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集校 · 時序第四十五
時序第四十五
時運交移,質文代變,古今情理,如可言乎!昔在陶唐,德盛化鈞,野老吐「何力」之談,郊童含「不識」之歌。有虞繼作,政阜民暇,「薰風」詩於元後,「爛雲」歌於列臣。盡其美者,何乃心樂而聲泰也!至大禹敷土,「九序」詠功;成湯聖敬,「猗歟」作頌。逮姬文之德盛,《周南》勤而不怨;大王之化淳,《邠風》樂而不淫;幽厲昏而《板》《盪》怒,平王微而《黍離》哀。故知歌謠文理,與世推移;風動於上,而波震於下者【也】。
春秋以後,角戰英雄,《六經》泥蟠,百家飆駭。方是時也,韓魏力政,燕趙任權,五蠹六(風)【虱】,嚴於(奏)【秦】令,唯齊楚兩國,頗有文學;齊開莊衢之第,楚廣蘭台之宮,孟軻賓館,荀卿宰邑,故稷下扇其清風,蘭陵郁其茂俗,鄒子以談天飛譽,騶奭以雕龍馳響,屈平聯藻於日月,宋玉交彩於風雲。觀其艷說,則籠罩《雅》《頌》。故知暐燁之奇意,出乎縱橫之詭俗也。
爰至有漢,運接燔書,高祖尚武,戲儒簡學,雖禮律草創,《詩》《書》未遑,然《大風》《鴻鵠》之歌,亦天縱之英作也。施及孝惠,迄於文景,經術頗興,而辭人勿用;賈誼抑而鄒枚沉,亦可知已。逮孝武崇儒,潤色鴻業,禮樂爭輝,辭藻競騖:柏梁展朝燕之詩,金堤制恤民之詠,征枚乘以蒲輪,申主父以鼎食,擢公孫之對策,嘆兒寬之(凝)【疑】奏,買臣負薪而衣錦,相如滌器而被繡;於是史遷壽王之徒,嚴終枚皋之屬,應對固無方,篇章亦不匱,遺風余采,莫與比盛。
越昭及宣,實繼武績,馳騁石渠,暇豫文會,集雕篆之軼材,發綺糓之高喻;於是王褒之倫,(底)【厎】祿待詔。自元暨成,降意圖籍,(笑)【美】玉屑之(諫)【譚】,清金馬之路,子云銳思於千首,子政讎校於六藝,亦已美矣。爰自漢室,迄至成哀,雖世漸百齡,辭人九變,而大抵所歸,祖述《楚辭》,靈均余影,於是乎在。
自哀平陵替,光武中興,深懷圖讖,頗略文華,然杜篤獻誄以免刑,班彪參(表)【奏】以補令,雖非旁求,亦不遐棄。及明(帝)【章】迭耀,崇愛儒術,肄禮璧堂,講文虎觀,孟堅珥筆於國史,賈逵給(禮)【札】於(端)【瑞】頌,東平擅其懿文,沛王振其通論,帝則藩儀,輝光相照矣。自(安和)【和安】已下,迄至順桓,則有班傅三崔,王馬張蔡,磊落鴻儒,才不時乏,而文章之選,存而不論。
然中興之後,群才稍改前轍,華實所附,斟酌經辭,蓋歷政講聚,故漸靡儒風者也。降及靈帝,時好辭制,造(羲皇)【《皇羲》】之書,開鴻都之賦,而樂松之徒,招集淺陋,故楊賜號為驩兜,蔡邕比之俳優,其餘風遺文,蓋蔑如也。
自獻帝播遷,文學蓬轉,建安之末,區宇方輯。魏武以相王之尊,雅愛【詩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辭賦;陳思以公子之豪,下筆琳琅;並體貌英逸,故俊才雲蒸。仲宣委質於漢南,孔璋歸命於河北,偉長從宦於青土,公幹徇質于海隅,德璉綜其斐然之思,元瑜展其翩翩之樂。文蔚休伯之儔,子(俶)【叔】德祖之侶,傲雅觴豆之前,雍容衽席之上,灑筆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談笑,觀其時文,雅好慷慨;良由世積亂離,風衰俗怨,並志深而筆長,故梗概而多氣也。
至明帝纂戎,制詩度曲,征篇章之士,置崇文之觀,何劉群才,迭相照耀。少主相仍,唯高貴英雅,顧(盻合)【眄含】章,動言成論。於時正始餘風,篇體輕澹,而嵇阮應繆,並馳文路矣。
逮晉宣始基,景文克構,並跡沉儒雅,而務深方術。至武帝惟新,承平受命,而膠序篇章,弗簡皇慮。降及懷愍,綴旒而已。然晉雖不文,(文)【人】才實盛:茂先搖筆而散珠,太衝動墨而橫錦,岳湛曜聯璧之華,機雲摽二俊之采,應傅三張之徒,孫摯成公之屬,並結藻清英,流韻綺靡。前史以為運涉季世,人未盡才,誠哉斯談,可為嘆息!
元皇中興,披文建學,劉(刀)【刁】禮吏而寵榮,景純文敏而優擢,逮明帝(東)【秉】哲,雅好文會,升儲御極,孳孳講藝,練情於誥策,振采於辭賦,庾以筆才逾親,溫以文思益厚,揄揚風流,亦彼時之漢武也。及成康促齡,穆哀短祚,簡文勃興,淵乎清峻,微言精理,(凾)【亟】滿玄席,澹思醲采,時灑文囿。至孝武不嗣,安恭已矣;其文史則有袁殷之曹,孫(於)【干】之輩,雖才或淺深,珪璋足用。
自中朝貴玄,江左彌盛,因談餘氣,流成文體。是以世極迍邅,而辭意夷泰,詩必柱下之旨歸,賦乃漆園之義疏。故(治)【知】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系乎時序,原始以要終,雖百世可知也。
自宋武愛文,文帝彬雅,秉文之德,孝武多才,英采雲構。自明【帝】以下,文理替矣。爾其縉紳之林,霞蔚而飆起;王袁聯宗以龍章,顏謝重葉以鳳采,何范張沈之徒,亦不可勝也。蓋聞之於世,故略舉大較。
暨皇齊馭寶,運集休明:太祖以聖武膺籙,(高)【世】祖以睿文纂業,文帝以貳離含章,(中)【高】宗以上哲興運,並文明自天,緝(遐)【熙】景祚。今聖歷方興,文思(充)【光】被,海岳降神,才英秀髮,馭飛龍於天衢,駕騏驥於萬里,經典禮章,跨周轢漢,唐虞之文,(甚)【其】鼎盛乎!鴻風懿采,短筆敢陳;揚言贊時,請寄明哲。
贊曰:蔚映十代,辭采九變。樞中所動,環流無倦。質文沿時,崇替在選。終古雖遠,曖焉如面。
集 校:
時序。
《校注》:「按此篇當在《才略》之前,此篇論世,彼篇論人,本密邇相連。《序志》篇云:『崇替於時序,襃貶於才略。』明文可驗也。」
政阜民暇。
《校證》:「『暇』疑作『殷』。《法言孝至》篇『殷民阜財』,《文選》張衡《西京賦》『百物殷阜』,皆以『殷』『阜』對文。」《考異》:「政阜民暇,《孟子》有『今國家閒暇』,堯有『擊壤之歌』,為民暇之所本,似無可疑。王校據《法言》改定,非是。」《義證》引《綴補》云:「《古詩紀別集一》引『暇』作『安』,『熏』作『南』。」按《史記樂書》:「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夔始作樂,以賞諸侯。故天子之為樂也,以賞諸侯之有德者也。德盛而教尊,五穀時孰,然後賞之以樂。故其治民勞者,其舞行級遠;其治民佚者,其舞行級短。故觀其舞而知其德,聞其諡而知其行。大章,章之也;咸池,備也;韶,繼也;夏,大也;殷周之樂盡也。」集解:「王肅曰:遠以象民行之勞,近以象民行之逸。」正義:「佚音逸。言若諸侯治民暇逸,由君德盛,王賞舞人多,則滿,將去纘促近也。庾蔚之云:此為虞夏禮也。虞猶淳,故可隨功賜樂;殷周漸澆,易生忿怨,不宜猶有優劣,是以同制。諸侯六佾,故與周禮不同也。」暇通遐,《詩周南汝墳》:「既見君子,不我遐棄。」毛傳:「遐,遠也。」民暇猶民佚,謂有虞氏治民有暇也。《類聚》:卷三十八引陳陽慎《從駕祀麓山廟詩》曰:「聖德憂民暇。麾旆謁山靈。」可為旁證。《校證》所疑,非是。
薰風詩於元後。
范註:「『詩於元後』,疑當作『詠於元後』。」《補正》:「按范說非是,『詩』字自通。《史記樂書》:『高祖過沛,詩三侯之章。』又《司馬相如傳》:『(《封禪文》)詩大澤之博。』其『詩』字正作動詞用也。《子苑》三二引作『詩』。」《義證》引《注訂》云:「『詩於元後』之『詩』字,與下文『歌』字用同,皆動字也。范注疑作『詠』,非。」按下文雲「九序詠功」,此不宜作「詠」字明矣,楊說是。
盡其美者何乃心樂而聲泰也。
《補正》:「按范注以『何』字屬上句讀,非是。《史記蒙恬傳贊》:『何乃罪地脈哉!』又《陸賈傳》:『王何乃比於漢。』又《李將軍傳》:『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又《汲黯傳》:『黯數質責(張)湯於上(武帝)前,曰:……何乃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為?』《漢書霍光傳》:『(昌邑)王曰:徐之,何乃驚人如是!』《三國志魏書陳琳傳》:『太祖謂曰:……何乃上及父祖邪?』《說苑建本》篇:『何乃獨思若火之明也。』《風俗通義愆禮》篇:『何乃若茲者乎?』《中論智行篇》:『俱謂賢者耳,何乃以聖人論之?』《世說新語輕詆》篇:『周(伯仁)曰:何乃刻畫無鹽,唐突西子也!』並『何乃』連文之證。如范注斷句,搖曳語氣,便索然無味矣。」按中華書局點校本《南史王僧達傳》:「後孝武獨召見,慠然了不陳遜,唯張目而視。及出,帝嘆曰:王僧達非狂如何?乃戴面向天子。」句讀與范注本同,疑《校注》所言近是,從之。
大王之化淳。
《義證》:「『大王』元刻本、弘治本均作『太王』。」《補正》:「按『大』,讀為『泰』(《子苑》三二引作太)。王批本作太。」按據《匯校》元本作「大王」,大通太。《說文》大部:「大,天大,地大,人亦大,故大象人形,古文大也。」《廣雅釋詁一》:「太,大也。」段玉裁《說文》泰字註:「凡言大而以為形容未盡,則作太。如大宰俗作太宰,大子俗作太子,周大王俗作太王是也。」
而波震於下者。
范註:「『而波震於下者』,『者』下當有『也』字。」《校證》:「『也』字原無。范云:『者下當有也字。』案范說是,今據補。」《校注》:「郝懿行云:『按者下疑有也字。』范注襲之。按郝說是。當據增。」《補正》:「《子苑》同今本。」《考異》:「按:范注是。」按從《校證》補「也」字。
五蠹六風。
「風」,黃本作「虱」。《匯校》:「按:『風』乃『虱』之形誤,作『虱』是。《諸子》篇『至如商韓,六虱五蠹,棄孝廢仁,轘藥之禍』可證。」按從黃本改。
嚴於奏令。
「奏」,黃本作「秦」。《校證》:「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惟儉本『秦』作『奏』,《詩紀》別集一同。」《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均作『嚴於奏令』。何批秦改奏。按『秦』字是。秦尚法制,用商鞅、韓非,所以說嚴於秦令。」(《匯校》引此文誤為《校證》)按上文雲「韓魏力政,燕趙任權」,下文雲「唯齊楚兩國,頗有文學」,戰國七雄,此不應獨遺秦而不言,作「秦」是。從黃本改。
柏梁展朝燕之詩。
《校證》:「《玉海》九『燕』作『燕』。」按《說文》無燕字。《戰國策齊策三》:「孟嘗君燕坐。」鮑彪註:「燕,合語也。正曰:燕即燕。」
嘆兒寬之凝奏。
「凝」,黃本作「擬」,范校:「鈴木云:當作『疑』。」《校證》「『倪』原作『兒』,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凌本、梅六次本、陳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詩紀》作『倪』,《附會》篇亦作『倪』,今改。」又:「馮本、、汪本、畲本、《詩紀》『擬』作『凝』,誤;王惟儉本作『疑』。」《補正》:「『擬』,元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文津本作『凝』;《詩紀》別集一、《漢魏詩乘總錄》、《子苑》、湯氏《續文選》二七同。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作『疑』。馮舒校作『擬』。鈴木云:『(擬)當作疑。』按『凝』、『疑』並誤。此雲『擬奏』,明指寬所為奏,其非『已再見卻』之『疑奏』可知。不然,漢武何為稱嘆耶?且『擬奏』始能與上句之『對策』相對。」按此當以《漢書》本傳作「疑奏」為是,從王惟儉本改。又按《校證》改「兒」為「倪」者,非是。
實繼武績。
《義證》引徐復《文心雕龍正字》云:「按『績』疑當作『跡』,繼跡猶繼踵矣。」郭註:「《漢書王褒傳》:『宣帝時,修武帝故事,講論《六藝》群書,博盡奇異之好。』故云『實繼武績』。」按《左傳》昭公元年:「劉子曰:美哉禹功,功明德遠矣。微禹,吾其魚乎?吾與子弁冕端委,以治民臨諸侯,禹之力也。子盍亦遠績禹功而大庇民乎?」杜預註:「勸趙孟使纂禹功。」孔穎達疏:「績亦功也,重其言耳。遠績禹功者,勸之為大功,使遠及後世,若大禹也。謂勸(趙)武何不遠慕大禹之績而立大功以庇民也。」楊伯峻註:「《爾雅釋詁》:績,繼也。」實繼武績猶實績武功也,通,毋需改。
底祿待詔。
《補正》:「按《左傳》昭公元年:『厎祿以德。』杜註:『厎,致也。』《釋文》:『厎音旨。是『底』為『厎』之誤,當據改。」按《爾雅釋言》:「厎,致也。」郭璞註:「見《詩傳》。」邢昺疏:「釋曰:……昭(公)元年《左傳》叔向曰:厎祿以德。《周頌武》篇云:耆定爾功。《毛傳》曰:耆,致也。王肅云:致定其大功。謂誅紂定天下。是毛讀耆為厎,故注云見《詩傳》。」阮元《挍勘記》:「厎,釋文、唐石經、雪窗本同,註疏本作底,非。單疏本經誤底,疏中作厎。五經文字厂部:厎音指,致也。」今《十三經註疏》本《春秋左傳正義》昭公元年:「叔向曰:底祿以德。」杜預註:「底,致也。」《釋文》:「底音旨。」《挍勘記》:「底祿以德,石經、宋本、明翻岳本底作厎,不誤。」楊伯峻《春秋左傳注》作「厎」,云:「杜注本『厎』本作『底』。今從阮元《校勘記》及金澤文庫本正。」此作「厎」是,據《左傳》改。
笑玉屑之諫。
黃本作「美玉屑之譚」,黃校:「(美)元作『笑』,(譚)元作『諫』。」《校證》:「『美』原作『笑』,黃據梅改。」又:「『譚』原作『諫』,黃據梅改。」《義證》:「『美玉屑之譚』,元刻本以下俱作『笑玉屑之諫』。梅本於『笑』字下注云:『當作美。』『諫』字下注云:『當作談。』黃叔琳據改。」《考異》:「按:從美是。」《匯校》:「按:『美』、『譚』並是。」按《論衡書解》篇:「或曰:古今作書者非一,各穿鑿失經之實,故謂之蕞殘,比之玉屑。故曰:蕞殘滿車,不成為道;玉屑滿篋,不成為寶。前人近聖,猶為蕞殘,況遠聖從後復重為者乎?其作必為妄,其言必不明,安可採用而施行?」《鹽鐵論相刺》篇:「大夫曰:文學言治尚於唐、虞,言義高於秋天,有華言矣,未見其實也。……夫仲尼之門,七十子之徒,去父母,捐室家,負荷而隨孔子,不耕而學,亂乃愈滋。故玉屑滿篋,不為有寶;詩書負笈,不為有道。要在安國家,利人民,不苟繁文眾辭而已。」《弘明集》卷一引《牟子理惑》:「問曰。……佛經說不指其事,徒廣取譬喻。譬喻非道之要,合異為同,非事之妙。雖辭多語博,猶玉屑一車,不以為寶矣。」其所問略同,後反其義而答之,明「玉屑」亦可為寶也,文繁不錄。又按《周禮天官》玉府:「王齊,則共食玉。」鄭玄註:「玉是陽精之純者,食之以御水氣。鄭司農云:王齊當食玉屑。」賈公彥疏:「其玉屑研之乃可食,故云當食玉屑也。」《楚辭離騒》:「折瓊枝以為羞兮,精瓊爢以為粻。」王逸註:「羞,脯。精,鑿也。爢,屑也。粻,糧也。《詩》云:乃裹餱糧。言我將行,乃折取瓊枝,以為脯臘,精鑿玉屑,以為儲糧,飲食香潔,冀以延年也。」五臣註:「精,搗也。取其清潔而延壽。」洪興祖補註:「張揖云:瓊樹生崑崙西,流沙濱,大三百圍,高萬仞,其華食之長生。羞、修,二物也,見《周禮》。羞致滋味,修,則脯也。王逸、五臣以羞為修,誤矣。爢音糜。《文選》音靡。《反離騒》云:精瓊爢與秋菊芳,將以延夫天年。應劭云:精,細也。瓊,玉之華也。《周禮》有食玉。注云:玉,陽精之純者,食之以御水氣。鄭司農云:王齊當食玉屑。」《史記孝武本紀》:「其後則又作柏梁、銅柱、承露僊人掌之屬矣。」集解:「蘇林曰:仙人以手掌擎盤承甘露也。」索隱:「《三輔故事》曰:『建章宮承露盤高三十丈,大七圍,以銅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飲之。』故張衡賦曰『立修莖之仙掌,承雲表之清露』是也。」《三國志魏書衛覬傳》:「明帝即位,……覬奏曰:……昔漢武信求神仙之道,謂當得雲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高露。」《世說新語賞譽》:「胡毋彥國吐佳言如屑,後進領袖。」劉孝標註:「言談之流,靡靡如解木出屑也。」《晉書胡毋輔之傳》:「澄嘗與人書曰:胡毋彥國吐佳言如鋸木屑,霏霏不絕,誠為後進領袖也。」明「玉屑」亦帝王所不棄,賢士所樂承,有其可美者也。俱從黃本改。
班彪參表以補令。
「表」,黃本作「奏」,黃校:「元作『表『,張儁度改。」《校證》:「『奏』原作『表』,梅據張振豪改。」《義證》:「元刻本『奏』作『表』。」《考異》:「張據《後漢書班彪傳》改是。」《匯校》:「作『奏』是。」按《後漢書班彪傳》:「彪既疾囂言,又傷時方艱,乃著《王命論》,以為漢德承堯,有靈命之符,王者興祚,非詐力所致,欲以感之,而囂終不寤,遂避河西。河西大將軍竇融以為從事,深敬待之,接以師友之道。彪乃為融畫策事漢,總西河以拒隗囂。及融征還京師,光武問曰:『所上章奏,誰與參之?』融對曰:『皆從事班彪所為。』帝雅聞彪才,因召入見,舉司隸茂才,拜徐令。」此是句所本,從黃本改。
及明帝迭耀。
范註:「《後漢書桓榮傳》『永平二年(明帝年號),三雍初成,拜榮為五更。每大射養老禮畢,帝輒引榮及弟子升堂執經,自為下說。』章懷注曰:『三雍,宮也。謂明堂,靈台,辟雍。』講文虎觀,見《論說篇》注。此是章帝事,凝明帝迭耀,當作明章迭耀,帝與章形近而訛。」校證》:「『章』原作『帝』。范云:『講文虎觀,……此是章帝事。疑明帝迭耀,當作明章迭耀,帝與章形近而訛。』按范說是。《詔策》篇:『明章崇學』,今本『章』亦誤為『帝』,與此正同。今據改。」《校釋》:「按『帝』乃『章』誤。此稱兩朝,故曰『迭耀』,下文肄禮璧堂,明帝事也;講文虎觀,章帝事也。」《校注》:「按既雲『迭耀』,則非一帝。范說是也。《詔策》篇『暨明章崇學』,其誤『章』為『帝』,與此同。《論衡佚文》篇:『孝明世好文人,並征蘭台之官,文雄會聚;今上章帝即令當作命,語求亡失,購募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聲?』注與此合。《隋書經籍志一》:『光武中興,篤好文雅,明、章繼軌,尤重經術。四方鴻生鉅儒,負祑自遠而至者,不可勝算。石室、蘭台,彌以充積。』亦可證。」《義證》引《注訂》云:「范注據『講文虎觀』為章帝事,疑『明帝迭耀』,當作『明章迭耀』,『帝』與『章』形近而訛,固是。惟迭耀指承光武崇儒而言,下則連類及之,固亦通也。」《考異》:「按:明帝承光武之緒,以發耀儒術,故曰迭耀。蓋起辟雍者光武,而蒞臨以講學迎三老者,為明帝,是是明帝迭耀之所本,故帝字不誤。范改王從皆非。」按下文「肄禮璧堂」,言明帝事,黃註:「《通鑑》:明帝永平二年,上帥群臣躬養三老五更於辟雍,禮畢,上自為下說,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之士,圜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范註:「《後漢書桓榮傳》:『永平二年三雍初成,拜榮為五更。每大射養老禮畢,帝輒引榮及弟子升堂、執經,自為下說。』章懷注曰:『三雍,宮也。謂明堂、靈台、辟雍。』」「講文虎觀」,言章帝事,《後漢書章帝紀》:「(建初)四年,……十一月壬戌,詔曰:『蓋三代導人,教學為本。漢承暴秦,襃顯儒術,建立五經,為置博士。其後學者精進,雖曰承師,亦別名家。孝宣皇帝以為去聖久遠,學不厭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書》,後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復置顏氏、嚴氏《春秋》,大、小戴《禮》博士。此皆所以扶進微學,尊廣道蓺也。中元元年詔書,五經章句煩多,議欲減省。至永平元年,長水校尉鯈奏言,先帝大業,當以時施行。欲使諸儒共正經義,頗令學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又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於戲,其勉之哉!』於是下太常,將、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生、諸儒會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制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議奏》。」茲事體大,彥和不應錯章帝而不書。范注是,從《校證》改。
賈逵給禮於端頌。
黃本作「賈逵給札於瑞頌」,黃校:「(札)元作『禮』,張改;(瑞)元作『端』,張改。」《校證》:「『札』原作『禮』,梅據張振豪改,徐校同。案王惟儉本正作『札』。『瑞』原作『端』,梅據張振豪改。案王惟儉本正作『瑞』。」《考異》:「梅本『禮』作『札』,『端』作『瑞』。注云:『元作禮,張改。』又:『元作端,張改。』凌本、黃本並同。按:梅本改是。」按《後漢書賈逵傳》:「賈逵字景伯,……弱冠能誦《左氏傳》及五經本文,以大夏侯《尚書》教授,雖為古學,兼通五家穀梁之說。……性愷悌,多智思。俶儻有大節,尤明《左氏傳》、《國語》,為之解詁五十一篇。永平中,上疏獻之。顯宗重其書,寫藏密館。時有神雀,集宮殿官府,冠羽有五彩色。帝異之,以問臨邑侯劉復,復不能對。薦逵博物多識,帝乃召見逵,問之。對曰:『昔武王終父之業,鸑鷟在岐,宣帝威懷戎狄,神雀仍集,此胡降之徵也。』帝勑蘭台給筆札,使作《神雀頌》,拜為郎。」李賢註:「鸑鷟,鳳之別名也。周大夫內史過對周惠王曰:『周之興也,鸑鷟鳴於岐山。』事見《國語》也。」神雀乃瑞物,「端」字不辭。悉從黃本改。
自安和已下。
《校證》:「『和安』原作『安和』,今乙正。」《校注》:「按『安和』二字當乙,始合時序。《詔策》篇『安和政弛』句,誤與此同。」《考異》:「按:『安和』依時序當作『和安』。」《匯校》:「按:和,指後漢和帝(公元八九至一零四);安,指後漢安帝(公元一零七至一二四)。楊說是,『安和』二字當乙。」按《後漢書獻帝紀》:「(初平元年)有司奏,和、安、順、桓四帝無功德,不宜稱宗,又恭懷、敬隱、恭愍三皇后並非正嫡,不合稱後,皆請除尊號。制曰:『可。』」又《王符傳》:「自和、安之後,世務遊宦,當塗者更相薦引,而符獨耿介不同於俗,以此遂不得升進。志意蘊憤,乃隱居著書三十餘篇,以譏當時失得,不欲章顯其名,故號曰《潛夫論》。」此作「和安」是。然亦有作「安和」者。《三國志魏書文帝紀》裴注引《獻帝傳》載禪代眾事曰:「今漢室衰,自安、和、沖、質以來,國統屢絕,桓、靈荒淫,祿去公室,此乃天命去就,非一朝一夕,其所由來久矣。」從《校證》據《後漢書》乙正。
造羲皇之書。
《校注》:「按《後漢書蔡邕傳》:『初,(靈)帝好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典略》:『熹平四年五月,帝自造《皇羲》原誤作義五十章。』《御覽》九二引。《通鑑漢紀》四九《孝靈皇帝上》之下:『(熹平六年)與《典略》系年不同。初,帝好文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是『羲皇』,當乙為『皇羲』。《楚辭》王逸《九思疾世》:『將諮詢於皇羲。』《嵇中散集述志詩》:「『寢足俟皇羲。』又《太師箴》:『紹以皇羲。』范泰高鳳贊:『邈矣皇羲。』《類聚》三六引。並稱伏羲為『皇羲』。『皇羲』蓋摘首章之頭二字以名其書也。」《義證》引《文論選》云:「『羲皇』疑為『皇羲』。《後漢書蔡邕傳》:『初,(靈)帝好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諸生能為文賦者,本頗以經學相招,後諸為尺牘及工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匯校》:「楊說是,當從史傳改。」按《楚辭九思疾世》:「將諮詢兮皇羲。」原註:「皇羲,羲皇也。諮,問。詢,謀。所以安己也。一云:羲,伏羲。伏羲稱皇也。」明皇羲與羲皇同,後世亦有稱「羲皇」者,《後漢書蔡邕傳》:「(《釋誨》)有羲皇之洪寧。」《三國志魏書》卷十一裴注引《高士傳》焦先:「自羲皇已來,一人而已矣。」《陶淵明集與子儼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臥,遇涼風暫至,自謂羲皇上人。」《詩品序》:「次有輕薄之徒,笑曹、劉為古拙,謂鮑照羲皇上人。」例多,不徧舉。此作「皇羲」是,從楊說據《後漢書蔡邕傳》乙。
雅愛。
黃本「愛」下有「詩章」二字。《校證》:「『詩章』兩京本作『篇翰』。馮本脫此二字。」《義證》:「按元刻本『詩章』二字缺。」《補正》:「『詩章』,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無。兩京本、胡本作『篇翰』。汪本、畲本、張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謝鈔本、四庫本作『詩章』;《詩紀別集》一、《漢魏詩乘總錄》、《子苑》、《續文選》同。按作『詩章』是。王沈《魏書》:『(太祖)御軍三十餘年,手不舍書,晝則講武策,夜則思經傳,登高必賦,及造新詩,被之管弦,皆成樂章。』《三國志魏書武帝紀》裴注、《御覽》九三引。」按《晉書儒林徐邈傳》:「(孝武)帝宴集酣樂之後,好為手詔詩章,以賜侍臣。或文詞率爾,所言薉雜,邈每應時收斂,還省刊削,皆使可觀,經帝重覽,然後出之。」《宋書樂志一》:「張華表曰:……二代三京,襲而不變,雖詩章詞異,興廢隨時,至其韻逗曲折,皆繫於舊,有由然也。」《世說新語文學》:「簡文稱許掾云:玄度五言詩,可謂妙絕時人。」劉孝標註:「《續晉陽秋》曰:詢有才藻,善屬文。自司馬相如、王襃、揚雄諸賢,世尚賦頌,皆體則詩、騷,傍綜百家之言。及至建安,而詩章大盛。」均「詩章」聯文之證。驗之王沈《魏書》,此作「詩章」是,從黃本補。
下筆琳琅。
「琅」,黃本作「琅」。《補正》:「『琅』,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匯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琅』;《詩紀別集》、《漢魏詩乘總錄》、《子苑》、《續文選》同。按『琅』,『琅』之俗體,當以作『琅』為正。《才略》篇『磊落如琅玕之圃』,亦作『琅』。此亦應耳,當據改,前後一律。」《義證》引《斟詮》云:「琳琅,珠玉之類。《尚書禹貢》:『厥貢惟球琳琅玕。』傳:『球琳皆玉名;琅玕,石而似玉。』」按《爾雅釋地》:「西北之美者,有昆崘虛之璆琳琅玕焉。」郭璞註:「璆琳,美玉名;琅玕,狀似珠也。《山海經》曰:昆崘山有琅玕樹。」《說文》王部:「琅,琅玕,似珠者。」無「琅」字,此當以作「琅」為正。《楚辭九歌東皇太一》:「璆鏘鳴兮琳琅。」王逸註:「璆、琳琅,皆美玉名也。《爾雅》曰:有璆琳琅玕焉。」《世說新語容止》:「有人詣王太尉,遇安豐、大將軍、丞相在坐;往別屋見季胤、平子。還,語人曰:今日之行,觸目見琳琅珠玉。」
公幹徇質于海隅。
范註:「彥和『徇質于海隅』,語本陳思王而改『振藻』為『徇質』,不知其說。」《校注》:「按『徇質』實不可解,殆涉前行『委質』而誤。『質』疑當作『祿』。《論衡非韓》篇:『夫志潔行顯,不徇爵祿。』《文選》謝靈運《登池上樓詩》:『徇祿反窮海。』李注引趙岐《孟子》注曰:『徇,從也。』今本《盡心上》作殉。是徇祿即從祿。此雲『公幹徇質于海隅』,與上句『偉長從宦於青土』,其意正同。」《義證》引《綴補》云:「『徇質』疑本作『徇身』,涉上文『委質』字而誤。」《斟詮》:「徇者從死之謂;質者體也。徇質聯詞,殆即『獻身』『致身』之意。」《注訂》:「劉楨東平人,地近海,故云徇質于海隅也。」按《三國志魏書王粲傳》:「始文帝為五官將,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學。粲與北海徐幹字偉長﹑廣陵陳琳字孔璋﹑陳留阮瑀字符瑜﹑汝南應瑒字德璉、東平劉楨字公幹並見友善。……瑒﹑楨各被太祖辟,為丞相掾屬。瑒轉為平原侯庶子,後為五官將文學。楨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咸著文賦數十篇。」裴註:「《典略》曰:……其後太子嘗請諸文學,酒酣坐歡,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眾人咸伏,而楨獨平視。太祖聞之,乃收楨,減死輸作。」此「質」乃涉上文「仲宣委質於漢南」致誤,《校注》謂「質疑當作祿」,疑是,《類聚》卷九引梁任昉《泛長溪詩》曰:「徇祿聚歸糧,依隱謝羇勒。」
子俶德祖之侶。
「子俶」,黃本作「於叔」,黃校:「元作『子俶』。」《校證》:「『子叔』原作『子俶』,梅改『於叔』。按宋本《三國志王粲傳》註:淳字『子叔』,今據改。」《校釋》:「按『於叔』乃『子淑』之誤。邯鄲淳字子淑,黃初中為博士給事中,舊作『子俶』,『俶』亦『淑』誤。」《補正》:「『於叔』,黃校云:『元作子俶。』此沿梅校。元本、活字本作『子叔』。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謝鈔本、文津本作『子俶』;《詩紀》此據嘉靖本別集一、《子苑》、《續文選》同。何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文溯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於叔』。訓故本、《漢魏詩乘總錄》作『子淑』。按邯鄲淳之字,《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裴注引《魏略》作『子叔』,此據宋本。《書鈔》六七引同。《類聚》七四則引作『淑』,淑上當脫一字。《御覽》七五三又引作『元淑』,頗不一致。然此處由各本作『子叔』、『子俶』、『於俶』、『子淑』與《三國志魏書》注之『子叔』、《類聚》之『淑』、《御覽》之『元淑』相校,似應作『子淑』。《法書要錄》八、《金壺記》上並作『子淑』,可證。又按邯鄲淳有二,姓名雖同,其字則異。本注所稱引者,字子淑,穎川人,曾撰《笑林》三卷,隋、唐志均著錄。已詳《諧隱》篇『至魏文因誹說以著笑書』條。另一邯鄲淳字子禮,上虞人。曾撰《曹娥碑》,見《後漢書列女曹娥傳》章懷注引《會稽典錄》。」《義證》:「按元刻本作『子俶』,楊氏校勘有誤。惟邯鄲淳字仍應據宋本《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裴注引《魏略》作子叔。」《匯校》:「按王說是,當據《三國志王粲傳》注改。」按《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自潁川邯鄲淳﹑繁欽﹑陳留路粹﹑沛國丁儀﹑丁廙﹑弘農楊修﹑河內荀緯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之例。」裴註:「《魏略》曰:淳一名竺,字子叔。博學有才章,又善《蒼》﹑《雅》﹑蟲﹑篆﹑許氏字指。初平時,從三輔客荊州。荊州內附,太祖素聞其名,召與相見,甚敬異之。……及黃初初,以淳為博士給事中。淳作《投壺賦》千餘言奏之,文帝以為工,賜帛千匹。」作「子叔」是。從《校證》改。《後漢書列女曹娥傳》:「元嘉元年,縣長度尚改葬娥於江南道傍,為立碑焉。」李賢注引會稽典錄曰:「上虞長度尚弟子邯鄲淳,字子禮。時甫弱冠,而有異才。尚先使魏朗作曹娥碑,文成未出,會朗見尚,尚與之飲宴,而子禮方至督酒。尚問朗碑文成未?朗辭不才,因試使子禮為之,操筆而成,無所點定。朗嗟嘆不暇,遂毀其草。其後蔡邕又題八字曰:『黃絹幼婦,外孫虀臼。』」
傲雅觴豆之前。
「傲」,范校:「鈴木云:岡本作『俊』。」《校證》:「『傲』,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作『俊』。徐云:『雅亦杯類。疑雅字或岸字。』」《補正》:「『傲』,何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作『俊』。徐云:『雅亦杯類。疑雅字或岸字。』按『傲雅』、『俊雅』均不辭,徐疑『雅』為『岸』字,是也。《序志》篇贊『傲岸泉石』,正以『傲岸』連文,且與下句之『咀嚼』相對。則此亦當作『傲岸』,始能與『雍容』對也。「傲岸」雙聲,「雍容」疊韻」。《晉書郭璞傳》:『(《客傲》):傲岸榮悴之際,頡頏龍魚之間。』語式與此同,可證。鮑氏集《代輓歌》:『傲岸平生中。』《廣弘明集》釋真觀《夢賦》:『爾乃見一奇賓,傲岸驚人。』亦並以『傲岸』為言。今本『雅』字,蓋涉次行『雅好慷慨』句而誤。當從徐說訂正。」《義證》:「《文論選》:『傲,狂放。雅,風雅。傲雅連文,猶言放誕風流。』按『傲雅』謂傲岸而風雅,不必改字。」按下文「觀其時文,雅好慷慨」,與此句作一句讀,「雅」字似不宜重出,惟《校注》謂「傲雅」不辭則非,下文「唯高貴英雅」之「英雅」,其組詞之法與「傲雅」同。
唯高貴英雅。
《校證》:「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清謹軒鈔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貴』下衍『鄉』字。王謨本『鄉』下更有『公』字,則又由旁記誤入者也。《詩紀》『雅』誤『雄』。」
顧盻合章。
「盻」,黃本作「盼」。范校:「鈴木云:岡本(合)作『含』。」范註:「《魏志高貴鄉公紀》評:『高貴鄉公才慧夙成,好問尚辭,蓋亦文帝之風流也。』《金樓子雜記》篇下:『高貴鄉公賦詩,給事中甄歆陶成嗣各不能著詩,受罰酒。』宴會賦詩,是顧盼含章也。『合章』,應據岡本作『含章』。」《校證》:「日本刊本『合』作『含』。按《原道》篇、《徵聖》篇、《神思》篇有『含章』語,下文亦云:『文帝以貳離含章』,疑作『含』是。」《校注》:「按『含』字是。《三國志魏書管寧傳》:『含章素質,冰潔淵清。』《宋書武三王孝獻王義真傳》:『(元嘉三年詔)故廬陵王含章履正。』《梁書皇后太宗簡皇后傳》:『齊故太尉南昌公含章履道。』釋僧佑《出三藏記集齊競陵王世子撫軍巴陵王雜集序》:『至於才中含章,思入精理。』《文選》左思《蜀都賦》:『楊雄含章而挺生。』並以『含章』為言。本篇下文『文帝以貳離含章』,亦作『含章』。『含章』二字原出《易坤卦》爻辭。又按『盼』當作『眄』,已詳《辨騷》篇『則顧盼可以驅辭力』條。」《義證》:「《易坤卦》爻辭『含章可貞。』註:『含美而可正者也。』『含章』,謂含有文彩。」《匯校》:「按作『眄』、『含』並是。」按作「含章」是,例多,不徧舉。從《匯校》改。
文才實盛。
「文」,黃本作「人」。《校證》:「『人』,兩京本、《詩紀》、《六朝詩乘總錄》作『文』。」《義證》:「『人才』元刻本、弘治本俱作『文才』。」《匯校》:「按:作『人』是;『文』乃泥上句『文』字而誤。」按下文雲「人未盡才」,此作「人」義長,從黃本改。
機雲摽二俊之采。
「摽」,黃本同,范注本、《校證》、《義證》均作「標」。按二字通。
應傅三張之徒。
「徒」,黃校:「元作『從』。」《校證》:「『徒』原作『從』,梅改。案馮本、汪本、兩京本、何允中本、王惟儉本、日本刊本、《詩紀》、《六朝詩乘》俱作『徒』。」《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作『徒』;《詩紀別集》、《子苑》、《續文選》同。梅改是也。」
劉刀禮吏而寵榮。
「刀」,黃本作「刁」。《校證》:「『刁』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作『刀』。」《匯校》:「按:『劉刁』,劉指劉隗,刁指刁協。當作『刁』,『刀』乃『刁』之形誤。」按《晉書劉隗傳》:「劉隗,字大連,……少有文翰,……避亂渡江,元帝以為從事中郎。隗雅習文史,善求人主意,帝深器遇之。遷丞相司直,委以刑憲。……太興初,長兼侍中,賜爵都鄉侯,尋代薛兼為丹陽尹,與尚書令刁協並為元帝所寵,欲排抑豪強。諸刻碎之政,皆雲隗、協所建。」同卷《刁協傳》:「刁協,字玄亮,……少好經籍,博聞強記,……元帝為丞相,以協為左長史。中興建,拜尚書左僕射。於時朝廷草創,憲章未立,朝臣無習舊儀者。協久在中朝,諳練舊事,凡所制度,皆稟於協焉,深為當時所稱許。……協性剛悍,與物多忤,每崇上抑下,故為王氏所疾。又使酒放肆,侵毀公卿,見者莫不側目。然悉力盡心,志在匡救,帝甚信任之。」此作「刁」是,從黃本改。
逮明帝東哲。
「東哲」,黃本作「秉哲」,黃校:「元作『束皙』。」《校證》:「『秉哲』原作『束皙』,梅、徐校改。案梅、徐改是,王惟儉本亦作『秉哲』。《書酒誥》:『經德秉哲。』此彥和所本,今從之。」《補正》:「『秉哲』,黃校云:『元作束皙。』此沿梅校。徐校作『秉哲』。按作『秉哲』是。《書酒誥》:『經德秉哲。』孔傳:『能常德持智也。』『秉哲』二字,當出於此。《南齊書高帝紀上》:『(升明三年)策相國齊公曰:……姬旦秉哲,曲阜啟蕃。』又《豫章文獻王傳》:『體道秉哲。』並以『秉哲』為言。覆刻汪本、張乙本、何本、訓故本、謝鈔本、《子苑》、《續文選》作『秉哲』,未誤。元本、活字本、兩京本、胡本作『東哲』;弘治本、張甲本作『束哲』,僅『秉』字有誤(汪本作『束皙』)。」《考異》:「梅本『束哲』作『秉哲』。注云:『元作束皙。』按:梅本是。」《義證》:「曹批:『秉哲,一作東哲,亦通。與升儲一句覺有照應。』……按元刻本作『東哲』。秉哲,謂天賦聰明。范註:『《世說新語夙惠》篇載:明帝數歲,對長安與日遠近,睿知天成,故云秉哲。』」按《書酒誥》:「經德秉哲,自成湯咸至於帝乙,成王畏相。」孔傳:「能常德持智,從湯至帝乙,中間之王猶保成其王道,畏敬輔相之臣,不敢為非。」《文選》卷六十任昉《齊竟陵文宣王行狀》李善注引《晉中興書》:「冊陶偘曰:公經德秉哲,謀猷弘遠。」《華陽國志蜀志》:「嚴君平經德秉哲。」均其證。《廣雅釋詁二》:「秉,持也。」《逸周書諡法解》:「秉,順也。」此作「東」非是,從黃本改為「秉」字。
庾以筆才逾親。
范註:「《章表》篇曰:『庾公之《讓中書》,信美於往載。』逾親,當作愈親。」《校注》:「按《呂氏春秋務大覽》:『此所以欲榮而逾辱也。』高註:『逾,益也。』是『逾親』即『愈親』,無煩改字。《曹子建集贈徐幹詩》:『積久逾德宣。』《文選》潘岳《寡婦賦》:『思彌遠而逾深。』陸機《文賦》:『思按之而逾深。』《梁書文學下王籍傳》:『至若邪溪賦詩,其略云:蟬噪林逾靜。』其用『逾』字義並與此同。本書《頌讚》篇『年積逾遠』,亦用『逾』字也。」《義證》引斯波六郎云:「案『逾』,益也,與『愈』通。不必要改為『愈』。」《考異》:「按:范注是。逾有進越之義,惟經典多作愈。」按《說文》無愈字。《詩小雅小明》:「曷雲其還,政事愈蹙。」毛傳:「蹙,促也。」鄭箋:「愈,猶益也。何言其還,乃至於政事更益促急。」《說文》辵部:「逾,?進也。從辵,俞聲。《周書》曰:無敢昏逾。」段註:「?進,有所超越而進也。」《書武成》:「師逾孟津。」《釋文》:「逾,亦作踰。」《墨子所染》篇:「不能為君者,傷形費神,愁心勞意,然國逾危,身逾辱。」孫詒讓《閒詁》:「逾,《治要》並作愈。《呂氏春秋當染》同。高誘云:『愈,益也。』」《呂氏春秋務大》篇:「此所以欲榮而逾辱也,欲安而逾危也。」高誘註:「逾,益也。」與鄭箋詁「愈」字同,是二字相通之證。
凾滿玄席。
「凾」黃本作「函」;「玄」,黃本作「元」。黃校:「(函)何本改『亟』。」《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何允中本、王惟儉本『函』作『亟』,《詩紀》同。黃注本『玄』作『元』,避清諱。下同。」《補正》:「『函』,黃校云:『何本當是何焯校本改亟。』按何改『亟』是。汪本、畲本、兩京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詩紀》此據萬曆本別集一、《子苑》並作『亟』。『亟』,讀為器。數也,見《左傳》隱公元年《釋文》。屢也見《漢書刑法志》。『微言精理,亟滿玄席』二語,即《晉書簡文帝紀》所謂『尤善玄言,……不以居處為意,凝塵滿席,湛如也』之意。此雲『亟滿玄席』,下雲『時灑文囿』,文正相對。猶《諸子》篇『《鶡冠》綿綿,亟發深言;《鬼谷》眇眇,每環奧義』之『亟』與『每』對然也。『元』,本作『玄』,此黃氏例避清諱改。下『貴元』句同。」《義證》:「斯波六郎:『豹軒先生校勘記曰:亟字是也。竊案亟與下文之時字對。』按元刻本函作凾。《綴補》:『函凾正俗字。』函有包容意。何批『函』改『亟』。」《匯校》:「按元本作『凾』,內『?』未誤,疑此本作『亟』後誤為『凾』,繼又誤為『函』。今從楊說據《訓故》本改。」按《左傳》隱公元年:「(武姜)愛共叔段,欲立之,亟請於(鄭)武公,公弗許。」楊伯峻註:「亟音器,屢也。」《孟子離婁下》:「徐子曰: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亟亦屢也。此作「亟」字是,與下句「時」字相儷。從《匯校》改。
澹思醲采。
「醲」,黃本作「濃」,范校:「黃云:馮本作『醲』。」《校證》:「『濃』兩京本、王惟儉本、馮校本、《六朝詩乘總錄》作『醲』。」《補正》:「『濃』,元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作『醲』;《詩紀別集》一、《子苑》、《續文選》同。馮舒校『濃』作『醲』。按『醲』字是。《說文》酉部:『醲,厚酒也。』詁此甚合。《廣雅釋詁》:『醲,厚也。』《體性》篇『博喻釀采』,劉永濟謂『釀』為『醲』之誤,極是。此當據元本等改『濃』為『醲』,俾前後俱作『醲采』也。楊慎《均藻》卷二《九蠏》引作『醲』,是所見本未誤。今本『濃』字,蓋寫者因『澹思』之『澹』妄改。」《義證》引《綴補》云:「『醲』、『濃』古通。」按《王力古漢語字典》濃字條:「同源字:濃、醲、禯、穠、膿。五字同音。露水多為濃,酒厚為醲、衣厚為禯,花木厚為穠,汁厚為膿。」
孫於之輩。
「於」,黃本作「干寶」。《考異》:「按:干寶也,從干是。」《匯校》:「按:『孫干寶』,指孫盛、干寶。『於』為『干』之形誤。」按范註:「《(晉書)孫盛傳》:『盛字安國。盛篤學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釋卷。著《魏氏春秋》《晉陽秋》,並造詩賦論難複數十篇。《晉陽秋》詞直而理正,咸稱良史焉。』《干寶傳》:『干寶,字令升,……寶少勤學,博覽書記。寶撰《搜神記》凡三十卷,又為《春秋左氏義外傳》,注《周易》《周官》凡數十篇。及雜文集皆行於世。』」本書《才略》篇:「孫盛干寶,文勝為史,準的所擬,志乎典訓,戶牖雖異,而筆彩略同。」《史傳》篇:「干寶述紀,以審正得序;孫盛《陽秋》,以約舉為能。」「干寶」古書亦有作「於寶」者,此當以《晉書》為正。從黃本改。
自中朝貴玄。
「玄」,黃本作「元」。《校注》:「按『元』當以各本作『玄』。」
江左彌盛。
「彌」,黃本作「稱」。《校證》:「馮本、兩京本、《詩紀》、《六朝詩乘》『稱』作『彌』。馮校云:『稱當作彌。』」《補正》:「『稱』,弘治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作『彌』;《詩紀》別集一、《六朝詩乘總錄》同。馮舒云:『稱當作彌。』何焯:『稱,意改彌。』按『稱』俗作『稱』,覆刻汪本即作『稱』。『彌』又作『彌』,二字形近易訛。此當以作『彌』為是。《說苑修文》篇:『德彌盛者,文彌縟。』即『彌盛』二字之所自出。《章表》、《書記》兩篇,並有『彌盛』之文。《南齊書劉瓛陸澄傳》論:『執卷欣欣,此焉彌盛。』《南史文學傳序》:『降及梁朝,其流彌盛。』《隋書牛弘傳》:『(上表請開獻書之路)齊梁之間,經史彌盛。』張湛《列子注序》:『而寇虜彌盛。』成公綏《正旦大會行禮歌》:『於穆三皇,載德彌盛。』亦並以『彌盛』為言。」《義證》:「按元刻本正作『彌盛』。」按《宋書後廢帝紀》:「(泰豫元年詔)夫寢夢期賢,往誥垂美,物色求良,前書稱盛。」《隋書禮儀志四》:「(梁大同七年議)參、點並事宣尼,回、路同諮泗水,鄒魯稱盛,洙汶無譏。」可證作「稱盛」亦通。惟「稱盛」多為「咸稱盛德」、「俱稱盛美」「皆稱盛時」等之省語,用於此處,不及從「彌」為長耳。
故治文變染乎世情。
「治」,黃本作「知」。《校證》:「『知』,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梅本、謝鈔本、《詩紀》作『治』。梅云:『治衍。』徐校作『知』。馮校云:『治一作知。』凌本、梅六次本以下諸本皆作『知』。」《考異》:「按:從『知』是。」《匯校》:「按:治、知音近淆誤,『治』不辭,作『知』是。」按本書《原道》篇:「故知道沿聖以垂文,聖因文以明道。」《徵聖》篇:「故知繁略殊形,隱顯異術。」「故知正言所以立辯,體要所以成辭。」句法與此同,作「知」字是。從黃本改。
自宋武愛文。
《義證》引斯波六郎云:「此句之下,疑脫一句。」
英采雲構。
「構」,黃本作「構」。《校注》:「『構』,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秘書本、謝鈔本作『構』;《詩紀別集》、《續文選》同。按作『構』是。已詳《雜文》篇『腴辭雲構』條。」《考異》:「焦循《孟子正義》:『構與構通。』雷復《說文外篇》:『構構為南宋人避諱字。』《說文》有構無構,構為後起字,從構是。」按本書構構混用,兩通。
自明以下。
黃本「明」下有「帝」字,黃校:「元脫。」《校證》:「『帝』字原脫,梅補;王惟儉本有。」《補正》:「按何本、訓故本、謝鈔本並有『帝』字,梅補是也。」《考異》:「按:梅本補是。惟自明以下,猶自安和以下,及越昭及宣,諸句法同,皆單稱諡號,或元未必脫也。」《匯校》:「按:『帝』字不可少。」按范註:「《南史明帝紀》:『帝好讀書,愛文義。在藩時,撰《江左以來文章志》,又續衛瓘所注《論語》二卷。及即大位,舊臣才學之士,多蒙引進。泰始六年,立總明觀,征學士以充之,置東觀祭酒、訪舉各一人,舉士二十人。分為儒、道、文、史、陰陽五部學。』明帝以下,謂歷後廢帝、順帝而宋亡矣。」有「帝」字易明,從黃本補。
亦不可勝也。
范註:「『勝』字下疑脫『數』字。」《校證》:「范云:『勝字下疑脫數字。』王惟儉本『勝』下有『□』。案《文心》他篇,如《程器》、《序志》,雖俱有『不可勝數』之文;然此文作『勝』亦通,言何、范、張、沈之徒,亦不可度越也。《風骨》篇亦云:『筆墨之性,殆不可勝。』」《義證》引《注訂》云:「自篇首,皆列舉漢晉以來帝王之尚文倡雅,兼及衰微之世,至此舉『縉紳之林』,言南朝文士之盛也,故曰『不可勝也』。范注謂『勝』字下疑脫『數』字,未明何所指。」《補正》:「按『勝』下並無脫字。以《風骨》篇『筆墨之性,殆不可勝』例之,即何范張沈所作,亦不易超越之意。《子苑》同今本。」按《後漢書皇甫嵩傳》:「兵有奇變,不在眾寡。」李賢註:「《孫子兵法》曰: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者也。故善出奇,無窮如天地,無竭如江海。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也。」宋本《十一家注孫子》作「不可勝窮也」。《文選》卷三十五張協《七命》:「靈淵之龜,萊黃之鮐。」李善註:「《鹽鐵論》曰:江湖之魚,萊、黃之鮐,不可勝也。」王利器《鹽鐵論校注通有》篇作「不可勝食。」疑范說近是。
太祖以聖武膺籙,高祖以睿文纂業,文帝以貳離含章,中宗以上哲興運。
《補正》:「郝懿行云:『按高疑世字之訛;中疑高字之訛。』按郝說是。當據改。」范註:「《南史齊本紀》:『齊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姓蕭氏。博學善屬文,工草隸書。所著文詔,中書侍郎江淹撰次之。又詔東觀學士撰《史林》三十篇,魏文帝《皇覽》之流也。世祖武皇帝諱賾,高帝長子也。』武帝廟號世祖,此雲高祖,『高』是『世』之誤。《南齊書文惠太子傳》:『文惠太子長懋,世祖長子也。鬱林立,追尊為文帝。廟號世宗。』《易離卦》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中宗以上哲興運,中宗不知何帝。案明帝號高宗,豈中為高之誤歟。《齊書鬱林王紀》:『皇太后令曰,太祖以神武創業,草昧區夏;武皇以英明提極,經緯天人;文帝以上哲之資,體元良之重。』此彥和所本。」《義證》引《注訂》云:「范注引《齊書》稱此為彥和所本,彼時《齊書》未出,彥和何從本之,疏甚。」又:「彥和生於齊世,其所稱高宗、中宗不無所本,與史書二者之間必有一略。惟明帝以下,廢和二帝,祚皆不永,無可稱號。」《匯校》:「郝、范說並是,今從其改。」又:「明帝號高宗,作『高』是。」按《南齊書高帝紀下》:「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字紹伯,姓蕭氏。……(建元)四年,春,正月,壬戌,詔曰:夫膠庠之典,彝倫攸先,所以招振才端,啟發性緒,弘字黎氓,納之軌義,是故五禮之跡可傳,六樂之容不泯。朕自膺歷受圖,志闡經訓,且有司群僚,奏議咸集,蓋以戎車時警,文教未宣,思樂泮宮,永言多慨。今關燧無虞,時和歲稔,遠邇同風,華夷慕義。便可式遵前准,修建斆學,精選儒官,廣延國胄。……(三月)壬戍,崩於臨光殿,年五十六。四月庚寅,上諡曰太祖高皇帝。」又《武帝紀》:「世祖武皇帝諱賾,字宣遠,太祖長子也。……(永明三年春)詔曰:《春秋國語》雲『生民之有學斅,猶樹木之有枝葉。』果行育德,咸必由茲。在昔開運,光宅華夏,方弘典謨,克隆教思,命彼有司,崇建庠塾。甫就經始,仍離屯故,仰瞻徽猷,歲月彌遠。今遐邇一體,車軌同文,宜高選學官,廣延胄子。」《文惠太子傳》:「文惠太子長懋,字雲喬,世祖長子也。世祖年未弱冠而生太子,為太祖所愛。初,太祖好《左氏春秋》,太子承旨諷誦,以為口實。即正位東儲,善立名尚,禮接文士,畜養武人,皆親近左右,布在省闥。永明三年,於崇正殿講《孝經》,少傅王儉以擿句令太子仆周顒撰為義疏。五年冬,太子臨國學,親臨策試諸生,……太子以長年臨學,亦前代未有也。……鬱林立,追尊為文帝。廟號世宗。」《明帝紀》:「高宗明皇帝諱鸞,字景棲,始安貞王道生子也。小諱玄度。少孤,太祖撫育,恩過諸子。……建武元年冬,十月,癸亥,即皇帝位。四年春,正月,庚午,大赦。詔曰:嘉肴停俎,定方旨於必甘;良玉在攻,表圭璋於既就。是以陶鈞萬品,務本為先;經緯九區,學斅為大。往因時康,崇建庠序,屯虞薦有,權從省廢,謳誦寂寥,倏移年稔,永言古昔,無忘旰昃。今華夏乂安,要荒慕向,締修東序,寔允適時。便可式依舊章,廣延國胄,弘敷景業,光被後昆。」疑郝說是,從《匯校》改。
緝遐景祚。
「遐」,黃校:「疑作『熙』。」《校證》:「『熙』原作『遐』,梅云:『疑作熙。』案梅說是。《詩周頌清廟之什維清》:『維清緝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維周之禎。』又《昊天有成命》:『昊天有成命,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於緝熙,單厥心,肆其靖之。』此即彥和所本,今據改。」《校釋》:「按元作『緝熙』不誤。此用《詩》『維清緝熙』也。」《補正》:「按元明以來各本及《子苑》皆作『緝遐』,故梅慶生有『(遐)疑作熙』校語。不知劉氏何所據而云然。又按『遐』字似不訛,惟誤倒耳。如乙作『遐緝』則文意自通。《宋書隱逸周續之傳》:『江洲刺史劉柳薦之高祖曰:……濯纓儒冠,亦王猷遐緝。』即『遐緝』聯文之證。」《考異》:「按:《詩大雅》,『於緝熙敬正。』從熙是。」按《爾雅釋詁下》:「緝、熙、烈、顯、昭、晧、熲,光也。」郭璞註:「《詩》曰:學有緝熙於光明。」《詩周頌維清》:「維清緝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維周之禎。」鄭箋:「緝熙,光明也。天下之所以無敗亂之政而清明者,乃文王有征伐之法故也。」《禮記大學》:「《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鄭註:「緝熙,光明也。此美文王之德光明,敬其所以自止處。緝七入反,熙許其反。」朱熹《章句》:「《詩文王》之篇。穆穆,深遠之意。於,嘆美辭。緝,繼續也。熙,光明也。敬止,言其無不敬而安所止也。」《國語周語下》:「其詩曰:昊天有成命,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於,緝熙!亶厥心肆其靖之。」韋昭註:「緝,明也。熙,光也。亶,厚也。厥,其也。肆,固也。靖,和也。言二君能光明其德,厚其心,以固和天下也。」《漢書楊雄傳下》:「典謨之篇,雅頌之聲,不溫純深潤,則不足以揚鴻烈而章緝熙。」顏註:「造化鴻大也。烈,業也。緝熙,光明也。」《後漢書章帝紀》:「(章和元年秋七月壬戌)詔曰:朕聞明君之德,啟迪鴻化,緝熙康乂,光照六幽緝熙。」李賢註:「緝熙,光明也。六幽謂六合幽隱之處也。」《三國志魏書高柔傳》:「柔上疏曰:……誠非所以息奸省訟,緝熙治道也。」《魏書高祖紀上》:「(承明元年)八月甲子,詔曰:朕猥承前緒,纂戎洪烈,思隆先志,緝熙政道。」此作「熙」是,「緝熙」同義聯文,「緝熙景祚」與「緝熙治道」、「緝熙政道」之義同。《校注》所言作「遐緝」者,徧檢羣書,僅此一例,似不可從。從《校證》改。
今聖歷方興。
《校證》:「『歷』,梅本、凌本、梅六次本、日本刊本作『歷』。」
文思充被。
「充」,黃本作「光」,黃校:「元作『充』。」《校證》:「『光』原作『充』,黃注本據梅引一本改。」《補正》:「『光』,黃校云:『元作充。』梅慶生云:『(充)一作光。』何焯改『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謝鈔本、匯編本、別解本、文津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充』;《詩紀》別集一、《續文選》同。按《書堯典》:『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孔傳:『光,充也。』『光被』原非僻詞,諸本又皆作『充被』,疑舍人原從傳文作『充』。《子苑》作『光』。」《考異》:「按:《堯典》:『聰明文思,光被天下。』又『光被四表』。從『光』是。」按「光被」,如日光之普及也,以譽聖德之隆。此作「光」是。從黃本改。
海岳降神。
《補正》:「『岳』兩京本作『岳』。按《詩大雅崧高》:『崧高維岳,駿極於天。維岳降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四國於蕃,四方於宣。』毛傳:『崧,高貌。山大而高曰崧。岳,四岳也:東嶽岱,南嶽衡,西嶽華,北嶽恆。……岳降神靈和氣,以生申甫之大功。翰,干也。』鄭箋:『降,下也。……申,申伯也;甫,甫侯也。皆有賢知,入為周之楨幹之臣。』《釋文》:『岳,字亦作岳。』《禮記孔子閒居》:『其在詩曰:嵩高維岳,峻極於天。……四國於蕃,四方於宣。此文武之德也。』《韓詩外傳》五同。」
甚鼎盛乎。
「甚」,黃本作「其」。《補正》:「『其』,元本、兩京本、胡本作『甚』。按『甚』字非是。《明詩》篇:『舒文載實,其在茲乎!』《史傳》篇:『居今識古,其載籍乎!』《神思》篇:『伊摯不能言鼎,輪扁不能語斤,其征矣乎!』《練字》篇:『況乃過此,其可觀乎!』又:『三接之外,其字林乎!』語式與此並同,可證。《子苑》作『其』。」按從黃本改。
曖焉如面。
「曖」,黃本作「曠」,黃校:「汪作『曖』。」范註:「《校勘記》:按『曖』當作『僾』,此用《祭義》『僾然必有見乎其位』文。」《校證》:「『曖』原作『曠』,今據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改。《誄碑》篇:『曖乎若可覿。』與此辭意同。」《義證》引《文心雕龍正字》云:「按作『曖』字是。《誄碑》篇云:『論其人也,曖乎若可覿。』可覿與如面義近。」潘重規《文心雕龍札記》:「作『曖』為是。《說文》無『曖』字,有『僾』,云:『仿佛也。』」《注訂》:「『曠』又作『曖』,二字義皆可通,承上文『終古雖遠』而來。『如面』者言雖綿遠,而思慮所及,有如覿面耳。范注『曖當作僾』非。按『曖』、『靉』、『薆』、『僾』義皆互通。曖焉如面者,彷佛若面也,無煩改從。」《補正》:「『曠』,黃校云:『汪作曖。』元本、弘治本、活字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曖』。王批本、畲本、張本、文津本作『瞹』,當是『曖』之誤。謝鈔本作『暖』,馮舒改『曖』。鈴木云:『曖當作僾,此用《(禮記)祭義》「僾然必有見乎其位」文。』按『曠』字未誤。《說文》日部:『曠,明也。』詁此並無不合。《曹子建集與吳質書》:『申詠反覆,曠若復面。』可資旁證。鈴木說非是。又按本篇『總論其世』紀昀評語,於十代崇替,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一覽即曉。故篇末以『終古雖遠,曠焉如面』贊之。」又《校注》:「《才略》篇贊:『無曰紛雜,皎然可品。』彼雲『皎然』,此雲『曠焉』,意相若也。」《考異》:「按:『曖』字見《廣韻》,隱也。又見《楚辭》,王註:暗也。《說文》:曠,明也。曖、曠義皆可通。從『曠』為長。」按《文選》卷五十八王儉《褚淵碑文》:「曖有餘暉,遙然留想。」李善註:「曖,溫貌。《莊子》曰:『曖然似春。』遙然流想,所慮者深也。」卷十八潘岳《笙賦》注引作「暖然似春」,卷二十六謝靈運《道路憶山中詩》注引作「暖然似春」。今《莊子大宗師》篇作「暖然似春」。《類聚》卷二十六引齊謝朏與《王儉書》曰:「夫所貴天下之士者何?其上則閟景山壑,凌氣風霞;次則投緡舍築,郁為上佐;次則服秦楚而辭其功,振燕魏而逃其賞;凡此數輩,皆英懿之士也。自茲已降,參差萬緒,或跡著明晦,或才兼默語。若桓譚之褰俗,馮衍之忤時,北海之凝峭,中散之峻絕,率以方寸之情,喪不訾之德,蓋無取焉。若相如之愛奇,任偉長之淹粹弘遠,樂廣融通,裴楷夷淡,彼四賢者,並純神絕景,徇物傷意,其慕之而未可以言。但心之所暗,咫尺千里;志之所符,滄洲曖然。揣而論之,寔山河之不肖者也。」《魏書袁翻傳》:「(《思歸賦》)彼曖然兮鞏洛,此邈矣兮關河。」此作「曖」通,毋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