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論 · 第三章 法則例證之一
把前一章所得出的二三法則,證之以事實,將集合意識的推移加以例證,這是本章的目的。例證要取之個人,又要取之某一時代。但因所論在文學,所以多將論題限於文學這個領域,不過有時也涉及人類活力的一切表現。這並非不顧忌其混雜,為的是要表明彼此相通,應用之範圍不限一處。
暗示是自然的,又是必要的。試讀一般歷史,或許我們可以發現,某一時代的「活力發現」都有不同的特色。不單是一般歷史,在文學史上,這種現象無疑也是顯著的(觀察文學家個人,也是如此)。某一時期(或某作家)比較富有感性材料,作家以發揚自然之美為文學之生命。有的作家在人事的材料上占優勢,連篇累牘,無非忠孝之談,而壓倒了其他一切材料;有的作家對超自然對象感興趣,甚至認為沒有神奇怪異的內容便不算是文學;有的作家一定要表現一些哲理內容,認為作品中沒有一些玄妙之理便不能稱其為作品。這些,不過是大體的區分。至於複雜而不易目睹、光怪陸離而不易捉摸者,讀者批評者僅認識其大體特色而已,而口不能言,言不能透徹,透徹而不得簡明扼要,最終不得不稀里糊塗亂說一氣罷了。然而這是讀者批評者之罪,不是因為時代沒有特色,是因為特色儘管不明顯,卻在他們的頭腦中有自覺的認識。一如浸在水中的地圖,上面的山水村莊模模糊糊地映入眼中。取漢詩與西詩相比較時,任何人都會發現其風韻之不同。不過,當讓你明確說出如何不同時,你就一時不知如何表達了。假如有人不承認兩者的不同,那他就不算是評詩的人,也不算是能讀詩的人。因為他們已不僅僅是色盲,而是近於失明。所以說,它們的特色雖明暗不一,繁簡有異,難易不同,卻一定是存在著的(明確地意識到這種特色,是批評家的第一義務。在明確地意識其特色之後,還要比之於此前、比之於此後,才能明確其特色的地位,此特色在某種意義上的價值,了解其特色的推移嬗變,搞清一部分的實例,這是批評家的第二義務)。
特色的存在是明確了,同時,特色的推移也就成了不爭的事實。顯而易見,推移的動因,涉及個人意識的一部分、個人意識的全部以及集合意識。用主觀性的俗語來解釋的話,一般可以用「厭倦」這個平凡的詞。馬歇爾[1]在《審美體驗中的苦感與樂感》(Pain, Pleasure and Aesthetics)里具體論證說,快感和痛感的區別,取決於時間。所謂取決於時間,意即這兩種感覺,在性質上未必不同。快感經過一定的時間,便自然而然變成痛感了。從這一點觀察的快感和痛感,不能反映兩者本質上就有所不同的客觀性,不過是按照我們的感受,當某種快感延長而越過適宜之期時,先前的所謂快感便逐漸變為痛感了。我不是心理學家,所以沒有能力與權利對馬歇爾的說法加以仔細辨析。然而征之我的日常生活,征之他人的日常生活,再大體考察文學興衰之跡,似可證明此言之不謬。當然,世間也不是沒有與此法則相矛盾的現象,然而若加以仔細觀察,是容易發現這種心理在某種範圍內是依然循環著的。我寄居在倫敦的宿舍時,房客中還有一個八十餘歲的老人。與其說是老人,不如說是機器反而更合適些。不但起臥飲食有一定的時間,甚至散步的時間、地點、看報的時間和坐的椅子,也絕不容毫釐之差,其生活是如此的循規蹈矩。不知他從什麼時候開始了這種生活,但是我們過一兩星期便非改變不可的,他卻長年累月反覆著,而且顯得很自然。我最初觀察這位老人時,就想追問:「他何以甘於這種單調的生活呢?」並且覺得這個問題無論如何是無法解釋的神秘問題。然而稍稍進入老人的生活圈內窺其動靜,便容易發現不像最初所驚異的那樣,不再把他看作另類了。這位老人,生活在這個單調的小圈子中,一步不出圈外,所以在從圈外觀察的我們看來,是單調得近乎不可思議,然而在其圈內,卻有相當的變化,而且追求著變化,這是不可爭的事實。例如看報。在同一時刻同一地點看同一報紙,其單調自不待言。但是報紙的內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同,這是很顯然的。像這個老人,雖是不容易遇見的特例,至於與他稍異而又近似者,則舉不勝舉。例如專門家之於專業,藝術家之於藝術,都屬於這一類。藤井竹外[2]是詩人,一生所作,不出二十七字;狙仙[3]是畫家,只喜歡畫猴子。其他還有喜歡虎鳴者,喜歡以竹子、蘭草為生命者,還有從小時候就讀《浮士德》而讀幾十遍之多者。最有意思的,像從事淨瑠璃[4]、落語、謠曲的藝人,都像是圈出一定圈子,循環於圈內而樂此不疲。稍加觀察,便會知道這些人與倫敦的那位老人一樣,都是在單調之中求著變化的。所以說,特色的形成是非推移不可的,而具有特色的動因,則不出「厭倦」二字。厭倦雖然過於平凡,但人是為這種平凡所支配的,所以也就無可奈何。如此說來,文學上的趣味也不能止住於一處,必定不得不發展和推移。推移是為厭倦所支配的,故而未必有去低就高之意(趣味之推移而未必就意味著發達,將馬歇爾之說運用於此方面,便不得不得出這一必然的結論)。只是說,不得不推移。而推移,才是真正的事實。
推移不可或止,推移是鐵的事實,我們由此便得到兩個命題。一曰:暗示是必要的。沒有暗示便不能推移,不能推移,便是痛苦;二曰:暗示是自然的。有暗示,故推移,而推移,便是事實。假如馬爾薩斯[5]的人口論沒有推移,我們便不得不在他原來的框架中一直反覆其學說。出了一個達爾文,便出現了一個暗示,於是朝釀暮酵,十年不止,而一旦時機成熟時,便發為「進化論」這個新F,使天下大勢得以推移。這是達爾文的推移,而又是天下人心的推移。沒有這種推移時,我們的理性便停滯於一處,而苦悶彷徨。卡萊爾的文章,奇警勁拔而富於自己的表現法,堪稱一代文雄。然而他,終於也不得不推移,推移而加上錘鍊之功時,便不能不催生。在這裡,卡萊爾使自己的文章成為天下人的意識,同時又為發出了暗示,使現代小說泰斗在文脈之波動中抬頭。卡萊爾也許永垂不朽,但是後人對他的文章,是不會永遠地膜拜謳歌的。再舉稍屬機械的暗示的例子,即如霍林希德[6]寫的編年史之於莎士比亞,亞瑟王的故事之於丁尼生。得到這些暗示而最初實現者,可稱為先覺者。先覺者所實現的意識得勢了,普遍引發了模擬意識時,一個時代的集合意識,便為先覺者所刺激而波動,朝著一種新的境界推移過去。十八世紀的古典派,逐漸離開了意識的焦點,終於因浪漫派而降到「識末」,這在文學史上是最好的實例。法國大革命的狂瀾沖犯了既有的集合意識,當自由平等、四海之內皆同胞的觀念在一般民眾的意識界的頂點高揚著大旗時,文學界的意識也與之響應,與政海風雲際會,這也是顯見的事實。道登[7]的 《法國大革命與英國文學》(The French Revolution and English Literature)很詳細地論述了兩者的關係。此時的推移,乃是一個時代政治的集合意識,傳播於同時代文學的集合意識這一橫斷面上的波瀾。假如文學界不接受這種推移的趣味,那麼詩歌文章便一概失掉了生氣,而呈太倉之粟,陳陳相因了。縱使有千個「能才」,百個天才,也不能刺激約定俗成的舊意識而促成一輪新的波動了。因此,我們為這一特性所支配,是我們之所以能成為「能才」、成為天才的唯一條件。而生活於推移比較劇烈的時期的人,能一朝成名、博得盛譽者,原因也在這裡。同時,在推移緩慢而意識多富有黏著性的時代,英傑奇才也往往與凡骨為伍,而終生一事無成。
如上所述,推移是自然而且是必要的,而支配推移者,不過是「厭倦」二字而已。因此,試比較當期的F和次期的F′而判其優劣時,後者未必優於前者,這是必然之理。特別是在以趣味為生命的文學中。這種情況則更為顯著。在科學方面的F′,大多利用前期的F而加之以新的東西,而且是應理性的要求加入此物的,所以就一種意識而言,可以說F′比F要先進。至於趣味的推移,與其說是加某物於前期,不如說是在樹立新的事物,並試圖擺脫此前的傾向。僅僅是因為未能完全擺脫此前的束縛,所以結果便顯得與此前相似。因此,F′未必是F之發展(檢驗趣味的推移,辨析其推移是發展的,或是單純的變化,是頗為有益的問題。我學淺,在這一點上沒有深加探究的材料和見識,唯有以現在粗雜的頭腦加以判斷。我想可以這樣說:F的推移,在同一圓圈內進行的時候,每推移一次,便有一次的進步;而在此圓圈中的推移已經完成,或者中斷,或者由某種特殊情況,推移到別的圓圈中時,F和F′在發展進步上,便毫無關係了)。我之所以特別重視這一點,是因為世俗之人,發現時代風尚的變化,不認為那只是為好惡所支配的結果,而誤以為每變化一次,便是一次發展。換言之,是因為他們誤以為自己現在的趣味,是最完全而且是唯一的標準。而以現在的趣味為標準衡量其餘,是自然的、不足怪的。不過應該注意,這個標準只能是同一圓圈內的標準,而不能應用於其他圓圈內。有人不明此理,卻以自己現有的這一方面的趣味,對屬於其他方面的趣味加以批評判斷。自己現有的標準和趣味,多是應屬於一圓圈之中的趣味。若把自己在此圓圈內形成的趣味(甚至於標準)的發展波動,倒過來檢驗時,便會發現,不僅有此圓中的趣味,而且在層層波動的逆行處,也有其他圓圈的存在。因此,自己不過是通過若干的趣味之圓圈,而入了現在的圓圈中,而在現在的圓圈中,才特別形成了現在的標準趣味。在回顧自己過去的意識時,以為它是過去的東西,便不及現在進步,這可以說是極大的錯誤。自己過去形成的趣味,不只是在程度上有變化,在性質上也是變遷的,這是不難明白的。現在不僅以眼下的程度,不斷批判相同性質的過去的趣味,並斷定過去的不同趣味是幼稚的。這樣做即便屬於自我意識內的批判,也已經是越界的行為了。
威·馬·康威爵士[8]曾經說過:
「藝術的歷史,雖表現為藝術風格(style)的相襲,卻沒有表現出恆久的沿襲發展。文明開化應該穩步推進。國家的法制,應該不斷地趨於完備,不斷地增加成效,教育應該及於下層,生活水平應該提高。可是藝術作為藝術,不過是取自家特有的進路而已。無論怎樣文明開化,天下也不會有第二個索福克勒斯[9] ,不會有第二個莎士比亞,不會有第二個拉斐爾[10]。並不是藝術領域出不了足與他們比肩的人。然而在他們的領域,別人不能超過他們,而且不能和他們爭霸。今後出現的偉大的藝術家,不得不是另一種偉大。未來的偉大流派,不可不推陳出新,用新樣式表現新理想。
各種藝術風格發展演變而衰微,但是藝術風格與藝術風格之間,不過是相互吸收而已,並非互有優劣。一個時期的理想,表現著該時期的國民的愉悅。而愉悅並不是發展的。情緒永遠是一樣,不過是由種種不同的刺激而得以發揮。
……自古至今,人們不斷變換著理想,自一期移到另一期,自一刻遷到另一刻。這一代的信仰不是下一代的信仰,由熱烈的說法傳教所建立起來的,又被不信者所掃蕩。能在靜謐中發現永劫之念,表現勝利之後的高昂氣概,或形體之完美,或高人之偉風,或超人之莊嚴,或無限之慈悲及無窮之愛,這些和這些以外的千百事物合在一起,而為我們所崇拜,為我們所思慕,成為我們所生死追求的理想。我們畫之於畫,刻之於像,歌之於歌,從古代直至今日。」[《文藝學領域》(The Domain of Art),第138頁以下。]
康威的說法足以佐證我的論點。不過他的目的,是要說明理想的相襲,因同一圓圈之內(即就同一理想)的推移,他似乎並沒有深入論述。而我特別置重的是這個結論:我們現在的理想,在許多情況下是受到一理想的束縛,而在其圓圈內加以某程度的發展的,即便將此發展的程度作為標準,其應用的範圍也不過是此圓圈內的漸次展開而已。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我們常從這一點出發,對同圓圈內的物象任意批判,卻終於忘記了自己的權限,侵入其他圓圈而不以為意。文藝界內的這種侵入行徑到處可見,而且似乎到處都被認可。侵入者固然不明白自己是在犯法,而被侵入者也甘於受他們的指責而無申冤之意。試對這種混亂的狀況加以考察,我們總覺得在其交錯處,人們不認可人為的界限劃分,而且認為這很自然,從而生出千里之差。大凡能從趣味上加以批判的對象,不論是繪畫,還是詩歌,當對它加以判斷的時候,都不接受「非站在一定的圓圈內不可」這樣的命令。度是計長短的,量是計輕重的。不能以長短的標準來衡量輕重,以輕重的標準來計長短,這樣做都是徒勞無益的。而有時候,計長短、議輕重者,不得不站在一定的圓圈內。然而詩歌繪畫,無論其風格是屬於什麼流派,我們都有站在任意的圓圈內加以評說的自由。所謂有自由,就是站在任何一個圓圈內,都可以加以某種批判。而在我們的意識上最占優勢的,就是當下置於我的焦點的趣味。而這種趣味,大多是存在於某一圓圈中的、某種程度的趣味。例如現在有一流派,以發現人生的某一種真作為小說的理想。人們(包含日本人和歐洲人)都持有這一意識焦點,在趣味判斷的時候,都以此作為標準,所以就有一種傾向,不管什麼文章,都想從這方面加以批判。不可思議的是,任何被他們所批判的作品,都從這一點上被充分批判過了。其實作品與作品之差,並沒有像液體與固體那樣有姿態形質之差,難以用統一的標準來衡量。然而所謂人生之真,只不過是從趣味觀察的標準之一而已。除了表明現代潮流受好惡的推移,使我們暫時駐足於這個理想,此外並不意味著任何進步。以「人生之真」為標準也是迫不得已的,因為多數人都為一種因果所支配,而將它奉為現代趣味。發揮「人生之真」和對此加以批判之鑑別,都不意味著進步。因為我們的趣味作為一種意識,只是在同一圓圈內能進行一定程度的發展推移。一切作品,也不是不能以這一標準來批判,只因為一切作品,以此為唯一標準加以批評,都未嘗不可。然而發揮「人生之真」,只是我們的現代趣味(即現代思潮),而現代趣味是從過去發展而來的,故以為用這一標準來批判其他所有作品都是妥當的。對此我們可以說,這是他們不懂得趣味上的意識推移的原則,而誤認他們的趣味是自幼時到今日,在一脈一圓之內發達;誤認為人世的趣味,也是從上古到現在,在一脈一圓之內發達的。我在前編,將文學中的材料排列起來,區分之為四種。雖不知分為四種是否妥當,但是若存在著難以合而為一的四種材料,那就容易得到四種相關的理想了。得到四種理想時,就可以說是得到了四種標準。而「人生之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種,屬於「知性材料」的理想(而且是知性材料的理想之一)。以這種理想,來批評表現這種理想的作品,那是可以的;然而要以此為標準,批評以表現他種理想為目的的作品,這便是犯了侵入之罪。不是故意的侵入罪,乃是認不清邊界的稀里糊塗的侵入罪。要是以一個教師的理想,來要求作為教師的我,那是可以的;然而要是用這個理想,來評論作為一個朋友的我,作為一個父親的我,作為一個市民的我,那我就要對他說:你拿同一個的標準來批評不同角色的我,並不是不行,但是你自己首先要明白:你的批評的目的和指向究竟是什麼。
我已說過「暗示」的必要,並論述了暗示是自然而然發生的;我說過發生「推移」的動因可以歸為人們感到了「厭倦」,因而推移本身未必有進步的意義,而現在的趣味也未必可以較之過去更發達。我又說過,即使可以證之為發達,也只能在某趣味所屬的圓圈內這麼說。並論述過站在這個圓圈內來衡量圓圈外,為什麼是錯誤的。至此,我們就遇到這樣一個問題了:應如何來做賞鑒的批判呢?講這個問題不是本章的任務,不過行文到此,我自然不得不在這個問題上略說幾句,以結束本章。
現在的趣味,就任何人而言都是標準。這並不是說趣味本來就有作為標準的資格,而是說,不以趣味作標準時,則沒有別的東西可作標準了,所以趣味自然成為標準。現在的趣味,帶有限定於某一圓圈之內的性質,因而不能逸出圈外作標準。若現在的趣味能夠多樣化,便應隨時隨地把多種圓圈置於焦點,將各圓圈中所得出的最高趣味作為統一標準,並將同圈內的其他加以規範。能夠自由地、隨時隨地把多種圓圈置於焦點的人,是視野開闊的作家,又是視野開闊的批評家。而視野狹小的作家作品,一言可以道盡其特色;視野狹小的批評家的批評,一句話就可以概括其主張。視野開闊的作家和批評家,要有推移的自由和推移的範圍。推移的自由取決於天賦,推移的範圍取決於多讀、多思、多聞、多見。
* * *
[1]亨利·路特傑斯·馬歇爾(Henry Rutgers Marshall, 1852—1927),美國建築師、心理學家。
[2]藤井竹外(1807—1866),江戶時代後期漢詩人。詩集有《竹外二十八字詩歌》,後文「二十七字」是「二十八字之誤。
[3]狙仙(1749—1821),原名森守象,江戶時代後期的畫家。
[4]淨瑠璃,日本傳統的木偶戲,全稱「人形淨琉璃」,後來又稱「文樂」,有完善的文學劇本。
[5]托馬斯·羅伯特·馬爾薩斯(Thomas Robert Malthus, 1766—1834),英國經濟學家,代表作有《人口論》。
[6]拉斐爾·霍林希德(Raphael Holinshed, ?—1580),英國史學家,其代表作《英格蘭、蘇格蘭、愛爾蘭編年史》史料翔實,莎翁戲劇多有取材於此者。
[7]愛德華·道登(Edward Dowden, 1843—1913),愛爾蘭文學評論家、傳記作家、詩人,是第一位對莎士比亞進行系統和全面研究的學者,代表作有《莎士比亞:關於其思想和藝術的評論研究》。
[8]威·馬·康威爵士(Sir W. Conway, 1856—1937),英國美術史家,美術教授,登山探險家。
[9]索福克勒斯(Sophocles, 496—406BC),希臘三大悲劇作家之一,代表作有《埃阿斯》、《安提戈涅》、《俄狄浦斯王》等。
[10]拉斐爾(Raphael, 1483—1520),義大利畫家、建築師,代表作有《西斯廷聖母》、《聖禮之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