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通論 · 二九 清曾滌生《復陳右銘太守書》

錢基博 《文學通論》
大著粗讀一過,駿快激昂,有陳同甫、葉水心諸人之風!仆昔備官朝列,亦嘗好觀古人之文章。竊以自唐以後,善學韓公者,莫如王介甫氏。而近世知言君子,惟桐城方氏、姚氏所得尤多。因就數家之作而考其風旨,私立禁約,以為有必不可犯者,而後其法嚴而道始尊。大抵剽竊前言,句摹字擬,是為戒律之首。稱人之善,依於庸德,不宜褒揚溢量,動稱奇行異征,鄰於小說誕妄者之所為。貶人之惡,又加慎焉。一篇之內,端緒不宜繁多,譬如萬山旁薄,必有主峰,龍袞九章,但挈一領,否則首尾衡決,陳義蕪雜,茲足戒也。識度曾不異人,或乃競為僻字澀句以駭庸眾,斫自然之元氣,斯又才士之所同蔽,戒律之所必嚴。明茲數者,持守勿失,然後下筆,造次皆有法度,乃可專精以理吾之氣,深求韓公所謂與相如、子云同工者。熟讀而強探,長吟而反覆,使其氣若翔翥於虛無之表,其辭跌宕俊邁而不可以方物。蓋論其本,則循戒律之說,詞愈簡而道愈進,論其末,則抗吾氣以與古人之氣相翕。有欲求太簡而不得者,兼營乎本末,斟酌乎繁簡。此自昔志士之所為畢生矻矻,而吾輩所當勉焉者也!國藩粗識途徑,所求絕少,在軍日久,舊業益荒,忽忽衰老,百無一成,既承切問,略舉所見以資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