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集 · 第二十卷 灌木和蔬菜方面的問題

【1】為什麼芹菜能耐得鹽水，而韭菜不能？是因為後者的根柔弱，前者的根強壯嗎？較強壯的東西不大容易受影響。 【2】為什麼有「在戰爭中既不吃也不種薄荷」的說法？是因為它使身體發冷嗎？它對精液的破壞能表明這一點。這與發冷同類，與勇氣和激情相反。 【3】為什麼有些植物只開花不結果，例如黃瓜、南瓜、安石榴？或許它們不是無果，而是花即為果？因為開花的部分就是果實的頂蓋，黃瓜就是果實的頂蓋。 【4】為什麼有些植物要熟吃，有些能生吃？是因為，有些的汁液不可直接食用，而是在置於火中時，受熱才會變得較甜，但有些原本就是甜的，因而可生吃嗎？ 【5】為什麼有些東西要被煮，有些要被烤？是因為較濕的東西不夠干，較乾的東西不必進一步烤乾嗎？因為一旦被煮，一切東西都會變得更濕和更軟。但如果把濕氣很少的東西放到火中去烤，只會變得乾燥。 【6】為什麼有些植物不可食用，有些可食用？是由於它們的汁液嗎？那些在鮮嫩時不調協的汁液，且在加熱時又不變化的植物，就不可食用。有些植物的汁液可食用，但用於調料氣味過烈；因為有些植物在小範圍內用作調料時，有很大的氣味，但在大範圍內則散開了。 【7】由於什麼原因，有些植物的生命只到生成種子時，在結籽之後就枯滅了，例如草和所謂的蔬菜，但有些植物不這樣，而是多次結籽？在只活到結籽時的植物中，為什麼多數是一年生的，而馬芹菜卻是在第二年結籽，且在結籽後才枯死？是因為，一切開花的植物，直到結籽時止，都是花葉茂盛嗎？既然人在30歲之前，也不斷生長，只不過有時長高，有時長胖而已。當它們不再能夠結籽時，猶如人一樣，便枯萎和衰老；有些變得慢，且按比例。至於為什麼有些命短、有些命長的問題，將是另外的作品的論題。但既然在所有場合中，種子的完成都是有限的，那麼必然地，命短的東西只能結一次或很少幾次籽，命長的則多次結籽，所以，最虛弱的東西只結一次籽（因此必然枯滅）；其中，那些能一年結籽的是一年生的，有些（譬如馬芹菜）則是第二年結籽，樹木和植物均如此。 【8】如果有人深挖到芹菜的根須部，用大麥殼圍裹起來，再在上面掩土和澆水，為什麼它的根須會長得很大？是因為，大麥殼溫熱而鬆軟，可保持養分的聚集，不讓它朝上升發，而是用熱將其調協，所以，就造成可觀的生長嗎？ 【9】如果有人把很小的南瓜或葫蘆埋進土裡，為什麼它們長得大？是因為，風和陽光是乾燥的，妨礙事物的生長，並使一切東西的體積變小，但卻更堅硬，正如多風、朝陽處的樹木和低洼、潮濕處的樹木不同一樣嗎（因為後者長得粗大而鬆軟，前者長得瘦小而堅硬）？當被埋進土中時，承受的是相反的影響，其結果也會相反。（置於容器中的東西，也有同樣情形。如果把葫蘆放到空的茴香稈或盒子中，把安石榴或蘋果放進陶土罐中，那麼，後者會變得大而軟，前者則小而硬，因為前者的生長遇到了阻抗。）其原因是，它們得到的養分多，因為養分既沒被風吹散，也沒被陽光曬乾；既然覆蓋的土使它們不去承受這些影響。 【10】為什麼辛辣植物的種子比它們的根和葉更辛辣？是因為，一切植物都由種子生成，並從它擴散到其他各部分，正如某些人所說，汁液和味道仿佛預先存在於其中似的，既然種子在成熟的同時，味道變得很特別？所以，如果存在於其他部分的辛辣味源出於種子，那麼，它最多地存在於種子之中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11】為什麼細瘦的蘿蔔更辣？是因為大蘿蔔由於生長的時間長，更被調協了嗎？ 【12】為什麼刺山柑在耕地里不易生長（雖然有人經常搞移栽或播種；因為在有些地方，它比種玫瑰更加有利可圖），卻在墓地中枝葉繁茂？是因為這種地方人跡罕至嗎？關於這個問題和其他類似問題，必須認識到，並非一切東西的生成和生長都源出於相同的質料，相反，有些東西初始的生成和生長是源於其他東西的毀滅，例如，身上的虱子和毛髮就是在食物腐爛和身體狀況持續變壞的時候生成的。所以，正如在身體中，有些東西生成於食物的排泄物（這即是調協得不好），而自然又不能將其控制，大量的排泄物便被藏進膀胱和胃部，同時，生命又是生成於其他東西一樣（因此，這些東西在老人和病人中生長），在土地中亦如此，有些東西的生成和生長源於養料的調協，有些則源於排泄物，且具有相反的狀況。耕地調協了養料，使它實現出來，從這裡收穫到耕耘的果實。從這種耕耘中生成的東西，被稱為耕種的，因為它們的收益是通過技藝而獲得的，猶如被馴化一般；但是，那些不能耕作，或源於相反狀況而形成的東西，乃是野生的，且不會在耕地中生長。因為耕作在馴化時，反會糟踐它們；因為它們生成於腐爛物。刺山柑就屬於這種東西。 【13】當蘿蔔在冬天長得最茂盛時，如果有人割掉它們的葉子，在周圍填上土，並踩實，以便排開水，那麼，為什麼它們在夏天長得特別大？是因為，封填的土成了它們不死的原因，由於它阻止了水對它們的浸蝕嗎？以前只傳給枝葉的養料，現在滲進了蘿蔔中，所以，必然或者自己長大，或者傳送給後來長出的其他新芽，就像洋蔥的情形一樣。因為如果每年不把洋蔥拔出，而是留在地里過冬，那麼，它們便會成倍地繁殖。但洋蔥屬於傳送養料給新芽的植物，蘿蔔則不是，所以，它必然是壯大自己，因為它吸收了所有的養料。 【14】如果有人在水井邊種植葫蘆和南瓜，當它們長成時，將其牽引到井中，並遮蓋起來，為什麼它們在整整一年中都可保持嫩綠？是因為，水的蒸汽使它們涼爽，不變乾燥，使其處於良好狀態，而且，將其遮蓋又使它們的呼吸不致增加嗎？它們能保鮮的原因是，由於根須未受損傷，所以仍在吸取養料。即使有人弄掉新芽苗，只要它們已結出果實，在割去新芽後又能在根部周圍堆土並踩實，那麼，也會結出早初的葫蘆，因為根部保留著；既然葫蘆不是兩年生植物。植物本身比源於種子結果要快，因為植物最重要的部分，即根部，已經在它們的生長中存在了；但源於種子的東西必定先生出根。再者，堆土要造成熱，所以，植物得以保持，並很快發出新苗。因此，如果有人冬天在筐中播撒葫蘆種，用溫水澆淋，並提到陽光下或靠火邊放著，那麼，只要在筐中裝進土（正如人們這樣做的），一旦適當的季節來臨，就會早早地結出葫蘆。 【15】為什麼要選擇清晨、深夜或傍晚給植物澆水？是為了不讓太陽吸走濕氣嗎？或者是因為，如果水是熱的，會損害被澆的東西？ 【16】為什麼帶甜味的種子和植物能利尿？是因為它們含有熱，且容易調協，而這樣的東西能利尿嗎？因為它們之中的熱引起快速消化，而味道又無形體，即使味道不好的植物，例如大蒜，也由於熱而能利尿，雖然它們的損耗力更明顯。甜味種子含熱很多，因為一般說來，這種味道就是由於某些熱的存在才生成的；但怪味的東西不易被調協。任何東西，如果要能利尿，就必定不僅含熱，而且要容易調協，所以，在它們下移時，才能消化濕氣。 【17】為什麼從老種子（譬如兩三年的）中長出的植物要比從新種子中長出的抽莖更快？是因為，正如鼎盛年齡的動物生成精子更快一樣，老的植物種子也更有生髮能力，但源於新種子的植物仍然含有不屬於它們的排泄物，所以較為虛弱，在時間上適中的東西因其排除了濕氣而最強健，所以，它們產生種子更快嗎？而這就是抽莖，因為種子生成於枝莖。 【18】如果有人把芸香嫁接到無花果樹上，為什麼它長得最好，最茂盛？它被嫁接在樹皮上，並在周圍用黏土抹上。是因為芸香的根需要熱和暖（因此，如果有人用灰堆圍植物，會對它們有利），而無花果樹是熱的嗎？表明這一點的是，它的汁液最苦，且在燃燒時釋放大量煙。它具有與灰類似的熱和濕，所以，如果灰對芸香有利，那麼，它在無花果樹上必然長得最茂盛；因為灰不釋放濕氣，無花果樹則不斷釋放，既然它的濕氣不會枯竭。 【19】為什麼有些植物總是長出空莖？它們屬於必然還要長出其他東西的植物嗎？ 【20】為什麼在阿提克，其他果實都非常甜，只有百里香很苦？百里香也是一種果實。……[1]所以，植物沒有充盈的濕氣嗎？在自然地具有甜味的東西中，由於含有的濕氣量合適，當太陽吸走大部分後，剩下的部分就容易調協；因為大量的東西難以成熟，只有適量的才比較容易。所以，自然地具有甜味的東西會變得更甜。但在那些自然地乾燥和不甜的果實中，自身的濕氣消失了，因為它極少，且最無甜味，因為太陽吸走了它最甜和最輕的部分；因此，這些果實與其他果實一樣，沒有充足的濕氣。 【21】為什麼薄荷、水仙和洋蔥在夏至被懸掛起來時，會開花？是因為在它們之中存在著不調協的養分，這種養分在冬天由於冷而不調協，但在夏天時，由於季節的影響調協了，所以就生長了嗎？但這種生長由於沒有新濕氣的注入，會很快枯竭。因為如果沒有某種營養源和濕氣的注入，它們便會幹燥。正如發生在斯庫賽的情形，在那裡，由於積雪很多，所以穀粒一直不長，爾後又很快破土而出。 【22】為什麼只有洋蔥才使眼睛特別刺痛（因此，據說它的名稱就是這樣獲得的，因為它使人閉眼，以遮住瞳孔 [2]），而馬郁蘭和其他辣味大的東西卻不是這樣？因為旱金蓮雖然更辣，但被放在眼前時，卻引不起同樣程度的眼淚，而洋蔥無論是被放在眼前，還是被吃下去，都刺激厲害。是因為，多種差異附隨著每種辛辣物，也正是這些差異才造成了每種東西的特有性能嗎？例如旱金蓮，由於太熱，也太乾燥，便控制了自己生成的溶液，雖然吃它時會流出眼淚，但把它放在眼前時，卻不流淚，因為它本身不釋放某種輕薄的蒸汽；因為它太乾燥，太熱了。馬郁蘭和類似的熱植物也乾燥，雖然程度輕微些。但是，一種植物要引出眼淚，必須是辛辣的、潮濕的和有黏性的。因此，橄欖油能引起眼淚，雖然它的辣味弱；因為由於它有黏性，又輕薄，就能滲透，並造成痛苦，而痛苦便引起溶化。洋蔥具有這種性能，所以，它的潮濕和蒸汽是熱的、輕薄的和有黏性的。因此，當把它放在眼前時，由於它的蒸汽有這種特性，又釋放輕薄的濕氣，所以引發眼淚，當把它吃下去時，蒸汽就滲入，……[3]。韭菜雖是熱的，有辣味和濕氣，但沒有黏性，因此不會引發眼淚。 【23】為什麼在手中被擠壓的山桃比沒這樣擠壓的對我們似乎更甜？這和採摘晾乾的葡萄比沒採摘的成串葡萄更甜是同樣原因嗎？因為採摘的葡萄似乎被它們自然的甜味（因為即使在外層，它們也飽含甜味）弄得更有滋味了，而成串葡萄沒這種滋味。山桃也一樣，它們自然是甜的，且在內里具有甜的成分。猶如葡萄一樣，當被擠壓時，山桃就被內里的甜弄飽和了，外層也顯得更甜。 【24】為什麼山桃愈小愈近於無核，在棗子和葡萄方面也如此，小葡萄或者無核，或者核很小？是因為，由於生長不完全，它們還沒形成這個部分嗎？因為核的目的是包含種子。它們之所以小，因為它們是分枝上的，且不完全。它們也不如有核的果子甜；因為它們沒調協成熟，成熟即是完全的。 【25】為什麼有些果實在根部附近較苦（例如葫蘆），有些則在上端附近較苦（例如橡子）？是因為，前者的養分不調協，既然它總是沿著根部注入，而後者在本性上是乾燥的，所以，當甜味從頂端排出並調協時，該部位就變得很乾燥，苦味便像鹽一樣留下來了嗎？愈乾燥的東西也愈苦，正如橄欖和橡子長老時變得苦一樣。 【26】為什麼有些植物的發芽不是在土中，而是在被割破時，有些則在貯藏時，例如百合花莖、大蒜、洋蔥？是因為它們所含的養分全都在自身中，而不是在與之分離的地點中嗎？所以，正是豐富的營養使得它們發芽。這一點是顯然的；因為海蔥和球根亦如此。它們每種東西之所以能生長，不僅因為內含養分，而且還在於這養分是調協的、散開的。所以，它雖先含有養分，但要生長，卻是在季節到來時，即由季節引起了養分的調協，才出現生長，正如鱷魚蛋發生的情形。但是，這種生長不會持續，因為沒有新養分注入。 【27】為什麼在種植時，大蒜和洋蔥愈干日後長得愈好，但其他植物卻是愈干長得愈差？是因為，所有的這類植物含的濕氣都最豐富嗎？所以，當以這種方式被種植時，它們具有同等的條件。而且，也因為在乾燥時種植不大容易腐爛。 【28】為什麼在植物中，只有大蒜和洋蔥在貯藏時能生長？因為它們富於濕氣和養分嗎？所以，正是它們的豐富養分使其生長。這一點很明顯，因為海蔥和球根亦如此。當然，只有在各自的季節來臨時，它們才生長。 【29】為什麼用冷水澆灌出的植物比用熱水澆灌的要甜？是因為，熱包裹的東西較咸，正如愈鹹的東西愈熱一樣，甜的東西則相反，仿佛是冷的嗎？當然，蔬菜的養分是液體，因此，它們才有汁液。 【30】為什麼大蒜長到有莖時，比在幼苗時氣味更烈？是因為，當它幼小時，仍然內含有許多外來的濕氣，這種濕氣削弱了它們的能力嗎？但當它成熟時，就排除了這種濕氣，此時，便具有了自己特有的氣味。這種氣味在本性上是辛辣的。同樣，其他果實在幼小時，也有較重的水味。因此，幼小的洋蔥較少辣味。 【31】為什麼當山桃枝沒受到保護時，果實落得比樹葉還多，而當用海草保護它們時，葉子落而果實不落？是因為，如若不被保護，這是自然而然要發生的事情嗎？因為當果實成熟時，自然要落。而被貯藏時，這就不會發生。但是，海草中的濕氣僅僅阻礙果實中濕氣的變化。相反，在枝椏變干時，樹葉要掉落，而且，海草是鹹的，使它們乾燥。所以，當樹葉留在樹上時，或被貯存時，不會出現同樣的結局。 【32】為什麼甜瓜在潮濕的沼澤地中長熟得最好，例如在俄爾沃門羅周圍和埃及？因為這種地方顯得水分多。沼澤地是多水的，甜瓜本身也較濕；因此，那些在園子裡長成的較差。是因為，由於土壤堅硬，它們必然被深種嗎？因為黏土和平地變得非常硬，播種得深的植物才長得好。或者因為，土壤必定是乾燥的，因為植物自身在本性上潮濕？相反的兩種性質這樣綜合，就獲得了一種中間狀態。泥濘而深厚的土壤之所以保持養分，既由於土壤的深度，也由於位置，但不會過度，因為土壤會再次乾燥。 【33】為什麼芸香和某些其他香料使汗水的氣味難聞？是因為，味重和辛辣的東西，一旦與濕的排泄物混合，便會使氣味更加難聞嗎？ 【34】為什麼芸香 [4]被說成是治療妒嫉的藥劑？是因為，人們在大嚼時，以為自己遭到妒嫉嗎？或者是他們料到有某種不滿，或者對置於他們面前的東西感到擔心？例如，當他們從同一道菜中為自己取一份時，也隨後給旁人一份，並順便說一句：「這樣你就不會妒嫉我。」每個人都疑慮不安地在吃著分派給他們的那份東西，無論是液體還是固體。收縮或嘔吐就會造成固體食物上移並吐出，源於液體的胃腸充氣則造成痛苦和翻滾。所以，如果事先吃了本性上熱的芸香，它就會軟化食物的接受器官和身體的其他部位。因此，它也就會把包裹著腸胃的脹氣疏解。 【35】為什麼把馬郁蘭放進發酵前的葡萄汁中，會使酒變甜？是把兩杯放進一缸酒里。是因為，它排除了引起糙烈的東西，且由於乾燥，便把酒中的水氣和雜質吸入自身嗎？有事實表明酒的糙烈是由這些因素引起的；因為如果有人把水加進酒中，且把它們長時間地放在背風處，酒就不大綿軟。當人們要造甜酒時，就在太陽下長時間地曬葡萄，陽光會吸走水分，並調協其餘成分。馬郁蘭也造成同樣效果；因為它既干又熱，所以，自然有持久的功效。 【36】為什麼黑山桃樹比白山桃樹的枝葉更茂密？因為它們更屬於野生類嗎？表明這一點的是，它們長在田野里，耕作造成的變化最小。一切野生植物都有更茂密的枝葉；因為由於它們的果實不大調協，其養分轉換成了枝葉。 * * * 注釋 [1] 原文有空缺。 [2] 作者認為krommuon（洋蔥）這個詞是由kore（瞳孔）和summuein（閉眼）兩詞合併演變而成，故作如是說。 [3] 原文有空缺。 [4] baskania有「惡意」、「中傷」等意，故作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