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集校 · 諸子第十七
諸子第十七
諸子者,入道見志之書。太上立德,其次立言。百姓之群居,苦紛雜而莫顯;君子之處世,疾名德之不章。唯英才特達,則炳曜垂文,騰其姓氏,懸諸日月焉。昔【者】、力牧、伊尹,咸其流也。篇述者,蓋上古遺語,而戰代所記者也。至鬻熊知道,而文王諮詢,余文遺事,錄為《鬻子》。子自肇始,莫先於茲。及伯陽識禮,而仲尼訪問,爰序道德,以冠百氏。然則鬻惟文友,李實孔師,聖賢並世,而經子異流矣。
逮及七國力政,俊乂蠭起。孟軻膺儒以磬折,莊周述道以翱翔,墨翟執儉确之教,尹文課名實之符,野老治國於地利,騶子養政於天文,申商刀鋸以制理,鬼谷唇吻以策勛,屍(狡)【佼】兼總於雜術,青史曲綴以街談,承流而枝附者,不可勝筭。並飛(辨)【辯】以馳術,饜祿而余榮矣。
暨於暴秦烈火,勢炎昆(崗)【岡】,而煙燎之毒,不及諸子。逮漢成(普)【留】思,子政讎校,於是《七略》芬菲,【九】流鱗萃(止),殺青所編,百有八十餘家矣。迄至魏晉,作者間出,(讇)【讕】言兼存,璅語必錄,類聚而求,亦充箱照軫矣。然繁【辭】雖積,而本體易總,述道言治,枝條五經。其純粹者入矩,踳駁者出規。禮記月令,取乎呂氏之紀;三年問喪,寫乎荀子之書;此純粹之類也。若乃湯之問棘,雲(蛟)【蚊】睫有雷霆之聲;惠施對梁王,雲蝸角有伏屍之戰;列子有移山跨海之談,淮南有傾天折地之說,此踳駁之類也。是以世疾諸【子】,混洞虛誕。按《歸藏》之經,大明迂怪,乃稱羿斃十日,姮娥奔月。殷(湯)《【易】》如茲,況諸子乎!至如商、韓,六虱五蠹,棄孝廢仁,(轅)【轘】藥之禍,非虛至也。公孫之白馬孤犢,辭巧理拙,魏牟比之(鴞鳥)【井鼃】,非妄貶也。昔東平求諸子《史記》,而漢朝不與。蓋以《史記》多兵謀,而諸子雜詭術也。然洽聞之士,宜撮綱要,覽華而食實,棄邪而采正,極睇參差,亦學家之壯觀也。
研夫孟、荀所述,理懿而辭雅;管、晏屬篇,事核而言練;列禦寇之書,氣偉而采奇;鄒子之說,心奢而辭壯;墨翟、隨巢,意顯而語質;尸佼、尉繚,術通而文鈍;鶡冠綿綿,亟發深言;鬼谷渺渺,每環(其)【奧】義;情辨以澤,文子擅其能;辭約而精,尹文得其要;慎到析密理之巧,韓非著博喻之富,呂氏鑒遠而體周,淮南泛采而文麗,斯則得百氏之華采,而辭氣(文)之大略也。若夫陸賈《(典)【新】語》,賈誼《新書》,揚雄《法言》,劉向《說苑》,王符《潛夫》,崔寔《(正)【政】論》,仲長《昌言》,杜夷《幽求》,(咸)【或】敘經典,或明政術,雖摽論名,歸乎諸子。何者?博明萬事為子,適辨一理為論,彼皆蔓延雜說,故入諸子之流。
夫自六國以前,去聖未遠,故能越世高談,自開戶牖。兩漢以後,體勢浸弱,(難)【雖】明於坦途,而類多依采。此遠近之漸變也。嗟夫!身與時舛,志共道申,摽心於萬古之上,而送懷於千載之下,金石靡矣,聲其銷乎!
贊曰:(大)【丈】夫處世,懷實挺秀。辨雕萬物,智周宇宙。立德何隱,含道必授。條流殊述,若有區囿。
集 校
諸子者,入道見志之書。
「入」,范校:「鈴木云:《玉海》作『述』。」《校證》:「《玉海》五三『入』作『述』。」《校注》:「按以下文『述道言治』證之,《玉海》所引蓋是。」《考異》:「按:下文言篇述者,又『子自肇始,莫先於茲,』則《玉海》引作『述』者為有據矣。下又雲,『述道言治』,尤可證,作『述』是。」《補正》:「按元本作『入』,《子苑》三四引同。是『入』字不誤。《玉海》所引蓋涉下文『莊周述道以翱翔』及『述道言治』而誤。未可從也。」按《孔叢子荅問》:「夫設教之言。驅群俗使人入道而不知其所以者也。」《老子指歸》卷三《天下有始篇》:「故人能入道,道亦入人,我道相入,淪而為一。」《論衡問孔》篇:「子路入道雖淺,猶知事之實。」《別通》篇:「故入道彌深,所見彌大。」《宋書禮志一》:「(李遼上表)使油然入道,發剖琢之功。」《後漢書郭林宗傳》:「謝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也。與陳留邊讓並善談論,俱有盛名。每共候林宗,未嘗不連日達夜。林宗謂門人曰:『二子英才有餘,而並不入道,惜乎!』」例多,不徧舉。作「入」是, 「道言惟微」, 蓋難述者也。
太上立德,其次立言。
《校注》:「『言』,活字本作『事』。按此出《左傳》襄公二十四年,作『事』非是。」《補正》:「《子苑》引作『言』,可證。」按《左傳》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孔穎達疏:「老、莊、荀、孟、管、晏、孫、吳之徒,製作子書,……皆是立言者也。」作「言」是,活字本作「事」,或因立功而誤歟!
則炳曜垂文。
《校注》:「按『曜』當作『耀』。已詳《原道》篇『繇辭炳曜』條。《後漢書劉瑜傳》:『(上書)上法四七,垂文炳耀。』」按曜耀通。
昔力牧伊尹,咸其流也。
「昔」後元本乃一墨釘,黃本作「風后」。黃校:「元脫,曹補。」《校證》:「『後』字原脫,梅據曹補,徐校亦補。案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昔風后力牧伊尹』句作『昔者力牧伊尹』,無『風后』二字,馮本『風后』二字作一墨釘。」《匯校》:「『風后』,(元)本作墨釘,僅一字位置。」《補正》:「按元本作『昔□力牧伊尹』,兩京本、胡本、訓故本作『昔者力牧伊尹』;《子苑》引同。是此文原只作『昔者力牧伊尹』,『風』字系誤衍,『後』字乃臆補。」按《漢書藝文志》兵、陰陽家有《風后》十三篇,自註:「圖二卷,黃帝臣依託也。」又道家有《力牧》二十二篇,自註:「六國時所作,托之力牧。力牧,黃帝相。」又道家有《伊尹》五十一篇,自註:「湯相。」小說家有《伊尹說》二十七篇,自註:「其語淺薄,似依託也。」則此處從黃本補「風后」亦可。從訓故本補「者」字。
而戰代所記者也。
「代」,黃本作「伐」。紀評:「『戰伐』當作『戰國』。」《札迻》十二:「『戰伐』,元本作『戰代』(馮本、活字本並同)。紀云:『戰伐當作戰國。』案元本是也。《銘箴》、《養氣》、《才略》三篇,並有『戰代』之文。紀校非。」《校證》:「『戰代』原作『戰伐』,謝鈔本『戰』脫一字。……案孫說是,今改。」《校注》:「郝懿行云:『按伐疑代字之訛。蓋《風后》《力牧》諸篇,皆六國人依託也。』……按郝、孫說是。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天啟梅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並作『代』,未誤。」《補正》:「《子苑》引同,當據改。」《考異》:「按:戰代為《文心》常語,黃本誤,作『代』是。」
子自肇始,莫先於茲。
紀評:「『子自』當作『子之』。」范註:「『子自』當作『子目』,謂子之名目也。」《校注》:「《玉海》、《漢書藝文志考證》六引並作『諸子肇始,莫先於斯』。周子義《子匯》鬻子題辭引同。按王氏所引,未必是《文心》之舊;然今本『自』字實誤。」《注訂》:「今傳《鬻子》,據《四庫提要》所云:『疑即小說家之《鬻子說》也。』然《漢志》所注,是為文王師,在子類其書最古,故彥和首舉。故曰:『子自肇始』也。『子自』二字不誤,紀說及諸本皆以意為之改訂;言自者,明其所從來也。其肇始之由,莫先於《鬻子》也。」《考異》:「按:若從范注改為『子目』,似專論書故稱目,則失之膠柱乎,不可從。又按楊校引《玉海》作『諸子肇始』,但上文只舉鬻子一人,則又不可言『諸』矣,子自肇始,或子之肇始,皆為可從。」《義證》:「沈岩錄何校本『自』改『氏』。」引《漢書藝文志考證》卷六《道鬻子二十二篇》:「劉向《別錄》云:『鬻子名熊,封於楚。』劉勰曰:『鬻熊知道,而文王咨謀,諸子肇始,莫先於斯。』」清周廣業《意林注》卷一《鬻子》:「案《文心雕龍諸子》篇云:『鬻熊知道,而文王諮詢。……子氏肇始,莫先於茲。』政言熊為諸子之權輿也。然曰錄其遺文,則固非自熊手矣。」按元本、黃本均作「自」,二字重音,讀頗不順,然其意自通,謂子從此肇始也。
然則鬻惟文友。
《義證》:「梅注『文』下注『王』字。」
而經子異流矣。
《校證》:「元本、傳校元本無『流』字。」《義證》:「按兩京本無『流』字,元刻本、弘治本均有『流』字。」按有「流」字是。
屍狡兼總於雜術。
「狡」,黃本作「佼」,黃校:「元作『狡』,柳改。」《校證》:「『佼』元作『狡』,梅據柳改,王惟儉本作『佼』,不誤。」《校注》:「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並作『佼』。柳改是也。」《補正》:「《子苑》引同。」《考異》:「按:尸子名佼、魯人,見《漢志》,本篇兩引尸佼,作『佼』是。」按范註:「《漢志》雜家《尸子》二十篇。自註:『名佼,魯人,秦相商君師之。鞅死,佼逃入蜀。』」又引汪繼培輯《尸子》序曰:「《漢書藝文志》雜家《尸子》二十篇。隋唐志並同。宋時全書已亡。王應麟《漢志考證》云:『李淑《書目》存四卷。《館閣書目》止存二篇,合為一卷。其本皆不傳。章懷太子注《後漢書》(《宦者呂強傳》)謂《尸子》書二十篇。十九篇陳道德仁義之紀,一篇言九州島險阻水泉所起。劉向序《荀子》,謂《尸子》著書非先王之法,不循孔氏之術,劉勰又謂其「兼總雜術」,「術通而文鈍」。今原書散佚,未究大恉。』」作「佼」是,從黃本改。
青史曲綴以街談。
「以」,范校:「鈴木云:《玉海》作『而』。」《校證》:「《玉海》三七『以』作『於』。」《義證》:「按作『於』是。」《校注》:「按《漢書藝文志諸子略》:『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青史子》入小說家,故云『曲綴以街談。』」按作「以」通,毋需改。
並飛辨以馳術。
「辨」,黃本作「辯」。《校注》:「『辯』,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辨』。按作『辨』非是。《文選》孔融《薦禰衡表》:『飛辯騁辭。』潘岳《夏侯常恃誄》『飛辯摛藻』,並作『辯』。逢行珪《鬻子序》:『馳術飛辯者矣。』語即出此,尤為切證。」按《類聚》卷十九引晉蘇彥《語箴》曰:「逮於三季,奔競茲彰,雷動風駭,飛辯雲翔。」卷四十六引晉盧諶《太尉劉公誄》曰:「摛藻雲浮,飛辯盆溢。」作「辯」是,從黃本改。
暨於暴秦烈火,勢炎昆崗。
「崗」,黃本作「岡」。《校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秘書本、文溯本、王本、崇文本作『崗』。按崗為岡之俗體。當以作『岡』為正。《才略》篇『璇玉產於崑岡』,元本、弘治本等亦作『崗』。《書》偽《胤征》:『火炎崑岡,玉石俱焚。』枚傳:『山脊曰岡。崑山出玉。言火逸而害玉。』」按「崗」為後起字,從黃本改。後《才略》篇「璇玉產於崑岡」亦改,不復出校。
逮漢成普思。
「普」,黃本作「留」,黃校:「一作『普』。」《校證》:「『留思』舊作『普思』。梅六次本作『留思』,黃本從之。張松孫本作『留意』。《讀書引》十及吳校作『恩』。」《匯校》:「按『漢成留思』即漢成帝留意搜求之謂,作『留思』是。」按《楚辭九嘆憂苦》:「留思北顧,涕漸漸兮。」王逸註:「言己所以留精思,常北顧而視郢都,想見鄉邑,思念君也,故涕漸漸而下流。」《淮南子人間訓》:「而不留思盡慮於成事之內。」《後漢書馬援傳》:「朱勃詣闕上書曰:惟陛下留思豎儒之言。」又《鄭興傳》:「興因上疏曰: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範》之法。」又《楊賜傳》:「賜復上疏曰:惟陛下慎經典之誡,……留思庶政。」《三國志魏書陳思王傳》:裴註:「修答曰:伏惟君侯,少長貴盛,體旦、發之質,有聖善之教。遠近觀者,徒謂能宣昭懿德,光贊大業而已,不謂復能兼覽傳記,留思文章。」又《吳書張溫傳》:「駱統表理溫曰:然以殿下之聰叡,察講論之曲直,若潛神留思,纖粗研核,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而不昭哉?」《晉書阮籍傳》:「籍能屬文,初不留思。」又《干寶傳》:「性好陰陽術數,留思京房、夏侯勝等傳。」此作「留思」是,從黃本改。
子政讎校。
「校」,黃本同。《校注》:「按王批本作『挍』。《時序》篇亦有『子政讎校於六藝』語,忽又作『校』,前後不一律,此當亦各本改作『校』。讎校字本作校,《集韻》始有『挍』字。」
於是七略芬菲,流鱗萃止。
「流鱗萃止」,黃本作「九流鱗萃」。范校:「黃云:活字本無『九』字,『萃』下有『止』字。」《校證》:「『九流鱗萃』舊作『流鱗萃(日本活字本誤卒)止』,梅六次本改。黃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並從之。案梅改是。《才略》篇亦有『鱗萃』之文。」《校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萬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謝鈔本、匯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古論大觀,並作『流鱗活字本誤作『麟』萃止』。天啟梅本『九流』二字品排刻,『萃』下空一格。四庫本剜改作『九流鱗萃』。按『九流鱗萃』與上句『七略芬菲』相對,諸本皆誤。《才略》篇有『辭翰鱗萃』語(《文選》張衡《西征賦》『鳥集鱗萃』,《古文苑》張衡《溫泉賦》『士女曄其鱗萃』。)」《考異》:「梅本、凌本、黃本並作『九流鱗萃』。按:『九流鱗萃』,與上句『七略芬菲』為偶,梅本是。」《義證》引《玉海》卷五十三頁三下:「梁劉勰云:《七略》派流,諸子鱗萃。」按《漢書藝文志》:「凡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又《敘傳下》:「劉向司籍,九流以別。爰著目錄,略序洪烈。」此「九流」所由來也。從黃本改。
百有八十餘家矣。
《校證》:「清謹軒鈔本、《古論大觀》三七無『矣』字。」
讇言兼存。
「讇」,黃本作「讕」,黃校:「讕與譋同,元作『讇』,朱改。」黃註:「《藝文志》:《讕言》十篇。註:不知作者。《廣韻》:讕言,逸言也。」范註:「《說文》言部『讕』或作『譋』。」《校證》:「『讕』原作『讇』,梅從朱改,王惟儉本、徐校本亦作『讕』。」《考異》:「按:誣言相加謂之讕,或作譋,從朱改是。」《匯校》:「按作『讕』是。」按從黃本改。
璅語必錄。
《校證》:「『璅』馮本、汪本、畲本作『 』,徐校作『璅』。」
亦充箱照軫矣。
范註:「《韓詩外傳》(五):『成王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同為一秀,大幾滿車,長几充箱。』(輿中載物,形如箱篋,因謂之車箱。)『照軫』,疑當作『被軫』。釋僧佑《出三藏記集雜錄序》曰:『書序之繁,充車而被軫矣。』《說文》:『軫,車後橫木也。』充箱被軫,猶言車不勝載。」《校注》:「按『照軫』自通,無煩改字。《韓詩外傳》十:『魏王曰:若寡人之小國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十二乘者十枚。』」《補正》:「『照軫』喻雜著繁多。《子苑》作『照軫』,王批本同。」《義證》:「『照軫』,照車,指文彩。」按作「被軫」義長,蓋上文「讕言兼存,璅語必錄,類聚而求」者,乃論其繁也。且「照軫」與「充箱」不稱。惜無版本依據,未便徑改。又按《義證》謂「照軫」 指文彩者,疑非。
然繁雖積。
黃本「繁」下有「辭」字。黃校:「謝補。」《校證》:「『辭』字原脫,謝補『文』字,徐補『辭』字,梅本云:『謝補辭字。』非也。王惟儉本亦有『辭』字。《古論大觀》作『言』。」《義證》:「按元刻本無『辭』字,弘治本、馮舒校本、王惟儉本均有『辭』字。《四庫全書考證》引『積』作『賾』。」《校注》:「按張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並有『辭』字。文溯本剜增『辭』字。謝補是也。」
此踳駁之類也。
《校注》:「『駁』,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秘書本、謝鈔本、匯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四庫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駁』;《喻林》八九引同。按諸本是也。《說文》馬部:『駁,馬色不純。』又『駁,獣、如馬,倨牙,食虎豹。』是二字義別。『踳駁』字當作『駁』明矣。《莊子天下》篇:『其道舛駁』,《文選魏都賦》李注引司馬云:『踳,讀曰舛,乖也;駁,色雜不同也。』是司馬彪本『舛』作『踳』。《說文》舛為部首,重文作『踳』。」《考異》:「按:『駁』字是,下文『踳駁之類也』正同。」《義證》:「《玉海》卷五十三頁三下引踳作『蹖』。『踳駁』,舛謬雜亂,駁雜。左思《魏都賦》:『非醇粹之方壯,謀踳駁於王義。』」按《文選》(上海古籍版)卷六左思《魏都賦》:「非醇粹之方壯,謀踳駁於王義。」李善註:「班固云:不變曰醇,不雜曰粹。《莊子》曰: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踳駁。言惡也。……司馬彪《莊子注》曰:踳,讀曰舛。舛,乖也。駁,色雜不同也。」《類聚》卷三十六引梁劉孝標《山棲志》曰:「行藏紛糾,顯晦踳駁。」駁駁音同通假,毋需改。參見《史傳》篇「偏駁不倫」條。
雲蛟睫有雷霆之聲。
「蛟」,黃本作「蚊」。《校證》:「馮本、汪本、畲本『蚊』誤『蛟』。馮校:『蛟,謝本作文。』」《匯校》:「按:《列子湯問》:『江浦之間生麼蟲,其名曰焦螟,群飛而集於蚊睫,弗相觸也……』為彥和所本,作『蚊』是。」按《列子湯問》篇《匯校》所引後云:「唯黃帝與容成子居空峒之上,同齋三月,心死形廢,徐以神視,塊然見之,若嵩山之阿,徐以氣聽,砰然聞之,若雷霆之聲。」作「蚊」是,從黃本改。
是以世疾諸混洞虛誕。
「洞」,黃本作「同」,黃校:「一作『洞』。」紀評:「『是以』句有訛脫。」范校:「鈴木云:諸本作『洞』。」范註:「『諸』下脫一『子』字。『混同』,疑當作『鴻洞』。鴻洞,相連貌,謂繁辭也。《漢書揚雄傳》:『雄見諸子各以其知舛馳,大氐詆訾聖人,即(王念孫曰:即,猶或也)為怪迂析辯詭辭,以撓世事,雖小辯,終破大道而或眾,使溺於所聞而不自知其非也。』」《校證》:「『世疾諸子,混洞虛誕』,原本無『子』字,何校云:『諸下疑脫子字。』《讀書引》有,今據補。王惟儉本『子』作空白。黃注本『洞』改『同』,謝刪此七字。紀云:『是以句有訛脫。』……案范說脫『子』字,與《讀書引》暗合。下文云:『按《歸藏》之經,大明迂怪,乃稱羿斃十日,姮娥奔月。殷易如茲,況諸子乎?』上下文正相照應。」《補正》:「按何、范謂『諸』下脫一『子』字是;《讀書引》十有『子』字。范謂『混同』當作『鴻洞』則非。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謝鈔本、別解本、增訂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尚古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混洞』。《子苑》、《古論大觀》引同。黃氏改『洞』作『同』,非也。『混洞虛誕』四字平列而各明一義。『混』謂其雜,『洞』謂其空,『虛』謂其不實,『誕』謂其不經,皆就踳駁方面言。若作『鴻洞』,則為聯綿詞,與『虛誕』二字不類矣。」《考異》:「按:『諸』下稱『子』字,范說是,《史記蘇秦傳》:『虛喝洞疑。』『洞』字是。」《匯校》:「按:『子』字當有。」按從《校證》補。
乃稱羿斃十日。
「斃」,黃本作「弊」。范校:「鈴木云:『弊』當作『斃』,《玉海》及諸本作『斃』。」《校證》:「『斃』,舊本及《玉海》三五皆如此作,黃本改作『弊』。王惟儉本作『彃』。案《辨騷》篇:『夷羿彃日』,唐寫本『彃』作『斃』,是彥和引用此事,前後正復作『斃』。不必妄意改作。」《校注》:「『弊』,《玉海》引作『斃』。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謝鈔本、匯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同。文溯本剜改作『斃』。郝懿行改『弊』為『斃』。《經義考》卷一引作『斃』。按『斃』字是。已詳《辨騷》篇『夷羿彃日』條。」《補正》:「《子苑》引此文作『斃』,未誤。」《考異》:「按:《楚辭》元作『彃』,別本作『斃』,黃本作『弊』非。」
姮娥奔月。
「姮」,黃本作「嫦」。范校:「鈴木云:《玉海》作『常』,嘉靖本作『姮』。」《校注》:「『嫦』,《玉海》引作『常』。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合刻本、謝鈔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溯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姮』。文津本剜改作『嫦』。按《玉海》引是也。『常娥』字本作『常』;《歸藏》:『昔常娥以不死之藥奔月。』(《文選》《月賦》注、《宣貴妃誄》注、《祭顏光祿》文注、《御覽》九八四引)或作『恆』。《淮南子覽冥》篇:『譬若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恆娥竊以奔月。』(此高誘注本,許慎注本則作常。)後人以其為羿妻,乃加女旁為『嫦』與『姮』耳。」《考異》:「按:嫦娥之作恆娥,見《淮南子覽冥訓》,羿請不死之藥於王母,恆娥竊以奔月,後以避漢文諱,易『恆』為『常』,見《漢書地理志》張晏注,則恆娥為嫦娥矣,『姮娥』《說文》皆無其字,蓋俗體也,姮音恆,見《廣韻》。」按《類聚》卷一引張衡《靈憲》曰:「姮娥奔月,是為蟾蜍。」卷四引宋顏延之《為織女贈牽牛詩》曰:「婺女儷經星,姮娥棲飛月。」卷五引梁劉孝威《苦暑詩》曰:「月麗姮娥影,星含織女光。」卷五十五引陳徐陵《玉台新詠序》曰:「金星與婺女爭華,麝月與姮娥競爽。」卷七十引梁劉緩《鏡賦》曰:「世間好鏡自無多,唯聞一個比姮娥。」《晉書摯虞傳》:「(摯虞)作《思游賦》。其辭曰:擾毚兔於月窟兮,詰姮娥於蓐收。」《文選》卷二十一郭景純:「姮娥揚妙音,洪崖頷其頤。」可知「姮娥」乃江左常言。楊說雖是,《匯校》據改,則非,字必《說文》,則古書多廢矣!
殷湯如茲,況諸子乎。
「湯」,黃校:「疑作易。」范註:「《周禮(春官)》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鄭註:『夏曰《連山》,殷曰《歸藏》。』《歸藏》為殷代之《易》,『殷湯』當作『《殷易》』。《漢志》不載《歸藏》。《御覽》六百八引桓譚《新論》云:『《歸藏》四千三百言。』嚴可均《全上古三代文》十五輯得八百四十六字,茲錄其兩條:『昔者羿善射,彃十日,果弊之(弊應作斃)。』『昔常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藥,服之,遂奔月,為月精。』」《校證》:「『易』原作『湯』,黃叔琳云:疑作『易』。范注云雲。案黃校范說是。今據改。」《考異》:「按:斃日奔月之說,皆據《歸藏》,則『湯』為『易』之誤,作『易』是。」按從《校證》改。
至如商韓。
《校證》:「《古論大觀》『韓』下有『之』字。」
轅藥之禍。
「轅」,黃本作「轘」。《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轘』誤『轅』。」《考異》:「按:『轅』誤,車裂為『轘』也。」按黃註:「《左傳》杜預註:車裂曰轘。《商君傳》: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秦惠王車裂商君以徇。」又:「《史記》:秦攻韓,韓王遣非使秦,李斯使人遺非藥,使自殺。」(《義證》按此見《老莊申韓列傳》)范註:「《說文》:『轘,車裂人也。』」從黃本改。
魏牟比之鴞鳥。
黃本同。黃註:「按《列子》所述,魏公子牟正深悅公孫龍之辨,所謂『承其餘竅者也』。《莊子秋水》篇則異是。龍問牟:『吾自以為至達已,今聞莊子之言,無所開吾喙,何也?』公子牟有埳井之鼃謂東海之鱉之喻。是『鴞鳥』當作『井鼃』矣。」范校:「黃云:案馮本作梟。」《校證》:「『鴞』馮本作『梟』。黃注云雲。案《史記魯仲連傳》正義引《魯連子》:『魯仲連往請田巴曰:先生之言,有似梟鳴。』彥和蓋涉彼而誤。」《校注》:「謝鈔本『鴞』作『梟』。按『井鼃』與『鴞鳥』之形音不近,恐難致誤。以其字形推之,疑『鳥』當作『鳴』,寫者偶脫其口旁耳。《說苑談叢篇》:『梟逢鳩。鳩曰:子將安之?梟曰:我將東徙。鳩曰:何故?梟曰:鄉人皆惡我鳴,以故東徙。鳩曰:子能更鳴可矣,不能更鳴,東徙猶惡子之聲。』是梟與鴞同之鳴聲,固為人所惡已。(《易林蠱之恆》:『梟鳴室北,聲丑可惡。』)《魯連子》:『齊辯士田巴,辯於狙丘,議於稷下,毀五帝,罪三王,訾五伯,離堅白,合同異,一日服千人。有徐劫者,其弟子曰魯仲連,……往請田巴曰:……國亡在旦夕,先生奈之何!若不能者,先生之言,有似梟鳴,出聲而人惡之。願先生勿復言!田巴曰:謹聞命矣。』《史記魯仲連傳》正義、《御覽》四六四又九二七引。彼仲連之譏田巴,儗以梟鳴,則魏牟之比公孫,或亦乃爾。蓋皆厭其詹詹多言,不切實用,而方以鴞鳴之可惡也。」《考異》:「按:黃注以《莊子秋水》篇為據是也,『鴞鳥』或為舍人之誤引,以《史記》魯仲連語歸之魏牟耳。」按田巴「毀五帝,罪三王,訾五伯」,故魯仲連以梟鳴比之;若公孫白馬孤犢之論,僅辭巧理拙,無益時用而已,類之鴞鳥,不其過乎!疑黃說近是。《莊子秋水》篇:「公孫龍問於魏牟曰:『龍少學先王之道,長而明仁義之行;合同異,離堅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窮眾口之辯:吾自以為至達已。今吾聞莊子之言,汒然異之。不知論之不及與?知之弗若與?今吾無所開吾喙,敢問其方。』公子牟隱機太息,仰天而笑曰:『子獨不聞夫埳井之鼃《釋文》:「鼃,本又作蛙。」《說文》:「鼃,蝦蟆也。」《漢書武帝紀》:「秋,鼃、蝦蟆鬬。」顏註:「鼃,黽也,似蝦蟆而長腳,其色青。」又《東方朔傳》:「水多鼃魚。」顏註:「鼃,即蛙字也。」乎?謂東海之鱉曰:吾樂與!出跳梁乎井幹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則接腋持頤,蹶泥則沒足滅跗。還虷蟹與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峙埳井之樂,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時來入觀乎?東海之鱉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縶矣。於是逡巡而卻,告之海曰:夫千里之遠,不足以舉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極其深。禹之時,十年九潦,而水弗為加益;湯之時,八年七旱,而崖不為加損。夫不為頃久推移,不以多少進退者,此亦東海之大樂也。於是埳井之蛙聞之,適適然驚,規規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猶欲觀於莊子之言,是猶使蚊負山,商蚷馳河也,必不勝任矣。且夫知不知論極妙之言,而自適一時之利者,是非埳井之鼃與?且彼方跐黃泉而登大皇,無南無北,奭然四解,淪於不測;無東無西,始於玄冥,反於大通。子乃規規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辯,是直用管窺天,用錐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且子獨不聞夫壽陵餘子之學於邯鄲與?未得國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歸耳。今子不去,將忘子之故,失子之業。』公孫龍口呿而不合,舌舉而不下,乃逸而走。」(此據中華書局版王先謙《莊子集解》)其辭戲謔意多,與仲連語田巴者不同。依黃說,據《莊子》改。
鬼谷眇眇。
「眇眇」,范校:「鈴木云:嘉靖本、王本、岡本作『渺渺』。」《考異》:「按:渺、眇音同。渺訓水長,眇訓深遠。《莊子庚桑楚》:『藏其身也,不厭深眇而已矣。』與下文『每環奧義』旨合,作『眇』是。」
每環其義。
「其」,黃本作「奧」。《校證》:「馮本、汪本、畲本、王惟儉本、《古論大觀》『奧』作『其』。」《校證》:「馮本、汪本、畲本、《古論大觀》『奧』作『其』。」《義證》:「元刻本、馮舒校本、兩京本、張之象本,『奧』均作『其』。」《匯校》:「按作『奧』是,與上『眇眇』相承。」按作「奧義」義長,與上「深言」相儷。《晉書潘尼傳》:「(尼)上《釋奠頌》。其辭曰:微言奧義。」微言即深言也。從黃本改。
呂氏鑒遠而體周,淮南泛采而文麗。
《校注》:「按『泛采』二字當乙,始能與上句之『鑒遠』相儷。采泛,謂淮南王書採摭廣泛也。」《考異》:「按,楊校云云,殊誤。」《匯校》:「按楊說有理,從其乙。」按《文心》遣辭,有句與句對者,有句中自相對者,其微妙處,恨難逢解人耳。此乃句中相對。又《後漢書律曆志中》:「議者不以成數相參,考真求實,而泛采妄說。」其用「泛采」與此同。毋需改。
而辭氣文之大略也。
黃校:「(氣下)疑脫。」范校:「鈴木云:梅本『氣』字下空二格。」《義證》:「按梅本『氣』字下空二格,無『文』字。」范註:「『文』疑是衍字。《論語泰伯》篇『曾子曰:出辭氣,斯遠鄙倍矣。』鄭玄注曰:『出辭氣能順而說之,則無惡戾之言入於耳。』彥和謂循此則得諸子之順說,不至為鄙倍之言所誤也。」《校證》:「『氣』下原有『文』字。……案范說是。『文』蓋『之』字之誤衍,《章表》篇『原夫文章之為用也』,『之』原作『文』,是其證。《明詩》篇『此其大略也』、《雜文》篇『此立體之大要也』、《詔策》篇『此詔策之大略也』、《奏啟》篇『亦啟之大略也』、《議對》篇『此綱領之大要也』、《體性》篇『才氣之大略哉』,與此句法正相同,今據刪。」《校注》:「『氣』下,黃校云:『疑脫。』此沿梅校。徐圍去『文』字。《古論大觀》無『文』字。范文瀾云:『文,疑是衍字。』按無『文』字是。『文』蓋『之』之誤,《章表》篇『原夫章表之為用也』,元本等誤『之』為『文』,是其例。而原有『之』字亦復書出,遂致辭語晦澀。《詔策》篇『此詔策之大略也』,《體性》篇『才氣之大略哉』,句法與此相同,可證。」《考異》:「按:『文』字衍。」按據范說從《校證》刪。
若夫陸賈典語。
《札迻》十二:「案『典』當作『新』。《新語》十二篇,今書具存。《史記》賈本傳及《正義》引《七錄》並同,皆不雲『典語』。《隋書經籍志》儒家云:『梁有《典語》十卷,吳中夏督陸景撰。』(亦見馬總《意林》)與陸賈書別。彥和蓋偶誤記也。」《校證》:「『新』原作『典』,今據王惟儉本改。」《校注》:「按『典』孫詒讓謂當作『新』是也。訓故本正作『新』。文溯本剜改為『新』。」《考異》:「按:『典語』非誤,下有『新書』字,故上稱『典語』。」按《史記陸賈列傳》:「高帝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徵,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正義:「《七録》雲『《新語》二卷,陸賈撰』也。」《漢書藝文志》:「《楚漢春秋》九篇。陸賈所記。」又「《陸賈》二十三篇。」「陸賈賦三篇。」無《新語》。《隋書經籍志三》:「《新語》二卷,陸賈撰。」又:「《顧子新語》十二卷吳太常顧譚撰。」「《典語》十卷、《典語別》二卷,並吳中夏督陸景撰。」《文選》卷二十二顏延年《應詔觀北湖田收詩》李善註:「陸景《典語》曰:飛車策馬,橫騰超進。」卷二十六王僧達《答顏延年詩》李善註:「陸景《典語》曰:清氣漂於青雲之上。」則此應作「新語」,然彥和論諸子成篇,其誤不應如是,《考異》甚有理。然易與《典語》淆,從《校證》改。
崔寔正論。
「正」,黃本作「政」。《校證》:「『政』,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正』。何校作『政』。嚴可均《鐵橋漫稿》五《崔氏政論敘》曰:『各書引見,或作政論,或作正論,或作本論,止是一書。』」按范注引《鐵橋漫稿》五《崔氏政論敘》曰:「隋志法家《正論》五卷。漢大尚書崔實撰。舊唐志《政論》五卷。《意林》亦五卷。新唐志作六卷。各書引見或作政論,或作正論,又作本論,止是一書。……其本北宋時已佚失,故《崇文總目》不著錄,《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解題》亦無之。《通志略》載有六卷,虛列書名,不足據。余從《群書治要》寫出七篇,本傳及《通典》各寫出一篇,凡九篇。」《後漢書崔寔傳》:「寔字子真,一名台,字符始。……桓帝初,……除為郎。明於政體,吏才有餘,論當世便事數十條,名曰《政論》。指切時要,言辯而確,當世稱之。」傳論:「寔之《政論》,言當世理亂,雖鼌錯之徒不能過也。」可知作《政論》是,然據顏鐵橋所言,則亦有著錄《正論》者,或肇始於彥和歟!從黃本、據《後漢書》、《隋書經籍志》卷三改。
咸敘經典。
「咸」,黃校:「一作『或』。」范註:「『咸』一作『或』,作『或』者是。」《校證》:「案王惟儉本作『或』。」《校注》:「按當從一本作『或』,始與下句一例。《訓故》本正作『或』。天啟梅本已改作『或』,張松孫本從之。」《考異》:「按:梅校作『或』是,余篇不一其例。」按從黃校改。
雖摽論名。
「摽」,黃本作「標」。《匯校》:「『摽』,《義證》作『標』。按作『標』是。」按《後漢書黨錮傳》:「海內希風之流,遂共相摽搒,指天下名士,為之稱號。」李賢註:「摽搒猶相稱揚也。『搒』與『牓』同,古字通。」摽字雖未注,而其通於標固不待言矣。下「摽心於萬古之上」,黃本亦作「標」,毋需改。
適辨一理為論。
范註:「適,疑當作『述』。《論說》篇云:『述經敘理曰論。』」《校注》:「按『適』字未誤。『適辨一理』與上句『博明萬事』相對成文,以明子與論之研討範圍有所不同。『適』字讀為『敵』,主也。見《詩衛風伯兮》毛傳。」《義證》引斯波六郎:「案『適辨』與上句『博明』相對成文,不應妄改為『述辨』。」按《伯兮》:「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毛傳:「適,主也。」又「適,都歴反。」楊說是。
體勢浸弱。
「浸」,黃本作「漫」。范校:「譚校作『浸』;黃云:活字本、汪本作『浸』。」范註:「譚獻校本改『漫』作『浸』,案譚改是也。」《校證》:「『漫』,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天中記》三七作『浸』。黃丕烈引活字本作『浸』,譚校作『浸』。」《補正》:「按譚校是。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訓故本、四庫本正作『浸』。《子苑》、《天中記》三七、《茹古略集》十五引,亦並作『浸』。《文選》陸倕《石闕銘》:『晉氏浸弱。』是『浸弱』連文之證。《樂府》篇亦有『自雅聲浸微』語。」《考異》:「按:楊說可從。」按《漢書地理志下》:「周公始封,太公問:『何以治魯?』周公曰:『尊尊而親親。』太公曰:『後世浸弱矣。』故魯自文公以後,祿去公室,政在大夫,季氏逐昭公,陵夷微弱,三十四世而為楚所滅。」又《北齊書》帝紀第八《後主幼主》論:「始見浸弱之萌,俄觀土崩之勢。」作「浸弱」是,蓋自陸賈、賈誼,迄仲長、杜夷,兩漢諸子,確現浸弱之勢。
難明於坦途。
黃本作「雖明乎坦途」,黃校:「『雖』『乎』二字符作『難』『於』,朱改。」《校證》:「『雖』『乎』二字,原作『難』『於』,梅據朱改。徐校同。王惟儉本、《諸子合雅》作『雖』『於』二字。」《校注》:「按朱改是也。《莊子秋水篇》篇:『明乎坦塗。』塗與途通。即此語之所自出。訓故本、謝鈔本、《茹古略集》作『雖明於』;別解本、清謹軒本、岡本作『雖明乎』。」《考異》:「按:朱改是,此本《莊子秋水》篇:明乎坦途。」按「難」乃「雖」之形誤,用於此不合。從黃本改。
大夫處世。
「大」,黃本同。范校:「鈴木云:當作『丈』。」《校證》:「『丈』原作『大』,王惟儉本,梅六次本作『丈』。鍾本、梁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俱從之。今據改。《程器》篇有『丈夫學文』語。」《校注》:「『大』,何本、訓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天啟梅本、秘書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作『丈』。張紹仁校作『丈』。按『丈』字是。《程器》篇亦有『丈夫』文。《後漢書張奐傳》:『(奐)嘗與士友言:大丈夫處世,當為國家立功邊境。』又《陳蕃傳》:『蕃曰:大丈夫處世,當埽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南齊書王秀之傳》:『(荀)丕乃遺書曰:……丈夫處世,豈可寂漠恩榮!』《世說新語言語》篇:『(龐)士元從車中謂曰:吾聞丈夫處世,當帶金佩紫。』並足資旁證。」《考異》:「按:丈夫成人之稱,大夫仕者之稱,此言處世是泛舉,作『丈夫』是。」按從《校證》改。
懷實挺秀。
「實」,黃本作「寶」。范校:「黃云:活字本作『實』。」《校注》:「『寶』,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胡本、訓故本、文津本作『實』。文溯本剜改作『寶』。按『實』字非是。『懷寶』出《論語陽貨》,其義亦長。《後漢書郎顗傳》:『(黃瓊)被褐懷寶,含味經籍。』又《郭符許傳贊》:『林宗懷寶。』《抱朴子外篇行品》:『含英懷寶。』《文選》王襃《四子講德論》:『幸遭聖主平世而久懷寶。』並以『懷寶』連文。」《考異》:「按:作『實』是,《禮月令》:『季春為民社麥實。』注謂『於食秀成』,蓋『實』『秀』相承為辭,舍人本此,未可拘於《論語》之『懷寶』也,楊校作『寶』非。」按《大雅生民之什生民》:「實發實秀,實堅實好。」又《論語子罕》篇:「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論語集釋》引江永《羣經補義》曰:「《說文》於『秀』字無釋,避光武諱也。釋『穗』字云:『禾成秀也。』蓋以穗為秀,較吐花曰之義為長。禾成穗俗謂之出穡,《詩》『實發實秀,實堅實好』,禾出穡而後堅好也。」何晏《集解》:「孔曰:言萬物有生而不育成者,喻人亦然。」《正義》:「《說文》『苗。草生於田者。』艹謂谷也。《倉頡篇》:『苗。禾之未秀者也。』何休《公羊》莊七年註:『苗者,禾也,生曰苗,秀若禾。』……凡禾黍先作華,華瓣收,即為稃而成實,實即稃中之仁也。苗而不秀,秀而不實,謂年穀不順成也。……彌衡《顏子碑》云:『亞聖德,蹈高蹤,秀不實,振芳風。』……《文心雕龍》云:『苗而不秀,千古斯痛。』皆以此為悼顏子。而《世說新語》謂『王戎之子萬有大成之風,苗而不秀』。《梁書》徐勉因子悱卒,為《答客喻》云:『秀而不實,尼父為之嘆息。』是六朝以前,人皆以此節為顏子而發,自必《古論語》家相傳舊義。……人早夭,故成德亦有未至。」此真彥和所本,以承上文「覽華而食實」。其義與《離騒》「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同,《顏氏家訓勸學》:「夫學者猶種樹也,春玩其華,秋登其實;講論文章,春華也,修身利行,秋實也。」亦可參證。作「實」是。
辨雕萬物。
范註:「《莊子天道》篇:『辯雖雕萬物,不自說也。』此彥和所本。《情采》篇亦引此文。」《校注》:「『辨』凌本作『辯』,按『辯』字是。《莊子天道》篇:『辯雖雕與雕通萬物,不自說也。』作『辯』。《情采》篇:『莊周云:辯雕萬物。』亦作『辯』。則此不應作作『辨』矣。」《考異》:「按:楊校非。」按辨通辯,其來久矣。《呂氏春秋盪兵》:「故說雖強,談雖辨,文學雖博,猶不見聽。」按《論衡自紀》:「口辨者其言深,筆敏者其文沉。」又《荀子正名》篇:「故辨說也。實不喻,然後命;命不喻,然後期;期不喻,然後說;說不喻,然後辨。」王先謙《集解》:「若說亦不喻者,則反覆辨明之也。」尤為切證。上文「飛辨以馳術」,辨改辯者,因「飛辯」與「流言」義近,故改從言耳。此「辨雕」之辨,有「析理居正」之義,若從《莊子》作「辯」,則其義窄矣。《情采》所引,既標莊周,自不應與莊文異。此語境有別,故變幻其辭耳。觀此可悟作文之法。
條流殊述。
范註:「李君雁晴曰:『述同術,途也。』」《校注》:「按以《情理》篇『夫情致異區,文變殊術』例之,『述』當作『術』。此蓋涉篇中諸『述』字而誤者。《雜文》篇『智術之子』,倫明所校元本『術』誤為『述』;《議對》篇『祖述春秋』,兩京本、胡本『述』又誤為『術』。是二字易誤之證。」按《論語述而》:「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正義》:「《說文》云:『述,循也。作,起也。』述是循舊,作是創始。」《說文》:「術,邑中道也。從行,術聲。」段註:「國邑也,引伸為技術。」《說文》:「述,循也。從辵,術聲。」段註:「述或叚借術為之。如《詩》『報我不述』,本作術是也。」又《說文通訓定聲》履部:「術,叚借為述。」《漢書賈山傳》:「今陛下思念祖考,術追厥功。」顏註:「術,亦作述。」述者,循也,必有道始可循之,二字皆由道而起,故通。毋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