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中國人 · 20 花開日出的國度

卡爾·克勞 《我的朋友中國人》
在幾乎所有的情況下,當一個人嘗試著把太陽升起作為話題引入談話時,都可以把它看成是一個幽默的嘗試,或者是一個表達詼諧妙語的機會。對於西方的普通人來說,提到「日出」一詞只暗示著一件事情,那就是經過一整夜的狂歡,當他意興闌珊地回到家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早起送牛奶的人。事實上,這幅太陽冉冉升起的畫面最終成了喜劇藝術中的一種庸俗的套路。當吉格斯(男士名)出現在象徵著黎明的背景畫面中時,我們知道他已經出去了整整一個夜晚,或許麥琪(女士名)正手拿擀麵杖等著他呢。許多的美國人從來沒有見過有可能遺漏掉麥琪的任何其他的日出情形。 只有勇敢的人或傻瓜才會試圖在普爾曼臥鋪車廂的吸菸室里或任何俱樂部的酒吧里談論日出。在那些極少數正兒八經地談論這個話題的人當中,有些是早已經從好萊塢電影的魅惑中擺脫出來的人,以至於他們能夠真正看到破曉的魚肚白漫過威爾遜山的山頂;或者那些走得更遠的人,可以欣賞到太陽從喜馬拉雅山的大吉嶺上升起的壯麗美景。還會有一些人自豪地說,他們曾在「午夜太陽之國」,看到太陽從北極圈升起。我曾經目睹了那令人失望的景象,一個虛弱的圓球在午夜之後漸漸沉入地平線以下,一小時後它又羞澀地爬到地平線上來。美國人一定要使自己看到日出的過程不同尋常、極具戲劇化,並且還要非常破費。超過十分之九的美國人在花費巨大開銷、克服各種困難之後終於看到了太陽從大吉嶺、威爾遜山或者北極圈升起,回到家中,當太陽升起的時候還在昏昏大睡並以此方式度過自己的餘生。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幾乎所有受過教育的中國人都會和你談論日出,不僅止於欣賞,還飽含著熱情。在每一個中國城市周邊,凡是聲稱其為美麗的風景名勝的地方,肯定會有當地城市的熱情好客者指出一個或多個可以欣賞到日出的最佳位置,正如可以從這些地點欣賞到滿月一樣。一些地方的日出景觀在全國都很有名,因此久坐不動的中國人會長途跋涉,歷經艱險到這些地方旅遊。你常常可以挑選各種環境去觀賞日出。在一個地方,你可以看到曉日躍過柳條和竹子。而在另一個地方,太陽則升起在紫色的山丘,或者銀色的湖面上。 在一個冬天的早晨,我早早地爬起來,登上山頂,俯瞰杭州那美麗的西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去察看一下因一位中國詩人在一千年前的描寫而聲名鵲起的著名景點的日出。說句老實話,我並不是出於對美的熱愛,才讓自己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踏著積雪爬上山頂,而是因為懷著一顆新聞工作者的好奇心,想看看那位中國詩人的陶醉是否有道理。當我到達山頂的時候,腳都快凍僵了,我開始懷疑自己此行是否值得,但我的懷疑很快就隨著黎明的到來而消逝了。我非常高興,當夜幕徐徐退去的時候我已經爬上了山頂,景色的美麗開始漸漸顯露出來。在太陽一旦升起就將顯現出它們白天的褐色和綠色之前,遠處的河流變成了一條銀色的絲帶,而山巒也從黑如墨黛變成紫色,然後又慢慢變成紫紅、粉紅的顏色。一些飄蕩的霧靄仿佛被大山禁錮住了一般,在太陽的熱量將它們驅散或者與一些低處孤單的雲朵融匯在一起之前,只能羞赧地在山谷里躡手躡腳地從一個地方溜達到另一個地方。 景色是如此美麗,讓人流連忘返,直到轆轆的飢腸讓我覺得應該往回走了,當我終於回到酒店時,發現我的旅伴,當然他也是我的一位客戶,正在等著我吃早餐。 「你去哪個鬼地方了?」他問道。我正準備告訴他自己的見聞,但突然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廣告代理商在一個不同尋常的時刻,不考慮生意上的問題卻跑出去看日出並在那裡待了很久,以至於讓他的重要客戶不得不等著他吃早餐。這一切顯然是不合時宜的,所以我給出了一個更加合理的解釋,我的胃有點不舒服,所以出去做了一些鍛煉,以便增加些食慾。 在那件事情之後,每當我覺得自己遇到一位能引起共鳴的聽眾,我就會提到這次日出,並一直談論它直到我開始覺得在這個話題上擁有了專利權。我在描述它的時候是感性而客觀的,聲稱自己是想把它作為一個旅遊景點向世人推介,此舉將增加杭州——這個最美麗城市的遊客數量。我使出了推銷員的渾身解數指出:花費了幾千美元看到的著名大吉嶺日出,它的場面或許更大,但卻未必比杭州的日出更加漂亮;北極圈裡半夜升起的太陽則完全令人崩潰;杭州日出的蜚聲海內外也已經有好幾個世紀的歷史了,並且很容易就能到達,坐火車從上海出發只需要五個小時的路程。我的此番遊說不僅沒能激發出人們的任何熱情,而且他們顯得頗有些不耐煩,我終於識相地不再談論它了。我確信許多朋友都會認為我是一個有點古怪的人,而且可能到現在仍然是這麼認為的。 有一天晚上在上海吃中餐,我偶然提到了蘇東坡,他曾經寫過一首吟詠西湖日出的詩。和我聊天的一位從杭州來的絲綢商人告訴我,我在冬天的清晨登山時的目標——那個作為標誌的小亭子的歷史,蘇東坡寫詩的時候就坐在那裡。他成了我見到的可以高談闊論自己在西湖邊上享受黎明樂趣的第一個人。他在這個位置上觀賞日出不止一次,就像我做過的那樣,而是幾十次。一起就餐的另一個中國商人告訴我,他在超過四十年的時間裡從這個位置無數次地觀賞過日出,但他認為如果我再爬得高一點,向北走上幾百碼的距離就會看到一個比我所見證的一切更壯美的景象。這為我們的爭論提供了一個有趣的話題,因為第一個人固執地堅持他對我所見過的宋代詩人的正宗日出的偏愛。我們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儘管我只是一個傾聽者,而不是一個參與者,因為我意識到在談論日出這個話題的時候,我可以說毫無權威而言。 黃山是中國眾多風景名勝中最著名的景點之一,對於它令人生畏的峭壁和通往山頂的人工道路,參觀過黃山的人都會留下深刻的印象。沿著陡峭的山坡,鋪設了一英里又一英里的道路,在這條道路的大部分路段,鋪上了成千上萬塊的沉重石條,每一塊都代表著數天的勞動。大約20英里的山路,海拔從2000英尺上升到7000英尺的高度,並且很難找到一段道路是水平延展超過50英尺的。有一些地方,長長的階梯是在整塊的岩石上鑿刻而成的。人們耗費了大量的勞動,在最富有經驗和酷愛冒險的登山者都無法企及的峽谷上架色起了橋樑,還在山頂上建造起了館驛。 在強烈的宗教奉獻精神的推動下,像這樣偉大的勞動成果在其他地方也有許多完成的先例,例如歐洲大量宏偉的教堂和位於中國名山大川中精心設計建造的廟宇。然而黃山並非如此,而且從來也都不是那樣,它是在任何宗教重要性方面都非常普通的一個地方。她那美到令人窒息的秀麗風景起初引起了一些佛教僧侶們的注意,他們在這裡建起了一座宏偉的寺廟,但作為一個宗教場所,它從來沒有香火鼎盛過,也從來沒有被那些穿行在全國各地數百座著名寺廟中的成群結隊的朝聖者來參拜。許多遊客來到這裡不是因為它的聖潔,而是因為它的美麗。而其他一些小的寺廟則充其量只能容納十來個僧人。 那些慕名而來者試圖一睹芳顏的目標,是站在黃山最高的山峰上觀賞日出的壯麗景象。通往山頂的道路儘可能建造得易於行走,但是大部分路段依然如此陡峭,以至於登山的滑竿根本無法乘坐,旅行者只能自己攀爬上超過45度角的幾百級台階。即使在帝國大廈的樓梯上來回往返十多次,也比遊客爬上要在那裡過夜的蓮花峰容易得多。然而每一天,在這些道路還沒有被冰雪覆蓋得無法行走時,對美麗景色充滿熱愛的中國人都會造訪這座山,他們會在條件簡陋的寺院裡過夜,黎明時分僧侶們叫他們起床去觀賞日出。 關於黃山的一個重要事實是,人們付出的所有驚人的努力攀爬上峰頂的唯一目標都是為了美麗的景點,沒有任何其他直接或間接的獲利的想法,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如此。 日升日落、月盈月虧、雲開霧散、雨打竹葉、北雁南飛——這些以及其他千千萬萬種美的表現,在中國人看來都是大自然慷慨饋贈的禮物,他們應該盡情地享受。他們的藝術家總是喜歡描繪諸如此類的簡單事物。中國人非常喜歡欣賞藝術家的作品,但他們更喜歡欣賞藝術家所描繪的自然美景。沒有任何一幅竹林的圖畫可以像竹林本身一樣美麗,當中國人欣賞藝術家的技藝時,他們不會忘記自然才是更為高超的藝術家,而人只不過是一個模仿者。當我們把圖畫用框子裝起來,並把它們掛在可以讓人欣賞到的最佳地方時,這些圖畫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做了同樣的事情,那就是仔細地選擇一個適宜的位置,可以讓人們最好地欣賞到自然美景。如果一位中國紳士擁有一處鄉村的莊園或者一處私人的花園,他自然會希望任何客人都能在那裡找到一個觀賞滿月或者日出的適宜位置。 中國是一個以愛美為主要特徵的國家,這個觀點對於一個偶然到訪的客人來說,會覺得很難接受,甚至更難理解。這個國家的大部分地區給遊客留下的印象都是一種淒涼、單調的色彩,而且找不到什麼能比泥牆或犁過的田野更美麗的東西了。在上海周圍地勢平坦的鄉村,你能看到無數的墳丘,或者是用磚壘起來的醜陋不堪的小屋,那裡存放著等待最終安葬的棺材。鄉下的村莊有著風化的殘垣,用茅草或灰瓦覆蓋的屋頂,骯髒的道路在陰雨的天氣里變得泥濘不堪,除了單調乏味的土褐色之外,看不出什麼鮮艷的顏色,常常勾起那些身處異地的外國人心酸甚至絕望的無限鄉愁。中國的農村缺乏其他國家鄉下能欣賞到的美麗,因為這裡既沒有草地也沒有果園。 最為重要的大江大河和運河都是混濁不堪的,一個人可能要走好幾英里才能看到一艘沒有老化和腐朽的本地船隻。船帆如果不是用顏色暗淡的藤條,就是用來自西雅圖的舊麵粉袋加工而成的,它們經歷風吹雨打早已變得腐敗不堪,到處都是破洞。在城市裡,街道狹窄而且很少有開放的空間,戶主們也很少嘗試著美化其住所的外牆,甚至不對它進行適當的修繕。 或許是由於單調乏味的居住環境,大多數中國人都喜歡紅色。這是嬰兒衣服最喜歡使用的顏色,也是那些青春煥發的老年人挑選衣服時喜歡的顏色。當張貼海報的苦力在內陸張貼色彩鮮艷的海報時,人們會要求他們把海報貼在自己家的牆上甚至是自己家的房子裡,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海報那過分艷麗的色彩給中國鄉村的街道增添了一種令人愉悅的格調,在村民眼中成了一種美麗的東西。 假設有一位來自火星的訪問者,對這裡進行了一番走馬觀花的考察,這是人們想像出的火星理論家通常應該做的,他一定會不可避免地得出結論:這是一片極其悲傷的土地,這裡沒有對美麗的熱愛,這裡的歡聲笑語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嘲諷。但這位天外來客可能做了個錯誤的判斷,就像大多數人遊客一樣。在這條混濁的運河之上,有一艘最簡陋的船隻定期在鄉村的河道里穿梭往返,它可以說是成千上萬艘簡陋船隻的典型。這隻平底船大約有十八英尺長,不到八英尺寬。一代又一代的人在它上面生活,一個家庭通常由六個人組成,他們靠漁民們在前工業化時代流傳下來的捕魚技能為生。這艘船既是一處住宅,也是一個工作間、一個組合式的農家庭院。三兩隻鴨子,它們的腿被牢牢地拴住,這樣它們就只能在繩子的半徑之內游泳而不會飛走。幾隻小雞棲息在船頂的雞窩裡。我們甚至還能在船尾發現一間關著小豬的豬舍。儘管船夫和他的家人有遮風擋雨的居住之處,也有工作,他們並沒有把自己看成窮人,但在貧乏固執的功利主義看來這一切都是單調而實用的。 在船上有一種擺設就像小豬、小雞、鴨子一樣司空見慣,甚至有人可能會說,它就像船舵一樣不可或缺,那就是一個裝有開花植物的花盆。很明顯,這個花盆經常被調換,因為在一年幾乎所有的季節里,你都會看到它裡面種的一株植物正在開花。在中國,到處都有鮮花,就如同每個訪客都注意到的遍地的污穢一樣。在最簡陋的房子裡,即使是在那些乞丐們居住的用廢棄物搭建的破爛不堪的小屋裡,你也會看到一盆鮮花在盛開。也許在大多數情況下,乞丐們的花都是偷來的,但是我們想想如果在別的國家,會發生一個乞丐偷了一盆花,不是為賣了它,而僅僅是因為他喜歡一盆鮮花嗎? 每一戶農家庭院裡你至少會發現一叢開花的灌木。那些開著汽車疾馳而過的遊客可能看不到它們,因為農民種植它們是為了給自己和家人獨享,因此在馬路上根本不可能看到。通常,每家都有幾株樹在不同的季節里開花,而每一簇引起人們注意的灌木,有些可能會結出豆莢,有些是桑樹,它的葉子可以餵養能夠帶來利潤的蠶。在城市裡,庭院構成了一個單位,在它的四周繁華的住宅建造了起來,如果這個庭院能夠提供適宜的條件,我們就能在那裡看到灌木的身影。通常,人們會種下生命力頑強的雞冠花,它會在院子地磚的裂縫裡生長。如果實在生長不出什麼東西來,人們會把盆栽的鮮花和灌木帶進來,在必要的時候就會經常更換。無論哪個階層的農民或者城裡人,我們很難發現他們不曾擁有自己種的鮮花,他們總是興高采烈地談論著自己種養的花草並且爭論著最佳的種植方法。 在每個城鎮都有非常好的鮮花市場,而購買者並不像在其他國家一樣局限於那些想要裝飾餐桌的女人,或者是出於某種目的想要浪漫一下的年輕男人。在中國最常見的景象之一是一位中年紳士手拿一枝鮮花或者一叢開花的灌木回家。在可以買到食物的地方就可以買到鮮花,因為家庭主婦一般會先去購買豬肉或者魚,但她們很少會不買花就直接回家。當然,在這件事情上她們像對待別的事情一樣是斤斤計較的購買者。在中國,花是很便宜的,外國的貴婦人會來到一家花店,離開的時候她坐的黃包車上載滿了鮮花,當它們擺放在客廳里或餐桌上的時候足以引起大家的注意。中國人購買鮮花的時候通常有一到兩枝就會心滿意足了,當然他們在挑選的時候會顯現出不厭其煩的仔細。 多年來,栽種在西紅柿罐頭瓶里的天竺葵,或者公寓走廊里的橡皮樹,一直是美國人對美徒勞追求的象徵,它們代表著不尋常的、略帶悲劇性的某種東西,因此常常被當作文藝作品的道具。它們在中國不會激起任何的反響,除非有人可能會嘲笑說,在普通得像天竺葵一樣的花上也可以獲得審美上的滿足,或者一個國家的花盆供應是如此短缺,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有必要使用西紅柿的罐頭瓶。至於橡皮樹,我懷疑是不是全中國都有這樣的植物。 毫無疑問,中國人餵養的寵物鳥比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寵物鳥全部加起來還要多,因為在中國人看來鳥和花都屬於同一類範疇。雖然略顯誇張,但可以說在中國人的每一個家庭中都會有一個花盆和一個鳥籠。中國人不僅是花匠,而且也是照顧鳥類方面的專家,花費在鳥類身上的精力是驚人的。在中國,清晨散步的外國人會發現各個年齡段的男人帶著鳥籠在新鮮的空氣和陽光下遛鳥兒至少半個小時。在上海城中一個被日本炸彈摧毀的地方,包括幾個街區,被用來出售各種鳥類及其裝備。籠子的配件和出售的各種鳥食你在其他任何國家都不可能再次看到。在中國,一隻鳥是否價值不菲、奇貨可居,可以從鳥籠的精緻程度來判斷。它們是多麼嬌生慣養的寵物啊!長著蟲子的爛樹枝被農民們收集起來,然後以高價賣給鳥的主人,因為畫眉和百靈鳥喜歡把蟲子從木頭裡啄出來。這在中國人看來相當於給了狗一塊骨頭。 在美國,很少發現有人與雕版印刷藝術之間建立起某種聯繫,這些人不能真正欣賞排版印刷品的美,尤其是大量的印刷品需要專業興趣才能欣賞。另外,在中國,每個受過教育的人都對書法感興趣,並從漢字的間架結構和章法中發現美。如果在美國也有著對印刷術同樣廣泛的興趣,並欣賞印刷版面的美,那麼印刷術和書籍的製作將會有多麼革命性的進步啊! 美國的藝術家過著相當不穩定的生活,除非他能在廣告公司找到一份工作或者成為一名為雜誌繪製插圖的畫家。雖然有成千上萬的中國藝術家被高薪雇用,但是以美國藝術家的方式來謀生的可能不超過一二百人。在婚禮、生日、新企業開張或者舊企業搬遷的各種慶祝場合,按照慣例都要送上寫有祝福話語的條幅、中堂等捲軸,撰寫這些捲軸成為藝術家們一份相當穩定的工作。銷售紙張、毛筆和墨汁的文具店主充當了藝術家代理人的角色,他們接收訂單並收取貨款。 著名的藝術家收取很高的潤筆費,在他們去世以後,其所畫的藝術作品捲軸成為收藏家追逐的物品,價格也會更高。少數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人,在活著的時候就有辦法打敗這種命運的安排,並享受到死後才能擁有的榮譽。當到了一定的年齡,通常是60歲的時候,他們就扔掉畫筆,什麼也不畫了。我的一個朋友五年前就發表了這樣的聲明。他依然身體健壯、精力充沛、運作敏捷。沒有什麼能誘使他去畫一幅捲軸,他看到自己從前畫的畫兒越來越值錢,感到由衷的高興和滿足。 中國人喜歡日出、花卉和鳥,他們也喜歡喜慶、狂歡和笑聲。對他們來說,生活一直是一件嚴肅而憂鬱的事情,他們要麼對它一笑置之,要麼在絕望的重壓下沉淪。在相似條件下剛健而明智的韓國人,穿上他們在喪事中才穿的白色傳統長袍,所以經過幾個令人悲傷的世紀,成為一個沒有希望的國家,雖然這個民族的一些代表還活著,但作為一個民族其滅絕是可能的。中國人選擇了笑而不是哭泣,他們盡情享受在簡單事物中發現的美;中國如同一個巨大的熱愛美和歡笑的水庫,擁有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們感到畏懼退縮的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