲,並附以雞子和雞血。照例,豬肉和雞是熟的;而那尾魚卻是生的,並且以活躍為貴,寓有「鯉魚跳龍門」的意義,取其吉利。此外還要燒獸炭、敲鑼鼓,送神時還要放爆竹。
大除夕那天,那更要大忙特忙了。所有過年食用的東西全要辦齊,稱為「辦年貨」。親友互送食物果餌,稱為「送年盤」。入夜祭祖以後,合家長幼團聚宴飲,叫作吃「年夜飯」,又稱「合家歡」。所有菜餚,都要配上一個吉利的名稱。清代周宗泰《姑蘇竹枝詞》云:
妻孥一室話團欒,魚肉瓜茄雜果盤。下箸頻教聽讖話,家家家裡合家歡。
酒闌席散之後,還有接灶、祀床、封井、供年飯、畫米囤、辭年、守歲許多花樣,不勝其煩;所謂守歲,宋代已有此俗了。這夜合家在火盆旁團坐,盆中燒大炭團,美其名曰歡喜團;或歌唱,或談笑,或敲鑼鼓,直鬧到天明,這就是所謂守歲。家家臥室里,還須點上一對大紅蠟燭,也要通宵不熄,這就叫作「守歲燭」。
農曆正月初一日,是春節的第一天,全家都穿新衣新鞋襪,煥然一新,男女依次向家長叩頭拜賀,再往親友家去道賀,稱為「拜年」。有些人家,早起開門,先放爆竹三響,稱為「開門爆仗」,據迷信的說法,這是可以嚇退瘟神疫鬼的。這一天還有種種忌諱,忌掃地,忌汲水,忌乞火,忌做針線,忌用刀剪,忌傾倒糞穢,忌用湯淘飯,忌說不吉利話。有些人家,更要兜喜神方,燒十廟香,也全是迷信的行徑,其目的無非是自求多福罷了。初三日稱為「小年朝」,一切禁忌與初一相同。這天不知怎的,竟與初一同樣被重視。初五日,據迷信的說法,是路頭菩薩的生日,人家裡和商店都備了三牲供品,有所謂接路頭之舉。接到了路頭,就是取得一年的所謂利市。商店接過了路頭,就請夥計們吃路頭酒。而從這天起也就結束了假期,開始營業了。從初一到初五,是春節的最高潮,大家總要盡情地娛樂一下。
春節第二個高潮,就是正月十五夜。一年十二月,月月有十五夜,如果不是陰雨,也總有一個團圓的月兒,原沒有什麼稀罕,然而這正月十五夜卻被另眼相看,稱為「元宵」,又稱「元夜」、「元夕」,家家戶戶都要張掛花燈;通都大道上,還有盛大的燈市。此風俗起於一千餘年前的唐睿宗景雲二年,而以開元年間為極盛。後來宋、元、明、清四朝也沿襲下來。明朝的燈市,連續十夜,勝於前朝。大畫家唐伯虎曾有一詩詠元宵云:
有燈無月不娛人,有月無燈不算春。春到人間人似玉,燈燒月下月如銀。滿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賽社神。不展芳尊開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讀了這首詩,就可見明朝元宵的盛況了。
元朝襲唐、宋遺風,元宵也盛極一時,既有燈市,也有歌舞。但看元曲中就有不少歌頌元宵的作品,如馬致遠《青哥兒》云:
春城春宵無價,照星橋火樹銀花,妙舞清歌最是它。翡翠坡前那人家,鰲山下。
張可久《天淨沙》云:
金蓮萬炬花開,玉梅千樹香來。燈市東風暮靄,彩雲天外,紫綃人倚瑤台。
又《水仙子》《元夜小集》云:
停杯獻曲紫雲娘,走筆成章白面郎。移宮換羽青樓上,招邀入醉鄉。彩雲深燈月交光,琉璃界笙歌鬧。水晶宮闕綺羅香,一曲霓裳。
當時的元宵,就是這樣在酣歌恆舞、綠酒紅燈之間消磨過去。到了清朝和民國時期,元宵的盛況雖已不如前代,但因歡度春節,餘興未盡,仍要狂歡一下。這一切,實際上也只有少數人才真能享受得到。
滬蘇舊俗,以元宵節前二夜為上燈之期,而以元宵後三夜為落燈之期。上燈時吃圓子,落燈時吃年糕,所以有「上燈圓子落燈糕」之說。而元宵這一夜,也非吃圓子不可,因此這種圓子又有一個「元宵」的別名。宋人范成大《上元記》說:「吳下節物,拈粉團欒。」足見宋朝就有元宵吃圓子的風俗了。清人吳匏庵詩:「既飽有人頻咳唾,席間往往落珠璣。」就為圓子而作。
燈謎之制,也起源於元宵燈市。一般文人墨客,制了謎,寫了紙條,粘在花燈上。燈的一面貼住牆壁,而三面都粘滿謎語的紙條,任人揣摩。這就叫作「打燈謎」。謎面全從經史子集或小說傳奇中取材,分為二十四格,猜中的揭條去領獎品。清朝詞人陳其年《元夜詞》,曾有「更夾路香,謎憑人打」之句,可見打燈謎就是當時元宵的文娛活動。現在打燈謎仍然盛行,但並不一定在元宵,也並不粘在花燈上了。
舊時蘇州人家和商店中凡是有十番鑼鼓的,除了春節頭幾天大吹大擂之外,到了元宵,也一定要再來一下,甚至通宵達旦,稱為「鬧元宵」。又有一種迷信的風俗,婦人們元宵一定要出外溜達,走過了三條橋,方始回家,稱為「走三橋」,據說可以祛病延年。此俗明朝即已有之,詩人陸伸曾作《走三橋詞》云:
細娘分付後庭雞,不到天明莫浪啼。走遍三橋燈已落,卻嫌羅襪污春泥。
在清朝道光年間,此俗還在流行,到了光緒年間,似乎已廢止了。
上元燈話
農曆正月十五日向稱上元,這夜即稱「元夕」,俗稱「元宵」;舊俗必須張燈,盛極一時。考之舊籍,據說還是起於唐代睿宗景雲二年,只有一夜。到唐玄宗時,改為三夜,元宵前後各一夜。到了北宋乾德五年,又加上十七、十八兩夜,增為五夜。到南宋理宗淳祐三年時又增一夜,自十三夜起,名為「試燈」。到得明代朱太祖時,更變本加厲,增為十夜,自初八夜起就張燈於市,到十七夜才罷,名為「燈市」。近年來蘇滬風俗,都以十三夜至十八夜為燈節,倒還是依照著南宋的舊俗。
制燈最工巧的地方,近推浙江菱湖。往年我在上海居住時,就聽得菱湖燈彩的大名,也曾見過各式各樣的菱湖燈,確有鬼斧神工之妙。記得當年有一個叫作桑棟臣的,專給新舊劇場扎燈彩,聽說他就是菱湖人,技術確很不差。但在宋代,蘇州倒是以制燈著名的。周密《乾淳歲時記》稱:「元夕張燈,以蘇燈為最。圈片大者徑三四尺,皆五色琉璃所成,山水人物,花竹翎毛,種種奇妙,儼然著色便面也。」梅里人用彩箋鑄細巧人物扎燈,名梅里燈,也很有名。又有一種夾紗燈,是用彩紙刻花竹禽魚而夾以輕綃的,現在恐已失傳了。清代道光年間,閶門內吳趨坊皋橋中市一帶,都有出賣各種彩燈的,滿街張燈,陸離光怪,令人目不暇接。人物有張君瑞跳粉牆、西施採蓮花、劉海戲蟾諸品。花果有蓮、藕、玉蘭、牡丹、西瓜、葡萄諸品。禽獸水族則有孔雀、鳳凰、鶴、鹿、馬、兔、猴與金魚、鯉魚、蝦、蟹諸品,其他如龍船燈、走馬燈等,不勝枚舉。一九五四年春節,人民路怡園為了引起大眾興趣,特請名手精製彩燈大小數十隻,全用各式絹綢,或加彩繪,或綴流蘇,十分悅目;而給我以良好印象的,是塔燈、蓮花燈和走馬燈三隻,不愧為個中精品。
走馬燈是我兒時最愛看的。大概用紙剪了人物車馬或京劇中的《三國》《水滸》等戲,著了彩色,粘貼在竹製的輪子上,承以蠣殼,一點上蠟燭,就會轉動。大概小朋友們都是喜歡這玩意兒的。清代吳穀人有《轆轤金井》詞詠走馬燈云:
漲煙飛焰,送星蹄逐隊,奔騰不少。一片迷離,向蟬紗圍繞。簾深夜悄,怕壁上觀來應笑。幾許英雄,明明滅滅,冬烘頭腦。
平生壯懷漸老。念五陵遊歷,空負年少。陳跡團團,嘆磨驢潦倒。山香插帽,要鼓打太平新調。盡洗弓兵,飈輪迅卷,月斜天曉。
古時重視上元,夜必張燈,以唐代開元年間為最盛。舊籍中曾說:「上元日天人圍繞,步步燃燈十二里。」其盛況可以想見。詩人崔液曾有《上元詩》六首記其事。茲錄其兩首云:
今年春色勝常年,此夜風光最可憐。鵲樓前新月滿,鳳凰台上寶燈燃。
神燈佛火百輪張,刻象圖容七寶裝。影里如聞金口說,空中似放玉豪光。
所謂燈市,宋代初期,也稱極盛。《石湖樂府》序中曾記蘇州燈市盛況,據說元夕前後,各采松枝竹葉,結棚於通衢,晝則懸彩,雜引流蘇;夜則燃燈,輝煌火樹,朱門宴賞,衍魚虎,列燭膏,金鼓達旦,名日「燈市」。凡閭門以內,大街通路,燈彩遍張,不見天日。到了後來,卻漸漸衰落了。明初,燈市又極熱鬧,南都搭了彩樓,招徠天下富商,放燈十天。北都燈市在東華門,東亘二里,自初八起,到十三就盛起來,到十七才止。白天,各處的珍異古董以及服用之物,都來參加,好像開展覽會一樣。入夜便張燈放煙火,還有鼓吹雜耍弦樂,通宵達旦。據劉侗所記稱:「絲竹肉聲,不辨拍煞,光影五色,照人無妍媸,煙骨塵籠,月不得明,露不得下。」那時明太祖剛建了都,大概就借這元宵來慶祝一下吧?
清初,燈市也盛極一時,上元不可無燈,已成了牢不可破的風俗。如康熙年間,詞人彭孫通有《洞仙歌·元夕》云:
千門萬戶,聽踏歌聲遍。一派笙簫暗塵遠。有麝蘭通氣,羅綺如雲,香過處隱隱紅簾盡卷。閒行南北曲,玉醉花嫣,爭簇天街鬧蛾轉。更誰家麗質,燈火闌干,驀地里夜深重見。向皓月光中費疑猜,不道是今宵,廣寒人現。
又嘉慶年間,王錫振有《鷓鴣天·元夕出遊》云:
油壁香車騕裊輕,天街風撲暗塵生。市樓一簇金盤焰,便礙紗籠側帽行。前墮珥,後遺簪。燭圍燈樹幾家屏。魚龍雜遝街如墨,不覺當頭有月明。
讀了這兩首詞,便可知道那時看燈的興高采烈了。
明代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是小品文中的代表作,文筆雋永,讀之如啖諫果(橄欖),很有回味。他曾有《上元》一篇云:「東坡夜入延祥寺,為觀燈也。僧舍蕭然無燈,大敗人意。坡乃作詩云:『門前歌舞鬧分明,一室清風冷欲冰。不把琉璃閒照佛,始知無燼亦無燈。』此老胸次灑落,機穎圓通,聊作此志笑耳。崔液云:『玉漏銅壺且莫催,鐵關金鎖輒明開。誰家見月能閒坐,何處聞燈不看來?』方是真實語。老盲不能夜遊,晚來月色如銀,意欲隨逐行輩,稍穿城市,而瘧鬼惱人,裹足高臥,幼女提一蓮燈,戲視亦自燦然。」
他老人家不能出去看燈,而對於幼女的蓮花燈卻表示好感。我愛蓮花,也愛蓮花燈,今年元宵,就買了個蓮花燈,聊以自娛。
清明時節
清明時節往往多雨,所以唐人詩中曾有「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之句;而每年入春以後,也往往多雨,所謂杏花春雨江南,竟做得十足,連杏花也給打壞了。清明那天,蘇州市各園林中,遊人絡繹,虎丘千人石畔擠得水泄不通。各處掃墓的人也不少。清代周宗泰《姑蘇竹枝詞》云:
衣冠稽首祖塋前,盤供山神化楮錢。欲覓斷魂何處去?棠梨花落雨余天。
這也是為前人掃墓而作的。
鄰居到我的園子裡來,摘了好幾枝楊柳,插在他家門上;又做了幾個楊柳球,給小姑娘們戴在頭上。舊時有迷信之說,女人們戴了楊柳,可使紅顏不老,所以《江震志》稱:「清明,男女咸戴楊柳,諺雲清明不戴柳,紅顏成皓首。」吳曼雲《江鄉節物詞》有云:
新火才從竹屋分,綠煙吹作雨紛紛。楊枝最是無情物,也逐春風上鬢雲。
他詠的是杭州清明的風俗,正與蘇俗相同。
清代詞人陳其年有《清明後一日吳閶道中》作調寄《南鄉子》二首云:
卷絮搓綿,雪滿山頭是紙錢。門外桃花牆內女,尋春路,昨日子規啼血處。
又云:
才過清明,東風怯舞不勝情。紅袖樓頭遙徙倚,垂楊里,陣陣紙鳶扶不起。
前一首是詠的掃墓尋春,而後一首分明是詠放斷鷂了。紙鳶俗稱鷂子,春初每逢晴日,孩子們每以放鷂子為樂。楊韞華《山塘棹歌》有云:
春衣稱體近清明,風急鷂鞭處處鳴。忽聽兒童齊拍手,松梢吹落美人箏。
所謂鷂鞭,是用竹蘆粘簧縛在鷂子的背上,遇風喤喤作聲,很為動聽。我在童年時,也很喜歡這玩意兒。照例放鷂子到清明後為止,稱為放斷鷂。
清明前二日為寒食節,一說是前三日。洛陽人家每逢寒食日,裝萬花輿,煮桃花粥。蘇州的俗用穱麥苜蓿搗汁,和糯米作青粉團,以赤豆沙為餡,清香可口,這是舊時每家每戶所少不了的應景食品。
清明日,舊時還有淘井的風俗,大概也為了要使井水清明之故。據舊籍中載,蘇東坡在黃州時,夢中聽得高僧參寥朗誦所作新詩,醒後記起兩句:「寒食清明都過了,石泉槐火一時新。」夢中問:「火固新矣,泉何故新?」參寥答道:「清明俗以淘井。」這淘井的風俗,倒是衛生之道。蘇州人家幾乎家家有井,可是清明日淘井這回事,卻早就沒有了。
宋代名臣范成大歸隱蘇州石湖,對於鄉村節景,都喜發為吟詠,如「石門柳綠清明市,洞口桃紅上巳山」,「桃杏滿村春似錦,踏歌椎鼓過清明」諸句,讀之使人神往!至於《四時田園雜興》諸作,描寫農家樂事,也是大可一讀的。
端午景
農曆五月五日,俗稱端午節或端陽節,也有稱為重五節、天中節的。蘇滬一帶舊俗,家家門前都得掛菖蒲、艾蓬;婦女頭上都得戴艾葉、榴花;孩子們身穿畫著老虎的黃布衫,更將雄黃酒在額上寫一王字,並佩帶綢制健人、雄黃荷包、裊絨銅錢、獨瓤網蒜等一串。這一切的一切,都稱為「端午景」。
舊時,有些迷信的人家,還在客堂里掛上一幅鍾馗的畫像,以為他能殺鬼。蒲蓬除掛在門上外,還要掛在床上,以蒲作劍,以蓬作鞭,再配上一個錘子形的蒜頭,據說這都是用以嚇退鬼物的。清代詩人吳曼雲《江鄉節物詞》詠之以詩:
蒲劍截蒲為之,利以殺鬼,醉舞婆娑,老魅亦當退避。破他鬼膽試新硎,三尺光瑩石上青。醉里偶然歌斫地,只憐蒲柳易先零。
末句調侃得妙,足以破除迷信。
此外又在門上床上張貼用彩紙畫成的蛇、蠍、蜈蚣、壁虎、蜘蛛等五毒符,並在每一間房中,用銅腳爐焚燒蒼朮、白芷、芸香等,再點上一根蚊煙條,直燒得煙霧騰騰,都是可以去毒的。這些舊風俗雖有迷信成分,卻還是一種衛生運動。
孩子們所佩帶的健人等物,我在幼年時代也曾佩帶過;先母工女紅,所以也善於做這小玩意兒。所謂健人者,是用彩綢縫製的一個小孩子,騎在一頭小老虎背上,下面再加上裊絨的小銅錢,裊絲的小角黍,綢制的小荷包,內裝雄黃或衣香,這幾件東西用絲線聯成一串,五色斑斕,美麗悅目,倒又是舊時代婦女們一種精細的手工藝了。此外又有所謂長壽線,是用五色的絲線編就,縛在孩子們的臂上,男左女右,用以驗看將來的胖或瘦,線寬則瘦,線緊那就胖了。
端午景中最有意義的兩件事,是裹角黍和劃龍船,都是用以紀念我們的愛國大詩人屈原的。
角黍俗稱粽子,用箬葉裹了糯米製成,中間以豬肉或豬油、豆沙為餡,作三角形,因名角黍。據說角黍創始於屈原的姐姐,從前每逢端午,人們用竹筒盛了米,投在水中祭屈原,以表敬意,角黍就是從竹筒盛米演變出來的。可是後來人們裹了角黍,只為滿足口腹之慾,再也想不到投水祭屈原了。
龍船競渡,三十餘年前我住在上海時,曾到黃浦江邊去躬與其盛。船共兩艘,用彩綢扎滿船身,龍頭和龍尾都是特製的。划船的青年們,頭裹彩帕,身穿彩衣、彩褲,雄赳赳氣昂昂地把住了槳,鑼鼓喧天聲中,兩艘龍船彼此競賽,倏前倏後,各不相下,直到奪得了錦標才罷。相傳這端午競渡的舊俗,也是為了憑弔屈原自沉汩羅而作,並不是單單鬧著玩的。宋代吳禮之有《喜遷鶯·端午泛湖》詞云:
梅霖初歇。乍絳蕊海榴,爭開時節。角黍包金,香蒲切玉,是處玳筵羅列。鬥巧盡輸少年,玉腕彩絲雙結。艤畫舫,看龍舟兩兩,波心齊發。奇絕。難畫處,激起浪花,飛作湖間雪。畫鼓喧雷,紅旗閃電,奪罷錦標方徹。望中水天日暮,猶自朱簾高揭。歸棹晚,載荷香十里,一鉤新月。
這首詞中對於端午景都略有詠及,而描寫龍船競渡,更有頰上添毫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