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集 · 第十卷 自然問題舉要

【1】為什麼有些動物咳嗽，有些不咳嗽，例如人要咳嗽，而牛不咳嗽？是因為，在絕大多數動物身上，排泄物是轉向其他某個部位，而人則朝向這個部位嗎？或者是因為，人的腦袋最大，也最濕，當黏液下溢時，便出現咳嗽？ 【2】在動物中，為什麼只有人的血從鼻孔中流出？是因為，人有著最大最濕的腦袋，從中伸出充滿了排泄物的血管，經由孔道將流液送出嗎？因為不潔的血（即與腦中的排泄物混合過的血）與純淨的血相比，更為稀薄，猶如血清。 【3】為什麼有些動物的脂肪長在肌肉下，有些的長在肌肉中，有些則在兩個地方都長？是因為，在肌肉厚密的動物身上，濕氣匯集在皮和肉之間，因為這裡的皮本性上是鬆弛的；一旦被調協，這種濕氣就變成脂肪。而那些肌肉較為稀薄，皮膚縮緊的動物，則在肌肉中變成了脂肪。那些具有這兩種性質的動物，脂肪也就在兩個地方。 【4】為什麼與男人相比，小孩和婦女很少有白麻瘋，青年婦女又比老年婦女少？是因為，白麻瘋由於氣息的滲漏，小孩的身體不大透氣，是厚實的，婦女的身體又比男人的透氣差，因為她們的氣息轉換成了月經。她們肌肉的柔潤也表明其厚實。但中、老年婦女的身體也透氣；因為只有她們，如古舊建築一樣，其各部位的構成中有皺裂。 【5】為什麼只有男人患麻瘋病 [1]？因為他們是動物中皮膚最稀薄的，同時更充滿氣息嗎？表明這一點的是：麻瘋最多也最早地出現在皮膚最稀薄的那些部位。或者還有另一個理由，即，在動物中，只有男人的毛髮變得灰白？因為在麻瘋病中，毛髮就是變得灰白，所以，麻瘋不可能發生在毛髮不變成灰白的動物身上。 【6】為什麼山羊和綿羊產奶最多，雖然它們的身體不是最大，而人和牛按比例看，卻產奶較少？是因為在後兩者那裡，營養物用在了長身體上，在其他動物那裡，變成了排泄物，而在山羊和綿羊那裡，剩下的排泄物全都變成了奶嗎？或者是因為，與大動物相比，它們有更多的後代，所以，由於待哺者較多，就分泌出更多的排泄物？或者是因為，由於它們身體的柔弱，在妊娠期間，生成了較多的排泄物？奶就生成於這種排泄物。 【7】為什麼有些動物（例如山羊）在變換其飲水時，也改變了顏色，而且變得和新地方的其他動物的顏色一致，但有些動物（例如人）卻不這樣？或者一般地說，為什麼有些動物變色，有些不變色，例如烏鴉就不變色？或許是，在潮濕的本性不占優勢的動物那裡，例如在鳥那裡（因此，它們沒有膀胱），就不變色？但是，為什麼它們自身不變色，後代卻變了呢？是因為年輕的比其父輩更柔弱嗎？ 【8】為什麼雄性通常比雌性大？是因為它們更熱，而熱能刺激生長嗎？或者是因為，雄性的發育完全，雌性則有缺欠？或者是因為，雄性完成發育的時間長，雌性則短？ 【9】為什麼有些動物的繁殖很快，有些的妊娠期卻很長？是因為長壽的動物自然成熟得較慢嗎？繁殖慢的也正是長壽動物。當然，這並不適於一切情形，例如，馬的繁殖雖比人慢，但壽命卻比人短。這種狀況的原因是子宮的堅硬；因為正如乾燥的土壤不能很快長熟莊稼一樣，雌馬的子宮亦如此。 【10】為什麼與人相比，其他動物的後代在本性上更相似於它們的先輩？是因為，人在交配時，其靈魂處在多種不同的變化狀態中，所以，父母雙方的這種狀態，決定了子嗣的不同變異。但是，其他動物絕大多數都只專注於性行為本身。此外，正是由於這種貪慾，通常不會受精。 【11】為什麼膚色白的人和白馬通常有一雙灰白色的眼睛？是因為，眼睛有三種顏色，即黑、綠、灰，而眼睛的顏色是對應於身體的顏色的，所以，這種情形就是灰白色。 【12】侏儒的出現是由於什麼原因？而且更一般地說，為什麼有些動物相當大，有些很小？我們必須考察這個問題。小的原因有兩個；因為或者是地點方面的，或者是營養方面的。如果地點狹小，營養缺乏，就會使已經生成的動物矮小，例如在鵪鶉籠里飼養的小狗。人由於地點狹小，會變成矮子。因為他們的寬度和長度與其先輩的尺寸是成比例的，但整體上卻矮小。這種情形的原因是，由於地點的狹小，直線被弄彎了，變成了曲線。所以，矮子就猶如店鋪里畫的人物，雖然很小，但看起來仍有寬度和高度。那些由於營養的缺乏而發育不全的人，顯得有著小孩般的四肢。有些人看起來非常小，但還是勻稱的，就像麥里塔地區的哈巴狗。其理由是，本性的影響不同於地點。 【13】為什麼有些動物生成於交配，有些則生成於某些元素的混合，相似於它們的種類最初起源時的情形？正如論述自然的人們斷言生物的最初生成是由於世界和宇宙發生的巨大變化和運動一樣，現在亦如此，如果那種現象再度出現，某些類似的運動也必定會發生。對任何活動來說，本原是最重要的；因為它是整個過程的一半。種子就是本原。不通過交配而生成的小動物，之所以像它們的種類最初生成時的情形，其原因在於種子很小；因為較小東西的本原也較小。所以，即使這類變化也足以生成它的種子，而且，也確實發生了；因為它們主要是在這種變化中生成的。對於較大的動物，必然有較大的變化。 【14】為什麼有些動物產子多，如豬、狗、野兔，有些動物產子少，如人、獅子？是因為，前一類動物有多個子宮和模型，它們想被填滿，精液分別進入其中，但後一類動物則相反嗎？ 【15】如果按照大小的比例，為什麼在所有的動物中，人的雙眼間距離最小？是因為和其他動物比，人最合乎自然，其感官也自然是在前面，因為必定預見到運動指向的東西？兩眼間的距離愈大，視力所指也就愈斜。所以，如果視線要合乎自然，兩眼間的距離就應儘可能小；因為這樣，視線才能最直地射向前方。此外，既然其他動物沒有手，它們也有必要朝兩旁斜視。因此，它們兩眼間的距離較大，尤其是綿羊，因為它們朝前走時，最愛頭朝下彎著。 【16】為什麼在其他動物中，有些睡眠時從不遺精，有些很少遺精？是因為，除人以外的其他動物，都不仰面而眠，而不仰面而眠，就不會遺精嗎？或者是因為，其他動物不像人那樣常做夢，而遺精便是在夢境中的想入非非所引發的？ 【17】為什麼有些動物運動頭部，有些不運動？因為有些動物沒有頸嗎？因此，它們不運動頭。 【18】為什麼人比其他動物愛打噴嚏？是因為人有供呼吸和香味通過的寬大的通道嗎？因為正是這些通道被呼吸充滿時，就打噴嚏。可以表明通道寬敞的事實是：與其他動物比，人的嗅覺極不靈敏。因為通道愈窄小，嗅覺愈靈敏。所以，如果濕氣大量地、經常地進入寬敞的通道，如果這種濕氣一旦被蒸發，就引發噴嚏，而人和其他動物比，又最具有這種通道，那麼，人就自然地經常要打噴嚏了。或者是因為，人的鼻孔很短，所以，熱的濕氣能很快變成呼吸？而在其他動物那裡，由於鼻孔長，濕氣在變化前就被冷卻了。 【19】為什麼動物的舌頭都沒什麼脂肪？是因為，脂肪是密厚的，但舌頭本性上應瘦薄，以便易於辨別各種味道嗎？ 【20】為什麼雌性排尿費力，而雄性不費力？是因為，無論在深度還是長度方面，雌性的膀胱都較遠嗎？因為子宮在肛門與膀胱之間。所以，由於子宮的距離，她們需要用很大力氣才能把尿排出。這種力來自呼吸的收緊。 【21】為什麼一切不會飛的動物，全都要脫掉冬天的毛，只有豬除外？例如狗和牛都要換毛。因為豬是最熱的，它的毛髮也是從熱中長出的嗎？因為脂肪就是這種熱。其他動物之所以脫毛，或是因為濕氣寒冷，或是由於它們固有的熱不能調協食物。豬不脫毛或是由於它不承受身上濕氣的影響，或因為很好地調協了食物。因為無論何時，只要有脫毛的原因存在，脂肪都足以阻止其發生。綿羊和人由於毛髮很多，很密，也不承受影響。因為冷滲透不到凝結濕氣或阻止熱調協的深度。 【22】為什麼綿羊的毛被拔掉後，新長出的更加細軟，而人新長的卻更加粗硬？因為綿羊的毛是從表層長出的嗎？因此，在被拔扯時，沒有痛苦，肌肉中的營養源泉也不受損傷。所以，當孔道張開時，排泄物更易蒸發，羊毛獲得肌肉特有的營養；而肌肉則是被柔軟、甘甜的食物餵養的。但人的毛髮是從深處長出的，要用力，而且要忍著痛苦才能被拔出。有事實可以表明這一點：在拔出時，毛根有血。拔出毛髮的那個地方受了傷，留下疤痕。因此，對被拔毛的人來說，就出現了這種結局；即使他們另長新發，也長得粗硬，因為餵養肌肉的一切營養物都散離了，毛髮只能從排泄物中生長。這也可以表明：一切居住在南方的人毛髮都粗硬，因為外部的熱穿透很深，蒸發了調協很好的養分；但在北方居住的人卻毛髮柔軟，因為在他們身上，血液和甘甜的體液都更近表層，所以，他們也有健康的膚色。 【23】為什麼綿羊的毛愈長愈硬，而人的毛則愈長愈軟？是因為，綿羊的毛在獲得了我們上面說過的那種營養後，由於長到了離營養源較遠的長度，就不容易得到營養了，而已存在於它身上的營養，由於調協得好，又容易因熱而從中蒸發掉嗎？當毛髮乾燥時，就變得較硬，因為濕氣是軟和的。人的毛髮獲得的營養雖然較少，但離營養源較近；而且，正由於較少，也就更容易調協；也正是被調協了，才使毛髮變柔軟；因為一切調協了的東西都比未調協的更柔軟。與羊毛相比，人的毛髮更多地生成於排泄物。這一點是可以證明的；因為羊羔毛比老羊毛更柔軟。 【24】為什麼毛髮濃密的人和羽毛豐滿的鳥好色？是因為，他（它）們的本性是熱而濕，而這兩種性質對於交配來說，都是必需的嗎？因為熱引起分泌，而被分泌的正是濕。由於同樣的原因，跛子也好色；因為由於腿的短缺，他們的營養只有很少一部分移到下面，大量的則升到上面的部位，並轉換成精液。 【25】為什麼人沒有鬃毛？是因為人有鬍子，所以，由這類排泄物所構成的營養，進到了下巴中嗎？ 【26】為什麼所有動物的腳都是偶數？是因為，如若沒有一隻腳站立不動，就不可能走動（除非跳躍）嗎？既然運動過程必然源於兩個條件，即源於走動和站立，那麼，就只能是二和偶數。四腳動物有兩條以上的腿；因為兩條走動，兩條站立著。有些動物是六條腿；在另外增加的兩條中，還是一條走動，一條站立。 【27】為什麼馬和驢的毛能從傷疤處長出，但人的不行？是因為，在其他動物那裡，皮膚是肌肉的一部分，但對人而言，它只猶如肌肉的某種狀態嗎？因為在人那裡，肌肉的表層當受冷凍時，似乎變得較硬，就像我們所謂煮麥粥冷卻後的外皮。既然這外皮實際上只是煮熟的麥粥，那麼，我們所謂的人的皮膚，也只不過是肌肉。當一個人受傷或被擦破時，他的肌肉就會變厚；因此，當肌肉表層的性質變化後，受傷的部位便不會有與生成時同樣的本性了；而且，既然它的性質已變化，從它之中不生成什麼也就不足為怪了，正如從我們所謂的禿頭長不出什麼來一樣，因為禿頭也是肌肉表層的損毀和性質變化。但是，當牲畜被擦傷並痊癒時，身體的受損部分會再度被同樣的東西填滿，只是比原先的虛弱些而已。既然皮膚是它們的一部分，毛髮就自然會長出（因為毛髮正是從皮中生成的），當然，新生毛是白色的，因為長出的皮膚要比原先的虛弱些，而白髮也是最脆弱的毛。 【28】為什麼在其他動物中，一雄一雌的雙胞胎能像同性別的那樣存活下來，而人卻不行？是因為，就人而言，雙胞胎特別虛弱，因為人本來只是一胎生一個嗎？而在雙胞胎中，出現一雄一雌乃是反乎自然的，所以，最反乎自然的東西也就最虛弱。 【29】為什麼馬和驢能從傷疤中長出毛髮，但人不能？傷疤妨礙毛髮生長是因為，或由於肌肉厚密，或由於破壞了營養嗎？所以，在人那裡，它完全妨礙是由於毛髮的軟弱；但在馬那裡，它不阻礙，只是減少。 【30】為什麼動物的腳是偶數？是因為任何東西如要運動，必然有什麼靜止著，假如是奇數，這就不可能發生；所以，如要使運動成為可能，腳就應被排列成對。 【31】為什麼動物睡比醒的時間少，也不連續地睡下去？是因為，一切排泄物不是同時被調協的嗎？而是在有的被調協時，動物就放鬆並醒過來了。再者，當調協排泄物的地方變冷時，它們也常常醒來；因為它很快而且經常地停止調協，而一旦停止，就醒來。睡眠自然是愉快的，因為它似乎停止了勞作。但是，我們在睡眠中歇息的時間不應比合乎自然的活動時間更多；同樣，雖然吃比不吃愉快，但吃的時間也不應比不吃的時間長。 【32】為什麼有些動物在出生後就能立即摹仿父母，有些（如人）要晚些時候，有些摹仿不多，有些根本就不摹仿？是因為，有些很快就獲得了辨認力，有些則較晚嗎？而且，有些對利益沒有感覺，有些卻有。所以，那些具有這兩種性質（我指的是對利益的感覺和身體的成熟）的動物，就摹仿，不具有的則不摹仿；因為必須有力量和感覺才能摹仿。 【33】為什麼人以外的其他動物不出現麻瘋？是因為，這種病不影響其他動物，只使人的毛髮和皮膚變白嗎？（但是，有人可能會提問，為什麼毛髮的變異只在出生時，後來又不了呢？）或者是因為，其他動物的皮膚厚，人的皮膚本性上就非常薄？麻瘋是呼吸物的分泌，其他動物由於皮膚厚硬，阻止了它的外溢。 【34】雖然麻瘋病使毛髮變白，但為什麼在有白毛髮的地方，並非總有麻瘋？是因為，毛髮從皮膚中生出，發白仿佛是毛髮的某種損毀嗎？所以，當皮膚有毛病時，從它長出的毛髮也必然有毛病；但是，當毛髮有毛病時，皮膚並不必然如此。 【35】為什麼有些動物在產仔後性情不好，例如狗和豬，而有些卻不明顯，例如女人和綿羊？是因為，那些充滿了排泄物的動物是性情溫和的嗎？因為使它們痛苦的東西在生育時被排出了。而那些因生育而失去良好身體狀況的動物，……[2]則由於這種狀況的被破壞而造成憤怒，正如母雞的壞性情不是在下蛋時，而是在孵卵時，由於缺乏食物。 【36】為什麼閹人在被閹割後，其他方面變得像雌性？因為他們的聲音像雌性的，既尖利又缺乏連接，而且，像其他動物被閹割時一樣發生了很大變化。但是，公牛和公羊的角卻有相反的情形，因為雌性有著與它們相反的角。因此，在被閹割後，公牛的角變得更大，公羊的則更小。在體積方面，只有閹人變得像雄性；因為他們變得更大了。大是雄性的特點；因為雌性比雄性小。或者，這也不是變到雄性，而是變成雌性？因為他們不是在一切方向變大，只是變高，而雄性還有寬和厚方面的大；因為只有在這時，雄性才是發育成熟的。此外，雌性對雄性的關係也如同少女對成年婦女的關係；因為後者已具高貴的形式，前者尚不具有。所以，閹人是變成了這樣，因為他們的增大是高度方面的。因此，荷馬說得好，「童貞的阿特米絲給他們高度」[3]，正由於是處女，她能夠給出她擁有的東西。所以，在體積方面不是變成雄性，因為變化不是趨於完全。閹人在體積上的增大只是高度方面的。 【37】為什麼閹人或者完全不患靜脈腫病，或者比其他人少？是因為，由於被閹割，他們在本性上已變成不生育的了嗎？這種情形是小孩和女人的，因為他們從不患靜脈腫；只是女人偶爾有之。 【38】為什麼人能發出多種聲音，其他動物只能發一種聲音（除非它們的種類不同）？或者，人也只有一種聲音，只是有多種語言？ 【39】為什麼人有不同的語言形式，而其他動物沒有？是因為人在說話時，能使用多個語詞，但其他動物有些根本不用，有些也只用兩三個子音嗎？這些子音要和母音結合，才形成語言。語言表達意思不是靠聲音，而是靠聲音的承受者，而且，表達的也不只是痛苦或歡樂。語詞正是聲音的承受者。小孩和野獸表達意思的方式是相同的；因為小孩還不會在發音時使用語詞。 【40】為什麼在動物中，只有人說話結巴？是因為，也只有人才口啞，結巴是口啞的一種形式嗎？至少是發音的這個部位不完全。或者是因為，人更多的是分有理智，其他動物則只有聲音？而結巴按其字面意思來說，就是不能連續地表達。 【41】為什麼和其他動物相比，人最容易天生跛瘸？是因為其他動物的腿強壯嗎？因為四腳獸和鳥類的腿骨頭多，筋腱多，人的腿則是肌肉多；所以，由於柔軟，在運動中會很快受損。或者是因為，在動物中，只有人孕育的時間最長？因為有些人在第七個月，有些在第八個月，有些甚至在第十個月後才生出。其他動物只要有一段時間就孕育完成，沒有拖延，而人拖延的時間卻較長，所以，在胎兒被運動時，由於柔軟，在較長的時間中，四肢較易受損。 【42】為什麼閹人的腳上有瘡腫和潰瘍？是因為，女人也有這些症狀，而閹人像女人嗎？或者，除此之外，對女人而言，還有一個原因，即熱往下墜。女人的病表明了這一點。因此，無論是閹人還是女人，都毛髮不多，因為濕氣太重。 【43】為什麼除人以外的其他動物無一患結石症？是因為馱獸和偶趾動物的膀胱通道是寬敞的嗎？那些產仔後不是立即，而是稍後才活躍起來的動物（例如某些魚），根本就沒有膀胱，而是把積澱的這類廢渣擠進胃裡（例如鳥就是這樣），所以，很快通過肛門排出。但是，人有膀胱，而且是管狀，按比例而言是狹窄的。由於人有這個器官，泥質物就被擠進膀胱中（因此，便壺被它染上了顏色），也由於這個部位是熱的，就變得愈益調協和變厚，因其尿道狹窄，它便呆在那裡且增大；因為這種泥質廢渣不能輕易被排出，所以彼此聚合，形成結石。 【44】為什麼馱獸、牛、有角動物和鳥均不打嗝？是由於它們的胃乾燥嗎？因為濕氣很快散盡和被排出，相反，打嗝則發生在濕氣存留和被蒸發時。在有長的鬃毛和尾巴的動物那裡，由於脖子長，氣息是向下運行，所以，它們最常放屁。但鳥和有角動物既不打嗝也不放屁。反芻動物不打嗝，因為它們有多個胃，被稱為蜂窩胃；所以，由於有許多孔道，就為呼吸提供了可上可下的通路，在濕氣被蒸發，並引起打嗝或放屁之前，就已散盡了。 【45】為什麼馴化動物全是野生的，而野生動物並非全都可馴化？因為即使是人，在某些地方也有野生的，在印度的狗和其他地區的馬亦有野生的，但是，獅子、豹子、毒蛇以及其他許多動物，都無馴化的。是因為，頑劣性既容易先天秉賦，也容易後天蛻變而成嗎？因為最終實現的本性不是開始就有的一，相反，難以立即獲得。因此，切馴化動物最初更是野生的，而不是馴化的（例如，小孩和成人相比，更為貪婪，也更有壞脾氣），但比較弱小。所以，在技術產品方面存在的情形，在自然產物中也一樣存在。因為在技術產品方面，總有制壞的東西，而且，壞的較多，床榻、罩袍和其他東西均如此。並且，在好東西里，總可以找出壞的地方，而在壞東西中，則並非總能找到好地方，假如有人審視一番古代畫家和雕刻家的作品，是可以明白這一點的；因為在那時，處處都還不曾有畫和雕塑的精品，只有粗劣品。同樣，自然也總是造出低劣物，而且很多，良好的較少，甚至完全不能。馴化動物較好，野生的則低劣。我以為，在本性上（當然不是指一開始時，而是指後來發展成的）易於造成良好品性的東西也是可馴化的。但是，相反的一類則不能或很少能馴化，而且，是在一定的地點和時間裡，或快或慢地，在整個環境的綜合作用下，一切動物才可能成為馴化的。同樣情形也適於一切植物。那些人工栽培的植物本是野生的。而且，不是所有植物都能被人工栽培，而是在特有的土壤中，相對於特有條件的那些才如此，當然，在被忽視和野生時，它們也比在其他土壤中的長得更好，也較能馴化。 【46】為什麼人的肚臍眼很大，其他動物的則不明顯？是因為，由於人在母體孕育的時間長，肚臍眼收縮、突出，有時甚至隆起成瘡，因此，有的肚臍眼變得較丑。人的出生是不完善的，因此，肚臍眼中裝滿了濕氣和血。有些動物生得完善，有些不完善，這可以用事實表明；因為有些動物生下不久便能獨立生活，但小孩卻需人照料。 【47】為什麼有些動物只交配一次，有些卻經常，有些只在某季節交配，有些則無固定的時間？例如，人總是交配，野獸不經常，野豬只交配一次，家豬則經常。是由於營養、溫暖和勞作嗎？因為庫普里斯 [4]在充盈中。再者，相同種類的動物在有些地方只生育一次，在另一些地方卻生育多次，例如，在馬格勒色亞和利比亞，綿羊生育兩次。其原因是，孕育時間長；因為在動物的欲望滿足時，就沒這欲望了，正如在飽餐時不企盼食物一樣。懷孕動物的交配欲也很小，因為此間不出現月經。 【48】為什麼牙齒稀疏的人通常壽命短？是因為，這是頭骨厚的一個徵兆，因為大腦如若透氣性不好，就會虛弱，所以，由於潮濕，便自然地會很快衰退嗎？因為其他東西如果既不被運動，又無蒸發，也會衰敗的。正因如此，人有濃密的頭髮，由於有縫紋，雄性比雌性命長。但是，我們必須在其他地方來考察這個問題。 【49】為什麼手心有一條直紋穿過的人壽命長？是因為肢體連接差的動物（例如水生動物）生命短嗎？如果連接差的動物生命短，那麼顯然，連接好的動物就相反。後者是那種即使本性上連接得差的部分也能連接得最好的動物；而手的內里就是最不容易連接好的。 【50】為什麼在動物中，只有人斜視，或者人斜視最甚？是因為，只有人，或人最容易在小時候就發病，而這也總是斜眼發生的時間。 【51】為什麼在動物中，人最易受煙影響？是因為人最愛哭泣，眼淚就是煙熏出來的嗎？ 【52】為什麼馬興奮和欲求的對象是馬，人的對象是人，一般而言，為什麼同類物的對象是同類物和相似物？因為每種動物的美貌是不一樣的，而欲求的對象是美。美的東西應當是快樂的，但事實上，並非一切美都快樂，也不是一切快樂和美的東西都同樣使人快樂，例如，有人以吃喝為樂，另外的人則以做愛為樂。為什麼每個動物都最喜歡與同類交配，並從中獲得最大的快樂，這是另一個問題；但如果說是因為同類最美，那就不真實了。然而，我們把使我們進入同床 [5]快樂的東西認作美，因為在有欲望時，我們一看見這東西就興奮。在其他欲望方面，也有同樣情形，例如，當乾渴時，我們看到可飲之物很快樂。所以，因有某種用途而美的東西似乎最快樂，因為它最是我們欲望的對象，當然，就其自身來說是美的東西則不如此。這一點是可以證明的；因為即使男人，對我們也顯得美，雖然並無同床的想法。那麼，他們能美到使我們產生比觀賞同床對象還大的視覺快樂嗎？沒有什麼妨礙這種可能，即使我們不碰巧生出性慾。同樣，喝的東西也更美；因為如果我們碰巧幹渴，我們便會視它為更快樂之物。 【53】為什麼人體的前面比後背毛多，而四腳獸卻是後背毛多？是因為，一切兩腳動物都是前面的毛多嗎？在這點上，鳥和人有相同情形。或者是因為，本性自然地總是要保護較虛弱的部分，每類動物都有某個部位是虛弱的？由於位置的關係，所有四腳獸的後背都比前面較為虛弱，因為它們更能承受冷和熱。但人的前面較為虛弱，也要承受同樣的影響。 【54】為什麼和其他動物比，人最常打噴嚏？因為人最易患鼻炎嗎？這種情形的原因是，當熱存在於心臟周圍時，它自然地朝上移動，在其他動物那裡，它合乎自然的移動方向是到肩上，在那裡，因彎折而分散，一部分移往頸和頭部，一部分移入脊骨和腰腹，因為這些全在同一條直線上，而且與地面平行。在熱移動時，它把濕氣同樣地分散到這些相似的部位；因為濕氣伴隨著熱。因此，四腳獸既不患鼻炎，也不打噴嚏。因為打噴嚏或者由於聚合的氣的移動，當身體的濕氣更快地蒸發時，或者由於濕氣的不調協。所以，打噴嚏在發冷之先，但這並不發生在其他動物身上，因為熱的移動同樣地分散到它們的前面和後背。但是，人像植物一樣，自然地直立著，其結果，熱向頭部的移動就既多又猛。在這裡移動的熱，會稀薄和加熱頭部周圍的孔道。這類孔道和心臟下面的孔道相比，更能接受濕氣。所以，當人承受的濕和冷比應當的更多時，其結果，獲得養料並在內部聚集的外熱便會增多，而當它增多時，就被移往頭部和其中的孔道里；濕氣也隨之進入，由於濕氣稀薄，又未調協，便充盈於頭部，引起寒冷，並同樣地造成噴嚏。因為在開始發冷時，熱先於濕而被移動，且為孔道充氣，並通過呼氣的排出和輕而辛辣的濕氣的收縮，引起噴嚏。因此，在打噴嚏之後，人要擦去鼻部的水性物。在所有這些東西被運動時，連續而又密實的濕氣便隨之而至，並阻塞頭部和鼻部周圍的孔道；一旦它們膨脹變大，就造成頭部周圍的疼痛。表明孔道被阻塞的事實是：沒有什麼呼氣能從其中穿出去。所以，那些患鼻炎的人，既不打噴嚏，也無嗅覺。沒有鼻炎而打噴嚏的人也由於同樣原因，但有微小而無足輕重的根源。因此，濕氣由於被熱聚集，又由於量小而被熱蒸發，便進入鼻孔里。呼氣造成的聲響與移動的力量，就量而言，是差不多的。因為當熱直線式地移到大腦並突入其中時，它就被折進鼻內，既然那裡的孔道是從腦中延伸出來的。由於進入鼻內的呼氣的衝擊是反乎自然的，其結果就很猛烈。因此造成聲響。在其他動物中，鳥最易患鼻炎，因為它們在形狀上最像人。但與人相比，鳥也很少患此病，因為由於它們是從地上覓食，所以常常頭部朝下。 【55】為什麼海中的動物比陸上的動物更大，也營養得更好？是因為，太陽烤乾了地表，消耗了養料嗎？因此，被包裹在地中的動物也營養得較好。海中的動物完全沒有這些麻煩。 【56】為什麼其他動物攝入的乾食物比濕食物多得多，而人卻是濕的比乾的多？是因為人在本性上最熱嗎？所以，經常需要冷卻。 【57】為什麼閹人不變成禿頭？因為他們有大量的腦物質嗎？這是他們不和婦人同居 [6]的結果；因為精液就是從腦中經由脊骨流下去的。正因如此，公牛在被閹之後顯得有一對大角。婦女和小孩其所以不會禿頭，也似乎由於同樣原因。 【58】為什麼有些動物在出生後就能立即自己覓食，而有些不行？在有記憶能力的動物中，那些能立即自己覓食的壽命較短嗎？因此，它們全都很快夭折。 【59】為什麼在人分泌的排泄物中，濕的比乾的多，而馬和驢卻是乾的更多？是因為，後兩類動物攝入的乾食物多，而人攝入的濕食物比乾的多嗎？因為一切排泄物均來自食物，攝取的食物愈多，排泄物也愈多。有些動物攝取的更多是濕食物，有些則更多的是乾食物；因為有些動物本性乾燥，有些本性潮濕。本性乾燥的更欲望濕食物（因為它們更需要），本性潮濕的更欲望乾食物，因為它們更需要。 【60】為什麼鳥、人和膽大的動物都更結實？是由於勇氣由熱伴隨嗎？因為恐懼是冷。所以，那些熱血的動物，也就有膽量和勇氣；因為血是養料。在溫水中的水生植物也更堅實。 【61】為什麼小的四腳獸最易生怪胎，人和大的四腳獸（例如馬和驢）卻很少？是因為，小四腳獸（譬如狗、豬、山羊和綿羊）大多產仔很多，而人和大四腳獸總是或通常是一胎只產一仔嗎？怪胎產生於精液的相互混淆，而這種混淆，或發生在雄性的出口處，或發生在雌性體內後來的混合中。因此，鳥也生怪胎；因為它們生雙蛋，而怪胎就生成於蛋黃沒被膜層分開的雙蛋中。 【62】為什麼人的頭部比身體其他部位的毛髮多，而且多得不成比例，但其他動物卻是相反的情形？是因為在其他動物中，有些把過剩的營養分給牙，有些分給角，只有有些才分給了毛髮嗎？把營養給角的那些動物頭部的毛少，因為營養都耗費在角上了。把營養給牙的動物，頭部的毛比給角的動物多（因為它們有鬃毛），但又比諸如鳥之類的動物少，因為鳥和人有相同情形。當然，鳥毛由於豐茂，分布在全身，而人則集中在頭部。因為人雖不缺少供應毛髮生長的養料，但也沒富足到滿足全身的程度。 【63】在動物中，為什麼只有人的毛髮變成灰白？是因為，絕大多數動物的毛髮每年脫換一次，例如馬和牛，有些動物雖不如此，但壽命不長，譬如綿羊和其他動物；在這種場合，毛髮似乎不會變老，因而不會變白。但人既不換髮，又是長壽的，所以，要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白。 【64】為什麼從肚臍朝下的距離比從肚臍到胸部的距離更長的人壽命短，而且虛弱？是因為，由於體積小，他們的胃部是冷的，所以，不是調協，而是排泄嗎？這樣的人當然不會健康。 【65】為什麼有的動物不僅生於交配，也生於自發，但有些動物（例如人和馬）只能生於交配？假如沒有其他原因的話，或許是因為，這些動物孕育的時間短，所以，生育的季節不拖長，能夠在季節的變換中生出。但後一類動物拖的時間久，因為它們要一年或十個月才生，所以，它們必然……[7]或生成於交配。 【66】為什麼衣索比亞人的牙齒潔白（確實比其他地方的人牙齒白），但指甲卻不白？指甲不白是因為他們的皮膚黑，而且比其他地方的人更黑，而指甲是從皮膚中長出的。但為什麼偏偏牙齒白呢？是因為，太陽從中吸走濕氣而又沒有加以染色的東西變白了，猶如蠟燭嗎？太陽給皮膚染色，但沒染牙齒，濕氣又由於熱從中蒸發了。 【67】在頭顱被砍掉時，為什麼有些動物立即死亡或很快死亡，但有些卻不呢？不很快死亡的動物是由於無血，且只需很少的營養嗎？因為它們不會很快需要營養，它們的熱也不會在濕氣中散光，但有血動物不具備這兩點。所以活不成。無血動物則可以活；因為它們能夠無呼吸地活上很長時間。原因已在別處說明。 * * * 注釋 [1] leuke，原意「白色」。 [2] 原文有空缺。 [3] 荷馬：《奧德賽》，ⅩⅩ，71。 [4] Kupris，維納斯的一個名字。這裡借指性慾。 [5] Sunousia。 [6] sugginesthai。 [7] 原文有空缺。Theodore Gaza本補為「或不能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