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集校 · 徵聖第二
徵聖第二
夫作者曰「聖」,述者曰「明」。陶鑄性情,功在上哲。夫子文章,可得而聞,則聖人之情,見乎(文)辭矣。先王(聖化)【聲教】,布在方冊,夫子風采,溢於格言。是以遠稱唐世,則煥乎為盛;近褒周代,則郁哉可從:此政化貴文之徵也。鄭伯入陳,以立辭為功;宋置折俎,以多(方)【文】舉禮:此事(跡)【績】貴文之徵也。褒美子產,則雲「言以足志,文以足言」;泛論君子,則雲「情慾信,辭欲巧」:此修身貴文之徵也。然則志足而言文,情信而辭巧,乃含章之玉牒,秉文之金科矣。
夫鑒周日月,妙極機神;文成規矩,思合符契。或簡言以達旨,或博文以該情,或明理以立體,或隱義以藏用。故《春秋》一字以褒貶,「喪服」舉輕以包重,此簡言以達旨也。《邠詩》聯章以積句,《儒行》縟說以繁辭,此博文以該情也。書契斷決以象《夬》,文章昭(哲)【晣】以(象)【效】《離》,此明理以立體也。「四象」精義以曲隱,「五例」微辭以婉晦,此隱義以藏用也。故知繁略殊形,隱顯異術,抑引隨時,變通(會適)【適會】,征之周孔,則文有師矣。
是以(政)論文必征於聖,【窺聖】必宗於經。《易》稱:「辨物正言,斷辭則備」,《書》云:「辭尚體要,(弗)【不】惟好異」。故知正言所以立(辯)【辨】,體要所以成辭;辭成無好異之尤,(辯)【辨】立有斷辭之(義)【美】。雖精義曲隱,無傷其正言;微辭婉晦,不害其體要。體要與微辭偕通,正言共精義並用;聖人之文章,亦可見也。顏闔以為:「仲尼飾羽而畫,(徒)【從】事華辭。」雖欲(此言)【訾】聖,弗可得(已)【也】。然則聖文之雅麗,固銜華而佩實者也。天道難聞,猶或鑽仰;文章可見,胡寧勿思?若徵聖立言,則文其庶矣。
贊曰:妙極生知,睿哲惟宰。精理為文,秀氣成采。鑒懸日月,辭富山海。百齡影徂,千載心在。
集 校
《合校》:「『第』,唐寫本作『弟』,以下各篇同。」
則聖人之情,見乎文辭矣。
范校:「孫云:唐寫本無『文』字。」趙萬里《唐本文心雕龍殘卷校勘記》(後簡稱《校記》):「案今本有『文』字,蓋涉上下文而衍,當據刪。」范註:「《易》下《繫辭》:『聖人之情見乎辭。』 唐寫本無『文』字。案文謂文章,辭謂言辭,義有廣狹,似不可刪,循繹語氣,亦應有『文』字。」《義證》引楊明照《范文瀾文心雕龍注舉正》:「此用《易系》,並無增改。誠以『辭』即『文辭』,一言已足,無須更加『文』字。……今本蓋傳寫者涉上下『文』字而衍。」(《文學年報》第三期)《考異》:「按:諸本『文』字衍,《易繫辭下》云:『聖人之情,見乎辭矣。』唐寫本是。」《補正》:「按無『文』字與《易繫辭下》合。今本蓋涉上下諸『文』字而衍,當據刪。《抱朴子外篇鈞世》:『情見乎辭,指歸可得。』遣辭亦本《易系》而無『文』字,其確為誤衍無疑。《論衡超奇》篇有『情見於辭』語。」按上雲「夫子文章,可得而聞」,此不應再言「文」字。從唐寫本刪。
先王聖化,布在方冊。
「聖化」,范校:「孫云:唐寫本作『聲教』。」《校證》:「『聲教』原作『聖化』,據唐寫本改。《練字》篇亦云『先王聲教』。」《校注》:「按唐寫本是也。《練字》篇:『先王聲教,書必同文。』句法與此同,可證。『聲教』二字見於《書禹貢》。」《考異》:「按:《孟子》:『大而化之謂聖。』此『聖化』所本。《禹貢》:『朔南暨聲教,訖於四海。』此『聲教』所本。諸家並據《練字》篇改從『聲教』者皆非。」按《尚書禹貢》:「東漸于海,西被於流沙,朔南暨聲教,訖於四海。」孔傳:「此言五服之外,皆與王者聲教而朝見。」正義:「皆與聞天子威聲文教,時來朝見。」蔡傳:「聲,風聲。教謂教化。」《漢書劉向傳》:「自古明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論衡本性》篇:「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夫中人之性,在所習焉,習善而為善,習惡而為惡也。至於極善極惡,非復在習,故孔子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性有善不善,聖化賢教,不能復移易也。」此作「聖化」亦通,然不及「聲教」義長,蓋「聲教」與下句「風采」對,而「聖化」則不對也。從唐寫本改。
夫子風采,溢於格言。
「風采」,范校:「孫云:唐寫本作『文章』。」《合校》:「《論語公冶長》篇:『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文章』,正用《論語》,唐本是也。」《補正》:「按唐寫本作『文章』與上重複,非是。《書記》篇:『詳觀書體,本在盡言,所原作言,據《御覽》五九五引改。以散鬱陶,托風采。』彼以書記能托『風采』,則此謂孔子之『風采』溢於格言,持論正相一致。」《考異》:「按:上文已有『文章』句,此作『風采』是。」《義證》:「『風采』,唐寫本作『文章』。如作『文章』,則與上文『夫子文章』重出,仍以『風采』為是。《漢書霍光傳》:『政自己出,天下想聞其風采。』師古註:『采,文采。』《書記》篇云:『所以散鬱陶,托風采。』『風采』謂風度文采。」此作「風采」是。又《義證》:「唐寫本『於』作『乎』。」
鄭伯入陳,以立辭為功。
「立」,黃本作「文」,黃校:「一作『立』」。范校:「鈴木云:案諸本作『立』,敦煌本亦作『立』。」《校證》:「各本『文』作『立』,馮校、何校、黃本改。」《校注》:「『文』,黃校云:『一作立。』馮舒云:『立當作文。』何焯校『文』。按『立』字是。唐寫本、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張本、兩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訓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書本、謝鈔本、匯編本、別解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文津本、王本、張松孫本、鄭藏鈔本、崇文本、諸子匯函,並作『立』。黃氏據馮舒、何焯說改『立』為『文』,雖與《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合,而昧其與下『多文』句之詞性不侔且相復也。」《考異》:「按:《左傳》僖二三年:『吾不如襄之文也。』杜註:『有文辭也。』又襄二五年『非文辭不為功。』依傳文從『文』為是。」按《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子展相鄭伯如晉,拜陳之功。……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晉為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為功,慎辭也。』」孔疏:「子產善為文辭,於鄭有榮也。」此黃本改字之所本。又按《墨子大取》篇:「夫辭以類行者也,立辭而不明於其類,則必困矣。」《宋書五行志》:「據經立辭,終皆顯應。」聯繫下文,此作「立」義長。
以多方舉禮。
「方」,黃本作「文」,註:「原作『方』,孫改。」范校:「鈴木云:案諸本『文』作『方』,燉煌本作『文』。」《校記》:「案黃注以本依謝校,與唐本正合。」《校證》:「『文』元作『方』,孫汝登改。案唐寫本正作『文』。」《考異》:「按:孫改是。」按《左傳》襄公二十七年:「宋向戌善於趙文子,又善於令尹子木,欲弭諸侯之兵以為名。……五月甲辰,晉趙武至於宋。丙午,鄭良霄至。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為介。司馬置折俎,禮也。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為多文辭。」杜註:「折俎,體解節折,升之於俎,合卿享宴之禮,故曰禮也。」又:「宋向戌自美弭兵之意,敬逆趙武,趙武、叔向因享宴之會,展賓主之辭,故仲尼以為多文辭。」孔疏:「蓋於此享也,賓主多有言辭,時人跡而記之。仲尼見其事,善其言,使弟子舉是宋享趙孟之禮,以為後人之法。丘明述其意。仲尼所以特舉此禮者,以為此享多文辭,以文辭為可法,故特舉而施用之。」此為舍人所本,「立」乃「文」之形誤。《類聚》卷第五十九引梁元帝《和王僧辯從軍詩》:「荀令多文藻,臨戎賦雅篇。」據唐寫本改。
此事跡貴文之徵也。
「跡」,范校:「孫云:唐寫本作『績』。」范註:「『跡』,唐寫本作『績』,是。《爾雅釋詁》:『績,功也。』」《考異》:「按:《書堯典》:『庶績咸熙。』傳 :『績,功也。』又『跡』同『跡』。《詩小雅》:『念彼不跡。』傳:『不跡,不循道也。』二字義殊,唐本是。」按據唐寫本改。
然則志足而言文。
「志」,黃校:「元作『忠』,謝改。」范校:「趙云:唐寫本正作『志』;孫云:唐寫本(而)作『以』。」《校證》:「『志』原作『忠』,謝兆申改、徐改。案唐寫本、兩京本、王惟儉本正作『志』。」《校注》:「按此為回應上文『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之辭,謝改『志』是也。唐寫本、元本、活字本、兩京本、何本、訓故本、謝鈔本、合刻本、梁本、清謹軒本、尚古本、岡本、王本、鄭藏鈔本、崇文本,並作『志』,未誤。《經史子集合纂類語》九引作『志』,四庫本剜改作『志』。」《考異》:「按:作『志』是。《左傳》襄二五年:『言以足志。』」《匯校》:「按:作『以』字較長,與上『言以足志,文以足言』合,且與下『而』不復。」按《商君書畫策》:「其志足,天下益之。」《類聚》卷第六十六引《吳地記》曰:「長洲在姑蘇南,太湖北岸,闔閭所遊獵處也。吳先主使徐詳至魏,魏太祖謂詳曰:『孤願越橫江之津,與孫將軍游姑蘇之上,獵長洲之苑,吾志足矣。』」「志足」即「足志」也。「而」字毋須改。
乃含章之玉牒。
《合校》:「『乃』,唐寫本作『乃』。」按「乃」同「乃」。
夫鑒周日月。
范校:「鈴木云:岡本『周』作『同』。」《校證》:「日本活字本、日本刊本『周』作『同』。」《補正》:「『周』尚古本、岡本作『同』。王批本作『周』。按《諸子》篇贊:『智周宇宙。』語意與此相仿,則作『同』非也。《廣弘明集》謝靈運《辨宗論》『體無鑒周。』正以『鑒周』二字連文。《子苑》三二引作『周』,亦可證『同』字之誤。」按楊說是。
妙極機神。
「機」,黃校云:「疑作『幾』。」范校:「鈴木云:案燉煌本作『機』。」范註:「《易上繫辭》:『陰陽之義配日月。』鑒周日月,猶言窮極陰陽之道。『極』當作『幾』。《易上繫辭》:『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韓康伯註:『適動微之會則曰幾。』」《校證》:「馮舒云:『機當作幾。』何焯、黃叔琳云:『機疑作幾。』案《論說》篇:『銳思於幾神之區』,正作『幾』。」《考異》:「按:《莊子至樂》篇:『萬事皆出於幾,皆入於幾。』此『幾』字所本。『幾神』與上日月為對文,從『幾』是。」《補正》:「『機』,黃校云:『疑作幾』。此本馮舒、何焯說。按《易繫辭上》:『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釋文》:『幾,本作機。』舍人遣辭多用異字,非特此爾,《論說》篇:『銳思於機此依元本、弘治本等神之區』亦然。《南齊書劉祥傳》:『(《連珠》)大道常存,機神之智永絕』;《隋書經籍志一》:『夫經籍也者,機神之妙旨』;《弘明集》卷十三王仲欣《答釋法雲與王公朝貴書》:『皇帝睿聖自天,機神獨遠』;《廣弘明集》卷十九蕭子顯《御講摩訶般若經序》:『蓄機神於懷抱』。並作『機神』。逢行珪《進鬻子注表》『妙極機神』語,即襲於此,作『機』。《子苑》引,亦作『機』。是『機』字固未誤也。黃氏過信馮舒、何焯之說,疑不誤為誤,非是。」按《易繫辭下》:「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孔疏:「神道微妙,寂然不測,人若能豫知事之幾微,則能與其神道會合也。」《梁書蕭偉傳》:「晚年崇信佛理,尤精玄學,著《二旨義》,別為新通。又制《性情》、《幾神》等論。」《類聚》卷四引齊王儉《侍皇太子九日玄圃宴詩》曰:「微言外融,幾神內王。」「機」同「幾」。《說文》:「幾,微也,殆也。」
喪服舉輕以包重。
「包」,范校:「孫云:唐寫本作『苞』。」《校注》:「按『包』與『苞』通。《書禹貢》『草木漸包』,《說文草部》引作『漸苞』,是其證。《章表》篇『表體多包』,《御覽》五九四引作『苞』。《序志》篇『苞會通』,元本、弘治本等作『包』。」
儒行縟說以繁辭。
「辭」,范校:「孫云:唐寫本作『詞』。」《考異》:「按:辭 詞三字互通,唐寫本辭、詞互用。如詞高言中,信辭若巧,分見第一、二兩篇是也。」
書契斷決以象夬。
「斷決」,范校:「孫云:唐寫本作『決斷』。」《校注》:「按唐寫本是也。《七略》『書以決斷;斷者,義之證也。』《初學記》卷二一、《御覽》卷六百九引。《易繫辭下》韓註:『夬,決也;書契所以決斷萬事也。』」《義證》:「《易繫辭下》云:『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按夬、決皆有斷義。《夬》,《易》卦名。……唐寫本『夬』作『史』,誤。」按楊說是,從唐寫本改。
文章昭哲以象離。
「哲」,黃本作「晰」。孫詒讓《札迻》卷十二:「案《說文》日部云:『昭晢,明也。』『晢』或作『晣』,『晰』即『晣』之偽體。此書多作『哲』者,用通借字也。《易大有》九四象云:『明辯晢也。』《釋文》云:『晢,又作哲。』(《易干鑿度》云:『虛無感動,清淨照哲。』照哲,亦即昭晣也。)後《正緯》、《明詩》、《總術》三篇『昭晣』字,元本、馮抄本亦並作『哲』,今本皆偽。彥和用經語多從別本,如前《原道》篇『幽贊神明』,亦本《易》釋文或本,與此可互證。」范校:「譚校『晰』作『哲』。」《合校》:「案原卷作『晢』,《正緯》篇亦作『晢』,皆不作『晣』。」《校證》:「『昭晣』原作『昭晰』,元本、傳校元本、馮本、汪本、畲本、兩京本、王惟儉本、匯函本作『哲』,徐校作『晣』。孫詒讓曰,……案徐校、孫說是,今據改。」又:「『効』原作『象』,唐寫本作『効』。案上文以『積句』與『繁辭』異文作對,下文以『曲隱』與『婉晦』異文作對,則此亦當以異文作對,不當俱作『象』也。今據唐寫本改。」《補正》:「『晰』,唐寫本作『晢』;『象』,唐寫本作『効』。徐『哲』汪本如此校作『晰』。張紹仁校作『晢』。按唐寫本並是。《玉篇》日部:『晣,之逝切,明也,晢並同上。』『晰』俗字。當以『晣』為正。何本、合刻本、梁本、尚古本、岡本、王本、崇文本作『晣』,不誤。《漢書司馬相如傳下》『闇眛昭晣』,顏註:『晣,音之舌反。』《後漢書張衡傳》贊『孰能昭晣』,章懷註:『晣,音制。』《文選》何晏《福殿賦》『猶眩曜而不能昭晣也』,《古文苑》班婕妤《搗素賦》『煥若荷華之昭晣』,並作『晣』。《總術》篇『辯者昭晣』,尚未誤。《正緯》篇『孝論昭晰』,《明詩》篇『唯取昭晰之能』,亦當凖此改作『晣』。『象離』,與上句『象夬』復,唐寫本作『効』,是也。『効』,『效』之俗寫。本書『效』字,唐寫本皆作『効』。」《考異》:「按:從『晰』是。考晰、晣二字易混,白晰之晰從析,明晣之晣從折,唐寫本草書之木手莫辨。又按離、卦名,從『像』是,楊校云:『効、俗字』者誤。」按《文選》卷十九宋玉《高唐賦》:「其少進也,晣兮若姣姬。揚袂鄣日,而望所思。」李善註:「晣,昭晣,謂有光明美色。」《後漢書張衡傳贊》:「三才理通,人靈多蔽。近推形筭,遠抽深滯。不有玄慮,孰能昭晣?」李賢註:「晣音制。」《隋書音樂志中》:「四序氤氳,三光昭晣。」 晣同晢。《史記司馬相如列傳》:「(《封禪書》)首惡湮沒,闇昧昭晢。」《後漢書馮衍傳》:「說丹曰:蓋聞明者見於無形,智者慮於未萌,況其昭晢者乎?」李賢註:「晢,明也。」又《蔡邕傳》:「(《釋誨》)所謂覩曖昧之利,而忘昭晢之害。」《風俗通義皇霸》篇:「自是以來,載籍昭晢。」又有作「昭哲」者。《史記宋微子世家》集解引孔安國曰:「君昭哲,則時暖順之。」此作「晢」是。《說文》日部:「晢,昭晣,明也。」均從唐寫本改。
五例微辭以婉晦。
《合校》:「唐寫本『以』作『而』。」
故知繁略殊形。
范校:「孫云:唐寫本『形』作『制』。」《校注》:「按唐寫本是。『制』謂體制。」《考異》:「按:『形』指體勢而言,與下文『時』字對文,從『形』是。」《義證》:「唐寫本『形』作『制』,應據改。制是文章體制。」按「形」「制」均通,毋須改。
變通會適。
范校:「孫云:唐寫本『會適』作『適會』。」《校記》:「按上雲『抑引隨時』,與此句相對成文,則以作『適會』為是。」《校注》:「按唐寫本是。《章句》篇『隨變適會』,《練字》篇『詩騷適會』,《養氣》篇『優柔適會』,並其證也。《高僧傳支遁傳》:『默語適會』,又《唱導論》『適會無差』,亦以『適會』為言。」《校證》:「『適會』原作『會適』,唐寫本作『適會』。案《章句》篇『隨變適會』,《練字》篇『詩騷適會』,《養氣》篇『優柔適會』,俱作『適會』之證。今據乙正。」《考異》:「按:《易》系上:『唯變所適。』韓康伯注云:『變通貴於適時,趣舍存乎其會。』唐寫本是。」按從唐寫本改。
征之周孔。
《校證》:「張之象本『周孔』作『孔周』。」
是以政論文必征於聖必宗於經。
黃本作:「是以子元脫,楊補。政論文,必征於聖,稚圭勸學,四字符脫,楊補。必宗於經。」范校:「孫云:唐寫本作『是以論文必征於聖,窺聖必宗於經。』」范註:「趙君萬里曰:案唐本是也,黃本依楊校,『政』上補『子』字;『必宗於經』句上,補『稚圭勸學』四字,臆說非是。」《校證》:「『是以論文』二句,原作『是以政論文,必征於聖,必宗於經。』王惟儉本『政』前有一『□』,楊慎補作『是以子政論文,必征於聖,稚圭勸學,必宗於經。』……今案《宗經》篇:『邁德樹聲,莫不師聖,而建言修辭,鮮克宗經。』《史傳》篇:『立義選言,宜依經以樹則;勸戒與奪,必附聖以居宗。』又云:『宗經矩聖之典。』《論說》篇:『述聖通經,論家之正體也。』皆與此『徵聖』、『宗經』意同,並撮略為言,而不必指實為何人。《樂府》篇:『昔子敬論文,詩與歌別。』楊氏蓋涉彼妄補,不可從。」劉永濟《文心雕龍校釋》(後簡稱《校釋》):「唐寫本……當從,升庵所補非也。」《義證》引橋川時雄《文心雕龍校讀》云:「按唐寫本無『子政』二字,二字後人強附,當刪,未聞劉向有論文也。」又:「稚圭勸學,徐校不及此四字,何校惟從楊補,亦無所考,未詳楊據何本所增,唐寫本亦無此四字,而有『窺聖』二字,句順意通。以各本無『窺聖』二字,前後意不通,故後人任意改補。」《義證》:「按元刻本作:『是以政論文,必征於聖,必宗於經。』梅註:『子字符脫,楊補;稚圭勸學四字,元脫,楊補。』」按據唐寫本刪補。
易稱辨物正言,斷辭則備。
「辭」,范校:「孫云:唐寫本作『詞』。」《義證》:「『辨』原作『辯』,據唐寫本及《易經》改。唐寫本『辭』作『詞』。《易繫辭下》:『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開而當名,辨物正言,斷辭則備矣。』集解引干寶曰:『辨物,辨物類也。正言,言正義也。斷辭,斷吉凶也。如此,則備於經矣。』韓註:『開釋爻卦,使各當其名也。理類辨明,故曰斷辭也。』正義:『辨物正言者,謂辨天下之物,各以類正定言之。若辨健物,正言其龍;若辨順物,正言其馬,是辨物正言也。斷辭則備矣者,言開而當名,及辨物正言,凡此二事,決斷於爻卦之辭,則備具矣。』」按元本、黃本均作「辨」。
弗惟好異。
范校:「孫云:唐寫本『弗』作『不』,『惟』作『唯』。」《校證》:「『不』,原作『弗』,唐寫本作『不』,與偽《畢命》合,今據改。」《補正》:「『弗惟』,唐寫本作『不唯』。按『弗』作『不』,與偽《畢命》合。本書今作『弗』者,唐寫本均作『不』。唯、惟古通。《畢命》作『惟』。」按范註:「《尚書》偽《畢命》:『政貴有恆,辭尚體要,不惟好異。』」此處既曰「《書》雲」,當從唐寫本改。
故知正言所以立辯。
「辯」,范校:「孫云:唐寫本作『辨』。」《義證》:「唐寫本『辯』作『辨,下文』辯立『之辯』並同。」《補正》:「按此語承上『《易》稱辨物正言』句,當以『辨』為是。下『辯立』亦然。張本、王批本、謝鈔本、清謹軒本、文溯本並作『辨』。《子苑》引作『辨』,未誤。《稗編》七五引作『辨』。」、按辯、辨古書多混用,此作「辨」是。
辭成無好異之尤。
范校:「孫云:唐寫本『成』下有『則』字。」
辯立有斷辭之義。
范校:「孫云:唐寫本『辯』作『辨』,立下有『則』字,『義』作『美』。」《校證》:「『美』原作『義』,形近之誤,今改從唐寫本。『無尤』、『有美』對文。」《考異》:「按:尤、過,義、宜也。意對為切,從『義』是。」《校注》:「按『美』、『義』二字易訛。《劉子傷讒》篇『譽人不增其美』,諸本亦誤『美』為『義』也。此當作『美』,始能與上句之『尤』字對。」按從唐寫本改。
徒事華辭。
「徒」,黃校:「《莊子》作『從』。」范校:「鈴木云:梅本校注同。」《校證》:「『從』,原作『徒』。梅云:『徒』,《莊子》作『從』。何焯校作『從』,今據改。」《匯校》:「按《莊子列禦寇》:『仲尼方且飾羽而畫,從事華辭,以支為旨。』此處既引莊文,當作『從』方合。」《合校》:「唐寫本『辭』作『詞』。」按《莊子列禦寇》篇:「魯哀公問於顏闔曰:吾以仲尼為貞干,國其有瘳乎?曰:殆哉圾乎!仲尼方且飾羽而畫,從事華辭,以支為旨。忍性以視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郭象註:「圾,危也。夫至人以民靜為安,今一為貞干,則遺高跡於萬世,令飾競於仁義,而雕畫其毛彩。百姓既危殆,人亦無以為安也。……飾畫,非任真也。將令後世之從事者,無實而意趣橫出也。」成玄英疏:「羽有自然之文,飾而畫之,則務人巧。」又:「修飾羽儀,喪其真性也。」從《校證》改。
雖欲此言聖。
「此言」,黃本作「訾」,校云:「『訾』字,一作『此言』,誤。」范校:「『訾』字一作『此言』二字,誤。鈴木云:敦煌本作『訾』一字。」《校證》:「『訾』,舊本作『此言』二字,黃本改。馮校云:『此言』當作『訾』。何校云:『此言』乃『訾』字之訛。王謨本亦云:『此言』二字,『訾』字之訛。案唐寫本正作『訾』。唐寫本『弗』作『不』,『已』作『也』。」《補正》:「按唐寫本正作『訾』。黃氏據馮舒、何焯說改『訾』,是也。『已』,亦當從唐寫本作『也』。《議對》篇:『雖欲求文,弗可得也。』句法與此同,可證。《論語子張》:『叔孫武毀仲尼,子貢曰:無以為也,仲尼不可毀也。』黃侃義疏:『叔孫武叔又訾毀孔子也。』(《禮記喪服四制》:『訾之者,是不知禮之所由生也。』鄭註:『口毀曰訾。』」按從唐寫本、黃本改。
弗可得已。
范校:「孫云:唐寫本『弗』作『不』,『已』作『也』。」《匯校》:「『已』,亦當從唐寫本作『也』。」按從唐寫本改「已」字。
固銜華而佩實者也。
《校注》:「『銜』,喻林」八引作『御』;《諸子匯函》同。按《淮南子本經》篇:『草木之句萌銜華戴實而死者,不可勝數。』當為舍人所本。作『御』非是。沈約《愍衰草賦》:『昔日兮春風,銜華兮佩實。』(《藝文類聚》八一引)亦可證。楊慎《均藻》卷四《四質》引作『銜』,未誤。」
猶或鑽仰。
范校:「孫云:唐寫本『猶』作『且』。」
胡寧勿思。
范校:「孫云:唐寫本『胡寧』作『寧曰』。」《校注》:「按《詩小雅四月》、《大雅雲漢》並有『胡寧忍予』之文。是『胡寧』二字,原有所本。《南齊書王儉傳》『胡寧無感』,《文選》王粲《贈文叔良詩》『胡寧不師』,張華《勵志詩》『胡寧自舍』,王贊《雜詩》『胡寧久分析』,傅亮《為宋公求加贈劉前軍表》『胡寧可昧』,亦並以『胡寧』為言。唐寫本作『寧曰』,蓋涉次行『贊曰』之『曰』字而誤。」范註:「胡寧猶言何乃。」按《詩邶風日月》:「胡能有定,寧不我顧?」毛傳:「胡,何也。」鄭箋:「寧,猶言也。」此作「胡寧」是。
若徵聖立言。
范校:「孫云:唐寫本無『若』字。」
贊曰。
《合校》:「唐寫本『贊』作『贊』。趙云:『以下各篇均同。』」
妙極生知,睿哲惟宰。
「睿」,范校:「孫云:唐寫本作『叡』。」《補正》:「按『睿』『叡』古今字。以《誄碑》篇『雖非叡作』、《史傳》篇『叡此依《御覽》六百四、《史略》五引旨幽隱』例之,此必原是『叡』字,前後一律。《逸周書諡法》篇:『聰明叡哲曰獻。』孔註:『有通知之聰也。』《文選》張衡《東京賦》:『睿哲玄覽,都茲洛宮。』薛註:『睿,聖也。玄,通也。』李註:『《尚書(洪範)曰:睿作聖,明作哲。』唐寫本作『叡』,是也。」按《說文》睿為叡之古文,《書洪範》:「聽曰睿,思曰聦。」馬融註:「睿,通也。」鄭玄註:「睿,通於政事。」則作「睿」亦通。
精理為文。
《合校》:「唐寫本『精理』作『精精』,蓋誤。」按《文選》卷二十六王僧達《答顏延年詩》:「珪璋既文府,精理亦道心。」李善註:「言珪璋之麗,既光於文府;精理之妙,亦窮於道心。」《晉書袁悅之傳》:「悅之能長短說,甚有精理。」「精理」乃當時常語。
百齡影徂。
《合校》:「唐寫本『百』作『白』。」按《後漢書馮衍傳》:「(田)邑報書曰:今百齡之期,未有能至,老壯之閒,相去幾何。」「百齡」亦常語。唐寫本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