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集校 · 哀弔第十三
哀弔第十三
賦憲之諡,短折曰哀。哀者,依也。悲實依心,故曰哀也。以辭遣哀,蓋下(淚)【流】之悼,故不在黃髮,必施夭昏。昔三良殉秦,百夫莫贖,事均夭(橫)【枉】,《黃鳥》賦哀,抑亦詩人之哀辭乎!
暨漢武封禪,而霍【嬗】暴亡,帝傷而作詩,亦哀辭之類矣。【降】及後漢,汝陽(王)【主】亡,崔瑗哀辭,始變前(戒)【式】。然「履突鬼門」,怪而不辭,「駕龍乘雲」,仙而不哀;又卒章五言,頗似歌謠,亦彷佛乎漢武也。至於蘇(慎)【順】張升,並述哀文,雖發其(情)華,而未極心實。建安哀辭,惟偉長差善,《行女》(篇一)【一篇】,時有惻怛。及潘岳繼作,實踵其美。觀其慮(善)【贍】辭變,情洞悲苦,敘事如傳,結言摹詩,促節四言,鮮有緩句;故能義直而文婉,體舊而趣新,《金鹿》《澤蘭》,莫之或繼也。
原夫哀辭大體,情主於痛傷,而辭窮乎愛惜。幼未成德,故(譽)【興言】止於察惠;弱不勝務,故悼【惜】加乎(膚)【容】色。隱心而結文則事愜,觀文而屬心則體奢。奢體為辭,則雖麗不哀;必使情往會悲,文來引泣,乃其貴耳。
吊者,至也。《詩》云:「神之吊矣。」言神【之】至也。君子令終定諡,事極理哀,故賓之慰主,【亦】以至到為言也。壓溺乖道,所以不吊。又宋水鄭火,行人奉辭,國災民亡,故同吊也。及晉築(虎)【虒】台,齊襲燕城,(使)【史趙】蘇秦,翻賀為吊,虐民構敵,亦亡之道。凡斯之例,吊之所設也。或驕貴而殞身,【或】狷(忿)【介】(以)【而】乖道,或有志而無時,或美才而兼累,追而慰之,併名為吊。
自賈誼浮湘,發憤吊屈,體(同)【周】而事核,辭清而理哀,蓋首出之作也。及相如之吊二世,全為賦體,桓譚以為其言惻愴,讀者嘆息;及(平)【卒】章要切,斷而能悲也。揚雄吊屈,思積(切)【功】寡,意深文(略)【累】,故辭韻沉膇。班彪蔡邕,並敏於致(語)【詰】,然影附賈氏,難為並驅耳。胡阮之吊夷齊,褒而無(聞)【間】;仲宣所制,譏呵實工。然則胡阮嘉其清,王子傷其隘,各【其】志也。禰衡之吊平子,縟麗而輕清;陸機之吊魏武,序巧而文繁。降斯以下,未有可稱者矣。
夫吊雖古義,而華辭未造;華過韻緩,則化而為賦。固宜正義以繩理,昭德而塞違,(割)【剖析】褒貶,哀而有正,則無奪倫矣。
贊曰:辭(定)【之】所(表)【哀】,在彼弱弄。苗而不秀,自古斯慟。雖有通才,迷方(告)【失】控。千載可傷,寓言以送。
集 校
賦憲之諡,短折曰哀。
「賦憲」,黃校:「孫云:當作『議德』。」范校:「黃云:案馮本作『賦憲』。」紀評:「『賦憲』二字出《汲冢周書》,王伯厚《困學紀聞》已有考證,不得妄改為『議德』。」李詳《補註》:「案:《困學紀聞》卷二《周書諡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師望相嗣王發,既賦憲,受臚於牧之野。』原註:『今本缺誤。《文心雕龍》雲賦憲之諡出於此。』案伯厚所采《周書》,出宋范鎮編定《六家諡法》中。孫雲作議德者,孫無撓也,見明吳興凌雲本。黃注前列元校姓氏有兩孫氏:一汝登字無撓,一孫良蔚字文若,非見凌本則不知其為無撓也。」范註:「《困學紀聞》二引《周書諡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師望相嗣王發既賦憲,受臚於牧之野,將葬,乃製作諡。』今所傳《周書》云:『維周公旦太公望開嗣王業,建功於牧之野,終將葬,乃制諡。遂敘諡法。』蓋今本殘闕矣。然唐張守節《史記正義》引《諡法解》,略同今本《周書》,或王伯厚所見系別一本也。朱亮甫《周書集訓》云:『賦,布;憲,法;臚,旅也。布法於天下,受諸侯旅見之禮。』」《義證》:「盧文弨《文心雕龍輯注書後》曰:此出《周書諡法解》:『既賦憲受臚於牧之野,乃製作諡。』今傳《周書》文多脫誤,惟《困學紀聞》所引尚有此語。」《校證》:「按紀說是,唐寫本、《困學紀聞》二,俱作『賦憲』。」
哀者,依也。
《校證》:「『依』,王惟儉本作『偯』,下句『依心』之『依』同。」范註:「《說文》:『哀,閔也。從口,衣聲。』哀依同聲為訓。」郭註:「兩『依』字皆當借作 。《說文》: ,痛聲也。哀、依不僅古音相同,哀、 古義本亦相近。故云:『哀者,依也。』」
以辭遣哀,蓋下淚之悼。
「下淚」,黃本作「不淚」。范校:「孫云:明抄本《御覽》五九六引作『下』;鈴木云:《御覽》、燉本『不淚』作『下流』。」范註:「《校勘記》:《御覽》、燉本作『下流』,可從。下流,指卑者而言。《指瑕》篇曰:『施之下流。』《雕龍》下流之義可知。」《校證》:「『下流』舊本作『下淚』,黃注本『下』改『不』。……案鈴木說是,今據改。」《校釋》:「按《指瑕》篇有『禮文在尊極,而施之下流』可證。『下流』者,幼小之流輩也。與『尊極』對文。《三國志魏樂陵王茂傳》:『今封茂為聊城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校注》:「『不淚』,唐寫本作『下流』;宋本、鈔本、喜多本《御覽》五九六引同。倪刻《御覽》作『下淚』。何焯改作『不淚』。按作『下流』是。《三國志魏書閻溫傳》:『(張)就終不回,私與(父)恭疏曰:大人率厲敦煌,忠義顯然,豈以就在困危之中而替之哉?……原不以下流之愛,使就有恨於黃壤也。』又《樂陵王茂傳》:『太和元年,徙封聊城公,其年為王。詔曰:……今封茂為聊城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王沈《魏書》:『(建安)二十二年九月,大軍還,武宣皇后左右侍御見後(甄后)顏色豐盈,怪問之曰:後與二子別久,下流之情,不可為念,而後顏色更盛,何也?」(《三國志魏書后妃文昭甄皇后傳》裴注引)本書《指瑕》篇『潘岳為才,善於哀文,然悲內兄,則雲感口澤,傷弱子,則雲心如疑,禮文在尊極,而施之下流。』是漢魏六朝閒人稱子、孫為『下流』,本系當時恆語,此文亦然。元本及各明本『不』皆作『下』,惟誤『流』為『淚』耳。黃本從何焯改『下』為『不』,大謬。」按從唐寫本改。
必施夭昏。
「夭」,黃校:「元作『天』。」《校證》:「『夭』原作『天』,梅改。案唐寫本、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兩京本、日本刊本、《御覽》五九六正作『夭』。」《考異》:「按:『天』為形近而訛,作『夭』是。《左傳》昭十九年子產曰:『寡君之二三臣於瘥夭昏。』舍人本此。」按:《左傳》昭公十九年:「子產曰: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杜註:「大死曰札,小疫曰瘥,短折曰夭,未名曰昏。」孔疏:「昏,未三月而死也」。則作「夭」是。
事均夭橫。
范校:「孫云:唐寫本『橫』作『枉』,《御覽》五九六亦作『枉』。」《校證》:「『枉』原作『橫』,據唐寫本、《御覽》改。」《考異》:「按:不得其死為夭,不順其理為橫,枉義與橫近,皆通。」《校注》:「按『枉』字是。《書洪範》:『一曰凶短折。』正義:『鄭玄以為凶短折皆是夭亡之名。』《帝王世紀》:『伏羲氏……乃嘗味百藥而制九針,以拯夭枉焉。』《御覽》七二一引。《華陽國志巴志》:『是以清儉,夭枉不聞。』《文選》謝靈運《廬陵王墓下詩》:『脆促良可哀,夭枉特兼常。』陶弘景《肘後百一方序》:『其閒夭枉,焉可勝言。』《類聚》七五引。並其證。」按《晉書王接傳》論:「王接才調秀出,見賞知音,惜其夭枉,未申驥足。」《北史党項傳》:「人年八十以上死者,以為令終,親戚不哭;少死者,則雲夭枉,共悲哭之。」作「枉」是,從唐寫本、《御覽》改。
暨漢武封禪,而霍□暴亡。
《匯校》:「本書『霍』下空格。」黃本作「子侯」,黃校:「元作『光病』,曹改;又一本作『霍嬗』。」范校:「孫云:《御覽》無『暨』字。唐寫本作『霍嬗暴亡』。」《附校》:「『霍子侯』作『霍嬗』。」《校證》:「『霍嬗』原作『霍光病』,梅據曹改作『霍子侯』。王惟儉本作『霍嬗』,何校同。馮校云:『子侯《御覽》作嬗。』黃注云:『又一本作霍嬗。』馮本、汪本『霍』下原是一墨釘,謝、徐校作『侯』,案作『霍嬗』是,唐寫本正作『霍嬗』,今據改。」《校注》:「按黃氏所稱一本是也。唐寫本、訓故本及《御覽》引,並作『霍嬗』。畲本作『霍去病』,謝兆申校作『霍侯』,徐校作『霍光』,皆非。曹改非是。《史記封禪書》:『天子既已封泰山。無風雨災。而方士更言蓬萊諸賢,若將可得。於是上欣然,庶幾遇之。乃復東至海上,望冀遇蓬萊焉。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漢書郊祀志上》同(范注引《風俗通義》及《通鑑》均嫌晚)。《史記建元以來侯者年表》:『(元封)元年侯嬗薨。』集解引徐廣曰:『嬗字子侯,為武帝奉車。』《漢書霍去病傳》:『嬗,字子侯。』」《考異》:「按:嬗名,子侯字也。」按范註:「《史記封禪書》:『天子獨與侍中奉車子侯上泰山。』《漢書霍去病傳》:『去病子嬗。嬗字子侯,上愛之,為奉車都尉,從封泰山而薨。』《風俗通義》二《封泰山禪梁父》條雲『奉車子侯暴病而死,悼惕無已。』(《通鑑武帝紀》:元封元年,奉車霍子侯暴病,一日死。上甚悼之。)武帝傷霍嬗詩亡。」作「霍嬗」是,從唐寫本、《御覽》補。
帝傷而作詩。
《校證》:「『帝』《御覽》作『哀』。」《校注》:「按《漢武帝集》:『奉車子侯暴病,一日死。上甚悼之,乃自為歌詩。』(《類聚》五六、《御覽》五九二引)」武帝悼霍嬗詩亡。」作「帝」是。
及後漢。
范校:「孫云:(唐冩本)『及』上有『降』字,《御覽》亦有『降』字。」《校證》:「『降』字原無,據唐寫本、《御覽》補。」《校釋》:「唐寫本『及』上有『降』字是。」《拾遺》:「按『降』字當有,於『漢』字下加豆,本書多有此句法。」《考異》:「按:唐寫本可從,惟『及』字單用,篇中此例亦伙,不盡如楊校所云,及王校所改,如《詮賦》篇:『及靈均唱騷。』《頌讚》篇:『及三問橘頌。』又『及晉魏辨頌』,『及遷史固書』,『及景純注雅』,蓋不一而足也。」《匯校》:「有『降』字較勝。」按本書以「及」字發首者,均五言(或五言以上)句,無三言句,四言句多居次位,《頌讚》篇「降及品物」,《詔策》及《章表》篇「降及七國」,《時序》篇「降及靈帝」、「降及懷愍」,均「降及」連文,句法與此同。從唐寫本、《御覽》補「降」字。
汝陽王亡。
范註:「汝陽王,不知何帝子。崔瑗仕當安順諸帝朝,皆未有子封王;哀辭本文又亡,無可考矣。」《附校》:「『王』作『主』。」章錫琛據日宋本《御覽》校記序云:「《哀弔》篇『汝陽王亡』,注謂『汝陽王不知何帝子』,今此本『王』作『主』,則是崔瑗作哀辭者,乃公主,非帝子。」周振甫《文心雕龍注釋》:「《後漢書後紀》:汝陽長公主,和帝女,名劉廣。崔瑗字子玉,善文辭,所作《汝陽主哀辭》,已散失。」按《後漢書皇后紀下》:「和帝四女。皇女廣,永和六年封汝陽長公主。」又:「漢制,皇女皆封縣公主,儀服同列侯。其尊崇者,加號長公主,儀服同蕃王。諸王女皆封鄉、亭公主,儀服同鄉、亭侯。肅宗唯特封東平憲王蒼、琅邪孝王京女為縣公主。其後安帝、桓帝妹亦封長公主,同之皇女。其皇女封公主者,所生之子襲母封為列侯,皆傳國於後。」按從宋本《御覽》改。
崔瑗哀辭,始變前戒。
「戒」,黃本作「式」,黃校:「元作『戒』,謝改。」《合校》:「唐寫本『戒』作『式』。」《校記》:「案唐寫本是也,與《御覽》五九六引合,黃本據謝氏校改同。」《校證》:「『式』原作『戒』,謝改作『代』,梅本從之。徐云:『《御覽》作式。』何校改『式』,黃注本作『式』,云:『原作戒,謝改。』則非也。今案作『式』是,唐寫本作『式』。」《考異》:「按:作『式』是。」按「戒」乃「式」之形誤,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然履突鬼門。
《附校》:「『履突』作『復突』。」《校證》:「唐寫本及《御覽》『履』作『復』。」《考異》:「按:今按唐寫本『履』不作『復』,王校識誤,又《御覽》范注引孫校無此條。草書之復作汶,今唐寫本上具廠形,實『履』字也。」《斟詮》:「履突,猶穿越也。依文例,本句與『駕龍乘雲』句,疑當為崔瑗哀辭中之文字,『怪而不辭』、『仙而不哀』二句,則為舍人評論崔瑗哀辭之語。」按「履」字是,謂履入鬼門也。
怪而不辭。
范校:「孫云:唐寫本『辭』作『式』,《御覽》亦作『式』。」范註:「唐寫本『辭』作『式』,似非是。瑗哀辭卒章五言,蓋仿武帝傷霍嬗詩也。」《合校》:「唐寫本『辭』字缺。」《校證》:「『辭』唐寫本空格。梅六次本、張松孫本『辭』作『式』。」《考異》:「作『式』是。」按上文「戒」若改作「式」,則此處不應再作「式」。且「履突鬼門」亦就辭而言,後文「卒章五言,頗似歌謠」,始論其式,此處以作「辭」為是。
頗似歌謠。
范校:「孫云:明抄本《御覽》(謠)作『吟』。」《合校》:「唐寫本作『歌』作『哥』。」
亦彷佛乎漢武也。
范校:「趙云:(唐冩本)『武』作『式』。」《合校》:「唐寫本作『亦髣髴乎漢式也』。」《校注》:「漢武《傷霍嬗詩》及崔瑗《汝陽王哀辭》,均不可考;惟《史記封禪書》索隱引顧胤云:『案《武帝集》,帝與子侯家語云:道士皆言子侯得仙,不足悲。』可推其所作之不哀也。」《考異》:「按:唐寫本『式』字誤,作『武』是。」《補正》:「『彷佛』,唐冩本作『髣髴』,《御覽》引同。按『彷佛』,『仿佛』之俗,見《廣韻》三十六養及八物。《說文》人部:『仿,相似也。』又:『佛,見不審也。』《玉篇》人部:『仿,仿佛,相似也。』又:『仿,仿佛也。』《切韻》殘卷三十五養:『髣,髣髴。古作仿佛。』《一切經音義》二:『仿佛,《聲類》作髣髴。同。』是『髣髴』為『仿佛』之後起字,其義一也。」
至於蘇慎張升。
「慎」,黃校:「疑作『順』。」范校:「鈴木云:《御覽》、燉本作『順』。」《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九六引合。」范註:「蘇順著哀辭等十六篇。張升字彥真,亦見《後漢書文苑傳》,著賦,誄,頌,碑,書凡六十篇。(六十篇中必有哀辭,本傳失舉耳。)二人所著哀辭並佚。」《校證》:「『順』原作『慎』,據唐寫本、《御覽》改。」《校注》:「按唐寫本及《御覽》引,並作『順』。當據改。《文章流別論》:『哀辭者,誄之流也。崔瑗、蘇順、馬融等為之,率以施於童殤夭折,不以壽終者。』《御覽》五九六引。是孝山向以哀辭著稱也。」《義證》:「蘇順字孝山,京兆霸陵人。東漢安帝、和帝年代,以才學知名,官郎中。《後漢書文苑傳》有傳。《全後漢文》輯存其文四篇,無哀辭。」《匯校》:「按:作『順』是。唯諸本並作『慎』,僅唐寫本、《御覽》作『順』。《劉子思順》篇亦作『慎』,而敦煌本《劉子》則亦作『慎』。《梁書武帝紀》:『皇考諱順之,齊高帝族弟也。』《梁書》稱順陽郡為南鄉;《南齊書》『順』字多易為『從』(見陳垣《史諱舉例》)。《文心》、《劉子》易『順』為『慎』,疑原作『慎』,避梁武帝父順之諱,後之版本,有未及改者。」周紹恆《文心雕龍成書於梁代新證》亦主「避諱」之說:「『順』、『慎』二字古互相假借(據《說文通訓定聲》),古人常採用改字迴避名諱。唐寫本等作『蘇順』,蓋後人所改。」按《後漢書文苑上蘇順傳》:「所著賦、論、誄、哀辭、雜文凡十六篇。」避諱乃古書之弊,頗不便初學,此改為是。從唐寫本、《御覽》改。
雖發其情華,而未極心實。
范校:「孫云:《御覽》無『華』字;鈴木云:燉本無『情』字。」又:「孫云:唐寫本『心』上有『其』字,《御覽》『心』作『其』。」《校記》:「案明鈔《御覽》五九六引亦無『情』字,疑此當作『雖發其華,而未極其實』。『未極其實』意指未盡其情,或未盡其誠。《國語晉語》五:『夫貌,情之華也;言,貌之機也。……今陽子之貌濟,其言匱,非其實也。』」《合校》:「案:唐本蓋脫『情』字。」《附校》:「『情』字無;『心』作『心』,無『其』字。」《校證》「情華」作「精華」,並云:「唐寫本、《御覽》無『精』字;王惟儉本『精』作『情』。『其』字原無,據唐寫本補。《御覽》『心』作『其』。」《考異》:「按:情華、精華皆可通,下與『心實』為對,唐本字脫。兩句似應作:『雖發其精華,而未極其心實。』從唐寫本增『其』字是。」按唐冩本、《御覽》均無「情」字,是。「心實」承上文「悲實依心,故曰哀也」,「心」字不可缺,未極心實,則徒發其華而已。從唐寫本、《御覽》刪「情」字。
行女篇一。
黃本作「行女一篇」。《訓故》:「《曹子建集行女哀辭》云:『三年之中,二子頻喪。』是子建之幼子也。」黃註:「《文章流別論》:『建安中,文帝與臨淄侯各失稚子,命徐幹、劉楨等為哀辭。』是偉長亦有《行女》篇也。」范註:「偉長所作哀辭無考。」《匯校》:「唐寫本作『行女一篇』。按:唐寫本是,本書『篇一』乃誤倒。」按據唐寫本、黃本乙正。
實踵其美。
范校:「趙云:(唐冩本)『踵』作『鍾』。」《校證》:「『鍾』原作『踵』,唐寫本、《御覽》作『鍾』。左昭二十八年傳:『天鍾美於是。』杜預注云:『鍾,聚也。』此彥和所本。……今據改正。」《校注》:「按『鍾』字是。《才略》篇:『潘岳敏給,辭自和暢,鍾美於《西征》,賈余於哀誄。』是其證。《左傳》昭二十八年:『天鍾美於是。』當是『『鍾美』二字所自出。《隸釋張納碑》:『鍾美積德。』亦以『鍾美』為言。」《考異》:「按:上文言『潘岳繼作』,故下言『實踵其美』,『踵』字從『繼』字而來也,王校非,作『踵』是。」按《說文》足部:「踵,追也。」《楚辭離騒》:「忽奔走以先後兮,及前王之踵武。」王逸註:「踵,繼也。武,跡也。」踵美猶踵武,繼其跡也。《漢魏南北朝墓誌匯編北魏》載《魏故咨議封府君墓志銘並序》:「君諱柔,字思溫,……有禮有節,信追蹤於往代;無蘊無蓄,乃踵美於昔人。」「踵美」與「追蹤」並列,均有繼接往昔之義,與此語境甚合。《雜文》篇「自七發以下,作者繼踵」,《奏啟》篇「自漢以來,奏事或稱上疏,儒雅繼踵」,《才略》篇「傅毅崔駰,光采比肩,瑗寔踵武,能世厥風者矣」,其用「踵」字與此同。《左傳》昭公二十八年:「而天鍾美於是,將必以是大有敗也。」《正字通》金部:「天所賦予亦曰鍾。」《國語周語》:「澤,水之鍾也。」多就自然而言,有聚集之義,與此語境不合。
觀其慮善辭變。
范校:「孫云:唐寫本『善』作『贍』;明抄本《御覽》亦作『贍』。」《附校》:「『善』作『贍』。」《校證》:「『贍』原作『善』,據唐寫本、《御覽》改。」《校注》:「宋本、喜多本《御覽》引作『贍』。按『贍』字是,『瞻』乃『贍』之誤。《章表》篇『觀其體贍而律調』,《才略》篇『理贍而辭堅』,句法與此相同,可證。」《考異》:「按:作『贍』為長;贍,《玉篇》:周也。」《義證》:「『贍』,周密。《雜文》篇:『夫文小易周,思閒可贍。』」按《熔裁》篇「思贍者善敷」,《才略》篇「理贍而辭堅」,其用「贍」與此同。從唐寫本、《御覽》改。
情洞悲苦。
「悲」,范校:「孫云:唐寫本作『哀』。」《附校》:「『悲』作『悲』。」
莫之或繼也。
范校:「孫云:唐寫本無『也』字。」《附校》:「『也』字有。」按有「也」字是。
幼未成德。
《附校》:「『德』作『性』。」《補正》:「『德』,宋本、鈔本、喜多本、鮑本《御覽》引作『性』。按『性』字非是。《榖梁傳》桓公十八年:『諡,所以成德也。』閔元年、文元年傳同。范註:『諡者,行之跡,所以表德。』《子苑》引作『德』,足證『德』字未誤。」按《易干》:「君子以成德為行,……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書立政》:「我則末惟成德之彥。」《儀禮士冠禮》:「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孟子告子上》:「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成德者。」《論衡量知》篇:「故夫學者所以反情治性,盡才成德也。」《春秋繁露深察名號》篇:「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為善也。……天之所為,有所至而止,止之內謂之天性,止之外謂人事,事在性外,而性不得不成德。」是性與德,一者本乎內,一者發乎外,性則天而生,德修性而成,此處當以「成德」為是。
故譽止於察惠。
黃校:「『譽』字,《御覽》作『與言』二字。」范校:「孫云:《御覽》(故譽)作『故興言』。」《附校》:「『譽』作『興言』。」《合校》:「唐寫本『於』作『乎』。」《義證》:「『譽止乎察惠』,《御覽》作『興言止乎察惠』;『悼加乎膚色』,《御覽》作『悼惜加乎容色』,應以《御覽》為是。」按無成德而譽之,於辭非順,從《御覽》作「興言」是。《詩小雅小明》:「念彼共人,興言出宿。」鄭註:「興,起也。」《晉書王羲之傳》:「羲之既優遊無事,與吏部郎謝萬書曰:雖不能興言高詠,銜杯引滿,語田裡所行,故以為撫掌之資,其為得意,可勝言邪!」《類聚》卷五十五引晉王凝之妻謝氏《論語贊》:「斯言之善,莫不歸宗,……嗟我懷矣,興言攸同。」《南齊書明帝紀》:「詔曰:興言愛老,實有矜懷。」《北史周宗室邵護傳》:「興言及此,悲纏肌骨。」《北史孝行閻元明傳》:「元明以違離親養,興言悲慕。」「興言」猶「起言」,乃當時常語,寓誇誕之義,彥和於此,蓋有微諷焉。從《御覽》補。
故悼加乎膚色。
黃校:「『悼』字下《御覽》有『惜』字;『膚』一作『容』。」范校:「孫云:《御覽》作『故悼惜』。」《附校》:「作『故悼惜加乎容色』。」《考異》:「按:譽止悼加,相對成辭,《御覽》『惜』字衍。」按《世說新語企羨》:「王子敬與羊綏善。綏清淳簡貴,為中書郎,少亡。王深相痛悼,語東亭云:『是國家可惜人。』」悼惜分言,是悼不足以表惜也。《三國志魏書郭嘉傳》裴註:「《魏書》載太祖表曰:方將表顯,短命早終。上為朝廷悼惜。」《蜀書霍峻傳》:「年四十卒,還葬成都。先主甚悼惜。」《吳書太史慈傳》裴註:「《吳書》曰:慈臨亡,嘆息曰:『丈夫生世,當帶七尺之劍,以升天子之階。今所志未從,奈何而死乎!』權甚悼惜之。」均「悼惜」連文。《列子湯問》篇:「膚色脂澤,香氣經旬乃歇。」《世說新語賢媛》:「發委藉地,膚色玉曜。」此「膚色」所由出也。又《論語鄉黨》篇:「享禮,有容色。」《史記淮陰侯列傳》:「貴賤在於骨法,憂喜在於容色。」《顏氏家訓名實》篇:「容色姝麗,則影必美焉。」《文選》卷二十一李善註:「《嵇康別傳》曰:康美音氣,好容色,龍章鳳姿,天質自然。」《樂府詩集》卷二十七《相和歌辭》二梁簡文帝《度關山》:「閼氏永去無容色。」容色猶態色見《史記老子韓非列傳》,分指形態與色澤,與「悼惜」均常見,不徧引。用於此處,較「膚色」義長。「悼惜」與「興言」相對成文。從《御覽》補、改。
觀文而屬心則體奢。奢體為辭。
范校:「趙云:(唐冩本)二『奢』字均作『夸』。」
乃其貴耳。
《校證》:「『乃其貴耳』,《文章緣起》注作『乃為貴乎』。」
言神至也。
范校:「孫云:唐寫本(神下)有『之』字。」《附校》:「『神』下無『之』字。」《校注》:「按有『之』字語氣較勝。」按《樂府》篇「精之至也」,《封禪》篇「戒慎之至也」,《通變》篇「質之至也」,句法與此同,有「之」字是。從唐寫本補。
以至到為言也。
范校:「孫云:《御覽》『以』上有『亦』字。」《校證》:「唐寫本、《御覽》『以』上有『亦』字。」《義證》:「按有『亦』字是,上雲『言神至也』,此處應雲『亦以至到為言也』。」按《才略》篇:「然而魏時話言,必以元封為稱首;宋來美談,亦以建安為口實。」句法與此正同,可證有「亦」字為是。從唐寫本、《御覽》補。
所以不吊。
黃本「吊」後有「矣」字。范校:「孫云:唐寫本無『矣』字。」《校證》:「唐寫本無『矣』字,各本亦無;何校、黃注本有,《御覽》有,何、黃蓋據《御覽》增。」《附校》:「『矣』字有。」《校注》:「『矣』,唐寫本無。馮舒校沾『矣』字。按元本、弘明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謝鈔本、匯編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無『矣』字,與唐寫本合。馮舒校沾『矣』字,蓋據《御覽》也。尋繹語氣,『矣』字不必有。」《補正》:「《子苑》引無『矣』字,亦足證馮舒單憑《御覽》一書沾字之非。」
國災民亡。
《校證》:「《御覽》『民』作『人』,傳鈔者避唐諱改。」
及晉築虎台。
「虎」,黃本作「虒」,黃校:「元作『虎』,孫改。」范校:「孫云:《御覽》作『虒』。」《附校》:「『虒』作『虎』。」《校證》:「『虒』原作『虎』,梅據孫汝登改,徐校亦作『虒』。案唐寫本、王惟儉本正作『虒』。」《校注》:「按孫改是也。唐寫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四庫本系剜改正作『虒』;鈔本、喜多本《御覽》引同。《文通》十八引亦作『虒』。」《匯校》:「作『虒』是,『虎』乃『虒』之形誤。」按《左傳》昭公八年:「叔弓如晉,賀虒祁也。游吉相鄭伯以如晉,亦賀虒祁也。」杜註:『虒祁,地名。』《義證》:「虒台故址在今山西省曲沃縣。」從唐寫本、黃本改。
使蘇秦。
「使」,黃本作「史趙」,黃校:「(趙)元脫,孫補。」范校:「孫云:《御覽》有『趙』字。」《合校》:「唐冩本作『史趙蘇秦』。」《校記》:「案唐本是也,與《御覽》五九六引合,黃本孫補同。」《校證》:「『趙』字原脫,梅據孫汝登補,徐校同。案唐寫本、王惟儉本、《御覽》正有『趙』字。譚校『史趙』作『使趙』,未可從。」《校注》:「按唐寫本、何本、訓故本、梁本、謝鈔本、四庫本系剜改並有『趙』字;《御覽》、《文通》引同。孫補是也。」按史趙「翻賀為吊」事見《左傳》昭公八年,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虐民構敵。
范校:「孫云:《御覽》『虐』作『害』,『敵』作『怨』。」《義證》:「此句《御覽》作『害民構怨』。」《斟詮》:「『構』之正書應作『構』。案《說文》有『構』字,無『構』字。……《孟子告子》:『秦楚構兵。』焦循正義:『構與構通。』雷浚《說文外編》:『構是南宋人避諱字,故賈昌朝《群經音辨》手部尚無構字。』」
或驕貴而殞身。
「而」,范校:「孫云:唐寫本作『以』。」《附校》:「『而』作『以』。」《校證》:「『以』原作『而』,據唐本、《御覽》改。」
狷忿以乖道。
黃本「狷」前有「或」字。「忿」,黃校:「《御覽》作『介』。」「以」,范校:「孫云:唐寫本作『而』。」《附校》:「『忿』作『介』。」《校證》:「元本、汪本、畲本『狷』上脫『或』字,徐校補。」《補正》:「按《說文》心部:『忿,悁也。』又『悁,忿也。』《戰國策趙策》二:『秦忿悁含怒之日久矣。』《鶡冠子》:『故曹子曹沫去忿悁之心,立終身之功。』《韓非子亡征》篇:『心悁忿而不知前後者,可亡也。』《史記魯仲連傳》:『棄忿悁之節。』潘岳《西征賦》:『方鄙嗇之忿悁。』並作『忿悁』或『悁忿』。疑此『狷』字當作『悁』,始合。」《匯校》:「按上下四句並列,當補『或』字,並改『以』為『而』,始能一律。」按《晉書劉喬傳》:「弘與喬箋曰:明使君不忍亮直狷介之忿。」此或為彥和「狷忿」之本。然終以《御覽》作「狷介」近是。《論語子路》篇:「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孟子盡心下》:「孔子豈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蓋狷介者有違於中行之道,故夫子云然。又《三國志魏書田疇傳》:「有司劾疇狷介違道。」尤為明證。《世說新語言語》:「巢、許狷介之士,不足多慕。」《三國志文苑曹毗傳》:「以名位不至,著《對儒》以自釋。其辭曰:是以迷粗者循一往之智,狷介者守一方之矯。」均「狷介」連文。從黃本補,從《御覽》改。
或美才而兼累。
范校:「趙云:『美才』作『行美』。」《附校》:「『美才』作『行美』。」《校證》:「『行美』原作『美才』,據唐寫本、《御覽》改。『行美』與『有志』對文。」《校注》:「按作『行美』較勝。」《考異》:「按:『行美』對『有志』,王校作『行美』是。」按《論語泰伯》篇:「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周公之才之美」即周公之美才也。《莊子內篇人閒世》:「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是其才之美」即自美其才也。《淮南子詮言訓》:「仁智勇力,人之美才也,而莫足以治天下。由此觀之,賢能之不足任也,而道術之可修明矣。」又《兵略訓》:「夫仁勇信廉,人之美才也,然勇者可誘也,仁者可奪也,信者易欺也,廉者易謀也。將眾者,有一見焉,則為人禽矣。」是美才足以為行之累也。《楚辭離騒》:「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美才即內美與修能之結合。《三國志魏書國淵傳》:「國淵字子尼,樂安蓋人也。師事鄭玄。」裴註:「《玄別傳》曰:淵始未知名,玄稱之曰:國子尼,美才也,吾觀其人,必為國器。」《吳書周瑜傳》裴註:「《江表傳》曰:初曹公聞瑜年少有美才。」《後漢書崔駰傳》:「論曰:崔氏世有美才,兼以沉淪典籍,遂為儒家文林。」《晉書陸喜傳》:「覩賈子之美才而作《訪論》。」又《隱逸謝敷傳》:「譙國戴逵有美才,人或憂之。」《南史袁彖傳》:「覬好學美才,早有清譽。」又《顏延之傳》:「穆之聞其美才。」《范曄傳》:「初,何尚之處銓衡,自謂天下無滯才,及熙先就拘,帝詰尚之曰:『使孔熙先年三十猶作散騎侍郎,那不作賊。』熙先死後,又謂尚之曰:『孔熙先有美才,地冑猶可論,而翳跡仕流,豈非時匠失乎?』尚之曰:『臣昔謬得待罪選曹,誠無以濯污揚清;然君子之有智能,猶鵷鳳之有文采,俟時而振羽翼,何患不出雲霞之上。若熙先必蘊文采,自棄於污泥,終無論矣。』上曰:『昔有良才而不遇知己者,何嘗不遺恨於後哉。』」尤為「美才而兼累」之明證。且「行美」與「有志」亦不相儷,《校證》所改,非是。
體同而事核。
「同」,范校:「孫云:《御覽》作『周』。」范注引(鈴木)《校勘記》:「燉本『同』作『周』。案《諸子》篇曰:『呂氏鑒遠而體周。』此『周』字是也。」《校證》:「『周』原作『同』,據唐寫本、《御覽》改。賈文名吊,不得雲『體同』也。徐校亦作『周』。」按《論衡道虛》篇:「體同氣均,稟性於天,共一類也。」《齊世》篇:「夫稟氣等則懷性均,懷性均,則形體同。」「體同」本就形體而言,後其義漸廣,延及書法文體。此處作「同」亦通,蓋承上「併名為吊」而言,謂賈誼吊屈之作,體雖同吊而事核於吊,且辭清而理哀,故為首出之作也。《諸子》篇『呂氏鑒遠而體周』者,謂《呂覽》一書,論天地人事,旁及萬物,其體周備,故為《淮南》所法也。與此處語境有異。本書《辨騷》篇「揚雄諷味,亦言體同詩雅」,《論說》篇「曹植辨道,體同書抄」,亦可為證。暫從唐寫本、《御覽》改。
及平章要切。
「平」,黃校:「一作『卒』。」范校:「孫云:唐寫本『平』作『卒』;《御覽》亦作『卒』。」《附校》:「『平』作『卒』,『章』下有『意』字。」范註:「唐寫本『平章』作『卒章』,是。卒章,謂『持身不謹兮,亡國失勢』以下也。」《校證》:「『卒』原作『平』,徐校本、梅六次本作『卒』。案唐寫本、《御覽》正作『卒』,今據改。」《校注》:「按『及』字與上『及相如之吊二世』句復,語意亦不合,疑為『乃』字之誤。本書『乃』『及』字多互誤。『平』字亦當依唐寫本及《御覽》改為『卒』。徐校『卒』,天啟梅本已改『卒』(張松孫本從之)。」《考異》:「按:下言斷而能悲,斷字即從卒章句而來,作『卒』是。」按《哀二世賦》卒章云:「持身不謹兮,亡國失勢;信讒不寤兮,宗廟滅絕。嗚呼哀哉,操行之不得兮;墳墓蕪穢而不修兮,魂無歸而不食。」范注是,「平」字無義,從唐寫本、《御覽》改。又按《校注》所疑,近是。
斷而能悲也。
《校證》:「王惟儉本此句原注云:『此句疑有誤字。』」《義證》:「按宋本《御覽》『章』字下有『意』字。此處斷句應為『及卒章意要,切斷而能悲也』。」
揚雄吊屈,思積切寡。
「吊」范校:「孫云:明抄本《御覽》作『序』。」《附校》:「『吊』作『序』。」「切」,黃本作「功」。《校證》:「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功』作『切』,涉上文『要切』而誤。」《匯校》:「『切』,唐寫本作『功』。按:『切』無義,作『功』是。」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意深文略,故辭韻沉膇。
范校:「趙云:(唐冩本)『文略』作『反騷』。」《附校》:「『文略』作『文累』。」范註:「『意深文略』,唐寫本作『意深反騷』,是。意深反騷,猶言立意反騷。《左傳》成公六年:『於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杜註:『沈溺,濕疾;重膇,足腫。』子云此文,意在反騷,了無新義,故辭韻沈膇,淟涊不鮮也。」《校證》:「『反騷』原作『文略』,據唐寫本改。」《考異》:「按:從唐寫本作『反騷』是。」按《漢書揚雄傳上》:「先是時,蜀有司馬相如,作賦甚弘麗溫雅,雄心壯之,每作賦,常擬之以為式。又怪屈原文過相如,至不容,作《離騷》,自投江而死,悲其文,讀之未嘗不流涕也。以為君子得時則大行,不得時則龍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乃作書,往往摭《離騷》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諸江流以吊屈原,名曰《反離騷》;又旁《離騷》作重一篇,名曰《廣騷》;又旁《惜誦》以下至《懷沙》一卷,名曰《畔牢愁》。《畔牢愁》、《廣騷》文多,不載,獨載《反離騷》,其辭曰。」可知揚雄吊屈,其文至伙,非僅《反離騷》一篇為然也。依唐寫本作「意深反騷」,非惟文氣不順,與傳不合,且既言「揚雄吊屈」,其《反騷》一文,著在本傳,何須再言?疑《御覽》作「意深文累」近是,蓋《反離騷》之外,更有《廣騷》、《畔牢愁》,文多,傳所難載。又《揚雄傳下》:「揚子曰:若夫閎言崇議,幽微之塗,蓋難與覽者同也。昔人有觀象於天,視度於地,察法於人者,天麗且彌,地普而深,昔人之辭,乃玉乃金。彼豈好為艱難哉?勢不得已也。」彥和於此,蓋微有諷焉。從宋本《御覽》改。
班彪蔡邕,並敏於致語。
范校:「孫云:唐寫本『語』作『詰』,明抄本《御覽》作『誥』。」《附校》:「『語』作『詰』。」范註:「班彪《悼離騷》、蔡邕《吊屈原文》均殘缺不完。『致語』,唐寫本作『致詰』;疑『詰』是『結』之誤。結,謂一篇之卒章也。」《校證》:「唐寫本、宋本《御覽》『語』誤『誥』。《詩定之方中》傳說君子九能云:『祭祀能語。』」《合校》:「王利器謂唐冩本作『誥』,非。」《補正》:「按『詰』字是。下句雲『影附賈氏,難為並驅』,今誦長沙《吊屈原文》,自『訊曰』以下有『致詰』意。叔皮、伯喈所作,雖無全璧,然據《類聚》卷四十引蔡邕《吊屈原文》,卷五六引班彪《吊離騷文》。所引者,亦皆有『致詰』之詞。《老子》第十四章:『此三者,不可致詰。』是『致詰』二字固有所本也。《易恆》九三王註:『德行無恆,自相違錯,不可致詰。』又《明夷》『箕子之明夷』釋文:『蠻衍無經,不可致詰。』《後漢書袁安傳論》:『雖有不類,未可致詰。』《抱朴子內篇微旨》:『淵乎妙矣難致詰。』亦並以『致詰』為言。」按《類聚》卷五六引後漢班彪《悼離騷》曰:「夫華植之有零茂,故陰陽之度也,聖哲之有窮達,亦命之故也,惟達人進止得時,行以遂伸,否則詘而坼蠖,體龍蛇以幽潛。」卷四十引後漢蔡邕《吊屈原文》曰:「鸋窸軒翥,鸞鳳挫翮,啄碎琬琰,寶其瓴甋,皇車奔而失轄,執轡忽而不顧,卒壞覆而不振,顧抱石其何補。」《校注》所謂「致詰之詞」,蔡或有之,班卻未暏。然此處作「致詰」為是。《北史裴蘊傳》:「蘊亦機辯,所論法理,言若懸河,或重或輕,皆由其口,剖析明敏,時人不能致詰。」蓋當時常語。從唐寫本、《御覽》改。
胡阮之吊夷齊,褒而無聞。
范校:「孫云:明抄本《御覽》『而』上有『喪』字;唐寫本(聞)作『閒』。」《附校》:「『而』上有『喪』字,『聞』作『文』。」范註:「『聞』,唐寫本作『閒』,是。孔安國注《論語泰伯》篇曰:『孔子推禹功德之盛美,言己不能復閒廁其閒。』」《校證》:「《御覽》『胡』上衍『故』字。」又:「梅六次本、徐校本、張松孫本(聞)作『文』。」《校注》:「按唐寫本是也。『無閒』二字,出《論語泰伯》。《漢書敘傳》:『(谷)永指以駁譏趙李,亦無閒顏註:閒,非也。雲。』《蔡中郎集朱公叔議》:『是後覽之者亦無閒焉。』傅玄《七謨序》:『僉曰妙焉,吾無閒矣。』《類聚》五七引。《弘明集》柳憕《答梁武帝敕》:『聖情玄覽,理證無閒。』其用『無閒』義與此並同。『褒而無閒』,蓋謂伯始、元瑜所作,止有褒揚而無非難也。今觀《類聚》所引殘文並見卷三七,誠有如舍人所評者。《左傳》莊公十五年『鄭人閒之』《釋文》:『(閒)一本作聞。』是『閒』與『聞』易訛之證。《御覽》引作『文』,則又由『聞』致誤。」《合校》:「胡廣、阮瑀、王粲均有《吊夷齊文》。胡阮則褒嘉無閒然之辭,仲宣則譏呵有傷之之意。宜從唐寫本作『無閒』,文義方貫。」按范註:「胡廣《吊夷齊文》,《藝文類聚》三十七載其殘文曰:遭亡辛之昏虐,時繽紛以蕪穢;恥降志於污君,溷雷同於榮勢,抗浮雲之妙志,遂蟬蛻以偕逝;徼六軍於河渚,叩王馬而慮計。雖忠情而指尤,匪天命之所謂;賴尚父之戒慎,鎮左右而不害。阮瑀《吊伯夷文》(《藝文類聚》三十七):余以王事,適彼洛師;瞻望首陽,敬吊伯夷;東海讓國,西山食薇;重德輕身,隱景潛暉;求仁得仁,報之仲尼;沒而不朽,身沉名飛。」楊說是,從唐寫本改。
仲宣所制,譏呵實工。
「制」,范校:「孫云:唐寫本作『制』。」《附校》:「『制』作『制』。」
王子傷其隘。
范校:「孫云:明抄本《御覽》作『溢』。」《附校》:「『隘』作『隘』,不作『溢』。」范註:「王粲依附曹操,故有『知養老之可歸,忘除暴之為念』之譏。」《校注》:「《孟子公孫丑上》:『孟子曰:伯夷隘。』」按《類聚》卷三十七引魏王粲《吊夷齊文》曰:「歲旻秋之仲月,從王師以南征,濟河津而長驅,逾芒阜之崢嶸,覽首陽於東隅,見孤竹之遺靈,心於悒而感懷,意惆悵而不平,望壇宇而遙吊,抑悲古之幽情,知養老之可歸,忘除暴之為世,絜己躬以騁志,愆聖哲之大倫,忘舊惡而希古,退採薇以窮居,守聖人之清槩,要既死而不渝,厲清風於貪士,立果志於懦夫,到於今而見稱,為作者之表符,雖不同於大道,合尼父之所譽。」又《孟子萬章下》:「孟子曰:「伯夷,聖之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柳下惠,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孔子之謂集大成。」可證作「隘」是,王子蓋傷夷齊不及「聖之時者」之孔子能集大成也。
各志也。
黃校:「一本『各』下有『其』字。」范校:「趙云:(唐冩本)『各』下有『其』字。鈴木云:梅本上句『隘』字下,此句『志』字上,夾注補『各』、『其』二字。」范註:「『各』下應有『其』字。」《校證》:「『其』字原無,徐校本、梅六次本、日本刊本、張松孫本補。按唐寫本及《御覽》正有『其』字。《奏啟》篇『各其志也』,《才略》篇『各其善也』,《章句》篇『亦各有其志也』,俱有『其』字,今據補。」《補正》:「黃校云:『一本各下有其字。』徐沾『其』字。天啟梅本『各其』二字品排刻。當是剜沾『其』字。王批本『其志』二字品排刻。按有『其』字,文意乃足。唐寫本及《御覽》引並有『其』字。《奏啟》篇『若夫傅咸勁直,而按辭堅深;劉隗切正,而劾文闊略:各其志也。』句法與此相同,可證。《才略》篇有『各其善也』語。《漢書張陳王周傳贊》:『(陳)平自免,以智終;王陵庭爭,杜門自絕,亦各其志也。』語式不殊,僅多一『亦』字耳。《論語先進》有『亦各言其志也』語。」按據唐寫本、《御覽》補。
陸機之吊魏武,序巧而文繁。
「序」范校:「孫云:《御覽》作『詞』。」《義證》:「按應作『序』。此序開始云:『元康八年,機始以台郎出補著作,游乎秘閣,而見魏武帝遺令,愾然嘆息,傷懷者久之。……於是遂憤懣而獻吊云爾。』」按作「序」義長。
夫吊雖古義,而華辭未造。
范校:「鈴木云:案『未』,『末』字之訛。」《附校》:「『未』作『未』,不作『末』。」《匯校》:「『未』,唐寫本同。」范註:「《禮記雜記》:『吊者東面致命曰:寡君聞君之喪,寡君使某,如何不淑!』《曲禮》:『知生者吊,知死者傷。』鄭注曰:『說者有吊辭云:皇天降災,子遭罹之,如何不淑!』《曾子問》:『父喪稱父,母喪稱母。』鄭注云:『父,使人吊之辭云:某子聞某之喪,芋子使某,如何不淑!母則若云:宋盪伯姬聞姜氏之喪,伯姬使某,如何不淑!』此問終之辭也。《左傳》莊公十一年『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於粢盛,若之何不吊!』又《襄公》十四年『衛侯出奔齊,公使厚成叔吊於衛曰:寡君使瘠聞君不撫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吊。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於執事曰:有君不弔,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帥職,增淫發泄,其若之何!』此吊禍災之辭也。其辭皆質直無華,後世始敷以華辭耳。郝懿行曰:『未造,疑末造之訛。』是也。」《考異》:「按:鈴說是。」《義證》引《斟詮》云:「末造,謂及衰亡之季世也。《儀禮士冠禮》:『公侯之冠禮也,夏之末造也。』此為彥和借喻為後代之意。」按唐寫本、《御覽》、元本、黃本均作「未造」,《淮南子詮言訓》:「洞同天地,渾沌為朴,未造而成物,謂之太一。」此或為彥和所本。「未造而成物」者,謂未造而物已成也。夫吊亦然,古時禮節質樸,雖華辭未造而其義已成。乃統其它文體而言之,其它文體或因辭華而義彰(如詩則「雅潤為本」、「清麗居宗」,賦則「義必明雅」、「詞必巧麗」,頌則「揄揚以發藻,汪洋以樹義」,贊則「約舉以盡情,照灼以送文」……)惟吊不宜過事於華辭也。其原因,下文言之:蓋華過則韻緩,韻緩則化而為賦矣。其義甚明,不必改,亦不宜改。又按《禮記效特牲》:「古者,五十而後爵,何大夫冠禮之有?諸侯之有冠禮,夏之末造也。」「夏之末造」,謂夏代之末所造,非夏代之後所造也。又《文選》卷一班固《東都賦》:「吾子曾不是睹,顧曜後嗣之末造,不亦暗乎。」李善註:「言吾子不睹度勢權宜之由,反以後嗣末造而自眩曜,不亦暗乎,言暗之甚也。」「後嗣」與「末造」連文,可證「末造」之「末」非指「後嗣」,乃造之微者末者,與《雜文》篇「暇豫之末造」同。范注「後世始敷以華辭」、《斟詮》「借喻為後代」云云,用於此處均不確。
割褒貶。
「」,黃本作「析」。《附校》:「『割析』作『析割』。」《校證》:「『割析』唐寫本作『剖析』。」《校注》:「『割』,唐寫本作『剖』。鈔本《御覽》引同。按『剖』字是。『剖』『割』形近,古籍中每易淆誤。《體性》篇『剖析毫釐』,《麗辭》篇『剖毫析厘』,並以『剖析』言之。《文選》張衡《西京賦》:『剖析毫釐,擘肌分理。』即『剖析』二字所自出。」按《文選》卷二張衡《西京賦》:「若其五縣游麗,辯論之士。街談巷議,彈射臧否。剖析毫釐,擘肌分理。」《類聚》卷六十五引後漢王逸《機賦》曰:「斬伐剖析,擬度短長。」《世說新語文學》:「衛(玠)思『因』,經日不得,遂成病。樂聞,故命駕為剖析之。」《高僧傳義解》四《竺道生傳》:「剖析經理,洞入幽微。」是「剖析」一詞乃當時常語。作「剖」字是,「」乃「析」之形訛。從唐寫本、黃本改。
辭定所表。
范校:「趙云:(唐冩本)『定』作『之』,『表』作『哀』。」范註:「唐寫本『定』作『之』,『表』作『哀』,均是。」《校證》:「『之』原作『定』,『哀』原作『表』,據唐寫本改。」《校釋》:「唐寫本作『辭之所哀』是。」按從唐寫本改。
迷方告控。
「告」,黃校:「一作『失』。」范校:「孫云:唐寫本作『失』。」范註:「『告』,唐寫本作『失』,是。迷方失控,謂如華過韻緩,化而為賦之類。」《校證》:「『失』原作『告』,據唐寫本改。『迷』『失』對文。」《校注》:「『告』,黃校云:『一作失。』何焯校作『失』。按唐寫本即作『失』,是也。『失控』,謂失去控制。」按《南史宋宗室及諸王下休佑傳》:「(報休若書)驃騎失控。」從唐寫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