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集校 · 宗經第三

宗經第三 三極彝訓,其書(言)【曰】經。經也者,恆久之至道,不刊之鴻教也。故象天地,效鬼神,參物序,制人紀,洞性靈之奧區,極文章之骨髓者也。皇世《三墳》,帝代《五典》,重以《八索》,申以《九丘》;歲歷綿曖,條流紛糅。自夫子(刊)【刪】述,而大寶(咸)【啟】耀。於是《易》張《十翼》,《書》標七觀,《詩》列四始,《禮》正五經,《春秋》五例。義既(極)【埏】乎性情,辭亦匠於文理,故能開學養正,昭明有融。然而道心惟微,聖(謀)【謨】卓絕,牆宇重峻,(而)吐納自深。譬萬鈞之洪鐘,無錚錚之細響矣。 【夫】《易》惟談天,(人)【入】神致用。故《系》稱旨遠辭高,言中事隱。韋編三絕,固哲人之驪淵也。《書》實記言,而詁訓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故子夏嘆《書》,「昭昭若日月之【代】明,離離如星辰之【錯】行」,言(昭)【照】灼也。《詩》主言志,【詁】訓同《書》,攡風裁興,藻辭譎喻,溫柔在誦,(敢)最附深衷矣。《禮》(季)【以】立體,據事(剬)【制】范,章條纖曲,【執而後顯,采掇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一字見義,五石六鷁,以詳略成文;雉門兩觀,以先後顯旨;其婉章志晦,諒(以)【已】邃矣。《尚書》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春秋》則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此聖(人)【文】之殊致,表里之異體者也。 至【於】根柢盤深,枝葉峻茂,辭約而旨豐,事近而喻遠。是以往者雖舊,餘味日新。後進追取而非(曉)【晚】,前修(文)【久】用而未先,可謂太山遍雨,河潤千里者也。 故論說辭序,則《易》統其首;詔策章奏,則《書》發其源;賦頌歌贊,則《詩》立其本;銘誄箴祝,則《禮》總其端;紀傳(銘)【盟】檄,則《春秋》為根:並窮高以樹表,極遠以啟疆,所以百家騰躍,終入環內者也。 若稟經以制式,酌雅以富言,是(仰)【即】山而鑄銅,煮海而為鹽【者】也。故文能宗經,體有六義:一則情深而不詭,二則風清而不雜,三則事信而不誕,四則義直而不回,五則體約而不蕪,六則文麗而不淫。揚子比雕玉以作器,謂五經之含文也。夫文以行立,行以文傳,四教所先,符采相濟。(勵)【邁】德樹聲,莫不師聖,而建言修辭,鮮克宗經。是以楚艷漢侈,流弊不還,正末歸本,不其懿歟! 贊曰:三極彝(道)【訓】,【道】深稽古。致化(歸)【惟】一,分教斯五。性靈熔匠,文章奧府。淵哉鑠乎,群言之祖。 集 校 三極彝訓,其書言經。 范校:「趙云:『言』作『曰』,《御覽》六百八引『言』亦作『曰』。」范註:「唐寫本作『曰』字是。」《校證》:「『曰』舊作『言』,唐寫本及《御覽》六百八俱作『曰』,今據改正。《論說》篇『聖哲彝訓曰經』,《總術》篇『常道曰經』,文例正同。」《補正》:「按『曰』字是。《論說》篇:『聖哲彝訓曰經。』《總術》篇:『常道曰經。』並其證。《博物志》四:『聖人製作曰經。』《御覽》六百八引正作『曰』,不誤。」《考異》:「按:從『曰』是。」按從唐寫本改。 效鬼神。 「效」,范校:「孫云:唐寫本作『効』。」 洞性靈之奧區。 「奧區」,范校:「孫云:唐寫本作『區奧』。」《補正》:「按唐寫本誤倒。贊中『奧府』,與此『奧區』意同。《事類》篇『實群言之奧區』,其切證也。《後漢書班固傳》:『(《西都賦》)防禦之阻,則天下之奧《文選》作『隩』區焉。』李註:『奧,深也。』《文選》張衡《西京賦》『實惟地之奧區神皋』,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詩序》『福地奧區之湊』,亦並作『奧區』,可證。」按《文選》班固《西都賦》:「防禦之阻,則天地之隩區焉。」《後漢書班固傳》引作「防禦之阻,則天下之奧區焉」,李賢註:「奧,深也。言秦地險固,為天下深奧之區域。」作「奧區」是。 申以九丘。 「丘」,黃本作「邱」。《校證》:「此清人避孔子諱改,今定作『丘』,後不悉出。」《補正》:「按此『邱』字乃黃氏例避孔子諱所改,當依各本作『丘』。後『乘邱』、『邱明』、『介邱』、『發邱』、『孔邱』等『邱』字均仿此,不再出。」 自夫子刊述。 「刊」,黃本作「刪」。《合校》:「唐寫本『刊』作『刪』。」《校證》:「馮本、汪本、張之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刪』作『刊』,徐云:『刊當作刪。』」《義證》:「『刪』,元刻本作『刊』。徐校云:『刊』,當作『刪』。唐寫本正作『刪』。」《匯校》:「按:偽孔安國《尚書序》:『刪《詩》為三百篇。』當從唐寫本、《御覽》改作『刪』。」按據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而大寶咸耀。 「咸」,黃校:「一作『啟』。」范校:「趙云:(唐寫本)『咸』作『啟』,《御覽》引此文亦作『啟』。」《校證》:「馮校云:『咸,《御覽》作啟。』黃叔琳云:『咸,一作啟。』今案唐寫本作『啟』。」《校注》:「『咸』,黃校云:『一作啟。』何焯改『啟』。按唐寫本及《御覽》引並作『啟』。『啟』草書與『咸』相近,故誤。此當以作『啟』為長。」《考異》:「按:大寶指六經,故曰咸。從『咸』是。」《義證》:「『咸』字唐寫本作『啟』,亦可通。」按據唐寫本、《御覽》改。 義既極乎性情。 「極」,范校:「趙云:《御覽》引作『埏』。」范註:「趙君萬里曰:『唐寫本「極」作「挻」。《御覽》六百八引作「埏」,以下文「辭亦匠於文理」句例之,則作「埏」是也。唐本作「挻」,即「埏」字之訛。』案趙說是。」《校證》:「『挻』,原作『極』。唐寫本及銅活字本作『挺』,宋本《御覽》、明鈔本《御覽》作『埏』。按『挺』、『埏』俱『挻』形近而誤。《老子》十一章:『挻埴以為器。』『挻』與『匠』義正相比,今改。」《補正》:「按『埏』字是,『挺』其形誤也。作『埏』始能與下句之『匠』字相儷。《老子》第十一章:『埏埴以為器。』河上公註:『埏,和也。埴,土也。和土以為飲食之器。』《荀子性惡》篇:『故陶人埏埴而為器。』楊註:『陶人,瓦工也。埏,擊也。埴,黏土也,擊黏土而成器。埏,音膻。』《淮南子精神》篇:『譬猶陶人之埏埴也,其取之地而已為盆盎也。』《論衡物勢》篇:『今夫陶冶者,初埏埴作器,必模範為形。』李尤《安哉銘》:『埏埴之巧,甄陶所成。』(《御覽》七百六十引)釋僧佑《弘明集序》:『夫覺海無涯,慧鏡圓照,化妙域中,實陶鑄於堯、舜;理擅系表,乃埏埴周、孔矣。』(《校注》:『今《弘明集》無此序,此據《釋藏》百二、《出三藏記集》十二引。』)並足為『極』當作『埏』之證。『埏乎性情』,與《徵聖》篇『陶鑄性情』辭意全同。曰『埏』,曰『陶鑄』,皆喻教育培養之道也。」《合校》:「『挺』蓋『挻』之訛。《說文》:『挻,長也。』《字林》同。《聲類》云:『柔也。』(據《釋文》引)《老子》:『挻埴以為器。』字或誤作『埏』。朱駿聲曰:『柔,今字作揉,猶煣也。凡柔和之物,引之使長,摶之使短,可析可合,可方可圓,謂之挻。陶人為坯,其一端也。』」《義證》:「橋川時雄曰:『極』字不通,『挺』、『極』形似之誤。……斯波六郎謂應作『埏』。……此字又可作動詞用,如《老子》第十一章『埏埴以為器』,《荀子性惡》篇『故陶人埏埴而為器』,《齊策》三『埏子以為人』等。……按挻通埏,此處猶言陶冶。」《考異》:「按:極字至高至大至正之義,從『極』是。」按《老子》第十一章:「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朱謙之《校釋》:「紀昀曰:『按埏各本俱作埏,惟《釋文》作挻。』羅振玉曰:『今本作埏,《釋文》出挻字,知王本作挻,今據改。御注本同。景龍本、敦煌丙本作埏。』馬敘倫曰:『《說文》無埏字,當依王本作挻。』謙之案:埏、挻義通,不必改字。《說文》:『挻,長也,從手從延。』《字林》:『挻,柔也,今字作揉。』朱駿聲曰:『凡柔和之物,引之使長,摶之使短,可折可合,可方可圓,謂之挻。』王念孫曰:『挻亦和也。《老子》:挻埴以為器。河上公曰:挻,和也;埴,土也。和土以為飲食之器。《太玄玄文》:與陰陽挻其化。蕭該《漢書敘傳音義》引守忠注曰:挻,和也。《淮南精神》篇:譬猶陶人之克挻埴也。蕭該引許慎注曰:挻,揉也。《齊策》:桃梗謂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挻子以為人。高誘曰:挻,治也。義與和相通。』由上知『挻』有揉挻之義,惟經文自作『埏』。夏竦《古文四聲韻》引《古老子》作『埏 』,《文選》西征、長笛賦注引作『埏』。又《荀子性惡》篇:『陶人埏埴以為器。』又云:『陶人埏埴而生瓦』。註:『埏音膻,擊也;埴,黏土也。』又《莊子馬蹄》篇:『陶人曰:我善治埴。』崔云:『土也。』司馬云:『埴土可以為陶器。』文誼均與《老子》同,當從之。」挻、埏二字,古書有互用者(《戰國策齊策》作「挻」,《風俗通義》卷八《桃梗》引《戰國策齊語(策)》作「埏」)然不及作「埏」為常。據《老子》本文從《御覽》改。 聖謀卓絕。 「謀」,黃本作「謨」,校:「元作『謀』,改『謨』。」范校:「顧校作『謀』;鈴木云:王本作『謀』。」《校證》:「『謨』舊作『謀』,梅、徐改。今案唐寫本及《御覽》正作『謨』,《明詩》篇亦云:『聖謨所析』。」《義證》:「謨是謀義。『謨』『謀』可通。」《校注》:「按唐寫本及《御覽》引並作『謨』,改『謨』是也。《明詩》篇『聖謨所析』,亦以『聖謨』為言。《書》偽《伊訓》:『聖謨洋洋,嘉言孔彰。』枚傳:『洋洋,美善,言甚明可法。』」按《宋書樂志四》:「《因時運》,言文皇帝因時運變,聖謀潛施,解長蛇之交,離羣桀之黨,以武濟文,審其大計,以邁其德也。」(《晉書樂志下》略同)然不及作「謨」 義長。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牆宇重峻,而吐納自深。 范校:「孫云:唐寫本無『而』字。明抄本《御覽》六百八引『自』作『者』。」《合校》:「唐寫本無『而』字。趙云:『案唐本是也,今本即涉上文而衍。』」《校證》:「唐寫本及《御覽》無『而』字;《御覽》『自』作『者』。」《校注》:「『而』,唐寫本無,《御覽》引同。按二句一意貫注,『而』字實不應有,當據刪。」按「而」字從唐寫本刪。 譬萬鈞之洪鐘。 黃本同,範本「鍾」作「鍾」,范校:「鈴木云:閔本作『鍾』。」《校證》:「王惟儉本、凌本、日本活字本『鍾』作『鍾』,古通。」《校注》:「『洪』,《御覽》引作『鴻』。『鍾』,何本、訓故本、凌本、合刻本、秘書本、別解本、增定別解本、王本、鄭藏鈔本作『鍾』。按『洪』與『鴻』、『鍾』與『鍾』並通。《知音》篇:『洪鍾萬鈞』,何本等亦作『鍾』。」《考異》:「按:鍾、鍾古通,酒器樂器之別,自漢以後始著。」 易惟談天。 黃本『易』前有『夫』字。黃校:「『夫』字從《御覽》增。」范註:「陳先生曰:『《宗經》篇「《易》惟談天」至「表里之異體者也」二百字,並本王仲宣《荊州文學誌》文。』案仲宣文見《藝文類聚》三十八,《御覽》六百八。」《義證》引張相《古今文綜綴言》:「王仲宣《荊州文學記官志》嚴鐵橋輯本,『百氏備矣』句下,多百八十八字,語意與《文心雕龍宗經》篇同,屬詞不類,疑為誤會。」《校證》:「黃叔琳云:『「夫」字從《御覽》增。』今案唐寫本正有『夫』字。陳漢章曰:……案嚴可均輯王粲文,於《荊州文學記官志》此文,獨缺注出處。尋考其文,其第一段『有漢荊州牧』至『大教之本也』,凡百十九字,乃《御覽》六0七引。其第二段『乃命五業從事』至『百氏備矣』,凡百十九字,乃《類聚》三八引。獨第三段『夫易惟談天』至『表里之異體者也』,凡百八十八字,不見他書所引。其下一條『天降純嘏』云云,注『《藝文類聚》三十八、《御覽》六百八』,而《御覽》實未引此文。因思所引『易惟談天』云云,蓋即誤以《御覽》六零八所引《文心》之文為王粲文,而留其致誤之跡於下一條耳。然嚴氏之誤,實由於清康熙時張英等纂修之《淵鑒類函》,《淵鑒類函》卷一九二、《周易》一、增,引《太平御覽》王粲《荊州文學記官志》曰:『夫易惟談天,入神致用。故系稱旨遠辭高,言中事隱。韋編三絕,固哲人之驪淵也。』今《御覽》無此文。同卷,《尚書》一、增、卷一九三,《毛詩》一,增、《春秋》一、增、《禮記》一、增,俱引王粲《荊州文學記官志》,而不出《太平御覽》之名,則《淵鑒類函》此文,實用《御覽》六0八引《文心》之文而誤以為王粲耳。」《校注》:「按《類聚》卷三八引王粲《荊州文學記官志》無此文,《御覽》卷六百七所引者亦然。《御覽》全書中引王粲《荊州文學官志》止此一處其卷六百八此據宋本、鈔本、喜多本及鮑本引『自夫子刪述』至『表里之異體者也』一百餘字,明標為《文心雕龍》,非《荊州文學官志》也。陳氏蓋據嚴輯《全後漢文》卷九一為言;范氏所注出處,亦系迻錄嚴書,皆不曾一檢《類聚》及《御覽》,故為嚴可均所誤。而嚴可均又由明銅活字本《御覽》致誤。銅活字本《御覽》或倪刻《御覽》卷六百七於引《荊州文學官志》一則後,即接『夫《易》惟談天,……表里之異體者也』一百八十八字。倪刻《御覽》同既有錯簡,又脫書名,嚴可均遂誤為王粲《荊州文學記官志》中文耳。《類聚》所引《荊州文學記官志》自『有漢荊州牧曰劉君』至『聲被四宇』凡三百二十八字,其文序贊皆全。若闌入《文心》此一百八十八字,實不倫類(張溥《漢魏六朝一百三家集王侍中集》所輯錄之《荊州文學記官志》,即無此段。)」按「夫」字當有,據唐寫本補。 人神致用。 「人」黃本作「入」,黃校:「一作『人』,從《御覽》改。」范校:「鈴木云:案諸本作『人』,敦煌本作『入』。」《合校》:「唐寫本『易』上有『夫』字,『人』作『入』。趙云:『案《御覽》六百八所引,均與唐本合,當據訂。」《校證》:「『入』,舊本作『人』,馮校云:『人,《御覽》作入。』黃本從《御覽》改。今案唐寫本正作『入』。」《匯校》:「按《易繫辭下》:『精義入神,以致用也。』據唐寫本正。」按從唐寫本、《御覽》、黃本改。 故系稱旨遠辭高。 「高」,黃本作「文」,校:「元作『高』,孫(汝登)改。」《校證》:「『文』原作『高』,唐寫本同。《御覽》作『文』。王惟儉本、日本刊本作『文』。梅從孫汝登改作『文』。《易繫辭》下:『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校注》:「按唐寫本亦作『高』。杜預《春秋左傳集解序》:『言高則旨遠。』《抱朴子內篇極言》:『其言高,其旨遠。』《陳書周弘正傳》:『(梁武帝)設卦觀象,事遠文高。』遣辭似均出自《易系》,其作『高』與此同。」《考異》:「按:遠與高、中與隱,辭義相協,從『高』是。」《義證》:「『高』『遠』對文,《雜文》篇亦有『辭高而理疎』語。」按《宋書沈懷文傳》:「隱士雷次宗被征居鐘山,後南還廬岳,何尚之設祖道,文義之士畢集,為連句詩,懷文所作尤美,辭高一座。」《弘明集》卷十《建安王外兵參軍沈績答》:「聖旨爰降,辭高理愜。」均「辭高」聯文之證。黃本非是。 固哲人之驪淵也。 「固」,范校:「孫云:唐寫本作『故』。」《考異》:「按:從『固』是。」 書實記言。 「記」,范校:「孫云:唐寫本作『紀』。」《校證》:「唐寫本『記』作『紀』,王惟儉本、《御覽》同。」《補正》:「按《御覽》六百八引亦作『紀』,與唐寫本合。當據改。訓故本、龍溪本作『紀』。」《考異》:「按:記,《釋名》:『紀也。』紀,《史記》索隱:『紀者,記也。』記、紀訓同而辭互相假,但經典中義實有別。《詩大雅》:『綱紀四方。』傳:『理之為紀。』《書益稷》:『據以記之。』傳:『使記識其過也。』據此,記言之記,宜從『記』。」按《漢書藝文志》:「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舉必書,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左史記言,右史記事,事為《春秋》,言為《尚書》。」可證此作「記」不誤,毋須改。 而詁訓茫昧。 「詁訓」,黃本作「訓詁」。范校:「孫云:唐寫本『訓詁』作『詁訓』。譚校作『詁訓』。」《校證》:「『而詁訓茫昧』至『文意曉然』,三句十四字,傅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俱作『(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二句十字。黃叔琳云:『是篇梅本「書實記言」以下有「而詁訓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云云,無「然覽文」一下十字。「章條纖曲」下有「執而後顯,采掇生辭,莫非寶也。春秋辨理」云云。註:四句十六字符脫,朱從《御覽》補。無「觀辭立曉」以下十二字。「諒以邃矣」下有「尚書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春秋則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云云。按《爾雅》本以釋《詩》,無關《書》之訓詁,且五經分論,不應獨舉《書》與《春秋》,贅以「覽文」云云。郁儀所補四句,辭亦不類,宜從王惟儉本。』紀云:『癸巳(一七七三年)三月與武進劉青垣編修在四庫全書處,以《永樂大典》所載舊本校勘,正與梅本相同,知王本為明人臆改。』今按紀說是。《御覽》引此文,其次序與梅本全同,固知元本,傅校本、兩京本、王惟儉本等之為臆改,而梅六次本反改如元本,並於『表里之異體者也』下注云:『自「書實記言」下倒錯難通,余從諸善本校定。』可謂先覺而後迷者也。」郝懿行《文心雕龍輯注》:「此注云雲,愚所未曉。至於五經分論,獨舉《書》與《春秋》,所謂『簡言達旨』、『辭尚體要』,奚必徵引繁詞,乃為可貴乎。《練字》篇云:『《爾雅》者,《詩》《書》之襟帶。』據茲一言,益知此注之紕繆。」《校注》:「按黃說謬。《大戴禮記小辯》篇:『《爾雅》以觀於古,足以辯言矣。』《漢書藝文志》:『《書》者古之號令,號令於眾,其言不立具,則聽受施行者勿曉;古文讀應《爾雅》,故解古今語而可知也。』《後漢書賈逵傳》:『逵數為帝(章帝)言:古文《尚書》與經傳《爾雅》詁訓相應。』《論衡是應》篇:『《爾雅》之書,五經之訓故,儒者所共觀察也。』《詩王風黍離》孔疏引鄭玄駁異義云:『《爾雅》者,孔子門人所作,以釋六藝之言。』」《校釋》:「黃叔琳……至謂不應獨舉《書》與《春秋》,亦非。舍人於分論五經之後,復提此二經並論者,正以二經隱顯有別,比論之以見聖文殊致,表里異體,而各當神理也。近人張孟劬《史微》亦謂『此篇論六藝之文,獨缺《易》、《禮》、《詩》三經,疑有脫文。』其誤亦同。且上文明有論五經一段,何得曰缺也。」《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論黃叔琳《文心雕龍輯注》十卷本云:「《宗經》篇末附註,極論梅本之舛誤,謂宜從王惟儉本;而篇中所載,乃仍用梅本,非用王本,自相矛盾。所注如《宗經》篇中『書實記言,而詁訓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句,謂『《爾雅》本以釋《詩》,無關《書》之訓詁』。案《爾雅》開卷第二字,郭注即引《尚書》『哉生魄』為證,其它釋《書》者不一而足,安得謂與《書》無關。」《義證》:「按元本與黃本同,與梅六次本異。」《補正》:「『訓詁』,唐寫本作『詁訓』。《御覽》引作『誥訓』,『誥』乃『詁』之形誤。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胡本、訓故本、梁本、四庫本亦並作『詁訓』。謝鈔本作『訓詁』,馮舒乙為『詁訓』。以下文『詁訓同書』及《練字》篇『雅以淵源詁訓』例之,此以作『詁訓』為得。《後漢書桓譚傳》:「皆詁訓大義,不為章句。」徐幹《中論治學》篇:『矜於詁訓。』郭璞《爾雅序》:「夫《爾雅》者,所以通訓詁之指歸。」《文選》左思《三都賦序》『歸諸詁訓』,亦並以『詁訓』為言。」 故子夏嘆書,昭昭若日月之明,離離如星辰之行。 范校:「孫云:唐寫本『明』上有『代』字,『行』上有『錯』字。」《校證》:「《藝文類聚》五五引《尚書大傳》:『子夏讀《書》畢,見於夫子,夫子問焉,「子何為於《書》?」子夏對曰:「《書》之論事也,昭昭如日月之代明,離離若參辰之錯行。」』即此文所本,正有『代』『錯』二字。《禮記中庸》亦云:『辟如四時之錯行,日月之代明。』」《校注》:「按唐寫本是。舍人此語本《尚書大傳略說》,而《大傳》原有『代』『錯』二字。當據增。《禮記中庸》:『辟如四時之錯行,日月之代明。』亦其旁證。」按從唐寫本補。 言昭灼也。 「昭」,范校:「孫云:唐寫本作『照』。」《校注》:「按『照』(誤,應作『昭』)字與上『昭昭』句重複,作『昭』蓋涉上而誤。當據改。《西京雜記》六『照灼涯涘』,《文選》謝靈運《擬魏太子鄴中集詩》『照灼爛霄漢』,又鮑照《舞鶴賦》『對流光之照灼』,《昭明太子集詠同心蓮》『照灼本足觀』,並其證。」按《文選》卷二十二鮑照《行藥至城東橋詩》:「尊賢永昭灼。」《魏書禮志四》之二:「雖王侯用禮,文節不同,三隅反之,自然昭灼。」又《漢魏南北朝墓誌匯編北魏》載《魏故朔州刺史華陰伯楊君墓志銘》:「故已昭灼於篇藉,光明於圖史矣。」(見《考古與文物》一九八四年第五期《華陰潼關出土之北魏楊氏墓誌考證》。)則作「昭灼」亦通。《說文》:「昭,日明也。」又:「照,明也。」二字同源。從唐寫本改。 詩主言志。 「主」,范校:「孫云:唐寫本作『之』」《義證》:「唐寫本『主』作『之』,亦可通。《尚書堯典》:『詩言志,歌詠言,聲依永,律和聲。』孔傳:『謂詩言志以導之。』」 訓同書。 「訓」,黃本作「詁訓」。范校:「孫云:《御覽》作『詁訓』。譚校作『詁訓』。」《校證》:「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詁』作『義』,馮本、汪本、畲本、無『詁』字。徐補『詁』字。馮校云:『志下《御覽》有詁字。』日本刊本、崇文本『詁訓』作『訓詁』。」《匯校》:「唐寫本在『訓』字上有『詁』字。按『詁』字當有。」按《札記》:「《詩疏》曰:毛以《爾雅》之作多為釋《詩》,而篇有《釋詁》《釋訓》,故依《雅》訓而為《詩》立傳。據此,則《詩》亦須通古今語而可知,故曰『詁訓同書』。」范註:「《詩大序》:『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毛詩周南關雎》《詁訓傳正義》曰:『詁訓傳者,註解之別名,毛以《爾雅》之作多為釋《詩》,……故依《爾雅》詁訓而為《詩》立傳。』」作「詁訓」是,從唐寫本、《御覽》、黃本補。 攡風裁興,藻辭譎喻,溫柔在誦。 范校:「顧云:『在』作『莊』。」《校證》:「徐云:『興一作典。』『辭』,王惟儉本及《御覽》作『詞』。『在』,原作『莊』何校作『在』,云:『從弘治本。』顧云:『在作莊。』」 敢最附深衷矣。 「敢」,黃本作「故」。范校:「孫云:《御覽》引此無『故』字。」范註:「鈴木《校勘記》:《四部叢刊》覆嘉靖本『故』作『敢』,恐非是。《御覽》、敦煌本無『故』字。」《合校》:「唐寫本無『敢』字。趙云:『敢即最之訛而衍者,《御覽》六百八引亦無敢字,黃本改作故,非是。』」《校證》:「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敢附深衷』,馮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梅本作『敢最附深衷矣』,《御覽》作『最附衷矣』。又此句下,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俱有『而詁訓(兩京本作『訓詁』)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三句十五字。」《義證》:「此句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之象本、……俱作『敢最附深衷矣』。《校證》本校記此處有誤。橋川時雄:『按作「最附深衷矣」尤通,「敢」字當從唐寫、《御覽》刪。梅本改「敢」作「故」,亦無謂也。』」按從唐寫本、《御覽》刪。 禮季立體。 「季」,黃本作「以」,黃校:「(以)一作『貴』;一本(立體)下有『弘用』(范注弘作宏,《校注》用誤作有)二字。」范校:「鈴木云:案諸本作『禮記立體宏用』。黃注『貴』疑『記』誤。岡本『宏』作『弘』。嘉靖本『體』下無『宏用』二字。」《校證》:「『以』梅云:『一作貴。』元本、傳校元本、張之象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梅本、梅六次本、陳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王謨本、張松孫本『以』作『記』,馮本、汪本、畲本作『季』,謝云:『季一作記為是。』」又:「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王惟儉本、凌本、梅六次本、鍾本、梁本、日本刊本、清謹軒鈔本、王謨本、張松孫本、崇文本『立體』下有『弘用』二字。王謨本『弘』作『宏』,此避清諱,後並改訂,不悉出也。」《校注》:「按此段分論諸經,發端皆四字句,此不應獨為六字句也。唐寫本、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張本、萬曆梅本、謝鈔本、四庫本並無『弘用』二字,《御覽》亦無。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天啟梅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有,非是。」《義證》:「『以』,元本、弘治本作『季』,謝恆抄本作『記』,馮舒校云:『《御》「以」。』按唐寫本、黃本並作『以』,作『以』為是。」又:「在兩京本『立體』下有『弘用』二字。其後多種版本從之。但元刻本並無此二字。橋川時雄云:『「弘用」二字,後人妄附,宜刪。』」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據事剬范。 「剬」,黃本亦作「剬」。范校:「孫云:唐寫本『剬』作『制』。」《校證》:「『制』,原作『剬』,唐寫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俱作『制』,今從之。『制』『剬』之訛,說已詳《原道》篇。」《校注》:「按『剬』當以唐寫本改作『制』。已詳《原道》篇『剬詩緝頌』條。」按《宋書天文志一》:「太中大夫徐爰曰:渾儀之制,未詳厥始。……張衡為太史令,乃鑄銅製范。」《舊唐書孝友崔沔傳》:「我國家由禮立訓,因時制范。」其句法與此同。從唐寫本改。 章條纖曲。 黃本此句下有「執而後顯,采掇生疑作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四句十六字。黃校:「四句一十六字符脫,朱按《御覽》補。」《合校》:「趙云:唐寫本在『纖曲』下有『執而後顯采掇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十六字。按《御覽》六百八引亦有此文,黃本已據《御覽》增,惟『片』字誤作『生』。重規案:原卷『掇』作『綴』。」《義證》:「按元本『執而後顯』以下四句脫。梅本云:『元脫,朱(郁儀)按《御覽》補。』」又引橋川時雄:「按『執而』四句十六字,今從唐寫本及《御覽》補。」《匯校》:「唐寫本在『纖曲』下有『執而後顯采綴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十六字。《校注》本『綴』作『掇』。黃叔琳校云:『四句十六字符脫,朱按《御覽》補。』按至正本脫四句十六字,據唐寫本補,唯『綴』從《校注》(實為黃本)本作『掇』。」按據唐寫本、《御覽》從黃本補。 采掇片言。 「掇」,唐寫本作「綴」。「片」,黃本作「生」,黃校:「疑作『片』。」 紀評:「『生』字疑『聖』字之訛。」范校:「孫云:唐寫本作『片』。」《校證》:「『片』原作『生』,梅六次本、張松孫本、作『王』,何焯、黃叔琳云:『疑作片。』紀昀云:『生字疑聖字之訛。』案唐寫本、譚校本及宋本《御覽》正作『片』,今從之。《史傳》篇:『貶在片言,誅深斧鉞。』此亦本書作『片言』之證。」《補正》:「『生』,黃校云:『疑作片。』此襲何焯說。紀昀云:『生字疑聖字之訛。』天啟梅本、張松孫本、崇文本作『王』。按『片』字是。唐寫本及《御覽》引正作『片』。朱彝尊《經義考》卷一百三十引作『片』。當據改。文溯本、《詩法萃編》作『片』紀說未可從。作『王』亦非。《史傳》篇:『貶在片言,誅深斧鉞。』是本書作『片言』之證。」按《論語顏淵》:「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孔傳:「片,猶偏也。聽訟必須兩辭以定是非,偏信一言以折獄者,唯子路可。」此「片言」所本。《文選》卷十七陸機《文賦》:「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李善註:「以文喻馬也。言馬因警策而彌駿,以喻文資片言而益明也。夫駕之法,以策駕乘,今以一言之好,最於眾辭,若策驅馳,故云警策。」黃本作「生言」者,非是。 莫非寶也。 《校證》「『執而後顯』至『莫非寶也。』三句十二字,傳校元本、兩京本、王惟儉本作『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二句九字。」 春秋辨理。 《校證》:「元本、傳校元本、兩京本『春秋』下有『則』字。『執而後顯』至『《春秋》辨理』四句十六字,梅云:『元脫,朱按《御覽》補。』謝云:『郁儀校是。』」 一字見義,五石六鷁。 「鷁」,范校:「孫云:《御覽》作『鶂』。」《合校》:「案:唐寫本正作『鶂』。」《校證》:「『一字見義』下,梅六次本、張松孫本有『故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二句十字。」又:「『鷁』,唐寫本、《御覽》作『鶂』。《春秋》僖十六年:『六鷁退飛。』《釋文》:『本或作鶂,音同。』」按范注引臧琳《經義雜記》:「《說文》鳥部:『鶂,鳥也,從鳥兒聲。』案《春秋》僖十六年:『六鷁退飛。』正義:『鷁字或作鶂。』釋文:『六鷁:五歷反,本或作鶂,音同。』又《公羊》、《穀梁》釋文皆云:『六鷁,五歷反。』可證三《傳》本皆作鶂,與《說文》同。今《公羊》註疏皆作鷁,惟何休『六鶂無常』,此一字未改。《穀梁》註疏皆作鶂,惟經文『六鷁退飛』此一字從益。蓋唐時《左傳》已有作鷁者,故後人據以易二傳也。」《義證》引橋川時雄:「按《說文》無『鷁』字。」則此處實應作「鶂」。 以詳略成文。 「略」,范校:「孫云:《御覽》作『備』。」范註:「陳先生(漢章)曰:『五石六鷁,以詳略成文』,《文學誌》(即《御覽》引《文心》)『略』字作『備』,與《穀梁傳》所云『盡其辭』合,不當作『略』字。」按《春秋》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隕石於宋五。」「是月,六鷁退飛過宋都。」《穀梁傳》於此云:「子曰:石無知之物,鶂,微有知之物。石無知,故日之;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於物,無所苟而已。石、鶂且猶盡其辭,而況於人乎!」晉范寧《集解》:「石無知而隕,必天使之然,故詳而日之。鶂或時自欲退飛耳,是以略而月之。」《義證》:「此處『詳略成文』,蓋本范寧之說,以月日並記者為『詳』,僅記月者為『略』。」《御覽》作「備」者,非是。 其婉章志晦。 范校:「孫云:《御覽》無『其』字。」 諒以邃矣。 「諒以」,范校:「孫云:《御覽》作『源已』;唐寫本『以』作『已』。」《校證》:「《御覽》『諒以』作『源已』。唐寫本『以』作『已』。」《校注》:「按『已』字較勝。《正緯》篇『亦已甚矣』,句法與此同,可證。」《義證》:「按作『已』字義長。」按:據唐寫本、《御覽》改。 而尋理即暢。 「即」,范校:「孫云:《御覽》作『則』。」 此聖人之殊致。 范校:「孫云:唐寫本『人』作『文』;《御覽》無『之』字」范註:「『聖人』,《文學誌》作『聖文』,唐寫本亦作『聖文』。」《校證》:「『聖文』原作『聖人』,徐校作『聖文』。按唐寫本、《御覽》俱作『聖文』,今據改。」《校注》:「『人』,唐寫本作『文』;《御覽》引同。徐校『文』。按『文』字是。《漢書敘傳下》《儒林傳》述:『獷獷亡秦,滅我聖文。』即『聖文』二字之所自出。《後漢書張純曹襃鄭玄傳》論:『自秦焚六經,聖文埃滅。』《弘明集》顏延之《重釋何衡陽》:『藉意探理,不若析之聖文。』《徵聖》篇『聖文之雅麗』,《史傳》篇『聖文之羽翮』,亦並以『聖文』為言,皆謂儒家經典也。」按《越絕書》卷第十五《敘外傳記》:「聖人發一隅,辯士宣其辭,聖文絕於彼,辯士絕於此。」此作「聖文」是。據唐寫本、《御覽》改。 表里之異體者也。 按此段各本頗多訛誤,說已見「書實記言」條,復補記數則。紀評:「四句括盡兩經,然此上疑脫數句。」《校證》:「『尚書則覽文如詭』至『而訪義方隱』四句二十四字,傅校元本、兩經本、王惟儉本、梅六次本、張松孫本無。」《考異》:「按以上自『書實記言』,至此二句止,信如楊氏所云『諸本互舛,倒錯難通』,幸有唐寫本為據。此二百字中,如『言昭灼』之『昭』,唐寫本作『照』;『詩主言志』之『主』,唐寫本作『之』;『據事剬范』之『剬』,唐寫本作『制』;『采掇生言』之『生』,唐寫本作『片』;『諒以邃矣』之『以』,唐寫本作『己』;『聖人殊致』之『人』,唐寫本作『文』;凡此異文,皆足改從,中惟『照』宜從『昭』,此句法本《左傳》隱五年『昭文章』,與桓二年『昭其儉』也。至於章句叢錯不協,皆依此寫本為定,差可讀矣。茲參酌黃本、唐寫本等寫定如下:書實記言,而詁訓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故子夏嘆書,昭昭若日月之明,離離如星辰之行,言昭灼也。詩主言志,詁訓同書,摛風裁興,藻辭譎喻,溫柔在誦,故最附深衷矣。禮以立體,據事制范,章條纖曲,執而後顯,采掇片言,莫非寶也。春秋辨理,一字見義,五石六鷁,以詳略成文;雉門兩觀,以先後顯旨,其婉章志晦,諒以邃矣。尚書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 ;春秋則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此聖人之殊致,表里之異體者也。」《義證》引橋川時雄:「按『觀辭立曉,……』凡四句二十二字,汪、畲、張、胡各本,接於『春秋則』下,續於『至根柢盤深』上,唐寫、《御覽》雖有一二字異同,亦與諸本同,造句頗順,意義相通也。時又按汪、畲、張舊本『章條纖曲』下,脫落『執而』四句十六字,今從唐寫、《御覽》補之。則此一節可以通暢。胡、王、楊、梅諸家何意故為錯倒,致群疑紛起,竟迄於不可讀?劣跡可厭也。今將各本錯亂次第,列述於下:一、胡本、王本──以『然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十字,補於『書實紀言』下,『而訓詁茫昧,通乎爾雅,則文意曉然』十四字,則接於『最附深衷』句下,又『章條纖曲』下,有『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春秋則』十二字,『此聖人之殊致』二句,則接於『諒以邃矣』句下。二、梅本──梅本注云:『自「書實記言」下,倒錯難通,余從諸善本校定。』又曹能始批梅本云:『此段與青州本,互有同異,然以茲本為得。』時按是本『書實記言』下有『然覽』十字,而缺『而詁』十四字,『而詁』十四字接『深衷』下,『纖曲』下有『執而』四句十六字,注云:『元脫,朱按《御覽》補。』下接『一字見義』句,此句下有『故觀辭立曉而訪義方隱』十字。『此聖人』二句,接『邃矣』下,倒錯略與胡、王兩本同,惟以從《御覽》增『執而』四句為優,未及從《御覽》是正全篇,可惜。三、何校本──『書實紀事』句下刪『而詁』十四字,附之於『深衷』下,『章條纖曲』句下,從《御覽》增『執而』四句,『諒以邃矣』句下,入『尚書則覽文如詭,而尋理即暢,春秋觀辭立曉』十八字,於『諒以邃矣』句下,入『曉而訪義方隱』六字於『異體者也』句上。按何校從《御覽》稍有訂正,而未知完全從此是正也。四、黃本。黃本頗反於舊本之正,又從《御覽》增『執而』四句,誠是。惟篇末所記,甚為胡塗,是則時之所不解也。篇末記云:『是篇梅本,書實……朱從《御覽》補。』時按梅本無『而訓』云云,有『然覽』十字,黃本所謂梅本,並非梅本,梅本錯誤,一為已述於前。黃本又記云:『無「觀辭立曉」十二字,……宜從王惟儉本。』……時又按梅本有『故觀辭』以下十字,無《尚書》云云等句,如前數條記述,黃本所謂梅本者,實正為王本。如此之舛陋,可笑。紀昀云:『此注云王本,而所從仍是梅本。』紀昀又云:『癸巳三月,與武進劉青垣編修……校勘……知王本為明人臆改。』時又按《四庫》所著錄之《永樂大典》本,亦並不與梅本相同,《四庫》本則與汪、畲舊刻相同也。紀氏所記亦妄甚。」可見這一部分各本非常混亂,今一律就唐寫本校正。 至根柢盤深。 范校:「孫云:唐寫本作『至於根柢盤固』。」《義證》:「舊本無『於』字,《校證》據唐寫本增。」又引橋川時雄云:「按有『於』是。」《校注》:「『盤』, 唐寫本作『盤』。按以《總術》篇『夫不截盤根』例之,作『盤』前後一律。」《義證》引斯波六郎云:「『盤』為『盤』之意,下接『固』字校深為要(詹註:應是妥字)。」橋川時雄云:「作『盤固』、『盤深』並是。盤,盤之籀也。」按從唐寫本補。 是以往者雖舊,餘味日新。 范校:「孫云:唐寫本『余』上有『而』字。」《校記》:「唐寫本『雖』作『唯』,『余』上有『而』字。案『而』字今本脫,當據補。」《校證》:「『往者雖舊』,何、吳校作『往著雖舊』。」《校注》:「『者』,何焯云:『者疑著』。按『者』字自通,無煩改作。」《義證》引橋川時雄云:「有『而』字是。」又:「唐寫本『雖』作『唯』,各本作『雖』,時按唯、雖兩通。」按此「而」字不必有。 後進追取而非曉。 「曉」黃本作「晚」,黃校:「元作『曉』。」《合校》:「唐寫本『曉』作『晚』。趙云:案黃本『曉』改『晚』,與唐本正合。」《校證》:「『晚』,原作『曉』,徐改『晚』,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梅本、日本刊本俱作『晚』。今案唐寫本正作『晚』。」《校注》:「按唐寫本、何本、謝鈔本作『晚』,徐、梅校改是也。」《考異》:「按:『晚』與下文『先』字對文,從『晚』是。」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前修文用而未先。 「文」,黃校云:「一作『運』。」范校:「孫云:唐寫本『文』作『久』。」《校記》:「按唐寫本作『久』是,『先』疑即『完』字之訛。」《校證》:「『運』原作『文』。曹云:『文用疑作運用。』梅六次本、張松孫本改作『運』,今從之。唐寫本作『久用』。」范註:「唐寫本『文』作『久』,是。」《義證》引斯波六郎云:「改作『運用』,頗為惡劣。」《校注》:「按唐寫本作『久』是也。『文』其形誤。『久用』與上句『追取』相對為文。天啟梅本據曹學佺說改作『運』,非是。《後漢書班固傳》:『(《典引》扇遺風,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文選》王儉《褚淵碑》文:『久而彌新,用而不竭。』並足資旁證。」《考異》:「按:楊校從『久』,以對上文『追取』,而意似可解,用『運』可互通,兩句皆屬論文字而言,故寫本從『久』為長也。」《合校》:「班固《典引》:『久而愈新,用而不竭。』久用未先,正本班語。『未先』與『非晚』亦相對成文。非『完』字之訛也。」《考異》:「按:楊校從久,以對上文追取而意似可解,用運可互通,兩句皆屬論文字而言,故寫本從久為長也。」按從唐寫本改。 可謂太山遍雨。 「遍」,黃本作「徧」。《義證》引橋川時雄云:「唐寫(本)『徧』作『遍』,時按偏、遍兩通。」 故論說辭序,則易統其首。 「首」,黃校云:「一作『旨』。」范校:「鈴木云:梅本『首』作『旨』。嘉靖本、敦煌本作『首』。」《校證》:「梅六次本、張松孫本『首』作『旨』。」《補正》:「按天啟梅本始改為『旨』。以下文之『發其源』、『立其本』、『總其端』、『為根』例之,『首』字並不誤。王批本、《子苑》三二引作『首』,益見梅改『首』為『旨』之非。」《考異》:「按:據下文『發其源,立其本,總其端』諸句,言『源』言『本』言『端』,故從『首』是。」 紀傳銘檄,則春秋為根。 「銘」,黃校:「朱云:當作『移』。」范校:「孫云:唐寫本『紀』作『記』,『銘』作『盟』。」范註:「唐寫本『紀』作『記』,『銘』作『盟』,是。」《校證》:「『盟』原作『銘』,唐寫本作『盟』,今據改。朱、徐俱云:『銘當作移。』今按上文云:『銘誄箴祝,則《禮》總其端。』已出『銘』字,此不當復及之。《定勢》篇云:『符檄書移,則楷式於明斷;箴銘碑誄,則體制於弘深。』分別部居,與此正復相同。《御覽》五九七引李充《翰林論》云:『盟檄發於師旅。』此『盟檄』連文之證。朱校『銘』作『移』,其義近是,但非彥和之舊耳。」《合校》:「趙云:案唐本作『盟』是,黃本引朱雲『銘當作移』,臆說未安。重規案:《祝盟》篇及《檄移》篇敘盟與檄之體皆源於《春秋》,作『盟檄』者是也。今本以音同而誤。嚴輯李充《翰林論》云:『盟檄發於師旅』,亦盟檄連文之證。」《校注》:「『銘』,黃校云:『朱云:當作移。』此沿梅校。唐寫本作『盟』。清謹軒本作『符』。按『銘』字與上『銘誄箴祝』句復,唐寫本作『盟』,是也。《春秋左氏傳》中所載盟辭至伙,如桓元年越之盟,僖九年葵丘之盟不下十篇。故舍人云然。移文漢世始有,見《漢書律曆志上》、《公孫弘傳》、《劉歆傳》、《張安世傳》等周代尚無其體,不得與檄相提並論。朱氏謂『銘』當作『移』,蓋據本書第二十篇《檄移》為說,而昧其時序之不合也。清謹軒本作『符』,亦非。」《校釋》:「按唐寫本……,是。銘乃盟字音近之訛。」《考異》:「春秋盟會為盛,從『盟』是。」按從唐寫本改。 極遠以啟疆。 《義證》:「『疆』,橋川時雄:唐寫作『壃』。時按《說文》田部:疆,界也,俗作『壃』。唐寫非誤。」 終入環內者也。 范校:「孫云:唐寫本無『者也』二字。」按此處諸家均未論及,若後句「煮海而為鹽也」,從唐寫本增「者」字,則句形重迭,疑此二字當刪。 若稟經以制式。 《合校》:「唐寫本『制』作『制』。」《義證》:「『制』,原本作『制』,古通。」 是仰山而鑄銅,煮海而為鹽也。 范校:「孫云:唐寫本『仰』作『即』;『也』上有『者』字。」范註:「『仰』,唐寫本作『即』,是。」《校證》:「『即』原作『仰』,唐寫本作『即』,范云:『唐寫本作即,是。《漢書貨殖傳》:即鐵山鼓鑄。師古曰:即,就也。』今案《史記吳王濞傳》:『即山鑄錢,煮海為鹽。』《漢書吳王濞傳》、《晁錯傳》俱有『即山鑄錢,煮海為鹽』語,師古曰:『即,就也。』此正彥和所本,今據改。」《校注》:「按唐寫本並是。《史記吳王濞傳》:『乃益驕溢,即山鑄錢,煮海水《漢書》濞傳無『水』字為鹽。』《索隱》:『即者,就也。』《漢書晁錯傳》:『上曰:吳王即山鑄錢,煮海為鹽。』顏註:『即,就也。』此舍人遣詞所本。則作『仰』者,乃形近之誤也。」《考異》:「按:《史記吳王濞傳》:『乃益驕溢,即山鑄錢,煮海水為鹽。』索隱:『即,就也。』從『即』是。」按《史記平準書》:「至孝文時,莢錢益多,輕,乃更鑄四銖錢,其文為『半兩』,令民縱得自鑄錢。故吳諸侯也,以即山鑄錢,富埒天子,其後卒以叛逆。」索隱:「按:即訓就。就山鑄錢,故下文雲『銅山』是也。一解,即山,山名也。」此作「即」是。依唐寫本改、補。 體有六義。 《校證》:「《文體明辨》『義』作『善』。」 四則義直而不回。 范校:「孫云:唐寫本『直』作『貞』。」《校證》:「『貞』原作『直』,唐寫本作『貞』,案《明詩》篇『辭譎義貞』,《論說》篇『必使時利而義貞』,此本書『義貞』連文之證,今據改。」《校注》:「按唐寫本是也。《明詩》篇『辭譎義貞』,《論說》篇『必使時利而義貞』,並其證。《廣雅釋詁一》:『貞,正也。』」《考異》:「按:《論說》篇『時利而義貞』,分用《易乾卦》語。貞,固也,從『貞』是。」按《文選》卷二十三嵇康《幽憤詩》:「雖曰義直,神辱志沮。」《後漢書馮衍傳下》論:「義直所以見屈於既往,守節故亦彌阻於來情。」李賢註:「衍為更始舉哀,既降,執義守直。既行之於己,光武屈而不用,故言義直所以見屈於既往也。則守節之人,見衍被黜,彌阻難於將來。」《三國志武帝紀》裴註:「孫盛評曰:夏侯惇恥為漢官,求受魏印,桓階方惇,有義直之節;考其傳記,《世語》為妄矣。」又《文選》卷九曹大家《東征賦》:「好正直而不回兮,精誠通於明神。」李善註:「《毛詩》曰:靖恭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又曰:求福不回。」此作「義直而不回」通,毋須據本書改也。 揚子比雕玉以作器。 范校:「孫云:唐寫本『揚』上有『故』字。鈴木云:岡本、王本、嘉靖本『楊』並從木不從手。」《校證》:「馮本、張之象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日本刊本、王謨本『揚』作『楊』。」《校注》:「『揚』,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別解本、尚古本、岡本、王本作『楊』。按子云之姓,本從木不從手。段玉裁、王念孫曾有詳核考證。見《讀書雜誌》《漢書揚雄傳》條。孫志祖《讀書脞錄》卷六亦云:『古人但有從木之楊姓,無從扌之揚姓。』弘治本作『楊』,尚未為俗所亂。其它篇中之『揚子』、『揚雄』不再出。」按唐寫本作「揚」。 勵德樹聲。 范校:「孫云:唐寫本『勵』作『邁』。」註:「偽《大禹謨》:『皋陶邁種德。』枚傳曰『邁,行也。』今本邁誤作勵,唐寫本不誤。」《校證》:「『邁』原作『勵』,唐寫本作邁。范云:……案范說是,今據改。」《校注》:「按『邁』字是。《左傳》莊公八年:『《夏書》曰:「皋陶邁種德。」』杜註:『邁,勉也。』又《左傳》僖公二十八年:『距躍三百,曲踴三百。』杜註:『百,猶勱也。』《釋文》:『勱,音邁。』疏本誤『勱』為『勵』,與此同。蓋初由『邁』作『勱』,後遂訛為『勵』耳。《後漢書張衡傳》:『(《思玄賦》)咎繇邁而種德兮。』《文選》吳質《在元城與魏太子箋》:『若乃邁德種恩,樹之風聲。』亦『勵』當作『邁』有力旁證。」《義證》引《斟詮》:「唐寫本作『邁』,亦『勱』之同音假借字。」《考異》:「按:作『邁』是,邁同勱。」《合校》:「案:《書大禹謨》:『皋陶邁種德。』邁,字通作勱。《書立政》:『用勱相我國家。』此文邁德用《大禹謨》,當從唐本作『邁』。字或作勱,故誤為勵耳。」《義證》引斯波六郎曰:「『邁德』與『樹聲』連用之例,見於魏吳質《在元城與魏太子箋》:『若乃邁德種恩,樹之風聲,使農夫逸豫於疆畔,女工吟詠於機杼,固非質之所能也。』」按《後漢書劉虞公孫瓚陶謙傳》贊:「襄賁勵德,維城燕北。」李賢註:「勵,勉也。」《魏書獻文六王北海王詳傳》:「(詔曰)不能勵德存道,宣融軌訓。」則此作「勵」亦通。《王力古漢語字典》勵字:「按《說文》無勵字。勱下云:勉力也……讀如厲同。勱當即勵,後來勱讀如邁,遂歧為二字。」從唐寫本改。 流弊不還。 《校證》:「四庫輯注本『還』作『遷』。」 正末歸本。 「正末」,范校:「孫云:唐寫本作『極正』。」《校注》:「按唐寫本非是。『末』字偶脫,『極』字涉此行贊文而誤。」《考異》:「按:《易干文言》『各正性命』,句本此,唐寫本誤。」 不其懿歟。 《合校》:「唐寫本『歟』作『哉』。」《義證》引橋川時雄云:「唐寫『歟』作『哉』。時按歟、哉兩是。」 贊曰。 《校證》:「元本、傳校元本『贊』作『贊』。」 三極彝道,訓深稽古。 范校:「鈴木云:案『三極彝訓』已見正文,此『道』、『訓』二字疑錯置。」《校證》:「『三極彝訓,道深稽古』,原作『三極彝道,訓深稽古』。……按鈴木說是,今據改。」《考異》:「按:鈴說是。」按從《校證》改。 致化歸一,分教斯五。 「歸」,范校:「孫云:唐寫本作『惟』。」《校注》:「按『惟一』與『斯五』對,唐寫本是也。《書》偽《大禹謨》:『惟精惟一』。」《考異》:「按:唐寫本是。《書大禹謨》:『惟精惟一』。」按依唐寫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