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病條辨講解 · 第二章 評傷寒與溫病學派之爭
中醫學對於傳染病認識很早,從歷史看,金元以前歷代醫家基本上都是以《傷寒論》為基礎來對各種傳染病進行辨證論治。金元以後,特別是在清代溫熱學派興起以後,不少溫熱學派學者,反對以傷寒法治療溫病,這就掀起了傷寒與溫病之間的學派之爭,至今尚未結束。因此,如何正確理解中醫學對於傳染病的一般認識,並在此基礎上分析傷寒與溫病學派之爭,使傷寒與溫病學派能在中醫理論基礎上取長補短統一起來,我們認為這是在當前發掘繼承整理提高中醫藥學中的一個重大課題。
一、寒溫之爭源流概說
傳染病一般均有發熱,因此現代的所謂各種傳染病,一般說來也都可以包括在中醫學所稱的熱病之中。《素問》中的「熱論」、「刺熱論」、「評熱病論」等篇,《靈樞》中的「寒熱病」、「熱病」等篇,均是討論熱病的篇章。《素問》中的「天元紀大論」,「五運行大論」、「六微旨大論」、「氣交變大論」、「五常政大論」、「六元正紀大論」、「至真要大論」等七篇,更是十分系統地論述了熱病的病因、病機及其診斷治療的原則。由於《內經》在《素問•熱論》中明確提出來「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熱病」。「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同時在《熱論》中還提出了熱病的六經傳變及治療原則。漢•張仲景繼承內難,據此撰寫了《傷寒雜病論》,創立了六經辨證論治體系,自此以後至宋以前,中醫對於傳染病的診斷療治,基本上是以六經辨證為主,並沒有什麼大的爭論。到了金代,劉完素根據《內經》熱病之說,倡「熱病只能作熱治,不能作寒醫」之論,其弟子如馬宗素、鎦洪、常德、葛雍等大闡其說,於是溫病便逐漸從《傷寒論》中分離出來,元•王履(安道)繼河間之學,進一步提出傷寒溫病要嚴格區分,他說:「夫惟世以溫病熱病混稱傷寒,故每執寒字以求浮緊之脈,以用溫熱之藥,若此者,因名亂實而䏼之人生,名其可不正乎?又方書多言四時傷寒,故以春夏之熱病與秋冬之傷寒一類視之而無所別,夫秋冬之傷寒,真傷寒也、春夏之傷寒,寒疫也,與溫熱病自是兩途,豈可同治」(《醫經溯洄集•傷寒溫病熱病說》)。明•吳又可著《瘟疫論》也強調傷寒與瘟疫必須嚴格區分。他說:「傷寒與時疫有霄壤之隔……夫傷寒必有感冒之因,或衣單風露,或冒雨入水,或臨風脫衣,或當檐出浴,隨覺肌膚寒慄,既而四肢拘急,惡風惡寒,然後頭痛身痛,發熱惡寒,脈浮而數,脈緊無汗為傷寒,脈緩有汗為傷風,時疫初起,原無感冒之因,忽覺凜凜,以後但熱而不惡寒,然亦有觸因而發者,或饑飽勞碌,或焦思氣鬱,皆能觸動其邪,是促其發也。不因所觸而發者居多,促而發者。十中之一二耳。且傷寒投劑,一汗而解;時疫發散,雖汗不解。傷寒不傳染於人。時疫能傳染於人。傷寒之邪,自毫竅而入,時疫之邪,自口鼻而入。傷寒感而即發,時疫感久而後發。傷寒汗解在前,時疫汗解在後。傷寒投劑可使立汗;時疫汗解,俟其內潰,汗出自然,不可以期,傷寒解以發汗,時疫解以戰汗。傷寒發斑則病篤,時疫發斑為外解。傷寒感邪在經,以經傳經,時疫以感邪在內,內溢於經,經不自傳。傷寒感發甚暴,時疫多有淹纏二三日,或漸加重,或淹纏五六日,忽然加重。傷寒初起以發表為先;時疫初起以疏利為主。種種不同」(《瘟疫論•辨明傷寒時疫》)。到了清代,葉天士提出了新感溫病的傳入途徑及傳入後的變化,指出了:「溫邪上受,首先犯肺,逆傳心包」,並在診斷治療上劃分了衛氣營血四個階段。指出了「大凡看法,衛之後方言氣,營之後方言血,在衛汗之可也,到氣才可清氣,入營猶可透熱轉氣。」同時還補充了溫病診斷治療中查舌、驗齒、辨斑疹、辨白㾦等新的內容。並明確指出:「辨營衛氣血雖與傷寒同、若論治法則與傷寒大異」。(《溫熱論》)吳瑭繼承葉氏,對葉氏醫案加以整理並結合自己心得體會著《溫病條辨》。他以三焦為綱分論溫病,並把溫病分為溫熱與濕溫兩大類從而確立了溫病學說的理論體系。吳氏之說,風行大江南北:從而形成了溫熱學派。溫熱學派形成以後,受到了傷寒學派的堅決反對,因而就形成了傷寒與溫熱學派之爭。
二、寒溫之爭的爭論焦點
根據傷寒學說與溫熱學說的有關論述,傷寒與溫熱學派的爭論焦點,主要是在傷寒可不可以包括溫病和傷寒;傷寒論方可不可以治療溫病等兩個方面。
傷寒學派承認溫病是一個獨立的疾病,但是認為它完全可以包涵在傷寒範圍之中,也完全可以用張仲景傷寒論六經辨證論治體系來對溫病進行治療。傷寒論中的白虎湯、承氣湯、黃連阿膠湯、竹葉石膏湯、麻杏石甘湯、葛根芩連湯等,都是治療溫病的方劑。在溫熱學派未形成以前,這種論點即已為多數醫家所主張。例如楊上善謂:「夫傷寒者,人於冬時,溫室溫衣,熱飲熱食,腠理開發,快意受寒,腠理固閉……五臟六腑受熱為病,名曰熱病。斯之熱病,本因受寒傷多,亦為寒氣所傷。得此熱病,以本為名,故稱此熱病,傷寒類也」(《黃帝內經太素》)。王冰謂:「寒者冬之氣也,冬時嚴寒,萬類深藏。君子固密,不傷於寒。觸冒之者,乃名傷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肌膚。至夏至前變為溫病,夏至後變為熱病,然其發者,皆為傷寒致之」(《黃帝內經素問•王注》)。張介賓謂:「傷寒者,中陰寒殺厲之氣也,寒盛於冬,中而即病者。至春則名曰溫病。至夏則名曰暑病。然有四時不正之氣,隨感隨發者,亦曰傷寒」(《類經•疾病類》)。龐安時謂:「其即時成病者……名曰傷寒、其不即時成病,則寒毒藏於肌膚之間,至春夏陽氣發生,則寒毒與陽氣相搏於榮衛之間……名曰溫病也。……其病本因冬時中寒,隨時有變,病之形態耳。故大醫通謂之傷寒焉」(《傷寒總病論•敘論》)。柯琴謂:「夫仲景之六經,是分六區地面。所該者廣。雖以脈為經絡而不專在經絡上立說,凡風寒溫熱,內傷外感,自表及里,有寒有熱,或虛或實,無乎不包,故以傷寒雜病合為一書而總名《傷寒雜病論》,所以六經提綱,各立一局,不為經絡所拘,弗為風寒畫定也」(《傷寒論翼·六經涵義》),「視仲景獨於太陽篇別其名曰傷寒。曰中風、曰中暑、曰溫病、曰濕痹。而他經不復分者,則一隅之舉可以尋其一貫之理也。」(《傷寒論翼•全論大法》)。徐靈胎謂:「則此五者之病,古人皆謂之傷寒,與難經淵源一轍,後世俗學不明其故,遂至聚訟紛雲,終無一是,是可慨也。其詳往讀熱病論及傷寒論自知之」(《難經經釋•五十八難注》)。溫熱學派形成以後,傷寒學派則更是以前人有關論述為依據。直斥葉吳三焦、衛氣營血等為標新立異,對溫熱學派加以攻擊。傷寒學派中,持此論點反對溫熱學派最力者,首推清•陸久芝。他說:「凡病之為風為寒為溫為熱為濕者,古皆謂之傷寒。乃人知風與寒為傷寒論中病。而於溫與熱謂不可用傷寒論中方,其意若同方既出於傷寒論。自是治寒方,必非治溫法,豈有治溫而用治寒方者。於是一遇溫熱病,無不力闢傷寒方,更無人知溫熱之病本隸於傷寒論中。而溫熱之方,並不在傷寒論外者」(《世補齋醫書•卷二》)。「風寒濕溫熱皆在論中、論中之方可治風寒,亦治溫熱」(同上)。近人陸淵雷也持此論直斥溫熱學派之非。他說:「晉唐以前,凡流行發熱之病,皆謂之傷寒,其範圍至廣,故內經言熱病皆傷寒之類,難經言傷寒有五,有中風、傷寒、濕溫、熱病、溫病。仲景自序,稱傷寒卒病論集,卒病者,卒然而病,猶西醫所謂急性病矣,故傷寒論所集。不限於脈緊無汗之麻黃證,亦不限於桿菌為厲之腸窒扶斯,論中陽明病即賅括溫熱,少陽病亦賅括瘧疾,他若小青龍證賅括大葉肺炎及其類似之病,理中湯證賅括慢性及結核性腸炎,而急性傳染病之前驅症亦即傷寒太陽病也。由是言之,凡哆口談溫熱,欲與傷寒對峙者,皆謬妄弗可以」(《清代名醫醫案精華序》)。從上述可以看出,在傷寒與溫病學派之爭中,傷寒學派堅持傷寒可以包括溫病,傷寒論方可以治療溫病,其理論根據就是《內經》中所提出的「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以及《難經》中所提出的「傷寒有五」。
溫熱學派認識則與傷寒學派完全相反,溫熱學派認為傷寒與溫病完全不同,在病因方面,傷寒為寒邪,溫病為熱邪。在傳入途徑方面,傷寒由肌表入,為橫傳,所以傷寒分六經。溫病由口鼻入,為豎傳,所以溫病分三焦。在治療上傷寒用辛溫,溫病用辛涼、兩者完全不同,絕對不能混稱,並且認為傷寒論全部內容是為傷寒而立,不能治溫病。溫病學派的這種認識,在溫病學派未形成以前,金劉完素即已提出:「余自製雙解通聖辛涼之劑,不遵仲景法桂枝麻黃髮表之藥,非余自炫,理在其中矣,故此一時,彼一時,奈五運六氣有所更,世態居民有所變。……故經所謂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虛實之所起,不可以為工矣」(《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傷寒論第六》)。劉氏在此直接提出了寒溫有別,不能用傷寒論方治今之熱病。此外,劉氏還提出了:「病有暴熱者,病在心肺。有積熱者病在肝腎」(《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熱論第十四》),「上焦熱無他證者。桔梗湯……有實熱能食而熱者,胃實也。……有病久憔悴發熱盜汗,謂五臟齊損……宜養血益陰」(同上),這是後世溫熱學派三焦辨證的起源。明以後的醫家,認為溫寒有別,傷寒論方不能治溫熱者更多。如:李士材請:「仲景方法為冬月即病之正傷寒設也。後世混將傷寒冬月之方。通治春溫夏熱之病。遺禍至今,未有能改」(《傷寒括要•傷寒總論》)。喻嘉言謂:「仲景書詳於治傷寒,略於治溫,以法度倶錯出於治傷寒中耳、後人未解義例,故春溫一證,漫無成法可師」(《尚論後篇·尚論春三月溫證大意》)。吳又可謂:「仲景雖有傷寒論,然其法始自太陽,或傳陽明,或傳少陽,或三陽竟自傳胃,蓋為外感風寒而設,故其傳法與溫疫自是迥別。……崇禎辛巳疫氣流行,山東浙省,南北兩直,感者尤多、至五六月益甚。或至闔門傳染,始發之際,時師強以傷寒法治之,未嘗見其不殆也。或病家誤聽七日當自愈。不爾必十四日而瘥。因而失治,有不及期而死者,或有妄用峻劑,攻補失序而死者,或遇醫家見解不到,心疑膽怯,以急病用緩藥,雖不即受其害,然遷延而至死,比比皆是」(《瘟疫論•序》)。溫熱學派形成以後,溫熱學家更是據此大聲疾呼。其明朗者,均據河間之論直認寒溫有別,傷寒法不能治溫病。如葉天士謂:「論治法則與傷寒大異」,「後賢劉河間創議迥出諸家,謂溫熱時邪當分三焦,投藥與苦辛寒為主,若拘六經分證,仍是傷寒治法、致誤多矣」(《溫熱論)吳瑭謂:「若真能識得溫病,斷不治以辛溫治傷寒之法治溫病」。……朱彬謂:「後漢張仲景著傷寒論……其書專為傷寒而設,豐嘗遍及於六淫也,奈後世之醫者,以治傷寒之法。應無窮之變,勢必鑿枘之不相入」(《溫病條辨•朱序》)。柳寶詒謂:「冬月傷寒,邪由皮毛而入,從表入里。初見三陽經證……三陽不解,漸次傳入三陰……初起悉系寒邪見象,迨發作之後。漸次化熱內傳,始有熱象。故初起治法必以通陽祛寒為主,及化熱之後,始有泄熱之法,此傷寒病之大較也。若夫溫病,乃冬時寒邪,伏於少陰,待春夏陽氣內動,伏邪化而為熱。由少陽外出……初起治法,則以清泄里熱,導邪外達為主,與傷寒用藥,一溫一涼……此傷寒溫病分證用藥之大關鍵」(《溫熱逢源•論溫病與傷寒病情不同治法各異》)。其含蓄者,一方面雖然也承認傷寒有五,溫病可以包涵在傷寒之中。但另方面也認為傷寒論詳寒略溫,在治溫方面,法有未備。實際上也是不同意完全以傷寒論方來治溫病。如王孟英謂:「五氣感人,古人皆謂之傷寒,故仲聖著論亦以傷寒統之,而條分中風、傷寒、溫病、濕、暍五者之證治,與內經淵源一轍,法雖未盡,名已備焉」(《溫熱經緯·自序》)。程國彭:「仲景論傷寒而溫熱溫疫之旨未暢」(《醫學心悟》)。
從以上所述可以看出,傷寒與溫病學派之爭其焦點主要是在傷寒是否能包括溫病在內和傷寒論方是否可以治療溫病等兩個方面。傷寒學派認為傷寒可以包涵溫病在內。傷寒論方完全可以用以治療溫病。而溫熱學派認識則與傷寒學派完全相反。
三、傷寒與溫病學派之爭剖析
「傷寒」、「溫病」、「六經」、「三焦」、「營衛」、氣血」等等,均源於《內經》。張仲景明確提出,其《傷寒雜病論》之作是撰用《素問九卷》、《八十一難》(《傷寒論•序》)。吳瑭在所著《溫病條辨》中也首列《原病篇》,篇中列《內經》原文十九條以為立論依據。這就是說傷寒學派和溫病學派的理論基礎都是根據《內經》。既然傷寒學派和溫病學派的理論基礎都是《內經》,那麼,為什麼寒溫之爭又是如此尖銳,冰炭不相容呢?為此,有必要從《內經》對傳染病的一般認識,傷寒與溫熱學派處理傳染病的異同,以及當前中醫對傳染病治療的實踐經驗等三個方面加以剖析:
(一)《內經》對傳染病的一般認識
1、關於病因病機:
(1)對於傳染病的外因,《內經》認為主要是由於自然氣候變化嚴重失常,人體感受此自然氣候偏勝之氣以及由此自然偏勝之氣而產生的「毒氣、即可發生疫病。對於傳染病的內因,《內經》則認為主要與人體正氣強弱密切相關,人體的抵抗力與傳染病的發生有著密切不可分割的關係,並且在一定程度上把它放在了決定性的地位。從而作出了「正氣存內、邪不可干」的精闢結論。傷寒學派完全繼承了《內經》的病因學認識,強調了自然氣候反常變化與疾病發生的關係。如所謂「夫人稟五常,因風氣而生長,風氣雖然能生萬物,亦能害萬物,如水能浮舟,亦能復舟……客氣邪風,中人多死」(《金匱•臟腑經絡先後並脈證第一》),同時也強調了人體正氣在發病上的決定作用,如所謂「若五臟元真通暢,人即安和,……不遺形體有衰,病則無由入其腠理」(同上),「血弱氣盡,腠理開,邪氣因入」(《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並治》),這和《內經》的病因學認識基本一致。溫病學派也是一樣。他們繼承了《內經》之說,認為氣運偏勝是溫病發生的外因,「不藏精」、「正氣虛」是溫病發生的內因。吳鞠通在所著《溫病條辨》中,首列原病篇十九條,明確指出:「敘氣運,原溫病之始也」。溫病者,精氣先虛」。強調留得一分正氣,便有一分生理」。這些認識應該說是完全正確的,而且是在前人認識的基礎上的發展。可見傷寒學派與溫病學派對傳染病的病因學認識上是一致的,並無根本上的分歧。
(2)在病機認識方面,《內經》對於急性傳染病的病機學方面的論述很多,其要者主要有病邪性質與傳入途徑以及病邪傳入人體後傳變規律等兩個方面。在病邪性質與傳入途徑方面,《內經》認為外感邪氣可以按風火濕燥寒加以分類,但總的來說可以按陰陽加以區分,即可以分為陰邪與陽邪兩大類。其中屬於氣候季節而產生的致病因素稱為陽邪,由飲食居住原因而產生的致病因素稱為陰邪。由於季節氣候原因致病者,《內經》稱之為外感「六淫」,認為傳染病以外感六淫而發病者居多。所以《內經》又特別指出;「夫百病之生也,皆生於風寒暑濕燥火」(《素問•至真要大論》)。由於飲食因素而致病者,中醫學稱之為「內傷飲食。」由於六淫之邪,首先作用於肺,臨床上主要表現肺的症狀。由於飲食之邪。首先作用在脾胃,臨床上主要表現胃腸道症狀,這也就是《內經》中所謂的「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陰受之則入五臟,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入五臟則䐜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素問•太陰陽明論》)。張仲景《傷寒雜病論》繼承《內經》的認識,並將「邪氣」作了進一步的區分。《金匱要略》謂:清邪居上,濁邪居下,大邪中表,小邪中里,馨飪之邪,「從口入者,宿食也」(「臟腑經絡先後病脈證第一」)。張仲景已經認識到邪氣有多種,分布很廣泛,有的在上、有的在下(清邪、濁邪),毒力有大小(大邪、小邪),傳入途徑也有多種(居上、居下、從口而入)。傳染病從呼吸道傳入者固多,從口而入經過消化道而傳入人體者亦不少。溫熱學派對病邪的性質與傳入途徑方面的認識和《內經》、《傷寒》、《金匱》基本一致。在病邪方面認為除六淫之邪而外,又提出「癘氣」、「毒氣」,並且認為「癘氣」的流行又與四時不正之氣有關,把「癘氣」與「六淫」之邪密切結合起來。在傳入途徑方面明確提出從口鼻而入。吳又可謂:「疫者,感天地之癘氣,在歲運有多寡,在方隅有厚薄,在四時有盛衰,此氣之來,無論老少強弱,觸之者即病,邪從口鼻而入」(《瘟疫論•原病》)。葉天士謂;「溫邪上受,首先犯肺」(《外感溫熱篇》)。吳鞠通謂:「溫病由口鼻而入」(《溫病條辨•上焦篇》)。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傷寒學派和溫病學派方面的認識是:外邪基本上可以分為「四時不正之氣」和「疫癘之氣」兩大類。這兩類外邪互相影響,互為因果。其傳入途徑主要是從口鼻而入。其間吳又可雖然比較強調「雜氣」,但他也認為,癘氣「在歲運有多寡,在方隅有厚薄,在四時有盛衰」,說明他也承認四時不正之氣與「癘氣」在傳染病中的綜合作用。因此可以認為,在對外感邪氣的性質及其傳入途徑方面的認識,從大的方面來看,傷寒與溫病學派之間,認識上基本一致,並無根本的分歧。
在邪氣侵入以後的傳變及其與正氣強弱之間的關係方面。《內經》認為傳染病的發病以後在人體的傳變過程與人體正氣強弱密切相關,整個發病及傳變過程,自始至終也都是一個正邪相爭的過程,精勝則邪卻、正氣強盛能夠抗禦邪氣則不會發病,即使發病,邪氣進入人體也比較淺,臨床表現也比較輕。反之就會發病,發病以後,邪氣進入人體也比較深,臨床表現也比較重,預後也較險惡。關於這一認識,《內經》謂:「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素問•評熱病論》)。而《傷寒論》謂:「血弱氣盡,腠理開,邪氣因入」(「辨太陽病脈證並治」)。《瘟疫論》謂:「凡人口鼻之氣,通夫天氣,本氣充滿,邪不易人,本氣適逢虧欠。呼吸之氣,自亦不及,外邪因而乘之,昔有三人冒霧早行,空腹者死,飽酒者病,飽食者不病,疫邪所害,又何異耶」。凡此說明傷寒學派與溫病學派在這方面的認識都是繼承《內經》的認識,也是完全一致的。
至於傳染病在人體的傳變方面,《內經》從不同角度出發,提出了循五臟之序而傳;循絡經臟腑之序而傳;循陰陽之序而傳;循表里之序;循上下之序而傳;循營衛氣血之序而傳等六個方面。後世各家在《內經》認識的基礎之上,就其中某一傳變形式加以突出,於是就形成了各種辨證。傷寒學派突出了《內經》中循陰陽之序而傳的形式。於是就形成了傷寒學派的六經辨證論治體系。溫病學派突出了《內經》中對三焦、營衛氣血的認識。於是就形成了溫病學派的三焦、衛營氣血辨證論治體系。兩派在提法上雖有不同,但對傳染病在人體的傳變過程,總的來看卻又都是:由表入里、由淺入深、由陽入陰、由上到下。因此也就並無實質上的矛盾和原則性的分歧。
2、關於診斷治療原則:
對於急性傳染病的診斷和治療方面,從辨病論治方面來說,《內經》總的認識是傳染病屬於急性熱病範圍,因此《內經》以熱論等為篇。但是由於熱病的發生主要由於外感六淫,所以《內經》在熱論的總稱下,又分別以風、火、濕、燥、寒命名各種熱病。並且在《素問》七篇大論中,比較詳細地列舉了風、熱、火、濕、燥、寒等各種急性熱病的臨床表現及其治療原則。這就是說《內經》對於傳染病,基本上是按風、熱、火、濕、燥、寒分類。因此在論中既提出了傷寒,也提出了溫病。從七篇大論中所記載的寒病和溫病的臨床表現來看也是有區別的。例如《素問•六元正紀大論》:「少陰所至為瘍疹身熱……少陽所至為嚏嘔,為瘡瘍……太陽所至為屈伸不利……為寢汗痙」。這裡的少陰少陽主火主熱,太陽主寒,說明了《內經》承認寒溫有別。
《傷寒論》根據《內經》:「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以傷寒來統率各種熱病。但是也承認溫病、熱病是一個獨立的疾病,從論中所記述中有關臨床表現來看也是有區別的,例如《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上》謂:「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為溫病」。又《金匱要略•痙濕病脈證治第二》謂:「太陽中熱者,暍是也,汗出惡寒,身熱而渴」。說明傷寒學派也是承認寒溫有別的。於此可以看出《內經》、《傷寒論》都並沒有把寒溫混同,也都是主張寒溫有別。因此對於傳染病的辨病論治方面來說,傷寒學派與溫病學派在認識上並無分歧。
對於傳染病的辨證論治,《內經》十分強調:「謹守病機,各司其屬」(《素問•至真要大論》),「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正者正治,反者反治」(同上),「盛者瀉之,虛者補之」(同上),「用涼遠涼,用熱遠熱,用寒遠寒,用溫遠溫」(《素問•六元正紀大論》),「無盛盛,無虛虛」(《素問•五常政大論》)。傷寒學派在對熱病的辨證論治方面也明確提出:「夫諸病在髒、欲攻之,當隨其所得而攻之」,「虛虛實實,補不足,損有餘」(《金匱要略•臟腑經絡先後病脈證第一》)。溫熱學派在對熱病的辨證論治方面也明確指出:「天地運行之陰陽和平,人生之陰陽亦和平,安有所謂病也哉。天地與人之陰陽,一有所偏,即為病也。偏之淺者病淺,偏之深者病深,偏於火者病溫病熱,偏於水者病清病寒,此水火兩大法門之辨,醫者不可不知,燭其為水之病也,而溫之熱之,燭其為火之病也,而涼之寒之,各救其偏,以抵於平和而已,非如鑒之空,一塵不染,如衡之平,毫無倚著,不能暗含道妙,豈可各立門戶,專主於寒熱溫涼一家之論而已哉」(《溫病條辨•上焦篇•第二條注文》)。於此可以看出,《內經》、《傷寒論》、《溫病條辨》對於急性熱病的辨證論治方面認識也是完全一致,並無根本上的分歧。
綜合以上所述,可以看出,傷寒和溫病在對於傳染病的一般認識上是基本一致的。雖然在臨床的具體辨證論治中,傷寒學派是以六經辨證,溫熱學派是以三焦、衛氣營血辨證,但這只是方法上的不同,從理論上來說,並無實質上的不同和根本上的分歧;茲就傷寒學派與溫病學派中的一此基本論點,列表比較如下,以見傷寒與溫病學派在理論基礎上的一致性。
傷寒學說與溫病學說基本認識比較表
傷寒學說 溫病學說 比較
病原 外感寒邪 外感溫邪 均屬外感邪氣
發病 外因:風氣
內因:五臟元真通暢,人即安和 外因:感時令之氣
內因:藏於精者,春不病溫 均從外因內因即感邪和正虛來認識
邪入途徑 多種途徑,如清邪居上,濁邪居下,大邪中表,小邪中里,馨飪之邪,從口入者,宿食也 自口鼻而入 基本一致
初起侵犯器官 一般都有肺經症狀,如鼻鳴、乾嘔、喘、咳 溫邪上受
首先犯肺 基本一致
全身損傷情況 既傷陽,也傷陰 既傷陰,也傷陽 基本一致
辨證 以六經辨證,說明疾病傳變由淺入深,以此概括臨床證候 以三焦、衛氣營血辨證,說明傳變由淺入深,以此概括臨床證候 基本一致
論治 原則 存津液 養陰保津 基本一致
論治 表證 病在表,可發汗
清熱通便,以存津液 在衛汗之可也
清熱通便,養陰生津 基本一致
論治 里證 實 寒化證溫中,熱化證養陰 陰竭者救陰,氣脫者益氣 基本一致
論治 里證 虛 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 濕為陰邪,非溫不化。
挾濕者,喜剛忌柔 基本一致
論治 里證 挾濕 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 濕為陰邪,非溫不化。
挾濕者,喜剛忌柔 基本一致
從附表可以看出,傷寒學派與溫病學派在基本認識上是一致的,並無根本的矛盾和原則上的分歧。於此可以看出傷寒與溫病學派之爭,並沒有充足的理論依據,看來之所以出現爭論的原因,不過只是一個誰統誰的問題;發展和反發展的問題;百花齊放還是一家獨鳴的問題;從學術上來說,意義不大。
(二)傷寒與溫病學派處理傳染病的異同
首先在對傳染病的辨證方面,傷寒學派認為傷寒有五,有中風、有傷寒、有濕溫、有溫病、有熱病。以傷寒為綱來統帥風、寒、濕、溫、熱諸病。溫熱學派認為溫病有九:有風溫、有溫熱、有溫疫、有溫毒、有暑溫、有濕溫、有秋燥、有冬溫、有溫瘧,同時還在上焦、中焦、下焦辨證中附列寒濕,以溫病為綱來統帥此九種溫病及所附列的寒濕。就兩派所述辨病的內容加以比較,其相同點是:兩派在辨病上都是繼承了《內經》的認識,即以風、熱、火、濕、燥、寒六淫辨病為主,傷寒按風、寒、濕、溫、熱辨病,溫病為九種溫病加寒濕,從性質上看,有溫、暑、濕、燥、寒(寒濕),基本上也是按風、火、濕、燥、寒辨病。其不同者是傷寒學派在辨病中缺乏燥病,而溫病學派則明確提出了秋燥。關於燥病,《內經》中本來早就明確提出,認為凡屬外感燥邪其主要臨床表現是:咳嗽、咽干、皮膚乾燥,或發為寒熱,其作用部位主要在肺,這也就是《素問•天元紀大論》中所謂的「陽明所至為燥生」、「陽明所至為皴裂」、「燥勝則干」、「凡此陽明之政……民病嗌塞、寒熱發、暴振慓」。《素問•五運行大論》中所謂的「在天為燥……在體為皮毛……在髒為肺……」。但是《傷寒論》中並沒有談到燥病。陽明篇中雖然有「脾約」之說及麻子仁丸之方,但同條明明是談「胃實家」的陽明病,而且麻子仁丸也仍然是以瀉下為主的方劑,因此可以說《傷寒論》中燥病缺如。溫熱學派明確提出了秋燥,《溫病條辨》中並系統地論述了秋燥的三焦證治。儘管溫熱學派把《傷寒論》中燥病缺如的原因歸之於《內經》,認為:「內經六氣,脫誤秋傷於燥一氣,指長夏之濕為秋之燥。後人不敢更端其說,置此一氣於不理」(《溫病條辨•上焦篇•五十八條注文》)。認為劉河間首先提出了:「諸澀枯涸,幹勁皴揭,皆屬於燥」。喻嘉言首先創立了清燥救肺湯等論點,這些提法,並不完全符合實際,值得研究。但吳鞠通在《溫病條辨》書中補寫了《補秋燥勝氣論》,指出了涼燥的辨證論治,因而溫熱學派秋燥之說,繼承了《內經》,補充了傷寒學派在辨病上的不足,則是客觀存在。於此說明了在對傳染病的辨病方面,溫熱學派在傷寒學派的傷寒有五的基礎上有所發展。
其次是在對傳染病的證候性質、歸類及處理上,傷寒學派和溫病學派也有許多相同點和不同點。例如對於「厥證」,《傷寒論》和《溫病條辨》中均有記述。在「厥證」的病機上,《傷寒論》認為:「凡厥者,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為厥」。《溫病條辨》認為:「陰陽極造其偏」。在「厥證」的分類上,《傷寒論》分為寒厥與熱厥兩類,《溫病條辨》也分為寒厥與熱厥兩類。對於「熱厥」,《傷寒論》認為是:「厥深者,熱亦深,厥微者,熱亦微」。因熱致厥。《溫病條辨》認為是「火極似水,熱極而厥。兩派在厥證的證候性質認識上可以說完全相同。但是在臨床表現描述上和證候歸類上及臨床處理上兩派則又有其不同之處。對於「熱厥」,《傷寒論》中只描述了「發熱肢厥」及「厥熱來復」兩個主要臨床表現,把它列入厥陰病中,而《溫病條辨》則明確提出熱厥可以分為三種情況,即邪入心包絡而為舌蹇肢厥;邪搏陽明,神迷肢厥,甚則通體皆厥;溫病後期,陰虧而厥。認為上中下三焦均可發生。對於熱厥的治療,《傷寒論》只提到了「厥應下之」,而《溫病條辨》則提出了邪入心包而為舌蹇肢厥者用芳香開竅,邪搏陽明,神迷肢厥,甚至遍體皆厥者,當用下法;溫病後期,陰虧而厥者,則又當用育陰潛陽法,種種不同。又如「熱結旁流」一證,《傷寒論》謂:「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可下之,宜大承氣湯」(「辨少陰病脈證並治」)。《溫病條辨》謂:陽明溫病,純利稀水無糞者,謂之熱結旁流。調胃承氣湯主之」(「中焦篇」)。兩派對於「熱結旁流」的證候性質的認識及處理原則,可以說完全相同。但是在證候歸類上,《傷寒論》把它列在少陰病中,而《溫病條辨》則把它列在中焦篇陽明溫病之內。六經辨證中少陰病屬於虛證,虛證而用下法,這就比較難解,所以後人只能用「急下存陰」來解釋。陽明溫病屬於胃家實,用下法就比較容易理解。傷寒學派與溫病學派的論著中,有關這方面的例子很多,不勝枚舉。但僅舉上述兩例來看,已可說明傷寒學派與溫病學派在對於傳染病的許多認識和具體處理方面有相同處,也有不同處。其不同處就是溫熱學派在許多方面,由於時代原因,較之《傷寒論》中的論述,更趨完善,有所發展。
再其次是從對傳染病治療方面的選方用藥來看,傷寒學派和溫病學派也有許多共同點及不同點。在選方用藥上,溫熱學派選用了大量的經方。《傷寒論》中的各個代表方劑,幾乎完全納入了溫熱學派的三焦營衛氣血辨證論治體系之中。以《溫病條辨》為例,《傷寒論》和《金匱要略》中許多著名代表方劑,例如桂枝湯、一物瓜蒂湯、梔子豉湯、茵陳蒿湯、梔子柏皮湯、小陷胸湯、半夏瀉心湯、白虎湯、白虎加人參湯、小半夏茯苓湯、白虎加桂枝湯、大承氣湯、小承氣湯、調胃承氣湯、小陷胸湯、五苓散、四逆湯、理中湯、茵陳五苓散、瀉心湯、小柴胡湯、黃連阿膠湯、白頭翁湯、復脈湯、桃仁承氣湯、抵當湯、桃花湯、豬膚湯、甘草湯、桔梗湯、苦酒湯、小建中湯、黃土湯、小青龍湯、麻杏石甘湯、葶藶大棗瀉肺湯、鱉甲煎丸……等方,均被收入《溫病條辨》之內。用法上也與傷寒學派基本相同。但是溫熱學派在廣泛採用傷寒方的基礎上,又增加了後世的大量方劑,在選方用藥上有所發展。如在中焦陽明溫病的治療選方用藥上,一方面如同傷寒學派一樣,用白虎湯或白虎加人參湯、三承氣湯等以清里攻下。但另一方面又作了較大的補充,如在清里方面減味竹葉石膏湯、清營湯、清宮湯、化斑湯、加減玉女煎等方的運用;在攻下方面新加黃龍湯、宣白承氣湯、導赤承氣湯、牛黃承氣湯、增液承氣湯、護胃承氣湯……等方的運用等等,都是在傷寒學派的選方用藥基礎上進了一步,特別是養陰生津方藥,芳香開竊方藥的創製和運用,更是補傷寒之未備,大大的豐富了中醫治療傳染病的範圍。
(三)當前中醫對傳染病治療的實踐經驗
傷寒與溫病學派之爭始於劉河間,繼於吳又可,盛於葉天士、吳瑭,持續於今日。說明了溫病學說的興起,溫熱學派的形成,是中醫治療傳染病的需要,一九五四年,河北石家莊地區首次系統運用溫病學的理論和方法治療流行性乙型腦炎,取得了顯著的臨床療效,此後各地也普遍地以溫病學說指導來治療流腦、麻疹、猩紅熱、肺炎、腮腺炎、白喉、菌痢、腸傷寒、鈞端螺旋體病、出血熱、布氏桿菌病等等急性傳染病,也都取得了較好的療效。近年來,我國不少單位又對溫病的衛氣營血進行了比較系統的研究。召開了全國中醫內科急診治療學術交流會和全國「抗三衰」經驗交流會。會議的內容基本上還是以溫病學說在臨床具體運用方面為中心進行經驗交流。所有這些,說明了溫病學說的提出和溫熱學派的興起,都並不是偶然的,溫病學說是有很大的生命力和實踐意義的,它的出現是由於實踐的需要,歷史發展勢所必然。
四、正確對待傷寒與溫病學說
傷寒學說和溫病學說都是我國古代醫學家長期與疾病作鬥爭的經驗總結、是祖先遺留給我們的一份寶貴遺產,是中國醫藥學這個偉大寶庫中的一個極其重要組成部分,因此我們必須加以系統學習,全面掌握,整理提高,使它們都能為保證我國廣大人民的健康更好地服務根據本文中所述有關內容,可以看出,學說,傷寒與溫病學說,其理論基礎均是《內經》,它們對於傳染病的認識基本一致,並無根本分歧。傷寒學派根據《內經》所提出的三陰三陽學說,結合臨床實踐,發展成為了傷寒六經辨證論治體系,一直到今天,仍然有效地指導著臨床。溫熱學派則根據《內經》的三焦、營衛氣血學說,同時吸收了傷寒學派中的經驗教訓,從另一角度出發,提出了溫病三焦、營衛氣血辨證論治體系,使得中醫學對於傳染病的防治,在前人的經驗基礎上有所提高,應該說是一個重大的發展。因此,如何正確對待傷寒和溫病學說,從中醫基礎理論上把它們統一起來,揚長避短,儘早地結束傷寒與溫病學派之爭。在當前具有實用價值和理論價值,也具有極其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歷史意義。
第三章《溫病條辨》的基本內容
《溫病條辨》一書,是溫病學派著作中最系統、最完整、集大成的一部代表性著作,因此我們在本章中通過對《溫病條辨》基本內容的介紹,概述其三焦,衛氣營血辨證論治體系,這樣還可以使讀者在學習原文之前,對本書先有一個總體了解。
第一節 作者吳瑭生平及學術思想簡介
一、吳瑭生平
吳瑭,字配珩,號鞠通,江蘇淮陰人。其生卒年代,一般有兩說:一說1736年—1820年(《中國醫學人名志》、《中國醫學史》、《中醫各家學說》等),即清乾隆、嘉慶之間;一說1758年—1836年,即乾隆、道光之間。根據吳氏著述及多篇序文推算,以後說為可靠。吳氏曾有「丁已六月十三日,時年四十歲」之記載,因此,生於1758年是可信的;另據《醫醫病書》謂,戊子年(1828年),吳氏「年逾七十」,該書完成並自題於1831年,友人序於1833年,時吳氏尚健在。因此,1758年—1833年這七十五年間,吳氏肯定是在世的。所以吳瑭是生活在清代中葉,亦即乾隆—嘉慶—道光年間,是一位享有高齡的著名醫家。
吳瑭學醫並無家傳師授。十九歲時,他感親人夭亡之痛,遂慨然廢舉子業,伏案苦讀醫書。二十六歲時來到北京,讀了吳又可的《溫疫論》,深受啟發。他一面精研醫經,細繹葉案,博覽群書,一面臨證體察,沉思渺慮。1793年前後,北京溫疫大流行,吳瑭起治,活人甚眾,從此醫名大振。他痛感時醫治溫病毫無尺度、茫然無措,致使患者「不死於病而死於醫」,遂發憤著書立說,以立溫病之規矩。歷時六年,寫成《溫病條辨》一書,系統論述了溫病的證治規律。書成之後,廣為流傳,所謂「大江南北,三時感冒取有憑焉」。其後,他除數次返鄉省墓並遊歷於江浙一帶而外,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北京,前後達五十年之久。七十多歲時,著《醫醫病書》,一方面是為「生民死於俗醫之不明道」而目擊神傷,一方面則是為補《溫病條辨》「未及內傷及雜症」之缺,1831年書成。1836年,吳氏逝世於北京。有其子、婿輩傳其學。總之,吳瑭是一位發憤自學,具有豐富經驗的醫家,他的《溫病條辨》一書,既是臨床實踐經驗的總結。也是針對「時弊」的感憤之作。
關於吳瑭的為人,記載不多,僅從他的論著,醫案及友人記述中可以看出,他知識淵博,其「論甚豪,上下古今,了如指掌」,其醫術高明,「所醫者皆奇效」,「沉疴怪症,無不應手而愈」,伹是,由於其為人「心正口直,性剛氣傲」 ,「所論與他醫不同」,為識者所嘆服,也遭「醫忌且詬」,因是而「毀譽不一」。他十分鄙棄那些以醫術為手段妄抬身價、重索謝資、即驕且吝的「俗醫」,斥之為「可恥之極」。而他自己,「原非至親及窮乏者,不為立方」,而且「雖遇危疾,不避嫌怨」,總以治病救人為懷。總之,吳瑭不但是一位博學卓識、醫術高明、敢於創立新說的醫家,而且是一位具有高尚醫德的醫家。
吳瑭的著作共三種,全由本人手著。溫病學專著《溫病條辨》,成書於1798年。醫論集《醫醫病書》,成書於1831年。《吳鞠通醫案》,吳瑭去世後由金月笙據其手稿編次而成,於1856年付印,收集了吳瑭1794—1833年間三百多個醫案。
二、吳瑭學術思想及其學術成就
吳瑭在治學方面,其學術淵源可概為二:一遵內經、宗仲景,法葉桂,兼取眾醫家之長;一是源於自己的臨床實踐。他說:「本論悉遵《神農本草經》、《內經》、《難經》、《玉函經》、《臨證指南》,以及一生體驗為準。諸家可參考而不可恃者也」。《溫病條辨》首卷「原病篇」,把《內經》中有關論溫、熱、暑病的主要論述,一一摘錄,詳加注釋,其中作了不少精闢的解釋,足見其《內經》功夫之深。不僅如此,從引經十九條中還可以看出,《溫病條辨》關於溫病的辨證大綱,立法處方原則,無不悉本《內經》,這就使《溫病條辨》一書的理論基礎相當堅實。
吳氏十分重視運氣學說,認為氣候的異常變化,與溫病的發病和流行密切相關。在藥物性味立法組方上悉據《素問•至真要大論》所提原則。吳瑭宗仲景《傷寒論》為醫門之「金科玉律」,在《溫病條辨》一百九十八方中,其中用仲景原方三十餘個,約占五分之一,如再加上加減方,所占的比例就更大了。就連《溫病條辨》的體裁,也是仿效《傷寒論》,採取逐條明辨,言簡易記的「條辨」形式。對仲景以下後世醫家,吳氏主張參考百家,取其精妙,去其駁雜。其中對吳氏影響較大的醫家有劉河間、吳又可、葉天士、喻嘉言。吳瑭論溫病以三焦為綱辨證論治,雖可溯源於《內經》,但直接還是來自河間,所以他論:「溫病……必從河間三焦定論」。吳又可對吳瑭的影響,可以說起過啟蒙作用,甚至有過「專心學步」的階段,如強調寒溫迴異,寒少溫多,脫卻傷寒,單立溫病,溫疫自「口鼻而入」以及溫疫的證治等,吳瑭顯然是接受了吳又可的不少觀點和經驗。當然,對吳瑭影響最深的還是葉天士。《溫病條辨》中的理法方藥,不少是在葉案的基礎上加以整理和提高而成。他對葉氏推崇備至,把葉氏醫案列為可遵可法的醫經之一。他讚揚葉氏善用古方、善匯眾善、「博而能精」、「精思過人」、「持論平和,立法精細」,「迥出諸家之上」,因此,吳氏一再表明,他就是要將這些散見於醫案中的「散金碎玉」整理出來,「摭拾其大概,粗定規模,俾學者有路可尋」。光明磊落,毫無隱諱。對吳瑭學術方面有明顯影響的還有喻嘉言。他吸取了喻氏治溫疫要以三焦分證和逐穢解毒為要義的觀點,所謂「宗喻嘉言芳香逐穢之說」。同時,他還同意喻氏認為《內經》脫簡燥症之論,在書中專立「秋燥」一章。綜上所述可以看出,吳瑭在治學方面是學有根底、善師眾長的。但是,這一切都沒有代替他自己的醫療實踐和發揮創造,他在經歷了溫疫大流行的考驗之後,才落筆寫成《溫病條辨》一書。正如他在自序中所述:「瑭進與病謀,退與心謀,十閱春秋,然後有得,然未敢輕治一人。……因有志采輯歷代名賢著述,去其駁雜,取其精微,間附己意,以及考驗,合成一書,名曰《溫病條辨》」。這段自述,最清楚不過地說明了吳氏的學術淵源。
吳瑭的學術思想,擇其要者,分述如下:
(一)力主發展進步,遵經而不泥古
吳瑭把醫書分作兩類:一類遵為「醫經」者,如《內經》、《難經》、《神農本草經》、《傷寒論》、《金匱要略》、《臨證指南》。他認為,對醫經必須深入學習,「務深究古法,循其規矩」。另一類為一般醫書,他認為,多有一偏之弊,因此,主張「諸家可參考而不可恃者也」,反對「偏執一家一書以醫病」。就是對可遵可宗的《內經》、仲景書、葉案,他認為,由於古今氣候環境的變遷,方域的不同,醫學的進步,也不能固守不變。他說:「學者必不可不遵經,不尊經則學無根柢,或流於異端。然信經太過,死於句下,則為賢者過之」。認為「信經太過則鑿」,提出「擇其可信者而從之,不可信者而考之」。他雖然尊崇並深研《內經》,但是,猶認為「可信者十之八、九,其不可信者一、二」。例如對《內經》所列許多熱病禁刺的「死證」,吳氏認為,由於湯藥的發展及其所長,死證亦有回生可活之可能,一再指出「藥之得法,有可生之理」,提出:「留得一分正氣,便有一分生理,只在留之得法耳」,創製了不少針對「死證」、益陰以留陽的有效方法。他認為《內經》有未述或述而未備者,主張補其所缺,述其未備。如認為《內經》脫卻燥症,即引喻嘉言、沈目南論,參合個人經驗進行了補充。對仲景書,他奉為金科玉律,但是也指出,仲景生活在氣候寒冷的年代裡,當時「傷寒頗多」,而由於氣運的變遷,溫病漸多而傷寒漸少,因此不能固守傷寒法來統治四時之病,不能「以傷寒一書,應四時無窮之變」,因此,作《溫病條辨》以「羽翼傷寒」。在治療方面,他一面大量採用仲景的大、小、調胃、桃仁諸承氣湯而外,又創製了宣白、導赤、牛黃、增液、護胃承氣湯,以及承氣合小陷胸湯、新加黃龍湯等。對「熱結旁流」者,不用大承氣,而用調胃承氣,對下後復聚者,提出不可純施承氣,或予增液,或予承氣合增液。對復脈湯的加減化裁,更賦予了新的意義。對「陰吹」一證;吳氏認為證同而病因不同,治各有異,他說:「飲家陰吹,脈弦而遲,不得固執金匱法,當反用之,橘半桂苓枳薑湯主之」。就是對葉天士,也並不盲目崇信,指出:「葉氏博而能精,其不精者十之一二,如不識燥症,誤用桑白皮之類」。還指出,葉氏立論甚簡,其治多南方症,由於氣候、地域不盡相同,亦不可拘執。他的許多著名方劑,雖源於葉案,但不少都有化裁和創新。綜上所述,吳氏這種深研醫經、認真繼承而又力主發展創新的思想和實踐,在吳氏書中非常鮮明突出,對我們很有啟發意義。
(二)力主寒溫有別,陰陽水火各異,反對專主一家之言
吳瑭《溫病條辨》基本論點之一是「寒溫有別」,因而他認為在外感熱病的治療上,必須嚴格區分寒溫,辨證論治,不能稍有所偏,他說:「天地運行之陰陽和平,人生之陰陽亦和平,安有所謂病也哉!天地與人之陰陽,一有所偏,即為病也。偏之淺者病淺,偏之深者病深;偏於火者病溫病熱,偏於水者病濕、病寒,此水火兩大法門之辨,醫者不可不知。燭其為水之病也,而溫之熱之;燭其為火之病也,而涼之寒之,各救其偏,以抵於平和而已。非如鑒之空,一生不染,如衡之平,毫無倚著,不能暗合道妙,豈可各立門戶,專主於寒熱溫涼一家之論而已哉!瑭因辨寒病之源於水,溫病之原於火也,而並及之」(《溫病條辨•上焦篇•第二條注)。由於如此,所以他在溫病的分類中提出了溫病兼濕與不兼濕的問題;治療中提出了「善剛忌柔」、「善柔忌剛」的問題;秋燥中提出了勝氣和復氣的問題;濕病中提出了「熱濕」與「寒濕」的問題;溫病病後調理中提出了益陰和復陽的問題等。吳氏這一基本論點,始終貫穿於全書的理法方藥之中。這是在繼承《傷寒論》的基礎上,通過醫療實踐,對中醫外感熱性病認識上的一個提髙、突破和深化。對這種發展和進步,應予充分肯定。
(三)創立三焦辨證,治溫必究臟腑
吳瑭是一位深究辨證論治並作出了貢獻的一位醫家,他認為辨證準確是醫生的第一要務,所謂「治病之必先識症也」。他甚至把《溫病條辨》一書歸結為「是書著眼處全在認症無差,用藥先後緩急得宜,不求識證之真,而妄議藥之可否,不可與言醫也」,強調「識證真,對病確,一擊而罷」。在辨證方面,他認為無論內傷外感,除辨清寒熱虛實潤燥而外,必不可少的就是辨明病位,必究「所損何處」。他認為損傷部位不同,即使疾病的寒熱虛實性質相同,在治療上仍有很大差別。逐邪也好,扶正也好,必針對病所而投。在逐邪方面提出「凡逐邪者,隨其所在,就近而逐之」,反對妄傷無過之地。在扶正方面,認為五臟六腑體用不同,因此各有補法,在溫病辨證方面,在力主寒溫陰陽水火疾病性質不同的前提下,他提出辨證必究臟腑病位,在繼承《內經》按五臟辨治熱病的基礎上,取法於河間,提出辨治溫病必以三焦為綱。後來,在《醫醫病書》中,又提出治內傷亦以三焦為綱。吳氏所述溫病的三焦辨證綱領,主要有三方面的含義:一是辨病變的部位和臟腑,即在上焦屬心肺,在中焦屬脾胃,在下焦屬肝腎。二是辨證候性質。在上焦為表熱證,在中焦為里熱證,在下焦為里虛證;三是辨病程和病勢,上焦溫病為溫病初期,病勢輕淺,不治可傳中焦;中焦溫病為溫病中期,是正邪相爭的極期,不治可傳下焦;下焦溫病為溫病晚期,屬正邪相爭的最後階段,正氣已虛。《溫病條辨》謂:「溫病由口鼻而入,鼻氣通於肺,口氣通於胃。肺病逆傳則為心包。上焦病不治,則傳中焦,胃與脾也,中焦病不治,則傳下焦,肝與腎也,始上焦,終下焦」。吳氏對溫病的脈、證、治,均按三焦詳加辨析,要求治上不犯中下,治中不犯下,並提出「治上焦如羽,非輕不舉;治中焦如衡,非平不安;治下焦如權,非重不沉」的著名原則。對內傷疾病的三焦辨證,他也強調按臟腑辨別病位,按臟腑的體用不同選方用藥。他在《醫醫病書•治內傷須辨明陰陽三焦論》中說:「……必究上中下三焦所損何處,補上焦以清華空靈為要;補中焦以脾胃之體用各適其性,使陰陽兩不相奸為要;補下焦之陰,以收藏納縮為要,補下焦之陽,以流動充滿為要。……補上焦如鑑之空,補中焦如衡之平,補下焦如水之住」。在辨明三焦的基礎上,吳氏還進一步提出按臟腑體用陰陽不同分治。如對中焦寒濕,傷在脾胃,又詳分傷脾陽、傷胃陽、傷脾陰,傷胃陰,辨證十分精細,論治絲絲入扣。不但論理法方藥明辨如是,而且臨床醫案所治與所論相符。曹炳章讚吳氏醫案謂:「為後學師範,堪作診斷術之專書」。吳慶坻在《吳鞠通醫案》序中謂:「竊嘆是書也,可以為醫門之階梯矣。其辨微也,分肌擘理,若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頓。其糾繆也,若老吏讝獄,雖情譌萬變,執吾法以繩之,而無所於撓」。於此可以看出,吳鞠通所創立的三焦辨證綱領,其實質在於強調對外感熱性病必須按臟腑進行定位,並結合衛氣營血辨證,才能對溫病作出確切診斷。三焦辨證實質上是臟腑辨證在溫病領域中的運用和發展。由於外感熱性病的病理變化,既不可能脫離開氣血,也不可能脫離開臟腑,因此,三焦辨證,不但適用於濕熱類溫病的辨證,也同樣適用於溫熱類溫病的辨證。如果認為衛氣菅血辨證只適用於溫熱類溫病,三焦辨證只適用於濕熱類溫病,顯然是不夠全面的,也是不符合臨床實際的。
(四)溫濕分類溫病,用藥剛柔有別
吳鞠通在溫病辨證論治方面的貢獻,除了立三焦辨證,強調溫病辨證以臟腑定位而外,他還明確提出了從性質上以是否挾濕把溫病分為溫熱和濕溫兩大類。他認為,溫熱一類屬陽邪,易損傷人體陰液,因此以熱盛傷陰為其主要病理變化;治療則以清熱養陰為治療大法,吳氏謂之「溫病之不兼濕者,忌剛喜柔」。濕溫一類,屬濕熱合邪,濕為陰邪,易阻塞人體氣機,損傷人體陽氣。熱為陽邪,損傷人體陰液,因此,濕溫的病理變化要複雜得多。在治療上,他指出氣化則濕亦化,濕為陰邪,非溫不化,吳氏謂之「溫病之兼濕者,忌柔喜剛」。由此可見,把溫病從性質上分為溫熱和濕溫兩大類,從脈證治方面一一記述並加以鑑別,這是吳鞠通的一大貢獻。正如汪瑟庵先生所謂:「溫熱、濕溫,為本書兩大綱。溫熱從口鼻吸受,並無寒證,最忌辛溫表散,但當認定門徑,勿與傷寒混雜,再按三焦投藥,辨清氣血營衛不失先後緩急之序,便不致誤。濕溫為三氣雜感,濁陰瀰漫,有寒有熱,傳變不一,全要細察兼證,辨明經絡臟腑氣血陰陽,濕熱二氣偏多偏少,方可論治,故論濕溫方法,較溫熱為多,讀者以此意求之,無餘蘊矣。熱證清之則愈,濕證宣之則愈,……一為陽病,一為陰病」。這是對吳氏論點的充分肯定和高度概括。
(五)治溫病重陰精,治內傷重陽氣
吳瑭重養陰,已為醫所熟知。這是因為他認為「病溫者,精氣先虛」。溫屬陽熱之邪,最易傷陰。他說:「蓋熱病未有不耗陰者,其耗之未盡則生,盡則陽無留戀,必脫而死也」。「病溫之人、精血虛甚,則無陰以勝溫熱,故死」。因此,他把津液的存亡,看作是溫病或死或愈的關鍵所在,分別三焦,歷列生津,增液、填精之法。但是他也重視益氣。凡熱之挾濕者,他認為「濕為陰邪,非溫不化」,用藥「喜剛忌柔」。尤其是對於寒濕一證,選用參、術、芪,姜、桂、附之品,不惟不忌,甚或必用。對內傷諸證,吳氏也十分重視陽氣。他一再批評朱丹溪「陽常有餘,陰常不足」帶來的一偏之弊。他提出,除熱病、婦人產後以及老人,多屬陰不足而外,補虛應首重陽氣,護胃氣。他說:「惟熱病之後,婦人產後,傷陰者十居八九。……蓋陽能統陰,陰不能統陽。其它則傷陽居多,今人恣用補陰,愛用寒涼,傷陽益甚矣。古人云:陽不盡不死,人非陽氣不生活。……即應當補陰之症,仍所以為戀陽計也。析薪為生火也,添油為明燈也。……從來最善補虛者,莫若仲景。……諸虛不足,小建中湯主之。……蓋建中以調和營衛為扼要,以補土為主」。他還提出:「無論三因皆以胃氣為要」。總之,疾病不同,重陰重陽有別,治溫病,注重養陰,治內傷,注重養陽,無論內傷外感,統重胃氣。
吳瑭在治學態度方面,除嚴肅認真以及前已述及既重繼承又主創新之外,相當突出的一點,就是對人不隱善掠美,對己不文過飾非。在他的著述中,比較實事求是。他在講到《溫病條辨》的作用及對諸家評述時說:「諸賢如木工鑽眼,已至九分,瑭特透此一分,作圓滿會耳,非敢謂高過前賢也。至於駁正處,不得不下直言,恐誤來學」。他十分厭惡那種力詆別人而又暗竊別人的壞學風。他在談到喻嘉言等人時說:「……獨惡其自高之見,各立門戶,務掩前人之善耳。後之學者,其各以明道濟世為急,勿以爭名競勝為心」。他本人學宗葉氏而直言不諱。一再指出葉氏之學「惜散見於葉案中,茲特為指出,以概其餘」。吳氏論黃疸,學承羅謙甫;論燥,取論於喻嘉言、沈目南;這在《溫病條辨》中均一一直述,匯眾善而師之,揚之,對人毫無掠美隱善之心。而對目己之不足,也直述胸臆,如他對燥氣的認識,始本於喻氏治溫燥之論及方法,待書成之後,又感不合《內經》燥屬秋金涼燥之氣的認識,於是又作《補秋燥勝氣論》一文附於其後,直錄沈目南《燥病論》,給予了很高評價,並再三指出自己對燥氣的認識,沿襲前人之舊,論述有偏,「乃不全之書,心終不安」,他說:「其誤皆在前人謂燥不為病,又有燥氣化火之說,瑭亦為其所誤,故初刻書時,再三疑惑,辨難見於雜說篇中,而正文只有化氣之火症,無勝氣之寒證」。同時,對喻嘉言論燥作了相當實事求是的分析。對自己的失誤,別人的高見,均直述不諱。這種不隱人之善,不掩己之過,光明磊落、認真求實的治學態度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值得我們學習。
第二節 三焦、衛氣營血辨證論治體系
一、三焦、衛氣營血辨證源流
前已述及,營衛、氣血、三焦之說,首見於《內經》、《內經》以營衛氣血來概括人體的生理作用及病理生理變化,以三焦來概括人體上中下所屬的臟腑及其功能。由於外邪感人的傳變過程,多是由外到內,由上到下,由表及里,由陽入陰,因此,從臨床角度來看,其傳變過程,也必然由衛而氣、而營、而血、始於上焦,終於下焦。但是由於《內經》在對於急性熱病的傳變方面,並未以其辨證概念明確提出來。後世劉河間、喻嘉言等論著中,雖然也有三焦辨證的內容,但只能說是開其端,在具體應用上,也沒有很明確提出這個問題。只是到了清代,葉天士才明確提出了:「溫邪上受,首先犯肺,逆傳心包,肺主氣屬衛,心主血屬營」。「大凡看法,衛之後方言氣,營之後方言血。在衛汗之可也,到氣才可清氣,入營猶可透熱轉氣,如犀角、元參、羚羊角等物,入血則恐耗血動血,直須涼血散血,如生地、丹皮、阿膠、赤芍藥等物是也。若不循緩急之法,慮其動手便錯耳」(《溫熱論》)。葉氏首先比較明確地提出了急性熱病在人體的傳變過程,是始於上焦、循衛氣營血之序而傳。吳鞠通繼承發展了葉氏之論,進一步明確提出了三焦、衛氣營血辨證論治,在其所著《溫病條辨》中,以三焦為綱,結合衛氣營血,對溫熱病的辨證論治進行了系統的論述,於此形成了今天的三焦、衛氣營血的辨證論治體系。
二、溫病辨病與三焦、衛氣營血辨證
(一)《溫病條辨》中的辨病
凡屬外感性疾病,《內經》均以風、火、濕、燥、寒五氣、或風、寒、暑、濕、燥、火六氣以統之。吳鞠通繼承了《內經》、《難經》精神以及後世溫熱諸家經驗,著《溫病條辨》,論中基本上也是以六淫為綱進行辨病。吳氏在《溫病條辨》中,將溫病分為風溫、溫熱、溫疫、溫毒、暑溫、濕溫、秋燥、冬溫、溫瘧等九種,同時在論述中又提出了寒濕。這就是說,《溫病條辨》中在辨病方面,一共提示了十種疾病,茲根據《溫病條辨》有關原文擇要如下:
(1)風溫:「風溫者,初春陽氣始開,厥陰行令,風夾溫也」(《溫病條辨•上焦篇•第一條》)。
(2)溫熱:「溫熱者,春末夏初,陽氣弛張,溫盛為熱也」(同上)。
(3)溫疫:「溫疫者,厲氣流行,多兼穢濁。家家如是,若役使然也」(同上)。
(4)溫毒:「溫毒者,諸溫夾毒,穢濁太甚也」(同上)。
(5)暑溫:暑溫者,正夏之時,暑病之偏於熱者也」(同上)。
(6)濕溫:「濕溫者,長夏初秋,濕中生熱,即暑病之偏於濕者也」(同上)。
(7)秋燥:「秋燥者,秋金燥烈之氣也」(同上)。
(8)冬溫:「冬溫者,冬應寒而反溫,陽不潛藏,民病溫也」(同上)。
(9)溫瘧:「溫瘧者,陰氣先傷,又因於暑,陽氣獨發也」( 同上)。
(10)寒濕:「寒濕者,濕與寒水之氣相搏也,蓋濕水同類,其在天之陽時為雨露,陰時為霜雪,在江河為水,在土中為濕,體本一源,易於相合,最損人之陽氣」(同上)。
以上十種疾病,根據《溫病條辨》總的精神來看,其發生在春季者曰風溫,發生在春末夏初者曰溫熱,發生在正夏者曰暑溫,發生在長夏者曰濕溫、發生在秋季者曰秋燥,發生在冬季者曰冬溫,由於感寒即發者曰寒濕。上述十種疾病的病名及其性質,基本上是在《內經》「春傷於風」、「夏傷於暑」、「長夏傷於濕」、「秋傷於燥」、「冬傷於寒」的基礎上提出的,與《內經》「夫百病之生也,皆生於風寒暑濕燥火」,及《難經》「傷寒有五」的認識基本一致。至於其餘三種疾病,應該說這是對上述七種疾病的補充,意即上述疾病如果廣泛流行者,即屬溫疫;毒邪熾盛,病情急重者即屬溫毒;瘧疾本應屬於濕溫範圍,但如發作不典型,但熱不寒者,即名溫瘧;「寒濕」一病,吳鞠通雖然自謂「此書以溫病名,並列寒濕者,以濕溫與寒濕相對,言寒濕而濕溫更易明析」(《溫病條辨•中焦篇•第四十四條》)。但根據原書對寒濕的周詳論述、是吳氏為表明寒溫有別,獨樹一帆,出於策略,實則藉此以求其全。可見,《溫病條辨》中的辨病基本上仍然是在《內經》、《難經》、《傷寒論》等經典著作的基礎上的繼承和發展。
(二)《溫病條辨》中辨病與三焦、衛氣營血辨證的關係
《溫病條辨》的辨病已如上述,根據原書,上述疾病,每一種疾病又有一個三焦、衛氣營血辨證的問題。茲從以下兩方面看:
(1)《溫病條辨》目錄:①上焦篇,法五十八條,方六十四首。列病:風溫、溫熱、溫疫、溫毒、冬溫、暑溫、伏溫、濕溫、寒濕、溫瘧、秋燥。②中焦篇,法一百零二條,方八十八首,外列三方。列病:風溫、溫熱、溫疫、溫毒、冬溫、暑溫、伏暑、寒濕、濕溫、(瘧痢疸痹附)、秋燥。③下焦篇,法七十八條,方六十四首,圖一首。共二百三十八法,一百九十八方。列病:風溫、溫熱、溫疫、溫毒、冬溫、暑溫、伏暑、寒濕(便血咳嗽疝瘕附)、濕溫(瘧痢疸痹附)、秋燥。
從以上目錄可以看出,《溫病條辨》中所列各種病,每一種疾病也都是一個三焦的問題,也就是始於上焦,終於下焦的問題。
(2)《溫病條辨》三焦衛氣營血證治舉例:以上焦篇風溫、溫熱、溫疫、冬溫證治有關條文為例,①「太陰溫病,惡風寒,服桂枝湯已,惡寒解,余病不解者,銀翹散主之」(《溫病條辨•上焦篇•第五條》)。②「太陰溫病,脈浮洪,舌黃、渴甚、大汗、面赤、惡熱者,辛涼重劑白虎湯主之」(同上,第七條)。③「太陰溫病,氣血兩燔者,玉女煎去牛膝加元參主之」(同上•第十條)。④「太陰溫病,寸脈大,舌絳而干,法當渴,今反不渴者,熱在營中也,清營湯去黃連主之」。(《同上•第十五條》。⑤「太陰溫病,不可發汗,發汗而汗不出者,必發斑疹,汗出過多者,必神昏譫語。發斑者,化斑湯主之;發疹者,銀翹散去豆豉,加細生地、丹皮、大青葉、倍元參主之。……神昏譫語者,清宮湯主之,牛黃丸,紫雪丹、局方至寶丹亦主之」(同上•第十六條)。⑥「太陰溫病,血從上溢者,犀角地黃湯合銀翹散主之」(同上•第十一條)。
從以上條文可以看出,風溫、溫熱。溫疫、冬溫等病,其在上焦時,可以出現衛分證,也可以出現氣分證,也可以出現血氣兩燔證,也可以出現營分證,也可以出現血分證。這也就是說,在三焦辨證之中,同時又包含著衛氣營血辨證問題,說明《溫病條辨》中辨病與三焦、衛氣營血辨證的關係的內在聯繫。
三、三焦、衛氣營血辨證論治綱要
(一)上焦溫病
1、上焦溫病的病位:
(1)上焦溫病指各種傳染病的初起階段。《溫病條辨》:「凡病溫者,始於上焦,在手太陰」(「上焦篇」•第二條)。
(2)上焦溫病的證候性質屬於表證。《溫病條辨》:「溫病由口鼻而入,自上而下,鼻通於肺,始手太陰。」「肺者,皮毛之合也,獨不主表乎」(「上焦篇」•第二條注文)。
2、上焦溫病的主要臨床表現:
(1)溫熱:《溫病條辨》:「太陰之為病,脈不緩不緊而動數或二寸獨大,尺膚熱,頭痛,微惡風寒,身熱自汗,口渴,或不渴,而咳,午後熱甚者,名曰溫病」(「上焦篇」•第三條)。
(2)濕溫:《溫病條辨》:「頭痛惡寒,身重疼痛,舌白不渴,脈弦細而濡,面色淡黃,胸悶不飢,午後身熱,狀若陰虛,病難速已,名曰濕溫」(「上焦篇」•第四十三條)。
3、上焦溫病的治療原則:
(1)溫熱:治以辛涼解表。《溫病條辨》:「遵內經、風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熱淫於內,治以咸寒,佐以甘苦,之訓」(上焦篇•第四條•銀翹散方論)。
(2)濕溫:治以輕宣芳化。《溫病條辨》:「輕開上焦肺氣,蓋肺主一身之氣,氣化則濕亦化也」(「上焦篇」•第四十三條注文)。
4、上焦溫病各類疾病的治療:
(1)風溫、溫熱、溫疫、冬溫:
〔一般治法〕①邪在衛分,但咳,身不甚熱,微渴者,用辛涼輕劑桑菊飲。②邪在衛分,但熱,不惡寒而渴者,用辛涼平劑銀翹散。③邪在氣分,脈浮洪,舌黃,渴甚,大汗,面赤,惡熱者,用辛涼重劑白虎湯。④養陰生津,用甘寒之劑雪梨漿、五汁飲。
〔變症治法〕①熱甚氣脫者,用白虎加人參湯。②熱甚陰竭,氣血兩燔者,用玉女煎去牛膝加元參。③熱甚出血者,用犀角地黃湯合銀翹散以涼血散熱解毒。④熱入營分,舌絳而干,不渴者,用清營湯去黃連。⑤發斑者,用化斑湯。⑥發疹者,用銀翹散去豆豉,加生地、丹皮、大青葉、倍元參。⑦神昏譫語者,用清宮湯,或用牛黃丸、紫雪丹、局方至寶丹。⑧邪入心包,舌蹇肢厥者,用牛黃丸,紫雪丹。對厥當細辨寒熱,區分三焦,分別治之。⑨心煩懊憹者,用梔子豉湯。⑩痰涎壅盛者,用瓜蒂散吐之。
(2)溫毒:
〔內治法〕咽喉腫痛、耳前後腫、頰腫、面赤者,用普濟消毒飲去升、柴。神昏譫語者,可用安宮牛黃丸、紫雪丹、清宮湯。
〔外治法〕腫者用水仙膏外敷,破潰者用三黃二香散外敷。
(3)暑溫:
〔一般治法〕:①大渴大汗、面赤、右脈洪數者,用白虎湯。②脈芤者,用白虎加人參湯。③脈弦細芤遲,身重而痛者,用東垣清暑益氣湯,④無汗者,用新加香薷飲。⑤身重濕重者,用白虎加蒼朮湯。⑥輕症或余邪未清者,用清絡飲。
〔變症治法〕:①汗多、脈散大欲脫者,用生脈散。②熱入心營,時有譫語,煩渴、脈虛舌赤者。用清營湯、安宮牛黃丸、紫雪丹。③乾咳者,用清絡飲加甘草、桔梗、杏仁、麥冬、知母。④咳而有痰飲者,用小半夏加茯苓湯再加厚朴、杏仁。⑤吐血、舌白不渴者,用清絡飲加杏仁、苡仁、滑石湯。⑥卒痙厥者,用清營湯,或少予紫雪丹。⑦手足瘈瘲、肝風內動者,用清營湯加鉤藤、丹皮、羚羊角。
〔伏暑治法〕:伏暑,即暑溫過夏而發者。《溫病條辨》謂:「長夏受暑,過夏而發者,名曰伏暑。霜未降而發者少輕,霜既降而發者則重,冬日發者尤重,子、午、丑、未之年為多也」(《「上焦篇」•第三十六條》)。意即在秋冬而出現暑溫或濕溫脈證者,即為伏暑。其治法基本同於暑溫或濕溫,所謂「證本一源」也。
(4)濕溫:
〔一般治法〕頭痛惡寒,身重疼痛,舌白不渴,脈弦細而濡,面色淡黃,胸悶不飢,午後身熱者,用三仁湯。
〔變症治法〕①邪入心包、神昏肢逆,用清宮湯去蓮心、麥冬、加銀花、赤小豆皮、送至寶或紫雪。②喉阻咽痛者。用銀翹馬勃散。③噦者,用宣痹湯。④喘促者,用千金葦莖湯加杏仁、滑石。⑤身熱疼痛而脈微弱者。用一物瓜蒂湯。
(5)溫瘧:
〔典型溫瘧治法〕用白虎湯加桂枝湯。
〔其他類型治法〕①癉瘧用五汁飲。②肺瘧用杏仁湯。③心瘧用加減銀翹散。
〔溫瘧與其他類症的鑑別要點〕①溫瘧以熱盛挾表為特點。《溫病條辨》謂:「骨節疼煩,時嘔,其脈如平,但熱不寒,名曰溫瘧」(「上焦篇」•第五十條)。癉瘧以陰虛內熱為特點。《溫病條辨》謂:「但熱不寒,或微寒多熱,舌干口渴,此乃陰氣先傷,陽氣獨發。名曰:癉瘧」(「上焦篇」•第五十一條)。②肺瘧以熱而挾濕為特點。《溫病條辨》謂:「舌白渴飲,咳嗽頻仍,寒從背起,伏暑所致,名曰肺瘧」(「上焦篇」第五十二條)。③心瘧以熱傳心包為特點。《溫病條辨》謂:「熱多昏狂,譫語煩渴,舌赤中黃,脈弱而數,名曰心瘧」(「上焦篇」•第五十三條)。
(6)秋燥:
〔溫燥治法〕①初起用桑杏湯、桑菊飲。②稍重用沙參麥冬湯。③燥氣化火,清竅不利者,用翹荷湯。④燥甚陰虛者,用喻氏清燥救肺湯。
〔涼燥治法〕①初起無汗用杏蘇散,有汗用桂枝湯。②疝瘕痛者,用桂枝柴胡各半湯加吳萸楝子茴香木香湯。
5、治療禁忌:
(1)忌辛溫發汗。所謂:「溫病忌汗,汗之不惟不解,反生他患」。但暑溫無汗者不忌。①誤汗傷陽:所謂:「汗為心液,心陽受傷,必有神明內亂、譫語癲狂,內閉外脫之變」。②誤汗傷陰:所謂「汗為五液之一,未始不傷陰也。……溫病最善傷陰,用藥又復傷陰,豈非為賊立幟乎」?「風溫咳嗽,雖系小病,常見誤用辛溫重劑銷鑠肺液,致久嗽成勞者不一而定。聖人不忽於細。必謹於微」。
(2)治上勿犯中下:病在上焦,取其輕清之品,所謂「上焦如羽,非輕不舉」。不但苦溫在禁忌之列,初起亦忌苦寒。所謂「豈有上焦溫病,首用中下焦雄烈劫奪之品,先劫少陰津液之理!知母、黃芩。亦皆中焦苦燥里藥,豈可用乎」?「病初起未至中焦,不得先用里藥,故犯中焦也」。在煎藥方面提出,輕清之品不能久煎,所謂「肺藥取輕清,過煎則味厚而入中焦矣」。
(3)禁升提:《溫病條辨》:「禁升麻、柴胡、當歸、防風、羌活、白芷、葛根、三春柳」。溫毒用普濟消毒飲,亦去升麻、柴胡,所謂「以升騰飛越太過之病,不當再用升也」。
(4)白虎四禁:《溫病條辨》:「白虎本為達熱出表,若其人脈浮弦而細者,不可與也;脈沉者,不可與也;不渴者,不可與也;汗不出者,不可與也;常須識此,勿令誤也」。
(5)濕溫三禁:《溫病條辨》:「汗之則神昏耳聾,甚則目瞑不欲言,下之則洞泄,潤之則病深不解」。
6、上焦溫病的死證:
《溫病條辨》:「溫病死狀百端,大綱不越五條:在上焦有二:一曰肺之化源絕者死;二曰心神內閉,內閉外脫者死」。又謂:「化源絕,乃溫病第一死法也」。
(二)中焦溫病:
1、中焦溫病的病位:
(1)中焦溫病指各種急性傳染病的極期,由上焦溫病傳來,病位在胃與脾,同時又稱陽明溫病。《溫病條辨》謂:「上焦病不治,則傳中焦。胃與脾也」(「中焦病」•第一條注文)。
(2)中焦溫病的性質屬於里熱證、里實證。其挾濕者,亦以里濕熱證為主。此外,《溫病條辨》在中焦篇中還同時列出了寒濕。
2、中焦溫病的主要臨床表現:
(1)溫熱:《溫病條辨》:「面目俱赤,語聲重濁,呼吸俱粗,大便閉,小便溏,舌苔老黃,甚則黑有芒刺,但惡熱,不惡寒,日晡益甚。傳至中焦,陽明病也,脈浮洪躁甚……脈沉數有力,甚則肢體反小而實。……」(「中焦篇」•第一條)。
(2)濕溫:《溫病條辨》:「神識如蒙,舌滑脈緩」,「不飢不食,機竅不靈」。「熱蒸頭脹,身痛嘔逆,小便不通,神識昏迷,舌白,渴不多飲」,「氣壅為噦」,「脘悶,便溏,身痛,舌白」,「腫脹」、「瘧」、「痢」、「疸」,「痹」(以上均見中焦篇)。
(3)寒濕:《溫病條辨》:「痞結胸悶,不飢不食」,「腹脹,小便不利,大便溏而不爽」,「四肢乍冷,自利,目黃,舌白滑,甚則灰,神倦不語,……舌蹇語重」,「舌灰滑,中焦滯痞……面目倶黃,四肢常厥」。「舌白腐,肛墜痛,便不爽,不喜食」,「吐利汗出,發熱惡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身痛不休」,「霍亂兼轉筋」,「腹中絞痛,脈沉緊而遲,甚則伏。欲吐不得吐,欲利不得利」(以上均見中焦篇)。
3、中焦溫病的治療原則:
(1)溫熱、以清、下祛邪,以養陰扶正為主法。
(2)濕溫:以辛開苦降,芳香化濁淡滲利濕為主法。
(3)寒濕:以溫中燥濕為主法。
4、中焦溫病各類疾病的治療:
(1)風溫、溫熱、溫疫、溫毒、冬溫:
〔一般治法〕①凡見上述溫熱症征,脈見浮洪躁甚者,用白虎湯。②凡見上述溫熱症征,而脈見沉實有力者,用大承氣湯。③凡肺胃津傷者,渴甚可用雪梨漿;復胃陰可用益胃湯、玉竹麥門冬湯。五汁飲、牛乳飲等,津液不足,增水行舟可用增液湯。
〔變症治法〕①脈浮而促者,用減味竹葉石膏湯。「脈促」,原注謂:「數而時止,如趨者遇急,忽一蹶然。」屬熱盛而傷及心陰,故仍用辛涼重劑透熱於外,並加清心、養心之品。②屬陽明溫病里實證,輕證用小承氣湯微和之。原注云:「諸證悉有,以非下不可,微則未至十分亢害,但以小承氣通和胃氣則愈,無庸芒硝之軟堅也」。③肢厥、甚則通體皆厥者,用大承氣湯。原注云:「陽明溫病,面目倶赤,肢厥,甚則通體皆厥者,不瘈瘲,但神昏,不大便,七、八日以外,小便赤,脈沉伏,或並脈亦厥,胸腹滿堅,甚則拒按,喜冷飲者,大承氣湯主之」。④「熱結旁流」者,用調胃承氣湯。原文云:「陽明溫病,純利稀水無糞者,謂之熱結旁流,調胃承氣湯主之」。⑤神昏譫語者,脈實用小承氣湯;脈不實用牛黃丸或紫雪丹。原文雲,「陽明溫病,下利譫語,陽明脈實或滑疾者,小承氣湯主之;脈不實者,牛黃丸主之,紫雪丹亦主之」。⑥痰涎涌甚者,用承氣合小陷胸湯。原文云:「溫病三焦俱急,大熱大渴,舌燥,脈不浮而躁甚,舌色金黃,痰涎壅甚。不可單行承氣者,承氣合小陷胸湯主之」。⑦素體陰虛者,用增液湯;如用增液湯不下,可以用增液合調胃承氣湯。原文云:「陽明溫病,無上焦證。數日不大便,當下之;若其人陰素虛,不可行承氣者,增液湯主之。服增液湯已,周十二時觀之。若大便不下者,合調胃承氣湯微和之」。
下之不通者。其證治有以下五種情況:①正虛者,用新加黃龍湯。原文云:「應下失下,正虛不能運藥,不運藥者死,新加黃龍湯主之」。②肺氣不降者,用宣白承氣湯。原文云:「喘促不寧,痰涎壅滯,右寸實大,肺氣不降者,宣白承氣湯主之」。③小便赤痛者,用導赤承氣湯。原文云:「左寸牢堅,小便赤痛,時煩渴甚,導赤承氣湯主之」。④邪閉心包者,用牛黃承氣湯主之。原文云:「邪閉心包,神昏舌短,內竅不通,飲不解渴者,牛黃承氣湯主之」。⑤津液不足者,增液湯或増液承氣湯。原文云:「津液不足,無水舟停者,間服增液,再不下者,增液承氣湯主之」。
下後治療和調理:①下後以養胃陰為主。原文云:「陽明溫病,下後汗出,當復其陰,益胃湯主之」。②下後脈浮洪者、白虎湯。脈洪芤者,白虎加人參湯。③下後虛煩不眠,心中懊憹者,用梔子豉湯。④下後熱邪未全除者,用護胃承氣湯或増液湯。原文云:「下後數日,熱不退或退不盡,口燥咽干,舌苔干黑或金黃色,脈沉而有力者,護胃承氣湯微和之;脈沉而弱者,增液湯主之」。「護胃承氣湯服後,得結糞止後服,不便者,可再服」。⑤下後下證復現,只可與增液,不可與承氣。原文云:「陽明溫病,下後二、三日,下證復現,脈下甚沉,或沉而無力,止可與增液,不可與承氣。」又云:「陽明溫病,下後脈靜,身不熱,舌上津回,十數日不大便,可與益胃、增液輩、斷不可再與承氣也」。⑥下後退熱,不可即食,原文云:「陽明溫病,下後熱退,不可即食,食者必復;周十二時,緩緩與食,先取清者,勿令飽,飽則必復,復必重也」。
陽明溫病兼夾證的處理:①具前陽明溫病症候,但不渴,舌絳者,用清營湯。②陽明發斑者,用化斑湯,發疹者,用銀翹散去豆豉加生地大青葉元參丹皮湯。斑疹外出不快、內壅特甚者,可酌用下法,用調胃承氣湯,得通則已。毒重者,加金汁、人中黃,渴加花粉,小便短加芩連。③小便不利者、加冬地三黃湯。原文云:「陽明溫病,……小便不利者,甘苦合化,冬地三黃湯主之」。
〔治療禁忌〕①溫病禁純用苦寒。原文云:「溫病燥熱,欲解燥者,先滋其干,不可純用苦寒也,服之反燥甚」。苦寒雖可清熱,但可化燥傷陰,屬溫熱而需用苦寒者,可與甘寒同用,不可純用苦寒,亦不可屢用苦寒。②溫病小便不利者,忌用淡滲。原文云:「溫病小便不利者,淡滲不可與也,忌五苓、八正輩」。③斑疹禁用升提、壅補。原文云:「斑疹,用升提,則衄;或厥,或嗆咳、或昏痙,用壅補則瞀亂」。④下後不大便,只可與益胃湯,增液湯等,不可再與承氣。⑤下後退熱,不可即食,食必復,復必重。
(2)濕溫、暑溫、伏暑、瘧、痢、疸、痹。
〔一般治法〕①因濕鬱氣阻、升降失司,表現為脘腹脹滿、便溏、便泄、大便不爽,嘔惡為主者,用一至五加減正氣散。②因表里俱濕,脈緩身痛。汗出熱解,繼而復熱者,用黃芩滑石湯。③內外合邪而表現的身熱、身痛、汗多、自利、胸腹白疹者,用薏苡竹葉散。④以噦、呃為主者,用新制橘皮竹茹湯。⑤嘔而不渴者,用小半夏加茯苓湯,嘔而痞者,用半夏瀉心湯加減。⑥因濕熱困閉,表現為熱蒸頭脹,神識昏迷者,先用安宮牛黃丸開竊,再用茯苓皮湯分消濕濁。如系上焦濕溫,里虛內陷而神識如蒙者。用人參瀉心湯加白芍。
〔暑溫證治〕溫病之發生在夏令者,暑病之熱多於濕者。①水結在胸,用小陷胸湯加枳實。原文云:「脈洪滑,面赤身熱,頭暈,不惡寒,但惡熱,舌上黃滑苔,渴欲涼飲,飲不解渴,得水則嘔,按之胸下痛,小便短,大便閉者,陽明暑溫,水結在胸也,小陷胸湯加枳實主之」。②濁痰凝聚,心下痞,不食不飢不便者,用半夏瀉心湯去參、姜、棗、草加枳實、杏仁方。③濕去熱存,舌燥脈沉實者,用小承氣湯。溫病之挾濕者用藥原則上喜剛忌柔,但應視濕熱之多寡而進退。《凡例》中云:溫病之兼濕者,忌柔喜剛,濕存熱存之際,烏得不用柔哉,全在臨證者善察病情,毫無差也」。此條即其具體運用例證,④邪在氣分,舌滑微黃者,用三石湯。⑤邪氣久留,熱搏血分,舌絳少苔者,用加味清營湯。⑥神識不清,熱閉內竅者,先與紫雪丹,再與清宮湯。⑦濕熱並重,胸痞悶,潮熱嘔,煩渴自利,汗出溺短者,用杏仁滑石湯。
〔瘧疾證治〕關於在濕溫中列瘧、痢、疸、痹者,已如前述。原文還謂:「本論之作,原補前人之未備,已有成法可循者,安能盡錄。因橫列四時雜感,不能不列濕溫,連類而及,又不能不列黃疸、瘧、痢,不過略標法則而已」。對瘧疾的辨證論治,吳氏作了如下論述及補充:①瘡家濕瘧,忌用發散,蒼朮白虎湯加草果主之。②瘧傷胃陽,胸中痞結者,用草果知母湯、加減人參瀉心湯等。③瘧傷胃陰,津液不復者,用麥冬麻仁湯。④脾瘧,即表現為寒起四肢,腹滿、腹瀉、嘔逆為主者,用露姜飲,或加味露姜飲;夾熱者,用黃連白芍湯;濕重者,名濕瘧,用厚朴草果湯。⑤正瘧,即少陽瘧(典型瘧疾發作屬於少陽),其偏寒重者,用小柴胡湯加減:其偏熱重者,用青蒿鱉甲湯。⑥久瘧者,用補中益氣湯。
〔痢疾證治〕對痢疾的辨證論治,作了如下論述及補充:①在病因病機上,認為是濕熱內蘊,夾雜食滯,氣血不行所致,原文云:「濕熱內蘊,夾雜飲食停滯,氣不得運,血不得行,遂成滯下,俗名痢疾」。②痢疾初起,以清熱利濕為法,小便短者用四苓合芩芍湯,或用滑石藿香湯,或用五苓散加寒水石。③痢瘧挾表者,用活人敗毒散。④一般情況下,可用加減芩芍湯、加味白頭翁湯。⑤久痢可用人參石脂湯、加減附子理中湯、附子粳米湯、加減補中益氣湯。⑥痢疾寒熱互見者,用瀉心湯;表里同病者,用加減小柴胡湯;陰虛內熱者,用加減黃連阿膠湯。
〔黃疸證治〕黃疸屬於濕溫一類病證。原文云:「濕熱不解,久釀成疸。」關於黃疸的辨證論治,《溫病條辨》在前人論疸的基礎上,作了如下論述及補充:①濕熱發黃用梔子柏皮湯;濕熱無汗或但頭汗出,小便不利發黃者,用茵陳蒿湯。②夏秋之際發黃,一般以濕熱為主。黃疸兼腫脹者,偏熱者用二金湯、杏仁石膏湯;偏寒者用茵陳五苓散。③誤用發表者,用連翹赤豆飲煎送保和丸。④提出陽黃與陰黃,可以互相轉化,從陰黃而轉陽黃者,可以按陽黃論治。原文云:「瑭於陰黃一證,究心有年,悉有羅氏法而化裁之(指羅謙甫用茵陳四逆湯治陰黃),無不應手取效。間有始即寒濕,從太陽寒水之化,繼因其人陽氣尚未十分衰敗,得燥熱藥數帖,陽明轉燥金之化而為陽證者,即從陽黃例治之」。⑤關於黃疸證治,《溫病條辨》雖列入濕溫論中,但吳氏極其推崇仲景,並對仲景治疸原則詳加總結。在寒濕部分,又列出以茵陳四逆湯治陰黃,十分全面。
〔痹證證治〕對痹證的辨證論治,《溫病條辨》在前人論痹的基礎上,作了如下論述及補充:①指出痹證屬寒者固多,屬熱者亦不少。所以《溫病條辨》因載濕溫而類及熱痹。原文謂:「經謂:風寒濕三者合而為痹,《金匱》謂:經熱則痹,蓋《金匱》誠補《內經》之不足,痹之因於寒者固多,痹之兼乎熱者,亦復不少,合參二經原文,細驗於臨證之時,自有權衡,本論因載濕溫而類及熱痹」。②痹證之屬於濕熱者,用加減木防己湯、宣痹湯、薏苡竹葉散等。③痹證之屬於風暑寒濕雜見者,用杏仁薏苡湯。此方屬苦辛溫法,應列入寒濕類中,列此者,與前之濕熱痹作為對待文字。
(3)寒濕:
〔一般治法〕①腹脹、小便不利,大便溏而不爽,用四苓加厚朴秦皮湯或五苓散;重者用附子理中湯去甘草加廣皮厚朴湯。②腹痛、肢厥,用椒附白通湯。③吞酸、形寒、脘中痞悶,用苓姜術桂湯。
〔陰黃證治〕陰黃,以「面目俱黃,四肢常厥,」為臨床特點用茵陳四逆湯、草果茵陳湯等治療。
〔霍亂證治〕霍亂,以「既吐且利,寒熱身痛,或不寒熱,但腹中痛」為臨床特點,用四逆湯、理中湯、五苓散等治療。乾霍亂用蜀椒救中湯或九痛丸治療。
5、中焦溫病的死證:
「一曰陽明太實,土克水者死;二曰脾郁發黃,黃極則諸竅為閉,穢濁塞竅者死」(上焦篇•第十一條注文)。
(三)下焦溫病
1、下焦溫病的病位:
(1)下焦溫病指各種急性傳染病的晚期,一般由中焦溫病傳來,病位在肝與腎,因此又稱少陰溫病。《溫病條辨》謂:「中焦病不治,即傳下焦,肝與腎也,始上焦,終下焦」(中焦篇。第一條注文)。
(2)下焦溫病的性質為邪少虛多,正虛以陰虛、陰竭為主。其挾濕者,或為氣阻,或為氣虛,或為氣陰兩虛。《溫病條辨》謂:「熱傷氣,濕亦傷氣,……濕久獨凝,至於下焦,氣不惟傷而且阻矣」(下焦篇•第五十六條注文)。
2、下焦溫病的主要臨床表現:
下焦溫病基本上亦可分為溫熱和濕熱兩大類„《溫病條辨》中同時也對寒濕的臨床表現,作了比較詳細的描述。
(1)溫熱:①身熱面赤、手足心熱甚於手足背,或夜熱早涼。②口乾舌燥,甚則齒黑唇裂。③心中震震,心中憺憺大動,甚則心中痛,或心煩不得臥。④手指蠕動,舌短,舌強,耳聾,痙厥。⑤神倦、神昏、煩躁。⑥戰汗。⑦大便黃而易。⑧蓄血。⑨熱入血室,⑩咽痛,咽喉生瘡,語聲不出。⑪舌絳而干,苔黃或苔少,脈或沉實、或燥盛、或虛大、或細促或結代,脈兩至等等不一。
(2)濕溫:①神昏竅阻,少腹硬滿,大便不下。②三焦俱閉,二便不通。③氣閉肛門墜痛,胃不喜食,舌苔白腐。④久瘧。⑤久痢。
(3)寒濕:①舌白身痛,足跗浮腫。②痿弱不振,肢體麻痹。③先便後血,小腸寒濕。④寒疝。
3、下焦溫病的治療原則
(1)溫熱:育陰潛陽,定風。
(2)濕溫:益氣、清熱、利濕。
(3)寒濕:溫腎、助脾、行氣。
4、下焦溫病各類疾病的治療
(1)風溫、溫熱、溫疫、溫毒、冬溫。
〔一般治法〕①育陰復脈,以加減復脈湯為主方。用於下焦溫病,熱邪劫陰,表現為身熱面赤,口乾舌燥,齒黑唇裂,心中震震,耳聾,脈躁盛,脈結代,以及體虛病溫,誤治傷陰等。原文謂:「熱邪深入,或在少陰,或在厥,均宜復脈」。②育陰潛陽,用一至三甲復脈湯,從急治;用專翕大生膏,從緩治。前者用於下焦溫病,熱深厥深或痙厥,暴虛易復者,後者用於肝腎傷陰,上盛下虛,久虛難復者。③育陰清熱,用黃連阿膠湯、青蒿鱉甲湯、用於下焦溫病,真陰欲竭,壯火復熾,心煩不得臥或夜熱早涼無汗者。④育陰定風,用大小定風珠。用於真陰欲竭,虛風內動者。⑤育陰涼血,用犀角地黃湯。用於陰虛血瘀、大便黑而易者。⑥祛瘀通閉,用桃仁承氣湯、甚則抵當湯。用於少腹堅滿,小便自利,大便閉結或熱入血室之屬於瘀血在里者。⑦滋陰降火,用豬膚湯、桔梗湯、甘草湯、苦酒湯等,用於少陰溫病水虧火旺,表現為咽痛、咽中生瘡者。
上述下焦溫病的治療方法,臨床運用時,必須注意正邪之間的關係。原則是:溫邪尚盛者,先祛邪,邪少虛多者先扶正。原文謂:「壯火尚盛者,不得用定風珠、復脈。邪少虛多者,不得用黃連阿膠湯。陰虛欲痙者,不得用青蒿鱉甲湯」。「痙厥神昏,舌短,煩躁,手少陰證未罷者,先與牛黃紫雪輩開竅搜邪,再與復脈湯存陰,三甲潛陽,臨證細參,勿致倒亂」。
〔變證治法〕①戰汗。戰汗是人體正邪交爭的最後一戰。戰而汗出,示正勝邪,故「生」;戰而汗不出,示正不勝邪,故曰「死」。對戰汗的處理,提出三點:復脈湯熱飲;虛盛者復脈湯加人參;保持患者絕對安靜,勿事騷擾。原文謂:「但令靜,勿妄動也。「總的精神是對正氣不要有任何干擾,虛者注意扶正。②出血。大便黑而易,時欲漱口不欲咽,示出血。用犀角地黃湯涼血清熱祛瘀補陰。③蓄血:少腹堅滿,小便自利,夜熱晝涼,示蓄血。用桃仁承氣湯,甚則抵當湯,但須注意嚴格掌握指征,不可輕投。④熱入血室。指婦人病溫過程中,月經適來或適斷,證見痙厥,神識昏亂,或余邪不解而見正虛證候。痙厥者用竹葉玉女煎;神昏者用加減桃仁承氣湯;余邪不解而見正虛者,用護陽和陰湯或加減復脈湯加人參。
(2)濕溫、暑溫、久瘧、久痢。
〔一般治法〕①濕蘊氣阻,少腹硬滿,大便不下,用宣清導濁湯清熱化濕。②濕凝氣閉,二便不通,用半硫丸溫陽通閉。③寒濕氣閉肛墜,胃不喜食,舌苔白腐者,用術附湯溫腎助脾行氣。
〔暑溫、伏暑證治〕暑溫為濕溫之熱多於濕者,伏暑為長夏受暑,過夏而發者。證本一源,治療同於暑溫。暑邪深入下焦,熱暑必然傷陰,陰傷必然及陽,所以陽氣亦見受損,暑必挾濕,因此,暑溫晚期,亦即下焦暑溫,必然是熱、濕、陰虛、氣虛互見,在治療上除繼續注意清熱祛濕外,還要注意氣陰兩顧。原文謂:「暑溫不列於諸溫之內,而另立一門者,以後夏至日為病暑,濕氣大動,不兼濕不得名暑溫,仍歸熱門矣。既兼濕,則受病之初,自不得與諸溫同法」。「凡熱病久入下焦,消爍真陰,必以復陰為主,其或元氣亦傷,又必兼護其陽」。①暑溫晚期,以消渴為主者,或以肢體麻痹為主者,均為熱盛傷陰,用連梅湯。方中除用黃連清熱燥濕以外,其餘均以酸甘復陰。熱邪熾盛,煩燥神昏者,先與紫雪,再與連梅湯。若氣虛者,加人參益氣。②暑溫晚期,正虛邪實,寒熱互見,吐利,消渴者,用椒梅湯。該方即烏梅丸減味,原文謂:「此土敗木乘,正虛邪熾,最危之候。故以酸苦泄熱,輔正驅邪立法」。③上盛下虛,清濁交混,燥亂口渴,胃口傷殘,氣塞填胸者。用來復丹復陽。④伏暑、濕溫、水結胸脅而脅痛者,用香附旋復花湯通絡逐氣。不解者,可間用控涎丹攻水。這是對《金匱》痰飲治療上的補充,所述「香附、旋復,善通肝絡而逐脅下之飲」,值得注意。⑤暑溫晚期,陰液元氣兩傷者,以三才湯兩復陰陽,而偏於復陰為多。
〔久瘧證治〕瘧在下焦,脅有塊者,即屬久瘧。久瘧的病機主要是「邪留正傷」。「脅下成塊」的病機是「瘧邪久擾,正氣必虛,清陽失轉運之機,濁陰生竊據之漸,氣閉則痰凝血滯,而塊勢成矣。脅下乃少陽厥陰所過之地,按少陽、厥陰為樞,瘧不離乎肝膽,久擾則臟腑皆困,轉樞失職,故結成積塊。屬於所部之分」。因此,瘧母應定位在肝膽,性質屬正虛而氣滯血瘀痰凝。①久瘧以脅下痞塊為主者,謂瘧母,用鱉甲煎丸。②久瘧以痛脹為主,屬氣血兩虛者,用加味異功湯。③久瘧以腹脹,嘔水為主,屬脾胃虛寒者。稱「太陰三瘧」,用溫脾湯。④久瘧以形寒嗜臥,舌淡脈微,屬腎陽虛者。稱「少陰三瘧」,用扶陽湯。⑤久瘧以氣逆欲嘔,勞則發熱,脅下成塊,屬陰陽兩虛者,稱「厥陰三瘧」,用減味烏梅圓。
〔久痢證治〕痢在下焦,即屬久痢。久痢的病機是邪留正傷,正虛邪實,久痢的病位主要在脾腎,病性以寒濕為主,亦有濕熱者。因此,對久痢的治療,或溫脾,或溫腎,或陰陽兩補,或燥濕,或固腸,或兼清利濕熱。①溫脾,可用加味參苓白朮散,兼清熱燥濕者用烏梅丸。②溫腎,可用參茸湯,三神丸。③溫脾溫腎,用雙補湯。④陰陽兩補,用加減理陰煎,參芍湯、肉蓰蓉湯。⑤補陰,用人參烏梅丸。⑥固腸,用桃花湯、地黃禹餘糧湯。⑦久痢患者,如確屬正尚未大虛者,亦可間以利濕,清熱為主進行治療,可以用茵陳白芷湯、斷下參濕湯、白頭翁湯、加減瀉心湯等,但應慎用。正未大虛的指征是「飲食不減」。
(3)寒濕
本篇指出,治下焦之濕,以護腎陽為主。其法有四:一曰溫腎。原文謂:「使火能生土」。二曰利水,原文謂:「腎與膀胱為夫妻,泄膀胱之積水,從下治,亦所以安腎中之真陽也」。三曰升脾陽,原文謂:「脾為腎之上游,升脾陽,從上治,亦所以以水不沒腎中真陽也」。四曰溫肝,原文謂:「水能生木,水太過,木反不生,木無生氣。自失其疏泄之任,經有『風濕交爭。風不勝濕』之文。可知濕土太過,則風木亦有不勝之時,故治厥陰之濕,以復其風木之本性,使能疏泄為主也」。
治濕的常用方法:溫腎用鹿附湯,安腎湯等;助脾用術附姜苓湯、黃土湯等;溫肝用橘半桂苓枳薑湯,椒桂湯、天台烏藥散等。具體用法:腎陽虛,足跗浮腫者,用鹿附湯。脾腎陽虛者,用安腎湯。脾陽虛,肢體麻痹者,用術附薑湯;便血用黃土湯。肝寒氣滯,爽飲停聚而陰吹者,用橘半桂苓枳薑湯。寒疝少腹痛者,用椒桂湯、或天台烏藥散;屬寒熱錯雜者,用大黃附子湯。
5、下焦溫病的死證:
「在下焦則無非熱邪深入,消爍津液,涸盡而死也。」(上焦篇•第十一條注文)
(四)溫病癒後調理
1、藥物調理原則:
(1)溫病癒後在藥物調理方面,一般仍以養陰為主,可用五汁飲、牛乳飲、益胃湯等。
(2)要因人而異,不能拘執於養陰一說。陽虛體質者要補陽,痰盛者要祛痰。如中焦陽氣素虛,偶感溫病,用藥過劑或過於苦寒,以致中焦停飲而不能寐者,用半夏湯。陽氣素虛,溫病熱退身涼冷汗出者,以桂枝湯復其陽。陽氣素虛,溫病癒後,舌淡面黃,不飲不食者,用小建中湯復中焦陽氣。
2、飲食調理原則:
(1)溫病解後無餘邪,正氣未大虛,不必用藥,可以用飲食調理之。
(2)病人體虛,發病極重,又傷於誤治,則應藥食同調。
總之,溫病癒後調理大要是:「溫病後以養陰為主,飲食之堅硬濃厚者不可驟進,間有陽氣素虛之體質,熱病一退,即露舊虧,又不可固執養陰之論而滅其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