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集 · 第十一卷 聲音方面的問題

【1】在各種感覺中，為什麼聽覺最容易出現天生的缺陷？是因為，聽覺和聲音可以被認為是來自相同的本原嗎？作為聲音之一種的語言似乎最易被破壞，也最難完善。有事實表明這一點：在我們出生之後，很長時間說不成話；因為開始時一，我們完全不能說，過了段時間，我們才咿呀學語。由於語言容易被破壞，而語言（它是一種聲音）和聽覺兩者又有著相同的本原，所以，聽覺也最容易被破壞，雖然似乎是出於偶性的，而不是基於它本身。從其他動物那裡，也可以找到語言的本原極易被破壞的證明；因為除人以外，沒有一種動物會說話，而人也是在後來才開始說話，正如前面已講過的。 【2】為什麼聾子總是通過鼻孔發聲？是因為他們近似於啞巴嗎？啞巴發聲是通過鼻孔的；因為由於嘴巴封閉著，他們的氣息要靠這個通道衝出。嘴巴之所以封閉，又是因為他們不用舌頭髮聲。 【3】為什麼一切本性上熱的人都聲音大？是因為他們體內必然有大量冷氣嗎？因為他們的呼吸是熱的，就把氣引向自身，而且，愈熱愈如此。大的聲音產生於大量的氣的運動，尖利的聲音則產生於氣的快速運動，當運動緩慢時，聲音也就低沉了。 【4】為什麼聾子總是通過鼻孔發聲？是因為聾子的呼吸較粗猛嗎？因為他們近似於啞巴。所以，鼻孔的通道被呼吸擴張，這種人也就通過鼻孔發聲。 【5】為什麼在夜間更易聽到聲音？是因為，由於大量的熱消散了，此時更寧靜嗎？因此，通常也較少攪擾，因為運動的根源是太陽。 【6】為什麼遠處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尖利？例如，那些在遠處摹仿吼聲的人發出的是尖利的聲響，如同回音，而回音顯得更尖利。它響在遠方，是被折射回來的。既然在聲音中，快是尖利的，慢是低沉的，那麼，從遠處傳來的聲音就顯得更低沉了。因為一切被移動的東西，離起點愈遠，移動得也就愈慢，最後還會停下來。遠距離聲音的摹仿者是否用一種微弱而輕細的聲音在摹仿呢？但輕細的聲音不會是低沉的，細小和微弱的聲音聽起來也不低沉，而必然是尖利的。或者，不僅由於摹仿者在這樣摹仿，而且，聲音本身也變得更尖利了？其原因是，被移動的空氣造成聲音，並且，猶如運動空氣的第一股力量造成聲音一樣，接續下來的空氣也必定這樣造成聲音，所以，有的空氣運動，有的被運動。因此，聲音是連續的，原因在於運動的空氣總是接續著運動的空氣，直到這種空氣耗完，在遇到物體的場合，它們就停下，因為當空氣再不能推進投擲物時，也不能推進其他空氣了。只要空氣被空氣推動，聲音就是連續的，而當物體被空氣運動時，投擲物便移動了。所以，在一種場合，被移動的總是同一個物體，直到它停下，而在另一場合，運動的總是不同的空氣。起初，較小的物體被運動得較快，但離得不遠。因而遠處的聲音更尖利、更輕細。因為被運動得快的就尖利，正如已說過的。也正是由於同樣原因，小孩和病人的聲音尖利，成人和健康者的聲音低沉。近處的人之所以分辨不清聲音的低沉或尖利，而且一般而言，被投擲的重物之所以有不同的狀態，其原因在於，投擲物是一而且總是同一，但聲音則是被空氣不斷推動的空氣。因此，投擲物落到某一點，而聲音則四方散開，猶如投擲物在移動的同時被擊成無數碎片而四處飛濺，有的甚至回到起點。 【7】為什麼新塗過牆泥的房子更有回音？是由於表層光滑，使聲音更能折回嗎？表層的光滑又由於沒有裂縫，是連續的。但是，要證明這一點，必須在它已經乾燥時，而不能在它還相當潮濕時；因為聲音不會從濕泥中折回。正因如此，灰泥的回音更重。空氣的不流動或許也起了作用；因為當空氣凝聚在一起時，便反彈回落於其上的東西。 【8】如果有人在房中的地上埋一口大缸和空罐，並用蓋子蓋上，為什麼房子更有回音，如果房中有井或儲水器，情形亦如此？是因為，既然回音是折回，當空氣被封閉時，必然聚集在一起，這時，如果聲音碰擊密實和光滑的東西，就會有什麼從其折回嗎？因為在這種條件下，最容易生成回音。井和儲水器有收縮和聚集空氣的作用，缸和罐則有密實的外緣，所以，這兩種場合都可以導致回音產生的結果。空疏的東西尤其有回音；正因如此，青銅比其他東西更甚。即使把它們埋進土裡，發出回音也不奇怪；因為朝下傳送的聲音與其他方向的一樣多。一般而言，它似乎是向四面八方傳播，而且是圓圈式的。 【9】為什麼把容器埋進比不埋進更有回音呢？是因為，把容器蓋上時，它更能接納和保存空氣嗎？其結果，聲音對它的撞擊更猛烈。 【10】為什麼從同一個容器中傾倒出來的冷水比熱水造成的聲音更尖利？是因為冷水流動得更快嗎？因為它更重。速度更快的東西造成的聲音也更尖利。熱通過使水稀薄並使它升漲的方式，把它變輕了。可以比較這個現象：當火把燃燒時，風吹得也是軟弱的。 【11】為什麼熬過不眠之夜的人聲音比較沙啞難聽？是因為，由於沒調協，身體更潮濕了，尤其是上半身，因此頭部沉重，當濕氣在喉管周圍存在時，必然使聲音沙啞嗎？因為沙啞由於不勻，音悶由於阻塞，既然聲音移動得慢。 【12】為什麼在進食之後，聲音最容易撕裂？是因為，由於不斷碰撞，發音的部分變熱了，而一旦變熱，便吸收濕氣嗎？由於進食，濕氣本身也更多，更易侵入。 【13】為什麼哭的人聲音尖利，笑的人聲音低沉？是因為，一種人由於虛弱，只有很少的呼吸在運動，另一種人的呼氣急促，使得呼吸快速移動嗎？快使聲音尖利；因為從體內衝出的東西是收緊的，使移動加快。但是，笑的人則處在放鬆狀態。虛弱的人也聲音尖利；因為他們只運動少量的氣，有的甚至只在表面。再者，笑的人呼出的氣息是熱的，哭的人呼出的氣息則較冷，正如痛苦引起胸腔周圍部位的寒冷一樣。熱運動大量的氣，所以移動緩慢，冷只運動少量的氣。吹奏長笛也有這種情形；因為當吹奏者的呼吸較熱時，吹出的多是較低的音。 【14】為什么兒童和其他幼年動物比發育成熟的動物聲音更尖利，雖然尖利意味著用力猛？是因為，聲音是空氣的運動，氣運動得愈快，聲音愈尖利嗎？運動少量的氣比大量的氣更容易，也更快。而氣的運動或者在聚集時，或者在被熱驅散時。既然吸氣是吸入冷，那麼，我們體內的氣就會匯集在它之中；而當熱運動氣時，呼氣就會變成聲音；因為我們說話是在呼氣時，而不是在吸氣時。既然年少的比年老的更熱，體內的通道又較窄，那麼，他們體內的空氣就較少。既然他們體內被運動的氣更少，而作為運動者的熱更多，那麼，由於這兩個原因，氣的運動就應當快。運動愈快，聲音也就愈尖利，理由已如上述。 【15】為什麼哭的人聲音尖利，笑的人聲音低沉？是因為哭的人在發聲時，嘴被抽緊和收縮了嗎？由於抽緊，體內的氣就被運動得快，由於氣流通過的嘴巴收縮，它也被運動得更快；由於這兩個原因，聲音就變尖利了。相反，笑的人在笑時，是放鬆的，嘴巴大張；所以，當他們通過較寬的口腔排氣時，氣就移動得慢，聲音自然也就低沉。 【16】為什麼無生殖力的人（例如小孩、女人、老者和閹人）聲音尖利，而男人的聲音低沉？是因為，正如線段和其他單薄的東西只有一維，厚實的東西有多維一樣，單薄的聲音也只有一維嗎？造成和運動一個東西總比多個東西更容易。上面已說過，人的呼吸是微弱的，它只運動少量的氣。只有一維的氣在量上極少，由於上述理由，它也很單薄。從它之中產生的聲音亦是同樣性質；而單薄的聲音是尖利的。正因如此，無生殖力的人聲音尖利。相反，呼吸粗猛的男人運動大量的氣，正因為量大，運動速度就慢，造成的聲音也就低沉。單薄的和快速的運動則造成尖利的聲音，而這種結果決不可能發生在男人身上。 【17】為什麼我們的聲音在冬天較低沉？是因為在那時，我們體內和體外的空氣都較濃厚嗎？正因為較濃厚，運動就緩慢，所以，聲音就較低沉。再者，我們在冬天比在夏天更想昏睡，睡眠的時間也更長；在睡覺之後，我們的身體會更加沉重。睡比醒的時間更長的那個季節（這就是冬天），也正是我們應該有較低沉的聲音，而不是相反狀態的季節。因為在其短暫的清醒期間，昏睡中的狀態仍然保持著，且傾向於睡眠。 【18】為什麼在喝飲、嘔吐之後，以及在寒冷中，人們的發音較為低沉？是由於痰液引起的咽喉障礙嗎？因為它使得液體匯聚到那裡。在有些人，是由於喝飲和嘔吐，另一些人則是由於季節，使得液體充盈匯集，從而導致咽喉較窄，所以，氣息的移動較慢。這種緩慢的移動造成了聲音的低沉。 【19】為什麼較低沉的聲音在近處較容易聽清，在遠處不大容易？是因為，較低沉的聲音運動的空氣較多，但運動得不遠嗎？所以，在遠處，我們聽不大清是因為它運動的距離短，在近處之所以能聽得較清，則在於有較多的空氣撞擊我們的感官。尖利的聲音在遠處能被聽見，是因為它較細薄，細薄的東西就延伸得遠。人們也許會說，是因為引起它的運動很快。假如運動空氣的氣息既濃厚又狹窄，這種說法是可以成立的。因為量小的空氣更容易被運動（因為被狹窄東西所運動的，必定量小），而濃厚的東西會引起更多的撞擊，這些就造成聲音。這一點，在樂器方面也可以看清楚；因為如果其他條件均相同，那麼，琴弦愈細，發出的聲音就愈尖。 【20】雖然尖利取決於被移動的速度，但為什麼對離得遠的人，聲音顯得較為尖利呢，既然被移動物愈遠，被運動得也愈慢？是因為，聲音的尖利不僅取決於被運動的速度，而且也依賴於它本身的細薄，而由於被運動的空氣很少，離得愈遠的人，傳到那裡的聲音也愈細薄嗎？因為運動逐漸減弱了，正如被逐漸減少的數目到一終止一樣，物體也終止於一維，而這在物體中便是細薄。聲音也有同樣情形。 【21】為什麼進行鍛煉的人和身體虛弱的人發音尖利？是因為，虛弱的人運動的空氣很少，而少的空氣被移動得比多的空氣更快。至於鍛煉的人，則在劇烈地運動空氣，而空氣在被劇烈運動時，就移動得快。在聲音方面，移動得快就造成尖利。 【22】為什麼飯後吼叫的人會損壞嗓音？的確，我們看到，那些練習嗓子的人，譬如演員、合唱隊員和其他諸如此類的人，都是在清晨和空腹時進行練習的。是因為，嗓音的損壞不是其他，正是呼吸所由通過的那個部位被損傷了嗎？咽喉發炎的人嗓音也是破損的，但不是由於造成聲音的呼吸變糟了，而是因為聲帶變得粗糙。這個部位本來就最容易被猛烈的熱弄得粗糙。因此，正在患熱症的人不能唱歌，得過重熱症剛剛病癒的人也不宜唱；因為他們的咽喉由於熱而變粗糙了。在吃飯之後，呼吸自然是急速的和發熱的。有理由認為，這樣的呼吸在通過時，會使喉管紅腫和粗糙；而一旦出現這種情形，嗓音自然被損壞。 【23】既然聲音是有某種形狀的、被移動著的氣，而形狀經常被分散，那麼，當這種氣撞擊某種堅實物時，所產生的回音為什麼不分散，卻能被我們清楚地聽到呢？是因為它被折回，而不是散開嗎？這樣，整體保持著，從它生成的兩個部分，即聲音和回音有同樣的形狀；因為折回發生在同樣的角度上。因此，回應的聲音與原初的聲音是相同的。 【24】雖然其他動物幼崽和幼兒的聲音都比其發育成熟的同類更尖利，但為什麼小牛比成年公牛的聲音更低沉？是因為在每類動物中，年幼的都相似於同類的雌性嗎？在牛中，雌性的聲音比雄性的更低沉，而小牛更相似於雌性，而不是雄性。但是，其他動物的情形則相反。 【25】當管弦樂被穀殼遮掩時，為什麼合唱隊發出的聲音較小？是因為，由於表層粗糙，聲音傳到不光滑的地面，變得不很一律，所以較小嗎？因為它不是連續的。正如光在平滑的表面上照射得更寬，因為它不被阻障物遮斷。 【26】為什麼把鹽撒進火中時，會發出聲響？是因為，鹽中含有不多的濕氣，當它被蒸發時，便猛烈地衝出，並撕裂鹽粒嗎？被撕裂的一切東西都會有聲響。 【27】在到達清楚言談的年歲之前，為什麼有些小孩能夠發音且清楚地說些什麼，而且繼續同樣的言說，直到說話的正常自然年齡到來？許多人把這種情況視為異常。但有人又說過，有些孩子一生下來就可以說話。是因為在通常情況下，多數小孩在出生時，是合乎自然性質的（因此，說話的小孩是極少數），而且在本性上，他們的能力也是彼此同時完善的，所以，他們全都按照聽到的聲音、說出的語詞和清楚表達的東西來聽、說和理解。但在有時，同樣的東西並不同步發展，而是有些小孩先顯現出自由談吐的能力，有些則相反。那時，他們的談吐還不是有理性的（因為他們言談的還只是聽到的東西），一旦他們到了能談論和理解的年齡，就會合乎自然地加以運用。然而，對於那些聽覺在靈魂中先行準確發展的人來說，靠了這種能力，他們先運動聲音，造就語詞，在他們那裡，當這部分的能力自由出現時，已能理解許多東西了。這尤其可能發生在睡覺之後（其原因是，睡覺使身體及其各部分更懶怠了，因而它為它們提供了歇息的機會），如果不在睡覺之後，就是在類似的其他變化發生之後。我們能夠做許多這類事情，因為它們只需要很小的機遇；此後，就不再有同樣的條件了，因為這時，這部分器官剛好處在這种放松的狀態；當刺激思想的事物出現在感官表面時，小孩便會根據聽覺作出反應，並說出它。曲調和語詞經常是無意識地出現在我們口中。但是，如若我們最初是有意識地說話，那麼後來，我們就是無意識地在說或唱了，而且，還不能離唇。在小孩們那裡也如此，當發生這種情形時，這個部分再度回復到自然的狀態，直到它變得強大和可被分別的時候到來。 【28】在沒有什麼可以感覺到的東西將其運動的情況下，為什麼有些東西（例如木箱）會突然發出聲響並被運動？但運動者要比被運動物強大。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毀滅和老年的情形；因為一切所謂被時間毀滅的事物，都是被感覺不到的東西毀滅的。那麼，水滴和被生長的植物頂起的石頭也是這樣嗎？因為頂起或運動它們的，不是最後的力，而是連續的力。這種連續的力是感覺不到的，但它引起的運動卻是感覺得到的。存在於可以感覺的時間中的東西，也同樣被運動，並能被分成不可感覺的部分，但是，運動和毀滅，都是由整體的、連續的時間引起的。而連續不是在現在中，而是在被現在界定的時間中。 【29】為什么正在打哈欠的人聽覺較差？是因為，當氣息在哈欠中被排出時，大量氣息從內部進入耳朵中，所以，它在耳朵周圍引起的運動對感官很顯明，尤其是在睡覺醒來之後嗎？聲音是空氣或由空氣造成的影響。所以，從外面進入的聲音要與內部的氣息發生碰撞，其運動就會被外面聲音的運動所阻礙。 【30】為什麼小孩說話比成年人更結巴？是因為，正如小孩較難支配自己的手和腳，更小的孩子甚至不能走路一樣，年少的人也同樣不能支配舌頭嗎？如果他們很小，甚至完全不能說話，只能像野獸那樣發聲，因為他們沒有控制力。這不僅適於結巴的人，也同樣適於大舌頭病人和發音不全者。大舌頭是不能支配某些字，但不是任意的字，而是特定的字，發音不全是漏掉了某種字或音節，結巴則在於不能很快地把一個音節和另一個音節連接起來。但是，所有這些都是由於能力的欠缺；因為舌頭沒能很好地為理智服務。醉酒的人和老年人也有與此同樣的承受；但與小孩相比，程度輕些。 【31】當人們焦慮和害怕時，為什麼聲音發抖？是因為，由於熱的釋放，心臟在震顫嗎？兩種情態的人都要如此承受；因為焦慮的人和恐懼的人都是這種結果。當心臟被震顫時，其撞擊不是出現一次，而是多次，正如被拉得過緊的琴弦。 【32】為什麼焦慮的人聲音低沉，而害怕的人聲音尖利？是因為，對於害怕的人來說，心臟周圍的部位是冷的，因為熱往下沉，所以，只運動了少量的氣嗎？因為力存在於熱中。而那些焦慮的人，熱是朝上移動的，正如羞怯的人一樣；因為正是由於羞怯，才焦慮。在羞怯者那裡，熱甚至上移到了面部；這一點，有事實表明，因為他們的臉變得很紅。所以，熱使得他們據以發聲的氣溶化，並變得濃厚；這樣的氣只能緩慢移動。在聲音中，慢就是低沉。 【33】為什麼夜間比白晝更容易聽清聲音？是因為，猶如阿那克薩戈拉所說，由於在白晝，空氣被太陽加熱，有嘶嘶聲和噪音，但在夜間，當熱消退時，它就平靜下來，正因為沒有了噪音，人才更容易聽見聲音嗎？或者是因為，聲音在通過較空的東西時，比通過充實的東西更易被人們聽到？在白晝，空氣是濃厚的，因為它被太陽的光芒和射線充滿，而在夜間，由於物體性的火光和射線從它之中消退了，它較為稀薄。或者是因為，在白晝，我們周圍的許多事物分散了我們的注意力，因此，不容易把握住聽到的聲音？也因為，我們從事的一切活動，更多的是在白晝，而不是夜間，我們的注意力也就圍繞著這些活動了。而與理智分離的感覺，仿佛進行的是無感覺的勞作，正如有人所說：「是心靈在看，也是心靈在聽。」但在夜間，當眼睛閒暇，理智較平靜時，聽覺的管道由於更張開，就能等量地接受聲響，並能更好地傳達給理智；因為理智本身不再活動，也不像在白天那樣被視覺擾亂。 【34】為什麼無生殖力的人，例如小孩、婦女、老人和閹人，都發聲尖利，而壯年男子卻聲音低沉？是由於運動氣的那個部位較虛弱嗎？因為虛弱的東西只運動少量的氣，少量的氣被移動得快，被移動得快的東西聲音尖利。或者是因為，在無生殖力的人那裡，聲音由以通過的第一管道是狹小的，所以，從中釋放出來的氣也很少，而很少的氣在通過上面寬闊的喉管時，就被移動得快。但是，在鼎盛時期的成年男子那裡，第一管道是被擴張了的，如像通到睪丸的管道一樣，所以，被釋放的氣也很多，因而通過得慢，使聲音較低沉。 【35】為什麼結巴的人說話不能輕柔？是因為，由於有某種因素阻礙，他們的發聲粗猛嗎？當力量不相等，運動不相同時，當不應有什麼東西阻礙運動卻偏偏又有阻礙時，就需要用猛力了。聲音是運動，使用猛力說話的人發聲也較大；所以，既然障礙必然要靠猛力才能排除，那麼，結巴的人必定發聲粗大。 【36】為什麼結巴的人在緊張時更結巴，但在喝酒時卻不很結巴？是因為，他們的情形與體內某個部位的癱瘓類似，它不能運動，被冷所阻礙嗎？酒在本性上是熱的，較能驅散冷，但緊張卻引起冷。因為緊張是某種恐懼，恐懼是冷。 【37】為什麼從外面傳入房子裡面的聲音比從裡面傳到外面的聲音更容易被人聽到？是因為，從裡面傳出的聲音，要途經很大的空曠地方，因而被分散了，所以，聲音的每個部分都不足以使人聽到，或者至少聽不清楚嗎？但是，從外面傳入裡面的聲音，進入的是較小的地點。而且，裡面的空氣也是凝滯的，使聲音能密集地傳入，所以，音量較大，易被聽見。 【38】為什麼結巴的人抑鬱不樂？是因為，抑鬱乃由於跟隨不上快速的想像，而結巴者的特性就是這樣的嗎？因為對他們而言，說話的衝動是有的，但能力卻不行，正如思想跟隨不上快速的想像一樣。大舌頭的人亦有同樣情形；因為在他們那裡，發音器官遲鈍。這可以用事實表明；因為醉酒的人就出現此種情況，當他們主要地跟隨想像，而不是理智時。 【39】為什麼韭菜有助於發音的清晰（即使在斑鳩那裡也如此）？是因為，煮熟的大蒜可使嗓音圓潤，韭菜也含有某種膠質嗎？這就能清爽喉管。 【40】為什麼其他動物愈強壯聲音愈尖利，人則是在虛弱時聲音尖利？是因為，他運動的氣很少，而氣的移動速度快，正是這種快速造成了聲音的尖利嗎？ 【41】為什麼人們屏住呼吸時比在呼氣時聽得更清楚？（因此，人們在打獵時，才彼此相約不要呼氣。）是因為，當脈管擴張時，感覺升到了身體上部嗎？因為在睡覺時，它要降下來。因此，睡熟的人更多地是呼氣，而不是吸氣，也沒有聽覺。或者是由於，在呼氣時，血也往上升，所以，下面的部位空虛了？而我們正是在虛空中，才聽得更清。或者是因為，呼吸本身也是一種聲響，當處於呼氣狀態時，就妨礙了聽覺。 【42】為什麼量小的鹽有炸響聲且炸跳得快，但量大的鹽有炸響聲，卻炸跳得猛？是因為，前者由於量小而炸裂得快（因為火不需要穿透很多東西），後者則慢，因為炸裂量大的比炸裂量小的要困難得多嗎？量小的聲音也小，因為碰撞小，量大的聲音亦大，因為碰撞大；既然聲音是一種碰撞。在被碰撞時，愈強壯的東西跳得也愈厲害；因為它不容易退讓。 【43】如果某人把相同數量的鹽擲進大火中，為什麼發出的炸響聲很小，甚至完全無聲響？是因為在它炸響之前，就已被燒溶了嗎？它燃燒是因為內含的濕氣損耗了，而炸響則要在它爆裂時。 【44】為什麼人在打哈欠時，聽力較差？是因為打哈欠封阻了內里的氣息，而被封阻的氣息匯聚在耳朵周圍嗎？有事實表明這一點；因為在打哈欠時，耳朵里會出現聲響。被封阻的氣息妨礙了聽力。此外，打哈欠的人要產生某種聲響，這也妨礙聽力。嘴巴的張大也必然使聽覺受阻。 【45】既然聲音是某種流，其本性是被朝上移動，那麼，為什麼它從上到下時比從下到上時更容易被聽清？是因為，聲音是某種與濕混合的氣，而這種氣被濕加重了，所以朝下移動，而不是向上，因為濕就其本性而言是朝下移動嗎？因此，下面的人更容易聽清。或者，只有生物的聲音才是這樣呢（因為它混合有濕氣），還是這種現象在其他聲音中也如此？正如視線，如果它從上朝下投射，就造成向上的折射，但如果是從下往上投射，就引起朝下的折射，聲音也一樣，它的本性是被朝上移動，當它撞擊與其相反的空氣時，由於空氣的量大，而且較重，它不能將其穿透，但被運動的空氣卻被折射，並在相反方向朝下移動，因此，在下移時，下面更能聽清它。回音的情形與此相似，因為它是聲音在相反方向的折射。 【46】為什麼醉漢的聲音比清醒者的聲音更嘶啞？是因為，由於他們被灌滿了，聲音嘶啞得快嗎？事實可表明這點；因為合唱隊員和演員的練嗓，都不在飯後，而在空腹時。酒醉狀態的人體內更充滿，其聲音更易嘶啞就是很合道理的了。 【47】為什麼人們在較遠的地方能聽到較尖的聲音？是因為，聲音中的尖就是快，被強力移動的東西也被運動得較快，而被移動得愈猛的東西，也被移動得愈遠嗎？ 【48】為什麼屏住呼吸時，我們能聽得更清？是因為呼吸本身要造成某種聲響嗎？所以，在聲響很小時，我們自然就能聽得更清楚了。而在我們屏住呼吸時，聲響就很小。 【49】為什麼光不能穿透厚密的東西，聲音卻能，雖然它比聲音更稀薄，移動得更遠，也更快？是因為，光是直線式移動，所以，如若某物擋住了它的直路，它就完全被阻隔了，但聲音由於是氣息，能夠在不直的路徑上移動嗎？因此，我們能聽到任何一個方向發出的聲音，而不只是與耳朵處於直線關係的聲音。 【50】為什麼笑的人發聲低沉，哭的人發聲尖利？是因為，發自緊張狀態者的聲音是尖利的，而尖利的東西是軟弱的嗎？這兩種情形都更多地存在於哭者身上；因為他們既較緊張，又較軟弱。 【51】既然聲音是某種成形的氣，為什麼在被移動時常處散亂狀態，但這樣的氣在撞擊某種硬物時形成的回音卻不散，能被我們清楚地聽到呢？是因為回音是折射，而不是散開嗎？所以，它作為一個整體，整個地傳回來。再者，承受與造成承受的東西相同；因為反射來自於空凹中的氣，而不是空凹本身。 【52】當一個人說話和許多人同時說話時，所發的聲音為什麼既不是相等的，也不是按數量的比例傳得更遠？是因為，他們每個人推動的只是各自面前的空氣，而不是相同的空氣（除非相處的距離非常小）嗎？其結果就如同許多人擲石頭，但每個人，至少多數人所擲的石頭不相同一樣。在那種場合，沒一個投擲物被扔得遠。至少按數量比例而言是如此；在這裡，聲音也一樣，因為這樣的大聲音不是一個人的，而是許多人的。所以，在近處，它按比例顯得大（正如一些投擲物被扔到同一地點一樣），但在遠處，就不再如此了。 【53】為什麼人在緊張時發聲較低沉，在受驚嚇時聲音較尖利？但是，羞怯也是某種恐懼。或許所承受的是很不相同的？因為感到羞怯的人臉紅（緊張也是某種羞怯），而受驚嚇的人則臉色蒼白。顯然，在受驚嚇者那裡，熱離開了身體上部，所以，呼吸微弱，只運動很少的氣，氣很少時就被移動得快，而在聲音中，快就是尖利。但在有羞怯感的人那裡，胸部周圍的熱則往上升；他們臉紅的事實就表明了這一點。力愈強大，運動的氣也愈多，氣多則被移動得慢，在聲音中，慢就低沉。 【54】為什麼人會出現結巴？其原因是，由以發聲的那個部位冷，正像那個部位中風了嗎？因此，當用酒或連續的言談將其弄熱時，他們就能較容易地連字成句了。 【55】為什麼在所有的動物中，只有人會出現結巴？是因為，只有人分有語言，其他動物只有聲音嗎？結巴的人雖有聲音，但不能連字成句。 【56】為什麼在冬天和在清醒時，人們發聲較尖利，在夏天和在醉酒時，則發聲較低沉？是因為，聲音移動得愈快也就愈尖利，而緊張狀態的人所發出的聲音較快嗎？清醒者和冬天裡的身體比醉酒者和夏天中的身體更堅硬。因為熱和暖鬆軟了身體。 【57】為什麼人和其他能發聲的動物相比，聲音完善得較晚？是因為人的聲音有許許多多的差異和形式嗎？因為其他動物的發聲根本就沒有詞 [1]，即使有，也極少。變化最大，包含的差異最多的東西，必然要在相當長的時間過程中才可能完善。 【58】為什麼光不能穿透堅硬的東西，聲音卻能？是因為，光只有一種直線式的移動（太陽的光線以及我們只能從相反的方向看見它的事實可以證明），而聲音的移動卻有多種方式嗎？因為我們能全方位地聽。所以，由於在我們和物體之間沒有通道，致使光的直線式照射受阻時，它就不可能洞穿。但當空氣和聲音被全方位移動時，它們就能穿透一切東西，而被我們聽到。然而，光能穿透液體，聲音卻不能通過液體而被聽到，或很難被聽到，雖然液體比土更稀薄；這是因為，液體孔道既小又密，且接續著，所以，不阻礙光的直線式穿透。正因如此，人能看穿厚實的透明物，卻不能看穿輕薄的茴香稈。因為在前者孔道是接續的，在後者卻不規則，而且，其體積也於事無補，除非是直的。在水中不能聽到聲音，因為在水中，氣的空地方太小，所以，不能接納聲音，也不能使其通過，或者相當困難。因為聲音是某種氣。較稀薄的東西並不全都較容易穿透，除非孔道也適於穿透物，所以，孔道不會對它更收縮，如果它們不能接納其他物體的話。而稀薄的東西是柔軟的，可以收縮的。在有些東西那裡，由於孔道極小，阻礙了收縮，例如透明物；因為它的孔道雖然比茴香稈的更細薄，但由於前面說過的原因，不能收縮。水和其他類似的物體也如此。所以很明顯，雖然稀薄和柔軟物本性是相同的或相近的，但並不能得出事物愈稀薄，就愈能收縮的結論；因為這所有情形原因都是相同的。 【59】如果某些發聲的人離去，為什麼雖然聲音變得小了些，但其特性不變？是因為，他們的聲音已和其他人的混合了嗎？而且，不是部分混合部分不混合，而是完全混合。在有的人離去時，其混合的聲音與以前完全一樣。所以，雖然音量小了，但特性必然相同。 【60】為什麼有人會出現結巴？是因為，由於熱，他們太急躁了，所以出現口吃和結巴，就像生氣的人一樣嗎？因為他們也氣喘吁吁。這樣，便會導致氣息的大量聚集。或許，他們氣喘是由於熱的滾沸，因為熱很多，在呼吸的那個時刻前不會消散？或許情形正好相反，是由於發聲的那個部位冷，而不是熱，就像該部位中風了似的？因此，當用酒和連續的言談將其弄熱時，他們就較容易把詞連成句了。 【61】為什麼在冬天，聲音較低沉？是因為氣較厚，也正由於較厚，它就運動得較慢，所以，聲音便較低沉嗎？或者是因為，氣緩慢地穿過狹窄的通道，而咽喉周圍的地方被冷和流入其中的痰液阻塞了？ 【62】為什麼小孩、婦女、閹人和老者的聲音尖利？是因為氣運動得快，聲音就較尖利嗎？同樣的東西，量愈大，運動起來也愈難，生命鼎盛的人吸入氣較多，所以，這種運動緩慢的氣使他們的聲音較低沉。但在小孩和閹人那裡，由於氣少，則有相反情形。老者的聲音發抖在於他們不能控制，正如體弱者和小孩抓住一根細長木條的一端，另一端會因他們控制不住而顫動一樣。（因此，老人發抖也在於他們不再能控制。）我們必須假定，那些緊張者、受驚嚇者和受凍者聲音發抖原因也是如此。因為他們的聲音處於這種狀態，既然多數的熱由於這樣一些影響而匯集在了體內，剩下的又因為量小而不能控制聲音；因此，聲音會顫動和發抖。所以，意識到緊張的藝人一開始說話聲音小，直到平靜下來；因為聲音小時，他們才容易控制住。 * * * 注釋 [1] gram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