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的關係 · 第二部 07
第七十六封信
德·瓦爾蒙子爵致德·梅爾特伊侯爵夫人
要麼您的信里都是我無法理解的揶揄嘲諷,要麼就是給我寫信的時候,您正處在十分危險的狂熱之中。我的美貌的朋友,如果我不是那樣了解您,那我真要嚇壞了。往常不管您說些什麼,我是不會輕易地受驚的。
我把您的信反覆地看了又看,但無濟於事,仍然沒弄明白;因為,按照您的信的字面意思去理解是根本不可能的。您究竟想說什麼呢?
您只是想要表明無須花那麼多心力去對付一個如此無足輕重的敵手嗎?但那樣的話,您可能就錯了。普雷旺確實討人喜歡,而且比您認為的還要討人喜歡。特別是他有一種十分有用的本領,可以引得許多人都關心他的愛情;一出現談話的機會,他就會在眾人之中,當著大家的面,巧妙地談論起他的愛情。很少有什么女人能不中他的圈套,不作出一點回應,因為每個女人都自以為心思敏銳,誰也不願失去在這方面表現一下的機會。然而,您相當清楚,女人只要同意談論愛情,不久就會陷入情網,或者她的舉動至少會表現得仿佛她產生了愛情。普雷旺已經對這種方法作了顯著的改善,憑藉這種方法,他還往往可以使打了敗仗的女人自己現身說法。關於這一點,我可以把自己見過的事兒跟您講一下。
我原來只是間接地知道一些內情,因為我跟普雷旺一向沒有什麼交往。但我們總算在一起了,一共是六個人。德·P×××伯爵夫人自以為十分精明,看上去她也確實好像在對所有不知底細的人泛泛而談,實際上她卻在詳盡無遺地向我們敘述她依順普雷旺的過程,以及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切。她敘述的時候心裡十分安然,聽到我們大家不約而同發出的狂笑聲,也沒有露出一點慌亂不安的樣子。我永遠忘不了我們中間有一個人,為了表示歉意,假裝不相信她說的話兒,或者確切地說,不相信她聽上去說的話兒,她就神色嚴肅地回答說,我們當中肯定沒有一個人像她這麼了解情況。她甚至泰然自若地問普雷旺,她有沒有說錯一個字。
因此,我認為這個人對所有的人都很危險;但在您看來,侯爵夫人,正如您所說的,您不是只要他長得俊美,十分俊美,就夠了嗎?或者您不是只要他對您發起一次您僅僅覺得十分出色、有時樂意給予獎賞的進攻,就夠了嗎?或者您不是只要覺得出於隨便什麼理由委身對方,頗為有趣,就夠了嗎?再不然……我怎麼知道?我能猜得到女人頭腦里的無數古怪的念頭嗎?正是由於這些古怪的念頭,您才依然是個女性。現在已經提醒您注意危險了,我相信您會輕而易舉地脫身;然而,提醒您注意一下仍是應該的。如今我回到本題上來,您究竟想說什麼呢?
如果您的信只是對普雷旺的揶揄嘲諷,那麼它寫得相當長,而且對我也沒有什麼用處。您應當在社交場上讓他成為大家的笑柄,我再一次向您提出這方面的請求。
啊!我相信猜到謎底了!您的信是一種預言,不是預言您要做的事兒,而是預言您在準備讓他栽跟頭的時候,他以為您打算做的事兒。我對這個計劃相當贊成,不過要十分謹慎。您跟我一樣清楚,就公眾影響而言,有一個男人,跟接受一個男人所獻的殷勤,完全是一回事兒,除非這個男人是個傻瓜,而普雷旺可根本不是一個傻瓜。只要他取得一點表面的現象,就會大肆吹噓,一切似乎已成定局。傻瓜就會信以為真,心思惡毒的人則會裝出信以為真的樣子。那您怎麼應對呢?哎,我感到害怕。我倒不是懷疑您的手段高超,而是因為溺水身亡的人往往就是游泳好手。
我並不認為自己要比別人愚蠢;要敗壞一個女人的名譽,我想過上百種,甚至上千種方法,但是要我設法為她們尋求脫身的方法,我卻從來沒有發現這樣的可能。就拿您來說吧,我的美貌的朋友,您的所作所為真是無比出色,但好多次我都覺得您是憑著運氣,而不是您手段高明。
可是說到底,我也許在為一個根本沒有理由的問題尋找一個理由。我很奇怪,自己竟用了一個小時一本正經地闡述在您看來肯定只是一個玩笑的問題。您準會嘲笑我!好吧,那您就嘲笑吧。但是您得抓緊時間。咱們來談談別的事兒吧。別的事兒!我弄錯了,還不是同樣的事兒。總是如何占有女人,再不如何斷送她們,兩者往往相互關聯。
正如您所明確指出的那樣,我在這兒兩方面都可以一顯身手,只是難易的程度不同。我預計報復要比愛情進展得快。我可以擔保,小沃朗熱已經沒有抵抗的能力了。眼下就看出現的時機了;我會負責創造這樣的時機。可是,德·都爾維爾夫人的情況卻不是這樣。這個女人真叫人沒有辦法,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我掌握了上百個證據表明她愛我,但我也有上千個證據說明她仍在抵抗。我真怕她從我的手心裡溜掉。
我這次回來產生的最初效果使我越加抱有希望,您猜得到我是想親自來判斷這種效果的。為了確保自己見到最初的反應,我並沒有讓哪個人事先給我通報,我計算好路程,使自己正好在大家吃飯的時候到達。我確實是從天而降,好像歌劇里的神靈下凡來解決衝突。
我進門的時候弄出了很大的聲響,使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我一眼就看到我的老姑母的喜悅神色,德·沃朗熱夫人的氣惱樣子,以及她女兒的窘困而快活的表情。我的美人兒坐的位子正好背對著門,那會兒正在切什麼東西,她連頭也沒有回,但是我對德·羅斯蒙德夫人說起話來;我一開口,那個感覺靈敏的女信徒就聽出了我的聲音,不由得叫了起來。我覺得在這聲喊叫中,愛的成分勝過驚訝和恐懼的成分。那時我已經走得相當近,可以看到她的臉了。內心的紛亂、思想與感情的衝突,都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在她的臉上顯露出來。我挨著她入席就座;她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說些什麼。她想繼續吃飯,但是無法做到。後來過了不到一刻鐘,她的窘態及內心的喜悅實在叫她難以忍受,於是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請求允許她離席而去;她便藉口想要呼吸新鮮空氣,逃到花園裡去了。德·沃朗熱夫人想要陪她前去,但這個溫柔的正經女人沒有答應。無疑,她找到藉口可以獨自一人,無拘無束地沉浸在內心甜蜜的情感中,該有多高興啊!
我儘量縮短用餐的時間。餐後甜點剛端上來,那個惡魔似的沃朗熱便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打算前去尋找那個嬌艷可愛的病人,她顯然急著想要說我的壞話。但是我早料到了她的這個計劃,就不讓她得逞。我假意把她個人的退席當成全體的退席,就也站起身來;小沃朗熱和當地的本堂神甫也被我們倆的舉動帶動了。因此桌邊上只剩下德·羅斯蒙德夫人和年老的德·T×××騎士,他們倆也決定離席。我們一起去跟我的美人兒會合,發現她就呆在靠近城堡的小樹林裡。她需要的是獨處,而不是散步,所以她寧願跟我們一同回來,而不想讓我們和她在一起。
等我確信德·沃朗熱夫人沒有機會單獨跟她談話以後,就考慮執行您的命令,並且照看您所監護的人的利益。一喝完咖啡,我就上樓前去我的房間,也走進其他人的房間,以便探明虛實。為了保證小姑娘的通信,我作了一些安排;做完這頭一件好事後,我寫了一封簡訊,把情況告訴她,並要求她對我表示信任。我把簡訊附在當瑟尼的信中。我回到客廳,發現我的美人兒正十分舒坦地靠在一張躺椅上。
這幅景象激起了我的欲望,使我目光灼灼。我感到自己的目光里充滿柔情和迫切的神色。我選擇好坐的位置,以便發揮我的目光的作用。我的目光的第一個作用就是叫那個姿容絕世的正經女人垂下了她的兩隻羞怯的大眼睛。我對著她那天使般的臉龐端詳了片刻,接著便又打量她的整個身體;透過她那薄薄的、但依然礙事的衣衫,我興致勃勃地察看著她的體形輪廓。我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我的美貌的朋友,她原來溫柔地瞅著我,立刻她的目光又垂了下去。為了使她的眼睛再抬起來,我把眼睛轉開。於是我們之間建立了默契,這是羞怯的愛情訂立的第一項條約。這樣雙方為了滿足相互注視的需要,就可以使目光由交替相連達到最終的融合。
我確信我的美人兒已完全沉浸在這種新的樂趣之中,就負責注意我們的共同安全。可是大家正在熱烈的交談,我肯定我們不會受到旁人的注意,就設法想使她的眼睛坦率地表達出她的心思。為此我先出其不意地瞅了她幾眼,但我的神態顯得那麼矜持,就連最靦腆的人也不會感到驚慌;為了使這個羞怯的女子更加自在一點,我本人也顯得跟她一樣神情尷尬。我們的目光變得習慣於互相接觸,漸漸地可以時間較長地對視了,最後彼此的目光就不再分開了。我從她的目光里看出淡淡的憂鬱,這是愛情和欲望的可喜的信號;但這種神情瞬息即逝;她馬上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面帶羞澀地改變了她的神態和視線。
我不想讓她猜疑我已經注意到她的各種情緒變化,就霍地站起身來,驚恐地問她是不是覺得不舒服。大家立刻過來圍住她。我讓他們都從我的面前走過;小沃朗熱正在窗戶旁邊做絨繡,需要一點時間離開繃架,我就抓住這個時機把當瑟尼的信交給她。
我跟她的距離稍微遠了一些,便把信丟在她的膝蓋上。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是好。看到她那副驚訝、窘迫的神情,您一定會哈哈大笑。然而我沒有笑,因為我生怕她的樣子過於局促不安,會讓我們暴露。可是我使了一個含意十分明顯的眼色和手勢,終於使她明白應當把信放進口袋。
那天餘下的時間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事兒。以後發生的一切可能會造成令您滿意的狀況,至少就被您監護的人來說是這樣;但最好還是把時間用來執行計劃,而不是只說空話。我已經寫到第八張信紙了,我感到身子疲乏;因此,再見吧。
用不著我說,您肯定猜到小姑娘已經給當瑟尼寫了回信 [16] ,我也收到了我的美人兒的一封回信,我到這兒後的第二天曾給她寫了一封信。我把這兩封信都寄給您,隨您看還是不看,因為這種沒完沒了的老調兒,我已經不覺得怎麼好玩了,而凡是與此無關的人肯定也會覺得枯燥乏味。
再說一次,再見吧。我始終熱烈地愛您;不過我請求您,要是您再對我談到普雷旺,要讓我聽得明白才好。
一七××年九月十七日於××城堡
第七十七封信
德·瓦爾蒙子爵致德·都爾維爾院長夫人
夫人,您怎麼會有這種冷酷的逃避我的心思呢?我對您情意綿綿,萬分殷勤,怎麼得到的只是您的這樣一種態度呢?就連對一個最招人怨恨的人,人們也幾乎不會採取這種態度。怎麼!愛情把我重新帶到您的跟前,幸運的巧合又使我坐在您的旁邊,而您卻寧願假裝身子不爽,驚動您的朋友,而不肯留在我的身邊!昨天,有多少次您把自己的眼睛轉開,不讓我得到您的垂顧?即便有一剎那,我看到您的眼神不是那麼嚴厲,但那也十分短促;您好像不是想讓我得到您的垂顧,而是要使我感受到失去它所有的失落。
我冒昧地說一句,這既不是愛情所應受到的待遇,也不是友誼所能容忍的態度;然而,在這兩種感情中,您知道其中一種使我充滿活力,而另一種,我似乎有理由認為您是不會加以拒絕的。既然您願意對我表示這種珍貴的友誼,那您肯定認為我配得到這樣的友誼。我究竟做了什麼,後來又失去它了呢?是我對您的信任害了我嗎?還是您因為我的坦率而要處罰我呢?您就一點不怕濫用我的坦率和信任嗎?實際上,我不是向我的朋友傾吐了內心的秘密嗎?我不是獨自面對她的時候,不得不拒絕她的一些條件嗎?其實我只需接受那些條件,輕易地就能不加遵守,也許還能有效地大肆利用。總之,難道您想憑藉一種很不得當的嚴厲態度來迫使我相信,為了讓您更加寬容大度,只有欺騙您才行嗎?
我對我的行為一點也不後悔,那是我對您、對我自己都應該做的。但是,究竟交了什麼厄運,我的每項值得讚揚的行動怎麼都成了新的不幸的信號呢?
在蒙您對我的行為作出唯一一次的誇獎以後,我頭一次為不幸得罪了您而悲嘆。我對您表示絕對的服從,我失去了跟您見面的幸福,目的只是為了消除您內心的顧慮,而在這之後,您卻想斷絕跟我的一切書信往來,奪去我照您的要求作出犧牲所取得的這種微小的補償,甚至想剝奪我的愛情,而正是這種愛情給了您提出要求的權利。總之,我真心誠意地表明了心跡,就連愛情上的盤算也無法削弱這種真誠,而在這之後,如今您卻竭力躲避我,仿佛我是一個被您識破了險惡用心的危險的風月老手。
您這麼不公正,就從不感到厭倦嗎?至少請告訴我,我究竟犯了什麼新的過錯,使您變得如此嚴厲。請您對我下達您要我遵從的命令。在我答應執行命令的時候,希望了解一下命令的內容,這個要求難道過分了嗎?
一七××年九月十五日於××
第七十八封信
德·都爾維爾院長夫人致德·瓦爾蒙子爵
先生,您似乎對我的行為感到驚訝,甚至幾乎要求我加以解釋,好像您有權利責怪我的這種行為似的。我承認我以為自己比您更有權利感到吃驚和不滿。可是自從您在上封回信里表示拒絕後,我就打定主意要漠然置之,這樣既不會引起大眾的議論,也不會引起他人的非難。然而,既然您要求我加以解釋,感謝上天,我覺得自己要這麼做也並無什麼阻礙,我很願意再次對您說明原委。
凡是看了您的信的人都會覺得我不公正或反常。我認為誰也不該對我抱有這樣的看法;特別在我看來,您比別的人更不該抱有這種看法。您一定覺得既然您逼得我作出辯解,就會迫使我回想起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兒。您大概以為您只會在這番琢磨中獲得好處,而我也一樣,並不認為自己會在這番琢磨中失去什麼,至少在您的眼中,我並不害怕這麼做。說實在的,也許這便是辨別我們兩人誰有權利抱怨對方的唯一方法。
先生,大概您也得承認,從您來到城堡的那天起,您的名聲至少使我只得對您態度謹慎。我完全可以只對您表示出最冷淡的禮數,而不必擔心會被指責為過分的一本正經。您本人也會寬容地對待我,您會覺得一個不諳世故的女子不具備賞識您的長處所需的優點是很容易理解的。這肯定是個謹慎的方法,我要採用這個方法也不費什麼力氣,因為不瞞您說,當德·羅斯蒙德夫人把您到來的消息告訴我的時候,我設法想到我對她的情誼以及她對您的情誼,才沒有讓她看出這個消息叫我感到多麼不快。
我很樂意承認,您最初表現出的態度比我原來想像的要好;但您自己也會承認這隻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很快您就對這種受到約束的狀況感到厭倦了;看來您認為儘管這樣使我對您抱有良好的看法,但自己並沒得到足夠的補償。
於是您就肆意利用我的真誠和安然無憂的心境,毫無顧忌地跟我談什麼感情,而您明明清楚這在我看來是一種冒犯。當您一犯再犯、不斷加重錯誤的時候,我卻尋找理由來忘掉您的過錯,同時向您提供彌補,至少部分地彌補這些過錯的機會。我的要求正當得連您自己也認為不該拒絕。可是您把我的寬容當作一項權利,趁此對我提出要求,那項許可無疑我本不該答應的,但您還是得到了。所規定的各項條件,您一條也不遵守。您的書信寫得真是荒唐,您的每一封信都叫我感到不該再給您回信。您執迷不悟,逼得我要您離開,就連在這種時候,我仍嘗試採用唯一可以使您跟我關係接近的方法,這種遷就也許應該受到責備。可是在您看來,正當的感情又有多少價值?您不看重友情;您在狂熱興奮中,根本不把苦難和恥辱當作一回事,一味追歡逐樂,尋求供您玩弄的女性。
您的行動輕率,而您的非難又前後矛盾,您忘了自己的諾言,或者確切地說,您輕易地就違背自己的諾言。在答應離開我以後,您又不召自來,一點也不把我的請求、我的理由放在心上,甚至也沒想到通知我一聲。您毫無顧忌地使我感到意外;它產生的影響當然相當普通,卻可能會被我們周圍的人作出對我不利的解釋。您一手製造了這種困窘的時刻,非但不設法分散大家的注意力,或者消除這種狀況,卻反而刻意讓它變本加厲。入席的時候,您偏巧選擇坐在我的旁邊。我略感不適,只得比其他人早些離席。您卻不讓我清靜,反而引著大家前來攪擾。回到客廳以後,我每走一步,總發現您在我的旁邊;我每說一句話,開口回答的也總是您。最不要緊的一句話也會成為您的藉口,引出一場我不想聽、而且可能危害我的名譽的談話。因為說到底,先生,不管您的談吐有多巧妙,我聽得懂的話,大概別的人也能聽懂。
我給您逼得無法動彈,默不作聲,您仍然對我緊追不放。我只要一抬起眼睛,就會遇到您的目光。我只好不斷把我的視線轉開;您卻用一種相當無法理解的輕率舉止,在我連自己的視線都想避開的時刻,把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
可您還埋怨我的舉動!對我急於避開您感到驚訝!唉!您倒應當責怪我的寬容大度,對我在您到來的時候沒有離開感到驚訝。也許我應該這麼做的。如果您繼續無禮地糾纏下去,就會迫使我採取這種必要的斷然措施。不,我沒有忘記,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負有的責任;我尊重和珍視我的婚姻,我永遠不會忘記對自己締結的婚姻所應盡的本分。請您相信,萬一哪天我不幸被迫要在犧牲我的婚姻和犧牲我本人兩者之中作出選擇,我決不會有片刻的猶豫。再見了,先生。
一七××年九月十六日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