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辯證法大綱 · 前言 馬克思主義哲學是人類認識史的積極成果的批判的總結

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是人類認識史上「空前的大革命」37。馬克思主義哲學為無產階級提供了一個完全科學和徹底革命的世界觀，它是與以往任何一種哲學根本不同的嶄新的哲學。這種哲學之所以產生，首先是由於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內在矛盾以及由此決定的無產階級反對資產階級的鬥爭，按照恩格斯的說法，「它的根源深藏在物質的經濟的事實中」38。如果沒有無產階級反對資產階級的階級鬥爭的需要，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是不可能的。但是，另一方面，馬克思和恩格斯要創造出這樣一種完全科學的哲學，還「必須首先從已有的思想材料出發」39。如果不批判地改造兩千多年來人類認識史上的積極成果，馬克思主義的產生也是不可能的。列寧說：馬克思主義「吸收和改造了兩千多年來人類思想和文化發展中一切有價值的東西」40，馬克思主義學說的產生「正是哲學、政治經濟學和社會主義的最偉大代表的學說的直接延續」41。毛澤東同志也指出：「直到無產階級運動的偉大的活動家馬克思和恩格斯綜合了人類認識史的積極的成果，特別是批判地吸取了黑格爾的辯證法的合理的部分，創造了辯證唯物論和歷史唯物論這個偉大的理論，才在人類認識史上起了一個空前的大革命」42。因此，要了解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除了首先要了解它的社會經濟的前提以外，還必須了解馬克思和恩格斯是怎樣綜合了人類認識史的積極成果的。 馬克思和恩格斯創造馬克思主義哲學，不是為了在已有的千百種哲學之外增加一種新「派別」，不是為了「體系」的需要，而是為了「給無產階級和全人類提供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精神武器」，即提供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為無產階級和全人類的徹底解放指出現實的道路。馬克思主義哲學對待哲學遺產的原則是與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性質密切關聯的。 第一，堅持唯物論路線，反對唯心論路線。 幾千年來各派哲學浩如煙海，探討和爭論的問題極為豐富，並不限於唯物論和唯心論的鬥爭，也不能把哲學史僅僅歸結為唯物唯心的鬥爭史。但是，唯物唯心又確實是任何哲學不可迴避的前提性問題，是貫串全部哲學史的最重大的基本問題。馬克思主義以前的不同派別唯物論哲學雖然也有這樣那樣的缺陷，也有許多膚淺和錯誤的具體結論，但它們堅持按世界的本來路線是正確的。而各派唯心主義哲學中雖然也有這樣那樣的合理思想，甚至有很深刻的思想，但它們把思維、意識看成世界的造物主的前提是根本悖理的，這種認識世界的路線是根本錯誤的，沿著這樣的路線不可能達到正確地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目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以無產階級和全人類的徹底解放為使命，就必然要求堅持唯物論的認識路線，反對唯心論的認識路線。 馬克思和恩格斯正是這樣做的。正如列寧所說的：「馬克思和恩格斯十分堅決地捍衛了哲學唯物主義，並且多次說明，一切離開這個基礎的傾向都是極端錯誤的」43。但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堅持唯物論的路線，並不是停留在舊唯物論的水平上，並不是簡單地重複舊唯物論已經解決了的問題，而是把它回前推進，賦予它一個符合於現代科學成果的新形態，並且把它推廣到社會歷史領域中去。所以列寧又說： 「馬克思的哲學是」比以和在一切形式的唯物主義豐富得不可估量和徹底得無可比擬的現代唯物主義。」44 第二，對以往的哲學遺產採取辯證法的分析態度。 馬克思主義哲學是一切舊哲學的否定。但是，這種否定不是形而學的否定，而是辯證法的否定。這就是說，要對全部哲學遺產進行審查和研究，把它們「一分為二」，區別為精華和糟粕兩個部分。對於精華的部分，是當作人類思想的財富繼承下來的; 但是這種繼承也不是簡單地原封不動地搬取過來，而是根據無產階級的利益和當代科學的成果，對它們加以批判和改造，把它們變成具有新質的東西。至於糟粕的部分，是要堅決拋棄的; 但是拋棄也不是簡單地一筆勾銷，置之不理，而是指出它們的錯誤的階級根源和認識根源，加以了駁倒，並把它們當作「肥料」來利用。列寧曾把認識史比作結果實的樹，而把唯心論比作樹上的不結果實的花。馬克思主義哲學並不斬新這株活生生的人類認識之樹，而只是打落樹上的空花，切除樹上的贅瘤，用富有生命力的營養來促進它的新陳代謝，使它健康地繼續發展，正如恩格斯本人所說的：「問題決不在於簡單地拋棄這兩千多年的全部思想內容，而是要批判它，要從這個暫時的形式中，剝取那在錯誤的、但為時代和發展過程本身所不可避免的唯心主義形式中獲得的成果」45。 在對待馬克思主義哲學與以往哲學遺產的關係問題的理解上。必須反對兩種錯誤的傾向：一種是右的傾向，即把馬克思主義哲學說成舊哲學的簡單的繼承者，否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是舊哲學的終結，是認識史上的大革命，抹煞馬克思主義哲學同舊哲學的本質區別。另一種是「左」的傾向，即否認馬克思主義哲學與以往哲學中積極成果的任何聯繫，把兩千多年來極其豐富的哲學遺產當作一堆無用的垃圾，不分青紅皂白地全盤拋棄，一概駁倒。這種觀點表面上似乎特別「徹底」，特別「革命」; 實際上，它割斷了認識的歷史，把馬克思主義哲學說成了憑空創造出來的東西，說成了「離開世界文明發展大道而產生的偏狹頑固的學說」46。這是一種粗鄙的、反馬克思主義的觀點。 只有既看到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是人類認識史上空前的大革命，又看到馬克思主義哲學與以往哲學的辯證的聯繫，才能正確地理解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 那末，馬克思和恩格斯為了創造無產階級革命的科學的哲學，從以往的哲學遺產中批判地吸取了哪些「有價值的東西」或「積極的成果」呢？ 一、唯物論。如恩格斯所說：「唯物主義的自然觀不過是對自然界本來面目的樸素的了解，不附加以任何外來的成分」47。它是同人類在於百萬次的實踐中所形成的樸素信念相一致的自然而然的世界觀，是任何不受唯心論偏見影響的人類認識所固有的。因此，唯物論在人類認識史上有著深厚的基礎和悠久的傳統，是唯一正確的路線。只有沿著這條路線前進，才可能得到真理。當然，馬克思主義以前的唯物論，無論是建築在直觀基礎上的古代樸素唯物論，或者是建築在力學基礎上的近代機械唯物論，由於階級和時代的局限性，都不可能具有科學的形態; 然而它們所主張的物質第一性、意識第二性這個基本的一般命題卻無疑是正確的，它們對於這個命題的說明和論證在今天看來雖然有很多膚淺、幼稚和不確切的東西，但是卻代表了正確的方向。馬克思和恩格斯正是從以往的唯物論中吸取了這種基本內核，根據當代科學成果加以改造，作為創造新哲學的養料的。 二、辯證法。辯證法和唯物論一樣，也是「人類的全部認識所固有的」48，它是唯一正確的發展觀。只有用這樣的發展觀去看世界，看人的認識，才能做出科學的說明。這種發展觀的傳統也是十分悠久的，「不論在中國，在歐洲，在古代就產生了49」。古希臘的自然書學首先提出了自發的辯證法的世界觀; 後來的形上學唯物論者當中也有一些人在某些問題上具有比較豐富的辯證法思想(如斯賓諾莎、狄德羅等人); 而在兩千多年的哲學史上有些唯心論者也對辯證法做出了積極的貢獻，特別是黑格爾創造了具有豐富內容的唯心辯證法的體系，「對於辯證法曾經給了很重要的貢獻」50。「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黑格爾辯證法這個最全面、最豐富、最深刻的發展學說，是德國古典哲學最大的成果」51。以往的辯證法思想，雖然或者是自發的，或者是被唯心論的神秘外殼包裹著的，其中包含著許多猜測和臆斷、胡說和廢話，但是，許多思想是合理的。馬克思和恩格斯正是對兩千多年來的辯證法思想作了辯證的綜合，「特別是批判地吸取了黑格爾的辯證法的合理的部分」52，才創造出了嶄新的科學形態的唯物辯證法。 三、邏輯學。馬克思主義哲學是關於世界最一般發展規律的科學。作為一門嚴整的哲理科學，它不僅應當揭示物質世界的辯證法，而且應當揭示思維的辯證法，即是說，應當揭示人們的概念、範疇等等在歷史上是怎樣發生髮展的，各種概念和範疇之間是怎樣相互聯繫和相互轉化的，這正是辯證邏輯的任務。黑格爾以前的許多哲學家(特別是亞里士多德)對思維的形式和範疇的關係問題作過許多有益的研究，積累下豐富的資料。而黑格爾更在唯心論的基礎上建立了辯證邏輯的體系。馬克思和恩格斯正是摧毀了這些思想成果的唯心論的神秘外衣，清除了其中的謬誤和混亂，把積極的成分吸取過來加以改造，建立目己的辯證邏輯體系的。馬克思的《資本論》，既是一部政治經濟學的偉大著作，同時也是一部唯物辯證法的邏輯學。 總起來說，馬克思主義哲學從以往的哲學遺產中批判地吸取了的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唯物論、辯證法和邏輯學這樣三個部分。這三個部分經過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改造和發展，就成了包括對自然、社會和思維的認識的有機的統一整體，即唯物辯證法。 本篇的任務不是論述哲學史，而是扼要指明在哲學史上有哪些被馬克思主義哲學批判地吸取了的「積極的成果」，以便使讀者了解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孕育、誕生及其發展的過程，了解這個哲學是人類認識史的總計、總和與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