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集校 · 麗辭第三十五
麗辭第三十五
造化賦形,支體必雙;神理為用,事不孤立。夫心生文辭,運裁百慮,高下相須,自然成對。唐虞之世,辭未極文,而皋陶贊(文)【雲】:「罪疑惟輕,功疑惟重。」益陳謨云:「滿招損,謙受益。」豈營麗辭,率然對耳。《易》之《文》《系》,聖人之妙思也。序《干》四德,則(八)【句】句相銜;龍虎類感,則字字相儷;乾坤易簡,則宛轉相承;日月往來,則隔行懸合;雖句字或殊,而偶意一也。至於詩人偶章,大夫聯辭,奇偶適變;不勞經營。自揚馬張蔡,崇盛麗辭,如宋(盡)【畫】吳(治)【冶】,刻形鏤法,麗句與深采並流,偶意共逸韻俱發。至魏晉群才,析句彌密,聯字合趣,(割)【剖】毫析厘。然契機者入巧,浮假者無功。
故麗辭之體,凡有四對:言對為易,事對為難,反對為優,正對為劣。言對者,雙比空辭者也;事對者,並舉人驗者也;反對者,理殊趣合者也;正對者,事異義同者也。長卿《上林》云:「修容乎禮園,翱翔乎書圃。」此言對之類也;宋玉《神女賦》云:「毛嬙鄣袂,不足程序,西施掩面,比之無色。」此事對之類也;仲宣《登樓》云:「鍾儀幽而楚奏,莊舄顯而越吟。」此反對之類也;孟陽《七哀》云:「漢祖想枌榆,光武思白水。」此正對之類也。凡偶辭胸臆,言對所以為易也;征人之學,事對所以為難也;幽顯同志,反對所以為優也;並貴共心,正對所以為劣也;(又以事對,各有反正,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
又言對事對,各有反正】,張華詩稱「游鴈比翼翔,歸鴻知接翮」,劉琨(言詩)【詩言】「宣尼悲獲麟,西狩涕孔丘」,若斯重出,即對句之駢枝也。
是以言對為美,貴在精巧;事對所先,務在允當。若兩(事)【言】相配,而優劣不均,是驥在左驂,駑為右服也。若夫事或孤立,莫與相偶,是夔之一足,踸踔而行也。若氣無奇類,文乏異采,碌碌麗辭,則昏睡耳目。必使理圓事密,聯璧其章,迭用奇偶,節以雜佩,乃其貴耳。類此而思,理斯見也。
贊曰:體植必兩,辭動有配。左提右挈,精味兼載。炳爍聯華,鏡靜含態。玉潤雙流,如彼珩佩。
集 校
辭未極文。
《校證》:「清謹軒鈔本『極』作『及』。」按《詩大雅崧高》:「崧高維岳,駿極於天。」毛傳:「駿,大;極,至也。」「辭未極文」謂文辭尚未至於藻采也。
而皋陶贊文。
「文」,黃本作「雲」。《校證》:「『雲』舊作『文』,黃注本改。」《義證》:「按元刻本作『文』。」《考異》:「按:作『雲』是。」《匯校》:「按:作『雲』是,下『益陳謨雲』可證。」按《虞書大禹謨》:「皋陶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作「雲」義長。從黃本改。
率然對耳。
「耳」,黃本作「爾」。范校:「黃云:案馮本作『耳』。」《校證》:「『爾』汪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馮本、《詩紀》別集二作『耳』。」《義證》:「按元刻本、弘治本作『耳』。」《補正》:「『爾』,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文津本作『耳』;《詩紀別集》二引同。按『耳』字是。全書中送末用『耳』字者,凡十七處。此亦宜然。《明詩》篇『有符焉爾』句,乃『焉爾』連文。」《考異》:「按:耳,語止辭;爾、助語辭;世多通用,然於古無征。《古詩焦仲妻作》『諾諾復爾爾,蓋有別也。後世之爾作耳者,以其音同義近而筆省也,惟耳古又音仍,如耳孫是。」按此處「爾」「耳」兩通。
則八句相銜。
「八」,黃本作「句」。《校證》:「馮本、汪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詩紀》『句』作『八』,徐校作『句』。」《考異》:「按:八指序卦之辭,如『受之以屯』,屯者盈也,上下共八句之謂也。句句者,與下文字字為偶,從句句為是。」《義證》:「按元刻本『句句』作『八句』,《易干文言》序四德正是八句。故『八』亦可通。」《匯校》:「按詹說固有理,但作『句句』較勝,與下『字字』儷。」按從黃本改。
如宋盡吳治。
黃本作「如宋畫吳冶」,黃校:「『畫』元作『盡』,『冶』元作『治』,朱改。」《校證》:「『宋畫吳冶』原作『宋盡吳治』,朱云:『宋畫吳冶,語出《淮南子》(修務篇)。』梅據朱改。吳校作『宋燼吳沼』,非是。」《補正》:「按梅本曾引朱云:『宋畫吳冶,語出《淮南子》。』按見《修務篇》。黃氏注中未加徵引,亦云疏矣。又按何本、謝鈔本作『宋畫吳冶』,未誤。」《考異》:「按:朱改是。宋畫見《莊子》;吳冶見《吳越春秋》,又見《淮南修務篇》。」按范註:「《莊子田子方》篇:『宋元君將畫圖,眾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筆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後至者,儃儃然不趨,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視之則解衣般礡臝。君曰:可矣,是真畫者也。』《吳越春秋闔閭內傳》:『干將作劍,采五山之鐵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陰陽同光,百神臨觀,天氣下降。』李君雁晴曰:『《淮南修務訓》:夫宋畫吳冶,刻刑鏤法,亂修曲出。高誘註:宋人之畫,吳人之冶,刻鏤刑法,亂理之文,修飾之功,曲出於不意也。』」則朱改是也。從黃本改。
割毫析厘。
「割」,黃本作「剖」,黃校:「一作『割』。」《校證》:「『剖』舊本作『割』,何校本、黃注本改。案何、黃改是。」《補正》:「『剖』,黃校云:『一作割。』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謝鈔本、匯編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亦並作『割』。《詩紀別集》二、《漢魏詩乘總錄》引同。何焯改『剖』。按《文選西京賦》:『剖析毫釐。』即此語之所自出,不作『割』。《體性》篇『剖析毫釐者也』,亦然。黃氏依何校改『剖』,是也。『剖』、『割』形近,每易淆誤。《哀弔》篇『割析襃貶』,唐寫本『割』作『剖』;《序志篇》『至於割情析采』,元本、弘治本等『割』作『剖』。並其證。」《考異》:「按:割剖一也,據《西京賦》,則作『剖』是。」按從黃本改。
長卿上林雲。
「林」下黃本有「賦」字,黃校:「元脫,補。」《校證》:「『賦』字原脫,梅補。案梅補是。《吟窗雜錄》二七引正有『賦』字。」《校注》:「『賦』,黃校云:『元脫,補。』按本書引賦頗多,其字出兩字外者,皆未著賦字,此不應補。《通變》、《事類》兩篇並有『相如《上林》雲』之句,尤為切證。梅氏補一『賦』字。蓋求與下『宋玉《神女賦》雲』句相配耳。其實此『賦』字乃淺人所增,匪特與本書選文稱名之例不符,且與下『仲宣《登樓》』、『孟陽《七哀》』二句亦不相偶也。」《補正》:「王批本、《子苑》三二引,並無『賦』字。當據刪。《吟窗雜錄》二七引有『賦』字非。」《考異》:「按:楊校是。」按此「賦」字毋需補。
毛嬙鄣袂。
《校證》:「『鄣』,《吟窗雜錄》作『反』。按《文選》載玉原文作『鄣』,不作『反』。」《補正》:「《吟窗雜錄》引,『鄣』作『反』。王批本同今本。按《文選神女賦》作『鄣』不作『反』。劉良註解『鄣袂』為『鄣袖』,亦原不作『反』之證。」按作「鄣」是。
仲宣登樓雲。
「樓」,范校:「鈴木云:閔本、岡本有『賦』字。」《校證》:「『賦』字原無,據《吟窗雜錄》,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崇文本補。」《補正》:「『樓』下,何本、凌本、梁本、秘書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有『賦』字。按此亦不應有『賦』字。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王批本等無之,是也。」按楊校是。
征人之學。
「征」,黃校:「元作『擬』,一作『微』。」《校證》:「『征』原作『微』,梅云:當作『擬』。徐校作『征』。唐云:『當作征。蓋用事則人之學可見矣。』梅六次本改作『征』,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崇文本皆從之。」《校釋》:「梅子庚云:『征當作擬,學當作貴。』天啟本徵下注云:『元作擬。』嘉靖本『征』作『微』。今按當作『擬人貴學』,『貴』字誤入下文『並貴同心』句,『並貴』當依紀評作『並肩』,各本皆誤。此文謂事對必舉人相擬,舉人之功,在乎博學,學不博則擬人不於其倫,故曰『所以為難也』。擬人二字,出《禮記曲禮》。」《校注》:「『征』,黃校云:『元作擬,一作微。』弘治本、汪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何本、訓故本、萬曆梅本等即作『微』。徐云:『(微)當作征。』唐云:『當作征。蓋用事則人之學可見矣。』見凌本、合刻本、梁本。劉永濟云:……按晉宋以降,隸事之風日盛,舍人曾列《事類》一篇論之;上文亦明言『事對為難』。由弘治本、汪本等作『微』推之,必原是『征』字。元本、活字本、謝鈔本正作『征』,未誤。梅慶生初校謂當作『擬』,見萬曆本,第六次校定本即改為『征』,見天啟本。可謂擇善而從矣。劉說非是。」《考異》:「按:事對皆有所征,從『征』是。」《義證》引王更生《文心雕龍范注駁正》云:「按『之』為『資』之音誤,應依文義改。《神思》篇:『難易雖殊,並資博練,若學淺而空遲,才疏而徒速,以斯成器,未之前聞。』《事類》篇:『才為盟主,學為輔佐,……表里相資,古今一也。』又曰:『夫經典沈深,載籍浩瀚,實群言之奧區,而才思之神皐也。揚、班以下,莫不取資。』凡斯所論,皆足以說明欲贍文才,必資博學,以此推之,此處『之』必為『資』之音誤無疑。」《義證》:「《斟詮》也同意這種校改。但此僅可備一說,因無論古今,之、資二字俱不同音。而『征人之學』……義亦可通,無煩改字。」按作「征人之學」是。
並貴共心。
紀評:「『貴』當作『肩』。」《校證》:「『並貴共心』《廣博物志》二九作『並對苦心』。」《義證》:「(沈岩錄)何焯云:並貴謂高祖、光武。」校注》:「按上文之『幽顯同志』云云,是就所舉《登樓賦》例言;此處之『並貴共心』云云,則指所舉《七哀》詩例言。高祖、光武俱為帝王,故云『並貴』;想枌榆、思白水,同是念鄉,故云『共心』。紀說誤。」《考異》:「按:紀評是。曰並肩,曰共心,指用事行文而言。范注以高祖、光武皆帝王,宜作『並貴』,非。」《補正》:「董氏不得其肯綮所在,妄改為『並對苦心』,失之遠矣。近於南京圖書館借閱所藏傳錄何焯校本,何氏亦云:『並貴,謂高祖、光武。』」按楊校是。「並貴共心」與「幽顯同志」相儷,「幽顯同志」乃櫽栝仲宣《登樓》雲「鍾儀幽而楚奏,莊舄顯而越吟」而言,此亦應指「漢祖想枌榆,光武思白水」之事,《考異》謂指「用事行文而言」,非。
又以事對,各有反正,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
紀評:「又以四句,當云:『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又言對事對,各有反正。』於文義乃順。」范註:「按『萬』字衍,『自』為『目』之誤,當作『指類而求,條目昭然』,即上所云四對也。」《校證》:「『又言對事對』,原作『又以事對』,今從紀說改正。又紀謂『又言對事對』二句當在『指類而求』二句之下,於文義乃順。今所不從。」《校釋》:「『又以事對,各有反正』,按疑當作『又言事二對,各有反正』,或『言對事對,各有反正』。」《校注》:「按『萬條』,喻其多。如它篇之言『眾條』『眾例』然。『萬』字非衍文,『自』字亦未誤。『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即觸類自能旁通之意。原謂由已論列者類推,並非複述上之『四對』,范說誤。」《考異》:「按:從紀評是。」按紀說近是。後文張華詩稱「游鴈比翼翔,歸鴻知接翮」,此言對也;劉琨詩言「宣尼悲獲麟,西狩涕孔丘」,此事對也。又曰:「若斯重出,即對句之駢枝也。」其所以致此,蓋不知「言對事對,各有反正」也。依紀說接「又言對事對,各有反正」之下,於文義乃順。此「又」字,乃別立一論也。按從紀說乙、補。
劉琨言詩。
黃本作「劉琨詩言」,黃校:「(言)元在『詩』字上。」《校證》:「『言』字原在『詩』字上,梅、徐乙正。按王惟儉本、《詩紀》亦作『詩言』。」《補正》:「『言』,黃校:『元在詩字上。』此沿梅校。徐云:『言詩當作詩言。』四庫本剜乙為『詩言』。按張本、何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並作『詩言』;《詩紀萬曆本別集》二、《文通》二三引同。徐校、梅改是也。」《考異》:「梅本注云:『言元在詩字上。』按:梅本是。」按從黃本乙。
西狩涕孔丘。
「涕」,黃本作「泣」。《校注》:「『泣』,馮舒校作『涕』。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謝鈔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涕』。按《晉書》(劉)琨傳作『泣』;《文選》作『涕』。舍人原作何字雖不可知,然其義固無害也。」《考異》:「按:《說文》:泣,無聲出涕也。又:涕,泣也,義同。」按范註:「劉琨《重贈盧諶》詩見《文選》,亦載《晉書》本傳。」李善註:「《公羊傳》曰: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何以書?記異也。孔子曰:孰謂來哉,孰謂來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袍。」則「涕」「泣」二字皆有所本。
務在允當。
《校證》:「《吟窗雜錄》『在』作『於』。」
若兩事相配。
紀評:「『兩事』當作『兩言』。」《校證》:「《吟窗雜錄》『配』作『對』。」《義證》:「『兩事相配』,宋晏殊《類要》卷三十二《譬諭語》引作『兩字相犯』。」《校注》:「按紀說非是。下文『若夫事或孤立,莫與相偶』,蓋言事奇無匹,故承云:『是夔之一足,趻踔而行也。』此雲事對不均,故承云:『是驥在左驂,駑為右服也。』」《補正》:「《吟窗雜錄》三七有此文,作『事』。《子苑》引亦作『事』,足見『事』字未誤。」《義證》引《注訂》云:「『兩事』疑不誤,此指反對為優,正對為劣而言也。下文『若夫』云云,是指或反或正,其相偶必相稱,不然便如趻踔而行也。」《考異》:「按:紀評仍以文論,但下言優劣,則以事分,故『事』字不誤。」按紀說是。上言「言對為美,貴在精巧;事對所先,務在允當。」此承「言對」為言,若「優劣不均」,則言不精巧矣。下「事或孤立,莫與相偶」者,謂「事對」失於允當也。《校注》謂此專論事對,一曰不均,一曰無匹,疑非彥和之旨。蓋上亦言對、事對並論,此不應更有異也。從紀說改。
是驥在左驂。
《校證》:「『驥』,《吟窗雜錄》作『驪』。」《校注》:「『驥』,《類要》三二引作『驪』;《吟窗雜錄》同。按以下文『夔之一足趻踔而行』系用《莊子秋水》故實相例,則此當以作『驪』為長。『驪』,盜驪之省。《列子周穆王》篇:『命駕八駿之乘;……左驂盜驪而右山子。』是『驪在左驂』一語,正用《列子》之『左驂盜驪』也。今本作『驥』,似嫌空泛。」《義證》引《斟詮》「驂,三馬也。見《說文》。謂一車駕三馬名驂也。《鄭風大叔于田》『兩驂如舞』鄭箋:『在旁曰驂。』服,駕也,乘也。《易繫辭》:『服牛乘馬。』又《詩鄭風大叔于田》『兩服上襄』鄭箋:『兩服,中央夾轅者。』」按《說文》:「驥,千里馬也。」《荀子勸學》篇:「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楊倞註:「言駑馬十度引車,則亦及騏驥之一躍。」王先謙《集解》:「十駕,十日之程也。旦而受駕,至暮脫之,故以一日所行為一駕,若十度引車,則非駕義也。王念孫曰:《呂氏春秋貴卒》篇曰:『所為貴驥者,為其一日千里也;旬日取之,則與駑駘同。』《淮南子齊俗》篇:『夫騏驥千里,一日而通;駑馬十舍,旬亦至之。』此皆駑馬十日行千里之證。(辯見《大戴記述聞》)」均驥、駑對舉,此彥和所本,《校注》非是。
駑為右服也。
《校證》:「『為』,《吟窗雜錄》作『居』。」
若夫事或孤立。
《校證》:「『若夫事或孤立』,《吟窗雜錄》作『若美事孤立』。」
莫與相偶。
《校證》:「『相』,《吟窗雜錄》作『為』。」
是夔之一足,踸踔而行也。
「踸」,黃本作「趻」,范校:「譚校作『踸』。鈴木云:嘉靖本作『踸』。」《校證》:「『趻』,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王惟儉本、《吟窗雜錄》、《天中記》三七、《詩紀》、《六朝詩乘總錄》作『踸』。案『趻』與『踸』古通,《莊子秋水》篇:『夔謂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宋本《道藏》、成疏本、《文選文賦》注,『趻』並作『踸』。」《校注》:「『趻』譚獻校作『踸』,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謝鈔本、四庫本作『踸』。《吟窗雜錄》、《喻林》八九、《漢魏詩乘總錄》、《藝苑巵言》、《天中記》三七、《翰苑新書序》、《續文選緣起》引同。《類要》作『堪』,當是傳寫之誤。按『趻』字《說文》所無,《新附》有『踸』字。《楚辭》東方朔《七諫》:『馬蘭踸踔而日加。』《文賦》:『故踸踔於短垣。』《江文通文集鏡論語》『寧踸踔於馬蘭』,是古人率用『踸』字。」《考異》:「按:《莊子秋水》篇:『吾以一足趻踔而行。』正韻云:『趻同踸,音瀋綽。』」《義證》引《斟詮》云:「踸踔,行無常貌,或行不進貌。踔一作卓。王念孫曰:『趻卓與踔同,一作踸踔,跛者行一前一卻,不定之義。』」按《集韻寢韻》:「踸,《說文》:『踸踔,行無常貌。』或作趻。」《莊子秋水》篇:「夔謂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予無如矣。」釋文:「夔,一足獸也。」成玄英疏:「趻踔,跳躑也。」
若氣無奇類,文乏異采。
《補正》:「按『類』字費解,疑當作『貌』。《誇飾》篇『至如氣貌山海,體勢宮殿,……岌岌其將動矣。莫不因夸以成狀,沿飾而得奇也。』是『氣無奇類』之『類』,應該為『貌』始合。《物色》篇:『寫氣圖貌。』亦其切證。蓋《文心》原有作『?』之本,寫者誤認為『類』,遂以訛傳訛,流行至今。《書洪範》『一曰貌』《釋文》:『本亦作?。』《說文》皃部:『?,皃。或從頁。』《玉篇》頁部:『?,孟教切,容也。與皃同。』《漢書刑法志》:『夫人宵天地之?。』顏註:『?,古貌字。』《一切經音義》十二:『貌,古文皃、?二形。』《荀子禮論》篇:『?而無功。』楊:『?,形也。』?字因不習見,故誤為類耳。」按此作「類」通。《莊子天運》篇:「類自為雌雄,故風化。」郭象註:「夫同類之雌雄,各自有以相感。相感之異,不可勝極,苟得其類,其化不難,故乃有遙感而風化也。」《釋文》:「或說云:方之物類,猶如草木異種而同類也。《山海經》云:『亶爰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狸而有發,其名曰師類;帶山有鳥,其狀如鳳,五采文,其名曰奇類,皆自牝牡也。』」《晉書載記序》:「古者帝王乃生奇類,淳維、伯禹之苗裔,豈異類哉?」亦其旁證。「奇類」猶異類也。
聯璧其章。
《校注》:「按『其』疑『共』之誤。」《義證》:「按『聯璧其章』謂其章采如聯璧,『其』字不誤。」按《義證》是。《補正》無此條。
理斯見也。
「斯」,黃本作「自」,黃校:「汪本作『斯』。」《校證》:「『自』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詩紀》作『斯』。」《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謝鈔本、四庫本亦並作『斯』,《詩紀別集》二《統論》下引同。是也。《章表》篇『事斯見矣』,語意與此同,可資旁證。」
精味兼載。
《校釋》:「嘉靖本『味』作『未』,按當作『末』,精末,猶言精粗也。因『末』誤『未』,『未』又誤作『味』也。」《校證》:「『味』,張之象本作『未』。按『精味』之『味』猶《辨騷》篇所謂『諷味』,《附會》篇所謂『辭味』、『道味』,《總術》篇所謂『義味』之『味』,作『未』誤。」《考異》:「按:從『味』是。」按《三國志魏書田疇傳》裴註:「《先賢行狀》載太祖命曰:「蓚令田疇,……研精味道。」《類聚》卷八十七杏:「《玄晏春秋》曰:魏故侍中劉子陽,食餅知鹽生,精味之至也。」作「精味」是,指內外也。
如彼珩佩。
《校證》:「『佩』馮本作『佩』。」《補正》:「按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王批本、文溯本並作『佩』。《禮記玉藻》:『古之君子必佩玉,……凡帶必有佩玉。』《說文》人部:『佩,大帶佩也。從人凡巾。』段註:『從人者,人所以利用也。從凡者,所謂無所不佩也。從巾者,其一端也。……俗作佩。』《玉篇》人部:『佩,大帶佩也。』又玉部:『佩,本作佩。或從玉。』《廣韻》十八隊:『佩,玉之帶也。……佩,玉佩。俗。』是『佩』為『佩』之俗體。篇末『節以雜佩』作『佩』,則此『佩』字亦應從元本、弘治本等及《喻林》引改為『佩』始合。」按據《匯校》元本作「佩」。佩同佩。《詩鄭風女曰雞鳴》:「雜佩以贈之。」毛傳:「珩璜琚瑜沖牙之類。」鄭箋:「珩音衡,佩上玉也。」《墨子辭過》篇:「珠玉以為佩。」孫詒讓《閒詁》:「《大戴禮記保傅》篇云:『玉佩上有蔥衡,下有雙璜,沖牙蚍珠,以納其間,琚瑀以雜之。』『佩』,《治要》作『佩』,《長短經》同。畢云:『當為佩,古無此字。』」又按《說文》無「佩」字。然亦有「珩佩」連文者。《宋書后妃文帝袁皇后傳》:「(顏延之哀策)飾遺儀於組旒,想徂音乎珩佩。」《西京雜記》卷二:「昭陽殿織珠為簾。風至則鳴如珩佩之聲。」《樂府詩集》卷十四沈約《俊雅》二:「珩佩流響,纓紱有容。」《詩曹風候人》孔疏:「珩佩,玉之珩也。」此毋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