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修養 · 九 字和詞·土話和成語

唐弢 《文章修養》
文章的基礎是字句,所謂「積字而為句,積句而為段,積段而為篇」,可以說是一定的程式。曾國藩在給劉孟容的信里說,「古聖觀天地之文,獸迮鳥跡,而作書契,於是乎有文。文與文相生而為字;字與字相續而為句,句與句相續而為篇」。前人作書,往往根據這些來立論,一談到古文作法的時候,就有鍊字、斫句等等的名目。這以後,我們也要來談談字句方面的一般的法則,以及怎樣應用這法則的問題了。 文章就是寫出來的語言,除了繕寫、印刷等等技術上的手續外,兩者的性質並無明顯的區分。作者應該磨鍊自己的語言,使它正確而又活潑地傳達出所見所思的事物來。因此,這裡所講的問題,雖然屬於文章的範圍,論理,也可說是屬於語言的範圍的。不過由於歷來中國語文的分歧,修辭因此也不能不有所差別了。 在這一章里,我們先來談談字和詞,土話和成語等等的洗鍊與應用。 現行的許多書籍里,大抵都用「詞」這個字,來統稱獨體的單字和合體的詞兒,正如古人的只用「字」來包括兩者一樣。在這裡,為了使初學者易於明了起見,我仍舊用它們各別的名目,卻混合地加以述說,希望讀者因此更能看出兩者之間的關係,知道字和詞的應用,完全是隨著需要來決定的。大抵中國的語言宜於用偶數來結合,所以有些單字,因為要湊成偶數,往往加上一個同義的字眼,成為合體的詞兒。例如: 道路 方法 書籍 策略 睡眠 行走 詢問 嗜好羞恥 喜歡 貧窮 等等。這種轉變,完全是為了便於念說的緣故。我們常說「築路」,也常說「鋪築道路」,卻從來不說「鋪築道」或「鋪築路」的,在這種場合,必須把獨體的單字轉成合體詞兒,這些詞兒大抵都保持著單字原來的意義。但也有例外的,如「看」和「看見」,「我看一本書」和「我看見一本書」,那意義就全不一樣;又如「走」和「奔走」,「我走了一通」和「我奔走了一通」,那意義,也是全不一樣的。 單字的轉成詞兒,還有一種方法是加「兒」字或「子」字,例如鞋、帽、桌、椅之類,也可以叫作鞋兒、帽兒、桌兒、椅兒,或者鞋子、帽子、桌子、椅子的。至於船、車、書、紙的稱為船隻,車輛,書本,紙張,所加的則是單位字。作者必先熟諳轉變的方法,這才談得到洗鍊和應用。 沈德潛《說詩晬語》里說:「古人不廢練字法,然以意勝,故能平字見奇,常字見險,陳字見新,朴字見色,近人挾以鬥勝者,難字而已。」這大概並非虛語,劉彥和在《文心雕龍》里,就替我們留下了練字的四誡:一避詭異,二省聯邊,三權重出,四調單復。可見古人在作文的時候,不但要避去難字和重複的字,而且連邊旁的異同,筆畫的多少,也都十分講究的。不過真能以「平字見奇,常字見險,陳字見新,朴字見色」的,卻又並不多。大家所挾以鬥勝的,其實不過是難字而已。 舉個例說,漢朝的衛宏和揚雄,就都是喜歡奇字的,那原由當然是因為奇字難,不易懂。我們試一翻看那時候的詩賦,則奇譎古奧,全是些不經見的僻字,不易懂的詞彙,漢朝的文人本來是以深通字學自炫的,然則以淵古自喜,又豈止衛宏和揚雄而已。漢以後,這樣的例子也不少,最有名的是歐陽修嘲笑宋祁的故事,據張晉侯《遣愁集》里說: 宋景文修唐史,好以艱深文淺易之語,歐陽公同在館,思有以訓之。一日,大書壁云:「宵寐匪禎,札闥洪休。」宋見之,笑曰:「非夜夢不祥,題門大吉耶?何必求異如此!」公笑曰:「《李靖傳》雲,『雷霆不暇掩聰』,亦是類也。」景文大慚。 由此看來,沈德潛的非難近代,不免偏袒古人,清以來文人的愛用生僻字眼,大背《康熙字典》,那風氣,其實是由來已久了。自從白話文興起以後,人們已不再有這種古怪的癖好,所以用難字僻詞來賣弄才情的,似乎並不多。然而不多而已,卻不能說沒有。所以在講到白話文作法的時候,關於難字和僻詞的處置,也還不能不交代清楚的。 用字和選詞的主要條件是正確、明白、生動、質樸這幾點。正確就是恰到好處,不能更易的意思,換一句話說,那就是貼切。我們知道,有許多字,在同一條件下,往往因對象不同而互異。例如,我們可以說「一個人」「一隻狗」「一根火柴」,卻絕不能說「一隻人」「一根狗」「一個火柴」,雖然在意義上並沒有什麼差別,但習慣成了自然,「個」「只」「根」三字卻不能混用了。這種不正確和不貼切的現象,在詞兒的應用上更為顯著,白話文興起以後,從日本和歐美輸入了許多新詞彙,這是非常必要的,但大家不假思索,拿來應用,卻又造成了濫用詞彙的現象,例如:「發明」這個詞,總算不很陌生了吧,然而竟有人把「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寫成了「哥倫布發明新大陸」;「目的」這個詞,也總算不很陌生了吧,然而竟有人把「不能不變更去取之標準」,寫成了「不能不變更去取之目的」;及到最近,還有一位先生在所寫的電影批評里,用了這樣的一句話:「應該揚棄掉它的壞處」,他竟不知道「揚棄」這個詞里,包含著「除棄,保留,發揚」三層意義,為著一時口順,居然忘其所以,不論好壞,統統都給棄掉了。此外如單字里的「老」和「舊」,「的」和「得」,「可」和「能」,詞兒里的「知覺」和「知識」,「研究」和「學習」,「經驗」和「履歷」,等等,或因形聲相類,或因意義相近,彼此比較易於混淆。而且有些詞彙,往往因階級和地域的不同,遂使用途也有差別。在廣東話里夾用了上海的土話「白相」,固然不大貼切;而在一個未受教育的粗漢的談吐里,插入了托拉斯、戀愛觀、詩云、子曰之類的字眼,同樣是不算正確的。 正確的條件做到以後,還得講求明白,相傳白居易做詩一脫稿,首先是去念給村媼聽,聽得懂的才算是定稿。我們寫文章的時候,選詞用字,也須注意兩點:一、寫給誰看;二、能不能清楚地傳達出自己的本意。第一點是要認清對象,使文章的內容合於讀者的程度;第二點是要確定字義,有許多字,往往含有好幾個意義,例如《論語》上的「攻乎異端,斯害也矣!」的「攻」字,就有兩種說法:一種是把「攻」字當作攻讀解,說是研究了邪說,受其影響,這就不好了;一種是把「攻」字當作攻擊解,說是攻擊了異端,引起反感,這就不好了。兩種意思全都說得過去,究竟哪一種是本意呢?卻無從明白。這種意義模糊的現象,在詞兒里比較少一點。有些單字,用入白話文的時候轉成詞兒,往往可以變模糊為明白。例如一個「道」字吧,在文言文里有許多意義,譯成白話,或者叫作道理,或者叫作道路,或者叫作道教,可就十分明白了,這是因為單字已經轉成了詞兒的緣故。倘是單字,模糊的現象還是存在的。譬如吧,同樣是「我要去了」這句話,「要」字就有兩種解釋:如果重音是在「去」字,這是我得走了的意思,如果重音是在「要」字,這就成為本來不肯去,現在卻願意去了的意思了。這種字眼,倘使在上下聯句里沒有暗示或補敘,那就非把它弄明白、弄清楚不可。 生動的意義相當於活潑。劉公勇在詞話里談到鍊字的時候,他說:「紅杏枝頭春意鬧,一鬧字卓絕千古,字極俗,用之得當,則極雅,未可與俗人道也。」但是,據我看來,這並不是雅與俗的問題,而且也不妨跟俗人談談。乾脆說一句,這個「鬧」字的好處就在於生動。如果我們用「生」字,「紅杏枝頭春意生」,就覺得描寫春意的程度還不夠,太弱;如果用「濃」字,「紅杏枝頭春意濃」,程度深了,卻又太死板,遠不及「鬧」字能夠傳達出一種活生生的情狀。前幾年,有人反對大眾語文,以為「大雪紛飛」總比「大雪一片一片紛紛地下著」來得簡要而有神韻,魯迅在《花邊文學》里,曾經指出「大雪紛飛」里並沒有「一片一片」的意思,而且這也不是標準大眾語,為了要提供例證,他就舉出《水滸傳》里的「那雪正下得緊」來。不錯,這一句比上面兩句好得多了,因為更有神韻,而所以更有神韻的緣故,主要的就在於這句子裡的一個「緊」字的生動。此外如閻婆惜抓住了宋江和梁山泊好漢私通的證據時,她說:「今日也撞在我手裡,……且不要慌,老娘慢慢地消遣你。」消遣這個詞兒,在這裡,活活地傳出了一個潑婦的毒辣的心腸,也是十分生動的。 生動的字眼大都很平易——也就是所謂質樸。質樸應該是文章的本色。倘有平易的字眼可用,就得應用這些平易的字眼,不必更求華飾的。六朝的文章類多麗辭,近人如徐志摩,也有「濃得化不開」之稱,但這些畢竟還有文采,下焉者卻用綺麗的辭藻,來掩飾空虛的內容,那就一無足觀了。唐朝的徐彥伯就有所謂「澀體」,《唐詩紀事》里說他在提筆作文的時候,一定要把鳳閣寫作鸚閭,龍門寫作虬戶,金谷寫作銑溪,玉山寫作瓊岳,竹馬寫作筱驂,月兔寫作魄兔,以求華巧和深奧。郎瑛《七修類稿》里也有類似的記載: 虞子匡一日遞一詩示余曰,「請商之,何如?」餘三誦而不知何題。虞曰,「吾效時人換字之法,戲改岳武穆送張紫崖北伐詩也。」其詩曰:「誓律飈雷速,神威震坎隅。遐征逾趙地,力戰越秦墟。驥蹂匈奴頂,戈殲韃靼軀。旋師謝彤闕,再造故皇都。」岳云:「號令風霆迅,天聲動北陬。長驅渡河洛,直搗向燕幽。馬喋月氏血,旗梟克汗頭。歸來報明主,恢復舊神州。」不過逐字換之,遂撫掌相笑。 「三誦而不知何題」,足見這種文章的無用了。倒不如質樸的句子如「池塘生春草」「楓落吳江冷」「澄江靜如練」「空梁落燕泥」等,來得自然渾成。王安石說得好:「誠使巧且華,不必適用;誠使適用,亦不必巧且華。要之,以適用為本。」在白話文里,我們也同樣可以看到許多有意無意地用著的華巧的單字和詞兒,這些常常是不必要的,而且反足以蔽害文意,應該斟酌排除,「寧質勿華,寧拙勿巧」,使字句漸趨平易,這才能夠合於質樸的條件。 除此以外,從積極修辭方面說,單字也還有幾種不同的變化。第一,是把兩個同樣的單字連起來,成為詞兒,普通都叫疊字。這種疊字當以形容詞和副詞為最多。就效用講,是借和諧的聲調,來增強語氣,加重內含的情感的。例如: 一、喓喓 草蟲,趯趯 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 ——《詩·國鳳》 二、彼黍離離 ,彼稷之苗,行邁靡靡 ,中心搖搖 。 ——《詩·國風》 三、河水洋洋 ,北流活活 ,施罛濊濊 ,鱣鮪發發 ,葭菼揭揭,庶姜孽孽 ,庶土有朅。 ——《詩·國風》 四、戰戰兢兢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論語》 五、紛紛籍籍 相亂。 ——《韓昌黎集·讀〈荀子〉》 六、暗暗淡淡 紫,融融冶冶 黃。 ——李義山:《詠菊》 七、尋尋覓覓 ,冷冷清清 ,淒悽慘慘戚戚 。 ——李清照:《聲聲慢·秋情》 從上面這些例子裡,我們知道疊字不但可以單獨應用,而且還可以一組一組地聚起來,結成句子的,比如李清照的《聲聲慢》就是。我們平常講話的時候,也很多由兩組疊字合起來的語句,像「模模糊糊」「客客氣氣」「爽爽快快」「鬼鬼祟祟」「清清白白」等,就單字而論,這些都只是雙疊,有時還有三疊的詞兒,像「罷罷罷」「來來來」「去去去」之類,通常雖用標點分開,但就聲音而論,卻應該連在一起。舊時的例子如陸游的《釵頭鳳》: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 元朝趙顯宏更替我們留下了四疊的例子,他的《晝夜樂》說: 風送梅花過小橋,飄飄飄飄 地亂舞瓊瑤,水面上流將去了,覷絕似落英無消耗,似那人水遠山遙。怎不焦,今日明朝,今日明朝,又不見他來到。 這裡的「飄飄飄飄」並非由兩組疊字連合,而是由四個單字疊起來的。白話文因為比較接近於口語,這樣的例子也不少。譬如甲乙兩人談話,甲對乙表示不滿意和不服氣,而又不願意多所申說的時候,他的嘴裡就會漏出聯珠似的「好好好好」的聲音來,按照通常的習慣,這「好」字往往也是三疊或者四疊的。 第二,是由兩個意義完全相反的單字連起來,成為對襯詞。這種對襯詞也和疊字一樣,是中國語言特有的現象。普通是在一件事物里包含著兩種相反的成分或動作,以及有這種相反的可能性而尚難決定的時候,拿來應用的。例如: 一、格於上下 ,克明俊德。 ——《尚書·堯典》 二、參差荇菜,左右 流之。 ——《詩·國風》 三、小大 由之。 ——《論語》 四、國之所以興廢存亡 者亦然。 ——《孟子》 五、只得跟著奶奶,我們學些眉眼高低 、出入 、大小 、上下 的事兒,也得見識見識。 ——《紅樓夢》 有時候,也有明知偏重在那一面,而仍舊用對襯詞來補足語意的句子,如: 一、老漢這得隨他性子,不知使了多少 錢財,投師父教他。 ——《水滸傳》 二、那丈人鄭老爹見女婿就要做官,責備女兒不知好歹 ,著實教訓了一頓。 ——《儒林外史》 三、若有便人,可通過信息來往 。 ——《水滸傳》 上面所舉的「多少」其實是指多,「不知好歹」其實是指不識好,「來往」其實是指來,在意義上,都是偏於一面的。這可說是對襯詞的一種變格的用法。 至於成語和土話,應用的範圍雖然小一點,但給予文章的意義,卻還是非常重大的。有些句子,往往因為夾入了成語或土話,這才顯得生動,顯得靈活,例如上面所舉的「那雪正下得緊」「老娘慢慢地消遣你」等等,其中就夾有古代的土話。我們知道,新文學家裡面,老舍的小說里常用北京土話,魯迅的文章里常用紹興土話,這些不但建立了他們的特殊的風格,單就語言這方面說,也使表現更有力量,更抵於成功的境地。因為從民間得來的詞彙,常常是十分新鮮的。 古文家大都講究「雅馴」,反對在文章里用入民間——引車賣漿者所操的語言,所謂「其文不雅馴,縉紳先生難言之」,要為穿「長襔襠」的先生們看不起。實在說來,古代的詩文里是很多土話的,《尚書》和《詩經》里的例子,我在前面已經談過,這裡不再枚舉了。漢朝的揚雄就有專談方言的稿子,鄭康成和郭璞注書,也都夾雜著齊語和江東語。較早一點的作品如《史記》,記載陳涉的鄉人說話,「伙頤,涉之為王沉沉者」,中間也夾用著土話。唐人詩里的「遮莫」「耐可」「里許」「若個」等等,都是從那時候的口頭語裡擷取得來的,也有通首平易,明白如話,像杜子美所做的一些詩,現在且舉一首在下面: 夜來醉歸沖虎過,昏黑家中已眠臥。傍見北斗向江低,仰看明星當空大;庭前把燭嗔兩炬,峽口驚猿聞一個。白頭老罷舞復歌,杖藜不寐誰能那? 此外如宋的語錄,元的詞曲,明清的小說,雖然文體已經採用白話,但和純粹的口語畢竟是有區別的,所以作者也常常引用土話,藉以畢肖書中人的聲口,例如《水滸傳》里描摹英雄好漢,連各人自稱的代名詞,也都彼此不同,或者稱「俺」,或者稱「洒家」,或者稱「爺爺」,或者稱「小可」,在這些通俗的稱謂上,就把各人自己的不同的性格、身份和地位,多多少少地刻畫出來了。《海上花列傳》里的用蘇白,《紅樓夢》里的用「京片子」,也都有同樣的意義。 成語,通常是指一些用慣了的四字句,如「風聲鶴唳」「水落石出」「張冠李戴」「司空見慣」「桃紅柳綠」「徐娘半老」「風度翩翩」之類。這些濫調,最為初學寫作者所愛用,然而又最易被誤用。雖然在上下接榫處可以裝頭添足,但骨子裡畢竟還是一串串的四字句,往往成為文章的累贅。即使用得適當,也只是一副死板板的呆相,早已失掉存在的意義,並無動人的力量了。這些陳語濫調,倘能避免,我想,是應該竭力避免的。所以這裡的所謂成語,指的並不是這種四字句,而是日常在口頭上應用慣的諺語俗話。這些諺語俗話,大都燙刺著產生它們的社會環境的烙印,表現出現實的機智;它剛健,清新,是文章最好的養料,一經吸收,就使所描繪的情景更為靈活和生動起來。例如: 一、那婦人被武松說了這一篇,一點紅從耳朵邊起,紫漲了麵皮,指著武大便罵道:「你這個腌臢混沌,有甚麼言語在外人處說來,欺負老娘。我是一個不戴頭巾男子漢,叮叮噹噹響的婆娘,拳頭上立得人,肐膊上走得馬,人面上行得人,不是那等搠不出的鱉老婆。自從嫁了武大,真箇螻蟻也不敢入屋裡來,有甚麼籬笆不牢,犬兒鑽得入來。你胡言亂語,一句句都要下落,丟下磚頭瓦兒,一個個要著地。」 ——《水滸傳》 二、差人惱了道:「這個正合著古語滿天討價,就地還錢,我說二三百銀子,你就說二三十兩,戴著斗笠親嘴,差著一帽子,怪不得人說你們詩云子曰的人難講話。——這樣看來,你好像老鼠尾巴上害癤子,出膿也不多,倒是我多事,不該來惹這婆子口舌!」 ——《儒林外史》 這兩段文章里,包含著許多土話和諺語,它們巧妙地托出了兩個典型,一個是尖嘴潑辣的婆娘,一個是刁鑽奸猾的差人。由於所引用的語言的通俗和活潑,我們不能不承認這兩個典型的真實、生動和活龍活現。 民間的土話和成語,被引用到白話作品裡面來的,其實並不多。這是一個豐墩,這是一條大路,我們應該用批判的方法,加以發掘和開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