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二十二講 · 第十八講 劉勰的文學論
劉勰的《文心雕龍》具有嚴密的體系,主要分為「文之樞紐」,即總綱;「論文敘筆」,即文體論;「剖情析采」,即創作論。這三部分是密切配合的。它的創作論,即從文體論「敷理以舉統」來的。可是我們討論文心的,往往忽略它的文體論中的論筆的部分,認為其中多屬於古代的應用文,因此略而不論,這就對劉勰的文體論進行了割裂。這是用現在的文學概念來看劉勰的文論。現在的文學概念,主要是從西洋來的,與劉勰的文論不同。這裡只談劉勰的文論。
按照現在講的文學,是反映生活,通過形象來反映,要描寫環境和人物,要塑造典型。這樣,文心的總綱中的徵聖、宗經就不符合通過形象來反映生活的要求。經書中的《春秋》沒有形象描寫,其他各經也有不少部分缺乏形象的。這樣,除《詩經》外的經書,絕大部分不屬於文學,徵聖、宗經又受到割裂了。劉勰的文體論,在敘筆部分講各種應用文,也不合通過形象來反映生活的要求,不成為文學作品,又被割裂了。這樣,就看不到劉勰論文的完整體系了。這裡試按照劉勰論文的體系來說明劉勰的文論,是講古代的詩文的,但他講的文和筆,也各具風格,也可稱為文學,只是不同於現在講的文學。
劉勰的文學論,他的總綱是「本乎道,師乎聖,體乎經,酌乎緯,變乎騷」(《序志》)。《原道》里首先提出「與天地並生」的文德,即指形文的煥綺,聲文的激韻,情文的出於「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講形文和聲文,即文要求有文采聲韻,講情文即文要發於性情,「雕琢性情,組織辭令」,發於性情的文,要陶冶性情,使歸於正則,這就要師聖。「聖因文而明道」,師聖要學習因文明道。明道的文要有文采和聲韻,這就是文。《徵聖》指出「陶鑄性情,功在上哲」,「聖人之情,見乎文辭」。即師聖為了陶冶性情,性情經過陶冶,才能發出本於性情的正確的文辭。「情慾信,辭欲巧」,達到情信辭巧,學習聖人的情見乎辭。因此要學《春秋》的「微辭婉晦」,《易經》的「精義曲隱」,《詩經》的「博文該情」,《書經》的「辭尚體要」,這就轉到《宗經》。經是「恆久之至道」,「洞性靈之奧區,極文章之骨髓」。文要明道,要由性情發為辭章,都要宗經。經書「義既埏乎性情,辭亦匠於文理,故能開學養正,昭明有融」。即宗經可以陶冶性情,認識正道,使所作文辭光明而能長久傳下去,歸結到:「文能宗經,體有六義:一則情深而不詭,二則風清而不雜,三則事信而不誕,四則義[直]貞而不回,五則體約而不蕪,六則文麗而不淫。」六義中的情深、義貞,即《熔裁》中的「情理設位,文採行乎其中」的情理,亦即《附會》的「以情志為神明」的情志。在本書中,有時稱情義,稱情理,稱情志,或單稱情,都是一致的,是以發自性情的抒情言志為主。至於「酌乎緯」,是酌取緯書的「事豐奇偉,辭富膏腴」(《正緯》),有助於文麗。「變乎騷」,是有取於「奇文郁起,其《離騷》哉!」有取於它的「驚采絕艷」;要求「酌奇而不失其貞,玩華而不墜其實」,也即《通變》的「通變無方,數必酌於新聲」,「變則堪久,通則不乏」,是講文的流變的。
這樣,劉勰的文學論的總綱,以文以明道為主。要明道,先要陶冶性情,使歸於正則,所以要徵聖、宗經,歸結到六義。六義中以發自性情中的言志抒情為主。言志抒情的文要情信辭巧有文采,注意通變。這個總綱貫穿全書。這個總綱講文以明道,不講反映生活;講通過言志抒情來明道,不講形象;講文采音律,不寫環境和人物;它是講中國古代詩文的文論。這樣情深、風清、文麗的文,也可說成文學吧。
這個總綱貫穿到文體論。在《總術》里反對顏延年的「經典則『言』而非『筆』」,即認為經書不是文;也不同於稍後的梁蕭統把經、史、子排斥在文外。顏延之認為經書文采不足,是言不是文;蕭統認為只有辭采文華、沉思翰藻的才是文,經、子、史在這方面不足,都不是文。劉勰認為明道而言志抒情、情信辭巧的是文,所以他的文體論以經、子、史都是文。他的文體論兼包經、史、子,正是他的總綱貫穿這個文體論,可以和後來唐劉知幾《史通》的論史文結合,而以史為文;也可以和唐宋古文運動的論古文結合,即以筆為文。可見他的所見者大。倘照顏延之和蕭統那樣論文,那他們的文論,就同劉知幾的論史文,唐宋古文家的論古文,都割斷了。古文運動,也講明道,也講徵聖宗經,便可見劉勰的文論可以跟唐宋以來的文論貫通了,也可以跟先秦兩漢的文論以詩文為主的相結合了。
劉勰的文體論,分論文敘筆,先看論文。《明詩》里先引「詩言志」;次說:「詩者,持也,持人情性。」又說:「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正說明詩是言志抒情,又是持人情性,歸於正則的。又說「隨性適分」,指出詩是發自性情。又說:「鋪觀列代,而情變之數可監。」正說明詩的因情而變。這樣強調情志,用來解釋《詩經》中的抒情詩都合,用來說明《詩經》中的敘事詩也無不合,因敘事詩也歸結到言志抒情。倘用形象來講,那麼有的抒情詩不寫形象,直接抒情,反而不好講了。再像《樂府》:「情感七始,化動八風。」也以情為主。《詮賦》「登高之旨,蓋睹物興情。情以物興,故義必明雅」,也以情義為主,要求雅正。又稱「物以情觀,故詞必巧麗」,雖寫物也是以情觀物,不專講形象。《頌讚》是「美盛德而述形容」,讚美也是抒情。「三閭《橘頌》,情采芬芳」,以抒情為主。《祝盟》「感激以立誠,切至以敷辭」,還是情信辭巧。《銘箴》「名目雖異,而警戒實同」,是言志。《誄碑》「巧於序悲,易入新切」,主要在抒情。《哀弔》「情往會悲,文來引泣」,以抒情為主。《雜文》,有「發憤表志」的,有「甘意艷詞」的,有「義明詞淨」的,以言志抒情為主。
再看敘筆,講《史傳》稱「騰褒裁貶,萬古魂動」,褒貶正是言志的表現,使人動心,又跟抒情結合。劉勰以言志抒情為文,所以對傳記的寫人物形象缺乏認識,這是他的不足處。《諸子》稱為「入道見志之書」,稱孟荀「理懿辭雅」,《列子》「氣偉采奇」,即從言志述理氣偉等方面肯定它們是文。《論說》稱有的「敷述昭情」,有的「師心獨見」,有的「順情入機」,還以情志為主。《詔策》稱有的「氣含風雨之潤」,有的「筆吐星漢之華」,有的「聲有洊雷之威」,有的「文有春露之滋」,有的「辭有秋霜之烈」,使人感恩畏威,具有動人情志的力量。《檄移》稱「使百尺之沖,摧折於咫書;萬雉之城,顛墜於一檄者也」,這是聲威。又「移風易俗,令往而民隨」,這是教化。這也有動人情志的作用。《封禪》稱「義吐光芒,辭成廉鍔」。《章表》稱「雅義以扇其風,清文以馳其麗」。《奏啟》稱「言敷於下,情進於上」。《議對》稱「理不謬搖其枝,字不妄舒其藻」。《書記》稱「言以散鬱陶,托風采」。認為以上各體文,都跟言志述理抒情有關。劉勰是否認為明道的、言志抒情的就都屬於文呢?從他的論文敘筆來看,言志抒情還要結合宗經的六義。像《檄移》的「務在剛健」,或「文曉喻博」;《封禪》的「骨制靡密」,或「雅有懿采」;《章表》的「氣揚采飛」,或「志盡文暢」等,即在言志抒情外,還要有風格,或剛健的,或繁縟的,或靡麗的,或典雅的,或曉暢的。有的有風骨,像「氣揚采飛」,「骨制靡密」。因此,他的論文敘筆跟「剖情析采」的創作論密切結合,他是結合《神思》、《體性》、《風骨》等來評定文筆的,認為古代應用文的筆,既是言志抒情的,也有風格,有文采,也是文。
劉勰「剖情析采」的創作論,也是結合他的文論來作剖析的。《神思》里講「神與物游」,「神居胸臆,而志氣統其關鍵」,即強調志氣。又說:「意授于思,言授於意」,強調思和意,又提到「陶鈞文思,貴在虛靜」,著重在文思。這種文思的培養,有待於積學、酌理、研閱,重在學和理上,閱歷只放在學和理之後,這樣講思理同言志是一貫的。講到文思的醞釀,認為「意翻空而易奇」,「或理在方寸,而求之域表」,也講意和理,跟言志結合。談到修改,提出「情數詭雜」,提到情。全篇還是以情志為主。
這篇里也提到形象,如「物沿耳目,而辭令管其樞機。樞機方通,則物無隱貌」。又稱「神用象通,情變所孕。物以貌求,心以理應」。這裡講的物貌和象,不正是形象嗎?那麼劉勰不正是說通過形象來表達情理,跟現在講的形象一致嗎?又《物色》里談到「寫氣圖貌,既隨物以宛轉;屬采附聲,亦與心而徘徊」,不也是通過物貌來表達心意嗎?又《比興》:「擬容取心,斷辭必敢。」擬容正指形象,不也是通過形象來表達情思嗎?《誄碑》:「論其人也,曖乎若可覿,道其哀也,淒焉如可傷。」其人可見,不正是寫形象,通過形象來表達哀思嗎?怎麼說劉勰的論文,是以言志抒情為主呢?劉勰在《物色》里確實談到「自近代以來,文貴形似,窺情風景之上,鑽貌草木之中。吟詠所發,志惟深遠;體物為妙,功在密附」。這樣講形似,跟窺情志深結合,還是以情志為主,不是通過形象來表達情思。通過形象來表達情思,情思含蘊在形象里,不一定點明。這樣以情志為主來寫形象,跟以形象為主來反映生活不同。所以《物色》里又說:「物色雖繁,而析辭尚簡;使味飄飄而輕舉,情曄曄而更新」,「物色盡而情有餘者,曉會通也」。這樣寫物色,還是以情味為主。物色有盡而作者的情思無窮,所以對同一景物,不同作者寫得各不相同,是情有餘,還是以情為主。因此「析辭尚簡」。他講「寫氣圖貌」尚簡,故「灼灼狀桃花之鮮,依依盡楊柳之貌」。《詩·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用「灼灼」的紅艷來寫桃花,「灼灼」還含有表達新嫁娘的熱烈感情的意思。《詩·小雅·採薇》:「昔我往矣,楊柳依依。」用「依依」來寫楊柳的柔軟,「依依」還含有徵人與親人依依不捨的感情。這就是「與心徘徊」,也就是「物無隱貌」。這樣來寫物貌,主要是抒情,寫灼灼的熱情,依依的難捨。這樣寫物貌,不是跟現在講的通過形象來反映生活的不同嗎?通過形象來反映生活,要描繪形象。這裡的「灼灼」、「依依」,通過它們來寫熱情和難捨之情,對形象缺少具體描繪。再看《比興》的「物雖胡越,合則肝膽。擬容取心,斷辭必敢」。這裡前兩句指比,後兩句指興。興怎麼「擬容取心」呢?「關雎有別,故后妃方德。」《詩·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毛傳》:「鳥摯而有別,后妃若關雎之有別焉。」擬容即以關雎比淑女,取心即取關雎的摯而有別,以表淑女的摯而有別。這樣是不是寫形象呢?寫形象是通過形象來表達情思,情思即含蓄在形象之中。如詩人寫一對雎鳩,其中一頭死了,另一頭徘徊哀鳴,永遠不再和別的雎鳩結合,這才是通過形象來表達摯而有別的含意。在《關雎》這首詩里只寫「關關」,「關關」是和鳴的形象,這裡根本沒有「摯而有別」的含意,所以說「發注而後見也」。這個含意只有看了注才知道,詩里根本沒有。所以「擬容取心」,也不同於寫形象。再看《誄碑》的「論其人也,曖乎若可覿」,即仿佛像看見。如潘岳的《皇女誄》:「妙妙弱媛,窈窕淑良;孰是人斯,而罹斯殃!」主要是寫悲,不是對皇女形象的描繪,也跟用形象來表情思的不同。所以劉勰的講文,還是以言志抒情為主。就是《神思》里講的「神用象通,情變所孕。物以貌求,心以理應」。還是以情理為主。所以《情采》稱:「故情者文之經,辭者理之緯;經正而後緯成,理定而後辭暢;此立文之本源也。」本源在情理。
劉勰的文論,以言志抒情為主,所以《體性》開頭提「夫情動而言形,理髮而文見」,強調情理。但情志要本於性情,所以在《體性》里講作家的風格,就從作品本於性情來立論,稱:「才力居中,肇自血氣;氣以實志,志以定言,吐納英華,莫非情性。是以賈生俊發,故文潔而體清;長聊傲誕,故理侈而辭溢。」賈誼的性情俊發,所以作品文潔體清,司馬相如的性情傲誕,所以作品浮侈溢美。他還舉了不少人來說明。他又提出作品的風格,稱「雅與奇反,奧與顯殊,繁與約舛,壯與輕乖」。認為作家和作品風格的形成,跟「才有庸俊,氣有剛柔,學有淺深,習有雅鄭」有關,都是「情性所鑠,陶染所凝」。對於八種風格,他在《總術》里指出要分別玉石。「精者要約,匱者亦鮮;博者該贍,蕪者亦繁;辯者昭晰,淺者亦露;奧者復隱,詭者亦曲。」這樣,在評價作品時,要分清玉和石的不同,對於匱者、蕪者、淺者、詭者,不能認為它們具有精、博、繁、奧的風格,要從作品中排除出去。可見用言志抒情來論文,還要看它們是不是本於性情,是不是具有風格。對於造成風格的才、氣、學、習,他是讚美才俊、氣剛、學深、習雅的。這就接觸到《風骨》。
《風骨》開頭講風,「志氣之符契也。是以怊悵述情,必始乎風」,這裡就提到情志。又說:「情之含風,猶形之包氣」,「意氣駿爽,則文風清焉」,強調情和氣。這裡提到「駿爽」,又說「剛健既實,輝光乃新」,可見他是讚美氣剛、才俊的。他又講「潘勖錫魏,思摹經典」,指他的習雅。「相如賦仙,氣號凌雲」,指他的才俊。他又要求「熔鑄經典之范,翔集子史之術,洞曉情變,曲昭文體」,這是學深。才俊、氣剛、學深、習雅才能構成風骨。這是對言志抒情的作品提出的更高要求。他這樣講文的理論,是從文體論中歸納出來的。所以《通變》里說:「凡詩賦書記,名理相因,此有常之體也;文辭氣力,通變則久,此無方之數也。」所說的「詩賦書記」,即從詩賦到書記,包括論文敘筆的全部,包括論古代應用文在內。因此,講劉勰的文論,忽略他的論筆部分,是不符合他的用意的。他在《體性》里舉例,提到「子政簡易」,「孟堅懿雅」,就包括劉向、班固的筆在內。他在《風骨》里舉「潘勖錫魏」,「相如賦仙」,一指筆,一指文,所以講他的創作論是不能排除他的論筆的。他在《通變》里講的「文辭氣力,通變則久」,跟「變乎騷」結合。又稱「矯訛翻淺,還宗經誥」,跟「體乎經」結合。他的創作論,就這樣結合總綱和宗經的六義與文體論來立論的。他在《定勢》里指出「因情立體,即體成勢」,又提出情來。他在「隨勢各配」里,提到「章表奏議,則準的乎典雅;賦頌歌詩,則羽儀乎清麗;符檄書移,則楷式於明斷;史論序注,則師範於核要;箴銘碑誄,則體制於宏深;連珠七辭,則從事於巧艷:此循體而成勢,隨變而立功者也」。這裡指出作品的循體成勢,包括各種文體在內,即包括筆在內。因此拋開筆而講劉勰的創作論,是不符合劉勰的用意的。
從《神思》到《通變》是劉勰創作論的主要部分,就這主要部分來看,是跟文體論密切結合的。劉勰的創作論是講文學的,這點很少有人懷疑。那它跟文體論的密切結合,跟論筆的密切結合,應該不發生疑問了。把筆認為是文學作品,用形象來作說明有困難,這也說明劉勰講的文,主要是就言志抒情說的。此外的創作論,像《情采》的講情,指出「夫鉛黛所以飾容,而盼倩生於淑姿;文采所以飾言,而辯麗本於情性」。認為言志抒情本於情性。又稱「詩人為情而造文」,「繁彩寡情,味之必厭」。《熔裁》稱「 括情理,矯揉文采」,「情周而不煩」,都著重情。《聲律》稱「標情務遠,比音則近」。《章句》稱「設情有宅,宅情曰章」。又稱「控引情理,送迎際會」,「環情草調,宛轉相騰」。章句的安排,脈絡的貫通,都有待於情理。《事類》稱「學貧者迍邅於事義,才餒者劬勞於辭情,此內外之殊分也」。以情為內,以學為外。《隱秀》稱隱為「文外之重旨」,旨即指情理。《養氣》稱「率志委和,則理融而情暢」,為情理而養氣。《附會》稱「以情志為神明」,是創作的首要。《時序》稱「逮姬文之德盛,《周南》勤而不怨;大王之化淳,《邠風》樂而不淫。幽厲昏而《板》《盪》怒,平王微而《黍離》哀」。這裡講的「不怨」、「樂」、「怒」、「哀」,都指抒情。稱建安文學,則「志深而筆長,故梗概而多氣」。講志深,歸結到「文變染乎世情」,用世情的變化來說明歷代文學的變化。《知音》稱「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觀文者披文以入情」。統觀全書,他的文論,以情志為主,或稱情理,或稱情義,或稱情,都是一致的。他所講的文,主張文以明道,通過言志抒情,要求情信而辭巧。這種言志抒情本於性情,構成作品和作家的風格,進一步要求風骨,注意通變。這一切都是跟文體論密切結合的。這是講中國古代詩文的文論。這個文論就其原道宗經到言志抒情來說,跟唐宋的古文運動的文論是一致的,只是古文運動不談對偶聲律。到桐城派姚鼐講的「神理氣味,格律聲色」,把聲律藻彩都包括進去,跟劉勰的文論更為接近,可見劉勰文論影響的深遠。
總之,今人所講的文學,指用語言塑造形象來反映生活,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劉勰所講的文論,指用語言來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以情為主,在表達感情中反映作者的風采,具有感人的力量,構成作者或作品的風格。就《物色》講,劉勰認為文的特點,在情景交融,構成一種意境,不強調形象;就《史傳》講,他認為在於褒貶的正確,即表達正確的情志,使「萬古魂動」,震動後世讀者的靈魂,重在感人的力量,不重在塑造人物形象。從這裡,看到劉勰講的論文,是古代論詩文的文,有他的局限性;但強調抒情、感人、意境、風格,有他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