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機器 · 領域的界定:滑稽
刊登於《咖啡》(Il Caffè)雜誌,1967年2月,第14卷,第1—2期,標題為《一件事情至少可以用兩種方法表達》(「Una cosa si puòdirla in almeno due modi」)。這篇文章參加了題為「荒誕、諷刺與文學」的辯論。文章中的某些段落,被用來回答阿爾貝托·阿爾巴西諾關於《幽默在哪裡?》(Dov』èl』umorismo?)的調查,發表在1967年3月17日的《晚郵報》(Corriere della Sera)上面。
在我看來,「滑稽」這個文學元素非常重要,但我並不認為諷刺是最合適我的文學態度。
諷刺包括一個道德主義的部分和一個嘲笑的部分。我希望這兩種成分都與我無關,因為當它們出現在他人的作品中時,我也並不欣賞。道德家認為自己比他人更有道德,嘲笑別人的人則認為自己更加狡猾,或者更確切地說,他們覺得事情比別人認為的更加簡單。無論如何,諷刺排斥對事物進行詢問和研究的態度。然而,它有很大一部分卻是由雙重性構成的,也就是綜合了吸引與反感兩個方面,它使每個諷刺作家在面對他諷刺的對象時充滿活力。也許這種綜合使諷刺具有一種更加豐富的心理厚度,但是,它並沒有因此變成為諷刺服務的一種更加靈活和懂得藝術的工具:反感使諷刺作家不能更好地理解吸引他的這個世界,而吸引又迫使他去了解自己排斥的這個世界。
我在滑稽、諷刺、荒誕、惡作劇等表現手法當中,尋找擺脫所有表現和評價的局限性和單一性的道路。同一件事情至少可以用兩種方法表達:一種是為了說明那件事情的方法,而且僅僅是就事論事;另一種方法對那件事情進行說明,與此同時還想提醒大家,世界要比它更加複雜、廣闊和矛盾。阿里奧斯托的嘲笑,莎士比亞的滑稽,塞萬提斯的無賴范兒,斯特恩的幽默,劉易斯·卡羅爾、愛德華·利爾[44]、阿爾弗雷德·雅里[45]和格諾的惡作劇。對於我來說,其價值就在於通過這些手法,可以擺脫細節,並感受到事物的廣泛性。
不言而喻,只有偉大的作家才能創造如此的效果。滑稽更多是一種方法,是與世界的一種關係,能夠為自己提供關於文明多樣和日常的表現的信息。我們會想到幽默感在英國文明中曾經起到多麼重要的作用,不僅如此,它還為諷刺文學提供了古代世界未知的關鍵性範疇。我所說的並不是對於這個世界那種深刻而憂鬱的好感,而是所有真正的「幽默作家」所具有的最重要的品質,那就是使自身同樣受到自己製造的諷刺的感染。
基於以上的偏好,我對諷刺存在保留意見。諷刺帶著那種排他和雙重性的熱情,完全集中在自身所在宇宙消極的一端,旨在將作者排斥在自己的抗議以外。然而,當諷刺不帶有特別意圖,變成一種對於宇宙更加廣闊和無私的反映,而且僅僅處於次要位置時,我會欣賞和熱愛這種諷刺精神。當嘲笑的憤怒導致極端的後果,並超越了局部的界限,就像斯威夫特和果戈理的作品中那樣,令全人類都受到質疑,幾乎發展成為對於世界的一種悲觀看法時,我欣賞諷刺,而且在它的面前,我覺得自己非常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