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集 · 第十八卷 學問方面的問題

亞里士多德 《問題集》
【1】為什麼有些人在不想睡覺時,如果他們開始讀書,卻被睡意襲擾,而有些想睡的人,一旦捧起書本,卻又引發了清醒?是因為,在由於冷的本性或抑鬱的性格而發生氣息運動的人那裡,氣息生成的排泄物由於冷而不調協,當他們的心智 [1]雖在運動但還沒專注思考什麼時,就會被可致冷的另一個運動所阻礙,因此,他們就更想睡眠嗎?但當他們的心智專注於什麼事情時(譬如讀書),就被可致熱的運動所運動,而這種運動不會被任何東西阻礙,所以,他們不能入眠。那些處在自然狀態的人,當心智專注於一點,又因極為有力而不會多方面變化時,這個地點周圍的其他一切活動都停止了,而它們的靜止便是睡眠。當理智 [2]靜止時,猶如很疲倦,但它又存在於大腦之中,所以,便有了沉重感,並引起睡眠。但是,如果靈魂處於合乎自然的被運動中,就不會有睡意;因為此時,它最有活力。生命的原因正是清醒,而不是睡眠。 【2】為什麼爭論可以訓練思維?是因為它們經常有勝利或失敗嗎?所以,它們直接造成了人們的好鬥心理;因為當人們勝利時,快樂誘使他們更想辯論,而遭失敗時,他們也希求再戰,以圖反敗為勝。其他競爭場合的人也如此;因此,當人們戰鬥並被打敗時,經常不願停止交鋒。 【3】為什麼在演講中,人們更喜歡舉例證和講故事,而不用思慮過的論證 [3]?是因為他們想要學,而且是趕快地學嗎?通過例證和故事來學是最容易的;因為這些是人們熟悉的,也是個別性的,而思慮過的論證則是出於普遍的證明,和個別事實相比,人們不太熟悉它。再者,我們更容易相信許多目擊者提供的證據,而例證和故事就相似於證據,並且,也容易獲得由於見證的證明。再者,人們也樂於學習相似的東西,例證和故事便表現了相似。 【4】為什麼我們把演說家、將軍和商人稱為機智的人,而不這樣稱謂音樂家和演員?是因為,後兩種人的能力與利益無關(因為他們的目標是娛樂),而前三種人的能力是針對利益的嗎?因為如果演說家、將軍和商人能獲得利益,就是好的,而機智主要體現在能得到利益中。 【5】為什麼哲學家被認為比演說家更高一等?是因為,前者探討不公正是什麼,後者只說明如此這般的人不公正,後者只指出某某人是僭主,前者則討論僭主制的本質嗎? 【6】為什麼有些人把時間花在所選擇的、有時很低賤的追求上,而不是花在更為顯要的職業上?例如,作這種選擇的人,情願當巫師、演員或吹笛手,而不願當天文學家或演說家。是因為,雖然有些人也想從事這些更為顯要的職業,但由於對自己的能力沒有信心,因而沒做嗎?或者是因為,每個人選擇的,是他認為自己能發揮才能的職業?所以,他熱衷於自己的選擇,把每天的時間都花在上面,以便能夠技術嫻熟,得心應手。當一個人在開始時選擇了某種職業後,就對它習慣了,不再有判斷最佳東西的能力;因為他們的思想由於低賤的選擇而被敗壞了。 【7】為什麼有些人在不想睡覺時,如果開始讀書,卻被睡意襲擾,而那些想睡的人,當捧起書本時,卻又不能引起睡意?是因為,在由於冷的本性或抑鬱的性格而發生氣息運動的人那裡,氣息生成的排泄物由於冷而不調協,當他們的心智雖在運動但還沒專注地思考什麼時,會被另一個運動所阻礙,因此,他們的心智變化較大,更想睡眠嗎?因為他們的氣息運動被壓下去了。但是,當他們的心智專注於什麼事情,譬如讀書時,就被氣息的運動所運動,而這種運動不會被任何東西阻礙,所以,他們不能入眠。那些處在自然狀態的人,當心智專注於一點,而不會多方面變化時,這個地點周圍的其他一切活動都停止了,而它們的靜止就是睡眠。正如在戰事中,一旦領頭的那個人停止,其餘部眾也自然會停止。在本性上,輕的東西往上移,重的東西向下降。所以,當靈魂合乎自然地在運動時,就不會有睡意;因為此時,它最有活力。當靈魂靜止時,猶如很疲倦,理智會發生變化,物體性的東西會進到大腦里,引起睡眠。閱讀似乎可以阻止睡意,但無睡意並非由於在思想(因為那時,靈魂更加聚精會神),而是由於不斷的變化,既然引起清醒的思想活動,是靈魂在其中探尋和質疑的那些,而不是總在其中沉思的那些;因為前者引起注意力的分散,後者則不。 【8】為什麼在爭辯性的論證中,不含有冗長瑣碎的成分?是因為這種論證明顯是三段論式推理,而構成三段論的成分較少嗎?如若拉長論證,違反邏輯的地方很快便會暴露出來,而且也會取消已經給定的東西。 【9】為什麼我們樂於聽只涉及單一主題的故事,而不樂於聽關涉多個主題的故事?是因為更專注於更易理解的東西,也樂於聽它們嗎?確定的東西比不確定的更易理解。單一的東西是確定的,雜多的東西則會有不確定。 【10】為什麼我們樂於聽既不極其古遠,也不非常新近的事情?是因為,我們不相信遠離我們的事情,而對不相信的事情,我們當然不喜歡;對於現實的事情,我們仿佛仍能感覺到,所以,有關它們的問題,我們也不願聽。 * * * 注釋 [1] dianoia。 [2] nous。 [3] enthumema是en和thumos合併而成的中性名詞,本義為「深思熟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