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說 · 序

劉師培 《文說》
昔《文賦》作於陸機,《詩品》始於鍾嶸,論文之作,此其濫觴。 彥和紹陸,始論《文心》;子由述韓,始言文氣。後世以降,著述日繁,所論之旨,厥有二端:一曰文體;二曰文法。《雕龍》一書,溯各體之起源,明立言之有當,體各為篇,聚必以類,誠文學之津筏也。 若夫辨論文法,書各不同,或品評全篇,或偶舉只語,或發例以見凡,或標書以志義;至於纂類摘比之書,標識評點之冊,本為文之末務,豈學文之階梯?自蘇評《檀弓》,歸評《史記》,五色標記,各為段落,乃舍意而論文,且蹈虛以避實,以示義法,以矜秘傳,因一己之私心,作萬世之法程,由是五祖傳燈,靈素受籙,師承所在,罔敢或遺,可謂文章之桎梏矣。(趙執信作《聲調譜》,謂古人之詩,宜有音節,遂穿鑿附會,無所不至,其失與論文之書同。) 或謂規矩方圓,非言克傳,文本天成,妙手偶得。其言雖異,其失則同。震旦文人,會心言外,或知其當然,昧其所以,而字類分區,文詞綴系,咸矜自得,罕識本源,學者憾焉。 幽居多暇,撰《文說》一書,篇章分析,隱法《雕龍》,庶修詞之士,得所取資,非曰競勝前賢,特以啟瀹後學耳。是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