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如何思維 · 第十四章 活動與思維訓練

在這一章,我們將把前文提到的關於行為到思維關係的考慮匯集起來並加以擴充。我們將大致按照人類成長的發展次序來闡述。 I.早期活動階段 「嬰兒在想什麼?」 看到一個嬰兒,常常會產生這樣一個問題:「你認為他在想什麼?」這個問題實質上是無法詳細回答的;但是,我們可以確知嬰兒的主要興趣。他首要的問題是控制自己的身體,以便舒適而有效地適應周圍的環境,包括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幾乎每一件事情,嬰兒都必須學著做:看、聽、夠、抓、平衡身體、爬、走,等等。即使人類確實能夠比低級動物作出更多本能的反應,但人類本能的傾向並不像動物那麼完善;而且,大部分傾向在理智地結合起來並得到指導之前,幾乎沒有什麼用。一隻剛剛出殼的雛雞,試了幾次,就會用嘴啄食,而且今後一直如此。這涉及複雜的腦與眼配合。一個嬰兒直到幾個月大才開始明確地去抓他的眼睛所看見的東西;而且甚至仍然需要幾個星期的練習,他才能學會調整自己,以便既不會夠過頭,也不會夠不著。小孩要抓月亮,這確實是不可能的;但他的確需要許多練習,才能分辨一個物體是不是在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對眼睛受到的刺激作出反應,本能地把胳臂伸出去,這種傾向是準確而迅速地伸和抓的能力的起源;儘管如此,最終的控制仍然需要觀察和選擇有效的動作,並且基於一個目的進行安排。這些有意識地選擇和安排的活動構成了思維活動,儘管是一種初步的思維活動。 控制身體是一個理智問題 由於控制身體各器官對於兒童所有後來的發展都相當必要,這樣的問題就是有意思的和重要的;而且,解決它們為培養思維能力提供了真正的訓練。兒童很喜歡學習使用自己的四肢,學習把他看到的東西轉變為他拿到的東西,把聽到的聲音與看到的東西聯繫起來,以及把看到的東西與嘗到的和觸碰到的東西結合起來;還有,兒童的智力在出生後一年到一年半中(在此期間,更為根本的使用各器官的問題得到掌握)增長的速度驚人。這充分證明,身體控制的發展不是身體的成就,而是理智的成就。 社會適應很快變得重要 儘管在最初幾個月中,嬰兒主要忙於學習用自己的身體舒適地適應客觀條件,學習熟練而有效地使用東西,但社會適應也是十分重要的。嬰兒在與父母、保姆、兄弟和姐妹的聯繫中,學會了滿足欲望,消除不安,接近愜意的光線、顏色、聲音,等等。他與自然事物的接觸是由人調整的,不久他就能區別出最重要的人和與自身有關的最有意思的事物。 然而,言語,即聽到的聲音與唇舌運動的準確配合,是社會適應的極好工具;由於言語的發展(通常在第二年),嬰兒活動的適應和與其他人相處的適應,構成了他的心智生活的基調。隨著嬰兒觀察別人做事,試圖理解和完成別人鼓勵他去嘗試的事情,他可能的活動範圍無限擴大了。兒童心智生活的大致模式就這樣在人生最初的四五年中形成了。幾年、幾百年、幾代人的發明和規劃,可能都是兒童周圍的那些成年人的行為和職業的發展。然而對於兒童來說,成年人的活動是直接的刺激,是兒童的自然環境的一部分;它們是吸引兒童的眼睛、耳朵和觸覺,引起活動的物質條件。當然,兒童不能通過自己的感覺,直接掌握這些活動的意義;但是,這些活動提供了刺激,兒童要對這些刺激作出反應,其注意力就會集中在更高層次的材料和更重要的問題上。如果不是這樣一個過程,即一代人的成就形成指導下一代人活動的刺激,人類文明的歷史就不能久傳,每一代人就不得不艱苦尋求擺脫愚昧狀態的出路,如果他們能夠做到的話。在學習理解和製造語詞的過程中,兒童學會的遠比語詞本身要多得多。兒童獲得了一種為他們自己打開一個新世界的習慣。 模仿的作用 模仿是有且僅有的一種方式。[1]由於模仿,成年人的活動提供了特別有趣、極為多樣、非常複雜和十分新穎的刺激,從而帶來思維的迅速進步。然而,單純的模仿不會產生思維活動;如果只是像鸚鵡學舌那樣簡單地模仿別人的外在行為,那麼,我們永遠也無法進行思維;我們也不可能知道,我們掌握模仿行為之後所做的事情是什麼意思。教育家(和心理學家)常常認為,複製別人行為的活動僅僅是模仿所需要的。但是,兒童很少通過有意識的模仿來學習,即兒童的模仿是無意識的,也就是說,從兒童的觀點來看,其行為根本就不是模仿。別人的話語、手勢、行為、職業,符合某種已經是能動的衝動,使人聯想到某種令人滿意的表達方式、某種可以得到滿足的目的。由於有了這種目的,兒童就像注意自然事件一樣注意別人,以便獲得實現這一目的的手段的進一步暗示。他選擇對觀察到的一些手段進行試用,看它們是成功還是不成功,在信念中估量它們的價值是增強還是削弱;然後,他繼續選擇、安排、適應、檢驗,直到他能夠實現自己的願望為止。旁觀者可能觀察到這種行為與成年人的某種行為相似,於是得出結論說是通過模仿獲得的;而事實上,這是通過注意、觀察、選擇、實驗和由結果證實而獲得的。這種方法的運用,催生了智力的訓練和教育的結果。成年人的活動在兒童的智力成長中起著巨大的作用,因為它們在世界的自然刺激的基礎上增加了新的刺激。這些新刺激更準確地適合人類的需要;它們更豐富,更有組織,排列更複雜,允許更靈活的適應,喚起更奇異的反應。但是,在利用這些刺激時,兒童遵循的方法依然是他在為控制自己的身體而被迫進行思維時所使用的方法。 II.遊戲、工作和兩者結合的活動形式 遊戲和愛玩的重要意義 當事物變成符號,當它們獲得一種代表其他事物的表象能力時,遊戲就從單純的身體活動轉變為一種含有心智因素的活動。一個小女孩把自己的布娃娃弄壞了,可她用這個布娃娃的腿照樣進行她習慣於用整個布娃娃進行的活動:洗澡、睡覺和愛撫。這時,部分代表了整體。她不是對感官出現的刺激作出反應,而是對感官對象所暗示的意義作出反應。兒童就是這樣用石頭當桌子,用樹葉當盤子,用橡子當杯子。他們也這樣使用他們的布娃娃、火車、積木和其他玩具。在擺弄這些東西時,他們不僅和這些有形的東西在一起,而且處在一個由這些東西所構建的廣大的意義世界裡,既有自然的意義,也有社會的意義。因此,當兒童玩騎馬、開商店、蓋房子或串門遊戲時,他們使有形的東西服從於理念上表示的東西。由此,意義的世界、大量的概念(所有智力成就中極其根本的)就這樣被確定和建立起來。 此外,各種意義不僅成為兒童熟識的東西,而且被分門別類地加以組織和安排,以至於緊密地聯繫成一體。遊戲和故事不知不覺地相互融合。兒童最富有想像力的遊戲大多與各種意義的相互適合和關聯相聯繫;即使是「最自由的」遊戲,也遵守某些協調一致的原則,有開頭、中間和結尾。在玩耍中,秩序規則貫穿於各種細小的行為中,把它們聯結成一個有聯繫的整體。大多數遊戲和玩耍都涉及節奏、競爭和合作,這就需要加以組織。因此,首先由柏拉圖,後來由福祿培爾(Froebel)發現的那一事實——對於兒童來說,遊戲是幼兒晚期階段主要的、幾乎是唯一的教育方式——並不是什麼神秘的或不可思議的東西。 愛玩(playfulness)比遊戲更為重要。愛玩是一種心智態度,遊戲是這種態度的外在表現。當事物僅僅被當作傳達聯想的工具時,聯想的東西就比事物本身更重要。因此,愛玩的態度是一種自由的態度。有了這種態度,人們就不受事物的物質特性的束縛,也不在乎一個事物是否確實「意味著」它被拿來代表的東西。當兒童用一把掃帚玩騎馬、用椅子玩開汽車時,事實上,這把掃帚並非確實代表一匹馬,這把椅子也並非確實代表車頭,可這並不重要。因此,為了使愛玩最終不成為任意的空想,建構與現實事物的世界並列的想像世界,必須把愛玩的態度逐漸轉化成工作的態度。 工作的重要意義 什麼是工作(不是作為純外在表現的工作,而是作為心智態度的工作)?在自然成長的過程中,兒童逐漸發現,不負責任的、假裝的遊戲是不適宜的。因為虛構故事過於簡單,不足以令人滿意,也不夠刺激,不足以喚起令人滿意的心智反應。如果考慮到這一點,他就必然會在某種程度上把由事物所聯想到的種種觀念應用於事物。一輛與「真實的」馬車相似的,有「真實的」車輪、車轅和車身的小馬車,比以手邊的任何東西當作一輛馬車更能滿足其心理的要求。偶爾參加在「真實的」桌子上擺放「真實的」盤子的遊戲,比總是把平石板當作桌子、把樹葉當作盤子有更多的報償。這一時期,興趣也許依然集中於意義;事物也許只是由於提供了一定的意義才變得重要。到目前為止,態度仍是一種遊戲的態度。但是,意義具有了新的特徵,即它必須在現實事物中得到體現。 字典不會將這類活動歸為工作。然而,這類活動代表了從遊戲轉變為工作的一個階段。因為工作(作為一種心智態度而非一種純外在表現)意味著對通過使用適當的材料和器具並以客觀的方式適宜地體現一種意義(聯想、目的、目標)感興趣。這樣的態度,利用在自由的遊戲中激發和建立起來的意義,並使意義符合事物本身可觀察的結構,以控制其發展。 「工作」一詞並不是非常令人滿意。因為它常常被用來指常規性的活動,這種活動伴隨著有用的結果,但很少考慮選擇手段,有意調整以得到想要的效果。我們從外部看待工作,工作就只是做必須要做的事情。但我們也可以從內部來看工作;尤其是當我們考慮到它與教育的關係時,我們一定要從內部來看它。因此,工作就意味著由目的指導的活動,即思想把它設定為人們必須完成的事情;工作還意味著在選擇恰當手段和制訂計劃時的心靈手巧、獨具匠心,因而最後也意味著實際結果會驗證我們的預期和觀念。 像成人一樣,孩子會隨他人的指示去完成或實現某事,根據口頭或書面的教導機械地或墨守成規地工作。這樣根本不會產生思想;他的活動根本不是反思性的。但我們前面已經提到,手段—結果的關係是所有意義的核心。因而,理智活動意義上的「工作」才是具有教育意義的,因為它在不斷地確立意義,同時又通過實踐運用不斷驗證意義。然而,成年人無法根據他所熟悉的成年人標準,像對產品的價值判斷那樣,對年輕人的這種活動的價值作出判斷;如果他這樣做了,這個活動在他看來就會是毫無意義的。他的判斷一定著眼於年輕人所體現出的計劃性、創新性、獨創力和觀察力等,總是以為自己心目中那個古老的故事會喚起孩子的激情和思想。 遊戲和工作的真正區別 我們可以通過與更常見的闡述差異的方式進行比較,來說明遊戲和工作的區別。據說在遊戲活動中,興趣在於為遊戲而遊戲;在工作中,興趣在於活動結束時的產物或結果。因此,前者是純粹自由的,而後者則受到目的的制約。像這樣鮮明地闡述出差異,幾乎總是錯誤地、不自然地割裂了過程和結果、活動和活動獲得的成果。真正的區別並不在於對活動本身感興趣,還是對這種活動的外在結果感興趣,而在於對一種不時產生的活動感興趣,還是對一種趨於達到終點或結果,因而具有一條把其相繼階段聯繫在一起的線索和活動感興趣。二者可能同樣典型地表明「為了活動」而對活動感興趣;但是,在一種情況下,含有興趣的活動或多或少是有原因的,或者因為環境中的偶然事件和一時的怪念頭,或者因為別人偶然的命令;在另一種情況下,活動會由於導致某種結果或相當於某種東西的意義而豐富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遊戲和工作態度關係的錯誤理論與不恰當的學校實踐方式結合在一起,那麼堅持一種更正確的觀點就會變成看似不必要的改進。但是,幼兒園和小學之間常常表現出鮮明的脫節,這證明理論的區分具有實踐的意義。在「遊戲」的名義下,幼兒園的作業變得過分具有象徵性、充滿幻想、感情化和隨心所欲;而在與之相對的「工作」的名義下,小學的作業包含了許多從外部指定的任務。前者沒有目的;後者卻有目的,這種目的十分遙遠,只有教育者才能意識到它是一個目的,而兒童對此一無所知。 到了一定的時期,兒童必須擴大他們對現有事物的了解,並且更準確地了解事物;必須充分明確地設想目的和結果,並用它們來指導自己的行為;必須獲得某種技術性的技能,以便選擇和安排實現目的的方法。除非在早期遊戲階段逐漸引入這些因素,否則,到後來突然而又任意地引入它們,這對早期和晚期的發展都是不利的。 想像與功利的相關錯誤看法 遊戲和工作的尖銳對立,一般與功利和想像的錯誤看法相聯繫。一些活動集中在涉及自家和鄰里利益的事物上,因而被貶低為純功利的,備受輕視。讓兒童洗盤子,擺放桌子,做飯,給布娃娃做衣服,做用來裝「真東西」的盒子,用錘子和釘子製作自己的玩具。(據說)這些行為排斥了審美和欣賞因素,消除了想像,並且使兒童的發展限於實物和實際的考慮;而(據說)讓兒童象徵性地模仿鳥和其他動物,表演人類父母和孩子的家庭關係,扮演工人和商人以及騎士、士兵和地方官員,則能夠保證人的心智的自由訓練,這種訓練既有巨大的理性價值又有巨大的道德價值。人們甚至一度以為,兒童在幼兒園裡播種並照料生長的植物,是超身體限度的和功利的;然而,如果兒童不用物質材料,或者說用象徵性的替代物戲劇地模仿種植、耕作、收穫等活動,那麼,就是在培養他們的想像力和精神欣賞力。人們嚴格地排除玩具娃娃、玩具火車或汽車、玩具船和發動機,而推薦立方體、球體和其他代表社會活動的象徵物。人們以為,表示其想像目的的物質對象越不合適,譬如用一個立方體表示一條船,就越有利於激發想像。 這種思維方法存在以下幾種謬誤。 首先,合理的想像不涉及不真實的東西,而是與聯想之物的心靈實現有關。合理地運用想像,不是在純幻想和理想的境界中天馬行空,而是一種擴展和豐富實在之物的方法。對兒童來說,圍繞他進行的家庭活動,不是完成物質目的的功利手段;這些活動呈現出一個他還未探測到其深度的奇妙世界,一個充滿了伴隨他崇拜的那些成年人的所作所為而出現的神秘和希望的世界。無論這個世界對於那些視日常事務為己任的成年人來說是多麼無聊,它對於兒童來說都充滿了社會的意義。參與這些活動,就是運用想像來建立比任何兒童所掌握的經驗都具有更廣泛價值的經驗。 其次,教育家們有時認為,當兒童的反應客觀存在且令人感動時,他們正在接觸一種偉大的道德真理或精神真理。兒童有出色的戲劇模仿才能,當處於短暫的興奮狀態時,他們的舉止(在帶有哲理的成年人看來)好像表明他們受過某種關於騎士氣概、獻身精神或高貴品質的教育。要用符號表示遠遠超出兒童實際經驗範圍的偉大的真理,是不可能的;而試圖這樣做的話,就會導致兒童喜歡短暫的刺激。 第三,正如在教育中反對遊戲的那些人總是把遊戲看作單純的娛樂一樣,反對直接和有益的活動的那些人,把職業與勞動混為一談。成年人知道重要的經濟成果依賴於負責任的勞動,因而他們尋求調劑、放鬆和娛樂。除非兒童過早地當僱工,除非他們因當僱工而受到摧殘,否則,對他們來說就不存在這樣的劃分。無論他們喜歡什麼東西,其原因都只在於那件東西本身。這樣,為功利做事情和為娛樂做事情之間,就沒有什麼差別了。他們的生活也就比較和睦,比較有生氣。認為成年人只是迫於功利才習慣做出的活動,兒童不可能完全自由、高興地去做,這種認識是缺乏想像的。決定什麼是功利的,什麼是不受約束的和有創造性的,不是所做的事情,而是做事情的心態。 III.建設性的職業 科學產生於職業(occupations) 文化史表明,人類的科學知識和技術能力是從基本的生活問題發展起來的,尤其是在早期階段。解剖學和生理學是從保持身體健康和活力的實際需要產生的;幾何學和力學是從測量土地、建造房屋和製造節省勞力的機械的需要產生的;天文學一直是與航海、記錄時間的推移密切地聯繫在一起的;植物學是從醫學和農學的需要產生的;化學一直是與印染業、冶金業和其他工業結合在一起的。反過來,現代工業幾乎完全是應用科學的問題;由於把科學發現轉化為工業發明,常規工序和粗糙經驗主義領域年復一年變得越來越窄。有軌電車、電話、電燈、蒸汽機,以及它們給社會交往和社會控制帶來的所有革命性後果,都是科學的成果。 學校的職業提供了理智發展的可能性 這些事實充滿教育意義。大多數兒童生性極為好動。學校(主要出於功利原因,而不是出於嚴格的教育原因)舉辦了許多活動。這些活動一般是在手工課的名目下組織起來的,包括學校園藝、遠足和各種書畫刻印藝術。目前最迫切的教育問題,也許是將這些科目組織和聯繫起來,使它們成為養成機敏、持久和有效的理智習慣的工具。它們抓住兒童更為天生、更為基本的特徵(訴諸兒童願意動手的欲望),這一點得到普遍承認;它們提供許多自主的和有效率的社會服務的訓練機會,這一點正在得到承認。但是,它們也可能被用來提出一些典型問題,這些問題要通過人的反思和實驗,通過獲得導向以後更專門化科學知識的大量明確的知識來解決。確實不存在僅憑身體活動或熟練操作就能保證理智結果的魔法。[2]可以通過機械練習,通過口述,或者通過像書本科目一樣容易的規範來教手工科目。但是,也可以對園藝、烹飪、編織或初級木工和鑄鐵工作作出明智而連續的規劃,其必然的結果是使學生不僅積累植物學、動物學、化學、物理和其他科學方面具有實踐性和科學重要性的知識,而且(更有意義的是)變得精通實驗探究和證明的方法。 人們普遍抱怨基礎課程負擔過重。反對退回過去教育傳統的唯一選擇,就是挖掘各種藝術、手藝和職業中隱藏的理智可能性,並且相應地組織課程。正是在這裡,而不是在別的地方,存在著一些方法;依據這些方法,人們可以把盲目和常規的種族經驗轉變為給人以啟發和開發人心智的經驗。 使「計劃」具有教育意義所必須滿足的條件 近些年來,建設性的職業在課堂上以其自身的方式不斷增長。它們通常是以「計劃」的身份出現的。為了使其具有真正的教育意義,它們必須滿足一些條件。 第一個條件——興趣,通常能夠得到滿足。只有當活動是出自熱情和願望的時候,只有當它能夠為個人本身提供具有意義的能量出路的時候,個人的心靈才不會對它產生厭倦;雖然從外部看來,個人會保持對它的興趣。然而,僅有興趣是不夠的。在有興趣的情況下,重要的事情還在於支持它的是什麼對象和行動:它是轉瞬即逝的,還是長期持久的?這個興趣是一種興奮,還是一種涉及的思想? 因而需要滿足的第二個條件是:這個活動從本質上來說是值得的。我們在其他方面已經討論過,這個說法並不意味著,活動的結果從成年人的角度看是外在有用的東西。但它的確意味著,僅僅是平凡無奇的活動,也就是那些參與其中除了一時之快別無所獲的活動,應當被排除在外。要發現那些能夠使人感到快樂的計劃並不困難,它們同時代表著生活中本身有價值的東西。 第三個條件(實際上只是前面一點的擴展)是:在其發展過程中的計劃出現了問題,這些問題喚起了新的好奇,產生了對信息的需求。無論我們對它可能的情況持多少贊同的意見,只要這個活動中沒有具有教育意義的東西,它就不能使心靈進入新的領域。只有心靈能夠提出之前沒有提出的問題,只有這些問題的出現能夠帶來需要通過觀察、閱讀、諮詢等特殊領域的專家獲得的對額外信息的渴求,它才能夠進入新的領域。 最後,作為第四個條件,這個計劃必須包括為恰當實施而占用的相當多的時間。這個計劃以及所要得到的對象必須能夠發展,由一個自然地導致另一個。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進入新的領域。成年人的能力就在於向前看並考慮某個階段的成就是否會暗示其他有望完成的事情。一個職業是有連續性的。它不是毫無關係的行為的連續,而是一種連續有序的活動,其中的每個步驟都為下一個步驟提供需要,而且會補充並以累計的方式推進已經完成的工作。 * * * [1] 參見本書第56—57頁。 [2] 參見本書第50—5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