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腳 · 第九章 盧爾德
我從小就熱愛音樂。小時候,我在收音機旁一坐就是很久,聽著不知是什麼類型但十分吸引我的音樂。慢慢地我學會了分辨,我喜歡的音樂是全家人都討厭並且絕對不會聽的那種——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古典樂」。隨著我長大,我越來越沉浸在這種音樂中,每當母親看到我坐在那裡入迷地聽著交響樂會或一些歌劇,她都會翻個白眼,嘟囔著:
「你和你這要命的音樂啊!」
而我真正領略到音樂之美,是有一天,我正在樓上寫作,隱隱聽到樓下收音機里飄來的旋律。我立刻從床上跳下來,幾乎是衝到樓下,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廚房裡。我在那裡聽著這音樂,仿佛靈魂出竅一般,它徐緩、莊嚴、高雅,簡直是美妙絕倫。它似乎沉浸入我的身體,輕扣著我內心最深處的那根弦,讓我的整個靈魂因狂喜而震顫。我坐在那裡,失神於這個被音樂充滿的世界,直到最後一縷旋律散去。我安靜地坐了許久,慢慢地才回過神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亨德爾的《廣板》[1],這段經歷我始終難忘。
音樂為我打開了另一個嶄新的世界。一個明亮而美麗的世界,它有時也輕快、喧鬧,但更多的時候深沉而哀傷。在我的生活里,從沒有機會去現場聽一次歌劇或交響樂,我聽到的所有音樂都來自那台收音機,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很快就熟悉了所有偉大的作曲家和他們的樂曲。蕭邦成了我的最愛:只要有時間,我可以坐在那裡一整天都在聽他的鋼琴曲。
當我沉浸在音樂里的時候,常常感覺生活並不是我想像的那樣沉悶、無意義。我似乎看到一切在一點點就緒,宛如一張巨幅拼圖,隨著碎片被一片片歸位,它的輪廓慢慢顯現。我仿佛感覺到,在我聽音樂的時候,有一股情緒的暗流在給我帶來平靜和希望,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微弱的預示或信號:有什麼要到來了。
但只有和音樂相伴的時候,我才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就像是在門窗再次關緊之前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瞧見一眼天空。我沒有其他事可做,只能回到我的鉛筆和便簽本前。我看著兄弟姐妹們長大,從少年成長為男人和女人。
縱使有音樂,這幢房子還是宛如一座監牢,我被囚禁在四牆之內。我想和失敗的感覺作鬥爭,我憎恨那種被擊敗的感覺。但這種微弱的意願剛一升起來,很快又會消散。我開始厭倦新的一天的到來。最糟糕的是,我開始感覺我遭受的這一切折磨背後,充斥的只是愚蠢、殘酷,和虛無。有時我也會想起上帝,但也是帶著一種憎恨之情。每個晚上我都會和大家一起祈禱,但只是機械地這樣做,我念禱告詞的時候,也不會投入任何真誠的想法。而隨著我長大,上帝似乎也離我遠去了。
一天,馬圭爾夫人來看我時問:「克里斯蒂,你想不想到盧爾德[2]去?」
我總是聽人們談起盧爾德,自然非常想去,一方面旅行令我興奮,另一方面,儘管我對宗教沒什麼興趣,但在我的心底還潛藏著一點希望,我從不敢說出來,甚至自己都不敢面對,那就是,或許奇蹟會在我身上發生呢。
「想。」我說,「但……錢怎麼辦?」
母親買東西回來的時候,我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她,她高興極了。然後我們就開始計劃,整個行程大約要花三十四英鎊。這次朝聖之旅的組織者是盧爾德委員會,他們資助了我十英鎊,第二天母親又向我一位年邁的姑姑借了五英鎊,我們最多也只能湊到這些了。
「放心吧,」馬圭爾夫人說,「我會湊夠剩下的錢。我叫我所有的朋友都來打橋牌,賭注下得大些,比如五先令一百分,等他們都輸了,贏的錢就足夠送你去盧爾德了。」她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知道一定沒問題。而事實正是如此。
動身前幾個小時,我十分忐忑。這是我第一次出國,更糟糕的是,我要獨自旅行——換句話說,沒有熟悉的人同行。這讓我有些害怕。人們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我怎麼吃飯?怎麼穿衣洗漱,上床睡覺?儘管已經十八歲了,我還是需要有人餵我,幫我穿衣服、洗澡,一直是父親照料我這一切。我幾乎無法自理——只有左腳可以行動。
母親和馬圭爾夫婦送我去機場,開車的是馬圭爾先生。凌晨三點,我們就動身出發了。
兩個十分健壯的醫護人員用擔架把我抬上了飛機。當然我並不是真正的病患,我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這讓我很開心。一切都有條不紊,飛機上也舒服極了,我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擔憂。醫生很友好,牧師也很友好,護士們都很和善,特別是那位黑眼睛、淺色頭髮的。我叫她「甜櫻桃」。
很快我們就飛過了愛爾蘭海,然後是威爾斯海岸,接著又過了英吉利海峽。這時我才開始觀察一起朝聖的同伴們。
坐在我旁邊的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孩,棕紅色的頭髮修飾著她那雖然隱現著痛苦卻依然漂亮的臉龐。她的雙腿和脊柱都癱瘓了,眼裡卻充滿了笑意。十歲那年,她患了小兒麻痹症,之後就再也不能走路。我們很快熟悉起來,她說她叫梅爾,來自威克洛郡[3]。她談起看過的書和電影,還有她喜歡跳舞的姊妹,每次回來都會跟她講舞蹈的事情。「有時候,我也好想去跳舞。」說這話時,她盯著窗外,眼神有些恍惚。我以為,不管怎樣她看起來還是快樂的。但過了一會兒,我就聽到她疲憊的嘆息聲,看到她一隻手拂過額頭,很痛苦的樣子。「上帝啊,」她說,「總有一天我會能走路的。那時我就可以去我的第一場舞會了。」兩天後,她就在盧爾德去世了。
還有個男孩來自凱里[4]——好像叫丹尼——幾個星期前,他的雙腿和右手都癱瘓了。他反反覆覆提起的就只是那頭他在農場擠過奶的牛。他說話帶著一種鄉下的口音,我們都笑他,但他滿不在乎,還是繼續談論著「內莉」,他的那頭牛,以及等他康復了就可以再去給她擠奶了。
角落裡有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她雙手癱瘓,腳已經變形,無時無刻不在祈禱著。有個健壯的男孩,臉龐黝黑,雙目失明。還有個微笑的小女孩,聾啞了,她雙手緊緊地抱著一個大玩偶。在我前面蹲坐著的是湯米,他的聲音很動聽,總是很歡快的樣子。他的雙臂和雙腿都沒了。在我的正後方躺著一位年輕的已婚女性,她在生了第一個孩子的一年後感染了肺結核。她很疲憊地俯臥在一副擔架上,面色蒼白,不時能聽到她虛弱的呻吟聲。在我們回都柏林的前幾天,她陷入了昏迷,之後便在劇痛中去世了。
當我看到所有這些人都在各自的痛苦中備受煎熬,我陷入了新的思考。我很困惑;我從沒想過世上會有這麼多的苦難。一直以來,我就仿佛一隻蝸牛,縮在自己狹小的殼裡,直到此時此刻,我才開始看到外面這個喧嚷而龐雜的世界。所有這些人不僅被痛苦折磨著,而且令我震驚的是,他們的殘疾都要比我嚴重得多!在這之前我從沒想過會有這種可能。仿佛自己一直以來都是盲的,直到此刻才親眼看到、用心感受到別人的痛苦是多麼的深重,相比起來,我自己的就完全不足掛齒了。
終於,飛機在塔布[5]機場降落了,我們來到了法國。我從飛機舷窗往外看,庇里牛斯山脈[6]聳立在遠處。機場裡人頭攢動,下飛機的時候,人們都在看向我們。他們大多是我在飛機上看到的那些附近農場的農民,烏烏泱泱的,宛如一塊巨大的拼貼布床罩。
當我們所有人都被從飛機里抬出來之後,就上了一輛野外救護車,車子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駛了很久,最終來到了修道院,也就是我們為期七天的朝聖之旅要待的地方。它就位於盧爾德的一個小鎮上。
當車子開進修道院前的廣場時,我一眼就看到了著名的聖殿[7]和美麗的玫瑰廣場。教堂細長尖頂上的金色十字架聳入湛藍的天空,從教堂里傳出了唱詩班讚頌聖母瑪利亞的聖歌。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有的在朝拜,有的坐在四周的椅子上閱讀,有的在陽光下打盹,還有的人一邊遊覽一邊拍照。
我們被抬下了救護車,然後坐著一種類似中國的三輪車一樣的車子進入了修道院。時間已經接近正午,室外陽光刺眼,直穿過一覽無餘的天空,但住處卻清爽陰涼。很快到了晚餐時間,一位年輕的護士用勺子餵我,而我實在太餓了,絲毫沒有對此感到難為情。
第一天我們沒有去山洞,由於經歷了長途旅行,醫護人員建議我們先休息。身處陌生的環境,我仿佛一個新生兒,到了晚上,我開始感到孤獨,像被遺棄了一般。我努力試著去祈禱,但止不住地想起父母和我的家。當我正要把腦袋埋進毯子裡暗自流淚時,門開了,值夜的護士走了進來。我的心猛地一跳——又是「甜櫻桃」,一團金色捲髮賣弄風情般地從她筆挺的護士帽里露出來。她挨個床走過來,確認我們是不是睡得舒服。當她走到我的床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她問我是不是要再整理下被子。
「哦好的。」我迅速回應,儘管我的被子已經裹得夠緊了。
「這樣好多了。」她微笑著,一邊幫我把床墊下的床單的邊角折好,又把我的枕頭弄得平整些。「現在舒服了嗎?」
「非常。」我咕噥著。入睡前我腦海里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當她彎腰把被子拉過我的肩膀時露出的微笑。那晚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我們被帶去著名的療養浴場,那裡已經聚集了來自各個國家的人群,都在等候去沐浴自地下泉眼湧出的神奇聖水,這個現代化的浴場就建在這些泉眼之上。
排隊等候時,我環顧四周,大概有三百人聚集在浴場所在的低矮混凝土建築前的廣場上。而近四分之三的人都像我一樣坐著輪椅。有人不能坐起來,就不得不一直躺著。有人四肢都沒了,還有些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來走去。我看到所有人——失去雙腿的,失去胳膊的,目盲的,都躺在初升的太陽底下,就像是活死人一般。這情景像極了雨果筆下的聖跡區[8],在他們中間,我感到自己是那麼渺小和微不足道。
現在輪到我去沐浴了。我被兩個法國人用輪椅推進去,放在一張木質長凳上,脫掉衣服。這幢建築里所有的隔間都是大理石築成,浴池是從地面上鑿出來的一個方形的、深長的洞穴,可以通過台階走進水裡。對面牆上掛著一個簡易的木質耶穌受難十字架,在它的下方用拉丁文刻著禱告者的名字。
我被輕輕地架著胳膊提起來,帶到台階上,然後慢慢沉入水裡。當我感到冰涼的水沒過我的頭頂時,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我被迅速地拎起來,其中一個人用生澀的英語問我要不要再進到水裡一次。我點頭,他們再一次放我進去。我聽到這兩個人在上面用法語禱告著,然後他們把我拎出來,其中一人拿一個小十字架放在我的唇邊,讓我親吻它。
我說不清是否僅僅出於我的幻想,但當我從水裡出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獲得了新生;就像是從墓穴里徑直走到了陽光底下。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看到了洞窟。盧爾德擠滿了人,在我坐著輪椅前往聖殿的路上,大批的朝聖者從我身旁經過,空氣里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語言:法式義大利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瑞典語、丹麥語——太多種語言組成了瘋狂的混響曲。而每個人,不管是來自都柏林還是羅馬,巴黎或是斯德哥爾摩,米蘭或是馬德里,在這一天都懷揣著同樣的目的,來祈禱和祈願。
當我抵達洞窟時,除了低頭跪在山洞前的黑壓壓的人群,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但現場依然很有秩序,有一條輪椅專道,為了讓我們能更靠近聖像。
很快我和大家一起來到了聖壇圍欄前。我惶恐地抬起眼睛,望著那座大理石雕像,眼前是一位高挑、美麗的女性,身著藍色長袍,一個農家小女孩跪在她面前,女孩的雙手因狂喜而緊握著。從石壁上鑿出的壁龕里,聖母瑪利亞目光沉靜地凝視著她面前這眾多的孩子,他們跪在她的腳下,向她訴說著各自的愛與悲傷。
我一遍又一遍地祈禱,希望自己能被治癒。
那天晚上,我參加了一場環繞這個小鎮的燭光遊行。那一情景我始終難忘。
從晚上七點鐘到八點,成千上萬人聚集在玫瑰廣場,暮色降臨,周圍的群山都披上了一層薄霧,上萬支蠟燭被點燃,從教堂到聖像的行進開始了,帶隊的是參加這次朝聖之旅的各國教會最重要的人物。美麗的大教堂整個正面都被照亮了,在如天鵝絨般的黑色夜幕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奪目。
我們穿行在小鎮裡,在前往洞窟的路上,人群中響起了《聖母頌》的吟唱聲。柔和的夜色中,音符時高時低,在四周的山間迴響著。又有幾千人加入隊伍,他們都手持點燃的蠟燭,燭光在微風中閃爍躍動。
相比之下,洞穴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只留有一支蠟燭在大理石的祭台上。人們依然唱著聖歌,在聖像前排成半圓形跪下,手中蠟燭的火光照亮了這一場景,聖母頭頂的珍珠王冠閃著熠熠光輝。
這是我生命中最美麗的時刻。
當我們抵達都柏林時,我還在沉睡。感到一隻手觸碰到我的肩膀,輕輕搖了搖,我就醒了。
「我們回到家了。」
我睡眼惺忪地抬頭,正想打個哈欠,這時發現我眼前是「甜櫻桃」。她站在我面前,微笑著。不知從哪裡她聽說了我會用左腳畫畫,就問我,等我回家之後,如果有時間,能不能給她畫一幅。我使勁兒點點頭,表示我有世界上所有的時間。然後她問我的地址,以便來取畫。我努力想要告訴她,但從嘴裡冒出來的都是一些不知所云的亂糟糟的聲音。我又試了一遍。我要絕望了。這時我猛地扯掉左腳上的鞋和襪子,向後倚靠著,左腳舉過頭頂,從她胸口的口袋裡夾出一支鉛筆,在她的禱告書的白頁上寫下了我的地址。
然後到了離別的時刻。當我被抬上回家的救護車時,我回頭望去,她站在飛機的扶梯上,和一個淺色頭髮、高挑英俊的機組人員在大笑。我恨那個人。
她並沒有來取畫。
家……在我離開了一周之後,家人見到我都高興極了。我也很開心又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法國很美;但卡梅吉[9]是我的家。
看過了這麼多奇異的景象,經歷了這麼多令人興奮的事情,此刻我還處在眩暈之中。過去的一周,在那些讓人目不暇接的人與事物之中,我幾乎忘了自己。
但在家裡一切都不同了。這裡的每個人都健康、正常——除了我。我的兄弟姐妹們不同於我在盧爾德見到的那些人;他們能夠走路、講話,可以做正常人所能做的一切事情。彼得和帕蒂談話時,吐字清晰極了;你明白他們在說什麼。而當我講話的時候,只會發出奇怪雜亂的聲響。我的兄弟們可以自如地使用他們的雙手,而當我想用自己的雙手時,它們只會東倒西歪。
過了些日子,盧爾德漸漸成了一種回憶。當魔法褪去,我又開始察覺到自我,意識到自己生活的空洞和無趣。盧爾德的行程結束了,我和過去並沒有什麼兩樣。
我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過去的狀態,一切如舊。我憎惡過去的生活方式和思考方式。我希望能有什麼支撐我活下去,但卻什麼也沒有。我希望我的人生能有個目標,有某種價值,但卻也沒有。它空空如也,毫無意義。我感到了無生趣,我在尋找自己永遠也找不到的東西,試圖抓住自己始終無法抓住的什麼。
我很清楚,不管我表面上做出什麼樣子,不管我在別人面前如何偽裝自己、如何欺騙自己,只要我還是殘疾的,我就永遠不會獲得快樂和寧靜。我記得盧爾德,以及去山洞的路上遇到的那些人。我也想試著像他們一樣——耐心、愉悅,向苦難屈服,等待著在另一個世界將會降臨的福祉。但這對我卻沒有用。我有更多人性的部分,並不是一個把心全然交給上帝的謙卑奴僕。在思考另一個世界之前,我還想更多地去看、去了解這個世界。縱然目睹了盧爾德的奇妙與美麗,但我始終還是那個沒怎麼學會向命運屈服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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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格奧爾格·弗里德里希·亨德爾(Georg Friedrich Händel,1685—1759),巴洛克音樂作曲家,代表作為《彌賽亞》。《廣板》(Largo)為亨德爾在1738年創作的一部題為《塞爾斯》(Serse)的義大利式歌劇的詠嘆調。旋律優雅、抒情,廣為傳唱。
[2]盧爾德(Lourdes),法國的宗教聖地,位於法國南部靠近西班牙邊界的波河(Gave de Pau)的岸邊,據說那裡的天然聖水可治疑難症,尤其是久治不愈的癱瘓症。
[3]威克洛郡,位於愛爾蘭東部海岸的一個郡。
[4]凱里,愛爾蘭西南部的一個郡。
[5]塔布,法國西南部城市。
[6]庇里牛斯山脈,歐洲西南部最大的山脈,也是法國和西班牙兩國的國界山。
[7]聖殿,即露德玫瑰聖母聖殿,位於法國露德聖母朝聖地內,是禮敬露德聖母的天主教朝聖地,包括山洞、附近的流出露德聖水的泉流,還有若干教堂和宗座聖殿等。
[8]這裡指雨果的小說《巴黎聖母院》。「聖跡區」是一個充滿乞丐和流浪漢的貧民區。
[9]卡梅吉,都柏林南部郊區,克里斯蒂的家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