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辯證法大綱 · 第三章 辯證法與形上學的對立

第一節 兩種對立的發展觀 關於發展的兩種見解 在認識史上,同唯物論與唯心論的鬥爭,可知論與不可知論的鬥爭交織在一起的,還有辯證法與形上學的鬥爭。辯證法同形上學是兩種對立的發展觀。發展觀所直接回答的是世界是否發展,為何發展和如何發展的問題,而不是思維對存在的關係問題。但是,決不能由此得出結論說,發展觀同哲學的基本問題沒有關係。事實上,任何哲學派別在解決哲學基本問題(無論是它的第一方面或第二方面)的時候,無論採取唯物論的立場或唯心論的立場,可知論的立場或不可知論的立場,都不能不涉及發展觀的問題。這個問題的不能迴避,正像哲學基本問題本身的不能迴避一樣。由於發展觀的不同,各個哲學派別在解決哲學基本問題時的論證方法和徹底程度也就不同。發展觀是構成一定哲學體系的必要的有機的成分,是世界觀的一個不可缺少的方面。毛澤東同志把這兩種不同的發展觀表述為互相對立的宇宙觀(即世界觀),就表明這兩種發展觀對立的問題也是哲學上極為重要的問題。所以,我們在論述哲學基本問題之後,必須論述兩種發展觀對立的問題。 恩格斯在《反杜林論》和《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中,列寧在《談談辯證法問題》中,都把發展觀概括為辯證法和形上學兩種。列寧說「有兩種基本的(或兩種可能的)或兩種在歷史上見到的?)發展(進化)觀點:認為發展是減少和增加,是重複; 以及認為發展是對立面的統一(統一物之分為兩個互相排斥的對立面以及它們之間的互相關聯)」16。前一種觀點就是形上學的發展觀,後一種觀點就是辯證法的發展觀。在這一節里,我們將論述這兩種發展觀的根本對立、這種對立的歷史根據以及這種對立同哲學基本問題的關係。 兩種發展觀互相對立的焦點 兩種發展觀的根本對立,表現在以下三個問題上。 第一、孤立觀點和聯繫觀點的對立。 形上學的第一個特點就是孤立地看問題。在它看來,世界上的事物都是彼此隔離、互不依賴的,任何事物的性質和狀況是不受周圍環境制約的。例如,歐洲十七、十八世紀的自然科學家認為,物質運動的各種形式(熱、光、電、磁等等)之間、時間和空間之間、物體的質量和運動速度之間、各種化學元素之間、生物和環境之間、各個物種之間,都是沒有聯繫的,都可以孤立地加以考察。十七、十八世紀的唯物論者認為有一種不受人們的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制約的抽象的「人性」,只要制定一套合乎「人性」的政治制度、法律制度和道德規範,就可以消除迄今為止人類歷史上的一切紛亂,建立起完美無缺的「理性王國」。總之,脫離具體歷史條件、脫離周圍的具體環境來考察事物的觀點,只見部分不見全體、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觀點,就是形上學的觀點。 辯證法同形上學相反,主張聯繫地看問題。在它看來,世界上的事物都是互相依賴,互相制約的,如果把任何事物從它所賴以存在的條件中抽取出來孤立地加以考察,就會使它失去原貌,變成不可理解的東西。因此,辯證法要求人們把事物放在一定的時間、地點、條件中來考察,放在同其他事物的聯繫中來考察,把整個世界了解為一幅各種事物相互聯繫、相互制約、相互作用、相互轉化的圖畫。現代科學證明了辯證法的聯繫觀點是完全正確的。例如現代物理學證明,時間、空間同物質是相互聯繫的,時間和空間也是相互聯繫的,物體的質量同物體的運動速度也是相互聯繫的,各種能量形式之間存在著極嚴格的聯繫。現代化學證明,化學元素的性質同原子核的電荷數具有極密切的依賴關係,各種元素之間可以在一定條件下相互轉化。馬克思主義的社會科學證明,社會和自然是相互聯繫的,社會領域中生產力和生產關係、基礎和上層建築之間是相互聯繫的,一切社會現象都同周圍的具體條件聯繫著。 第二、靜止觀點和發展觀點的對立。 形上學的第二個特點是靜止地看問題。在它看來,自然和社會都是靜止不動、一成不變的,如果說有變化,也只是數量的增減和位置的移動,並無性質上的根本變化; 一個事物永遠只能產生同一事物,而不能轉化為性質不同的另一事物。這種觀點,在科學研究和實際生活中也有種種表現。歐洲十七、十八世紀的自然科學家們認為:太陽系中行星運動的軌道是永遠不變的,恆星的位置也是永遠固定的,地球從它被「創造」出來的時候起就一成不變地保持原狀大陸、海洋、山嶺、河流、氣候、土壤以及動植物的種類等等,都是從來如此,永遠如此的。他們是宇宙不動論者。例如瑞典大生物學家林耐曾經說過:「現在自然界中動物和植物的種類的數量和它們由造物主親手創造出來時的數量相等」。法國哲學家羅比耐認為:礦物、植物、動物以及人類,都是由本質上相同的、具有「生命力」的「胚芽」構成的,它們之間的差異僅僅在於器官的數目、大小、形狀以及排列次序的不同,並無性質的不同,從礦物到人乃是一根連續的平滑的直線,中間沒有任何飛躍或質變。這可以說是宇宙不動論的最典型的代表。上面提到的形上學者對「人性」的錯誤理解,除了說明他們否認事物的相互聯繫外,也說明他們否認事物的發展變化,因為他們把「人性」理解為永遠不變的東西。形上學者對思維現象的理解也浸透著這種不動論的精神,他們把概念、理論等等看成全死的東西,到處侈談「永恆真理」,到處把自己的體系宣布為「絕對真理」。 辯證法同形上學相反,主張發展地看問題。在它看來,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任何事物都有發生、發展和滅亡的歷史,都有自己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科學史證明,如果不把事物當作發展著的過程,而把它當作從來如此、永遠如此的東西,那就什麼也不能理解。不把太陽系以至銀河系當作形成的過程,就不會有科學的天文學; 不把地球當作形成的過程,就不會有科學的地質學;不把物種當作千百萬年發展變化的產物,就不會有科學的生物學;不把人類社會當作基於生產方式的發展過程,就不會有真正的社會科學。辯證法認為發展是矛盾的鬥爭過程,其中也包含著新東西產生和舊東西消亡的過程。新生事物是不可戰勝的。新生的事物儘管暫時弱小,但是必然要成長壯大起來; 腐朽的東西儘管暫時強大,但是必然要走向滅亡。 第三、否認矛盾的觀點和承認矛盾的觀點的對立。 形上學的第三個特點,也是最根本的特點,就是否認事物內部的矛盾性。在它看來,事物內部是絕對同一的,不能包含互相對立的成分。它的公式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除此以外,都是鬼話」17。一個事物或者是存在,或者是不存在,而不能既存在又不存在; 一個事物或者是某物,或者不是某物,而不能既是某物又不是某物。矛盾只是人們的思維陷入錯誤的表現,而不是客觀事物內部固有的東西。這種觀點必然導致的結果是: 第一、否認事物的質變。因為既然事物內部並不包含著同自己相反的成分或因素,當然沒有任何根據設想它會轉化成性質根本不同的另一事物。這正是宇宙不動論的根源。第二、把事物變化的原因歸結為外部力量的推動。因為事物內部既然是絕對同一的,絕對同一的東西當然不可能成為事物變化的原因,所以形上學者總是不得不把這種原因歸到外部。例如十八世紀英國大物理學家牛頓就認為:太陽系的行星之所以沿著一定的軌道運轉,是因為「上帝」沿著軌道切線的方向給了行星以「第一次推動」。形上學者的社會學說以及庸俗進化論在講到社會變化的原因時,總是用地理環境和氣候等等外部的因素來解釋,而不是從社會本身的內部原因來解釋。 辯證法同形上學相反,它的最根本的特點就是承認事物內部的矛盾性,承認事物的內部矛盾是事物運動,變化,發展的泉源。在它看來,一切事物的內部都包含著互相對立而又互相依存的方面,即矛盾著的方面。事物所以不斷地運動,並從一種質態轉化為另一種質態,根本的原因不是外力的推動,而是內部矛盾的推動。科學史表明,物質運動的一切形式都包含著內部矛盾。現代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馬克思主義)以及作為兩者的概括的哲學科學,表明了自然現象、社會現象和思維現象都是辯證地發展著的,各種現象發展的泉源,都是自己內部所包含著的矛盾。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是事物內部的矛盾,即「內因」,而不是外力的推動,即「外因」。當然,辯證法並不排除外因,並且還予以足夠的重視。但是,辯證法認為內因是事物變化的根據,外因只是事物變化的條件,外因只有通過內因才能起作用。就植物機體來說,機體與周圍環境是不可能分離的,外部的空氣、陽光、溫度、濕度、養分等等,無疑是植物機體得以成長和發展的必要條件。但是,所有這些條件,都只有通過機體本身的內部矛盾即新陳代謝,才能對機體的成長和發展發生作用。如果植物本身失掉了新陳代謝的能力,那末,無論具有何種適當的外部條件,也是不可能成長和發展的。再就人類社會來看,社會存在於自然環境之中,自然是社會的糧艙、武器庫,是社會存在和發展的必要條件。但是,自然環境對於社會發展來說畢竟是外部的東西,它只有通過社會本身內部的矛盾即生產力同生產關係的矛盾、經濟基礎同上層建築的矛盾,才能對社會發展起一定的作用。社會之所以由一種經濟形態過渡到另一種經濟形態,是不能用自然環境來說明,而只能用生產力同生產關係的矛盾以及由此產生的種種矛盾來說明的。在自然環境沒有任何顯著變化的情況下,社會形態卻可以發生極其重大的變化,就是明證。所以,「自然界的變化,主要地是由於自然界內部矛盾的發展。社會的變化,主要地是由於社會內部矛盾的發展,即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矛盾,階級之間的矛盾,新舊之間的矛盾,由於這些矛盾的發展,推動了社會的前進,推動了新舊社會的代謝。」18這種從事物的內部矛盾來考察事物的發展變化的觀點,是辯證法的靈魂,對於革命實踐和科學研究的意義是不可估量的。 總之,形上學和辯證法的根本對立的焦點在於: 形上學否認事物內部的矛盾性,因而只看到個別的事物,而看不到它們的相互聯繫; 只看到它們的存在,而看不見它們的產生和消滅; 只看到他們的靜止狀態,而忘記了它們的運動;只見樹木而不見森林。這是「片面的、局限的、抽象的」發展觀,錯誤的發展觀。而辯證法則承認一切事物具有內部矛盾,並認為事物的內部矛盾是事物發展的源泉,它不但看到個別事物,而且看到事物之間的相互聯繫和相互制約; 不但看到事物的存在,而且看到它的產生和消亡;不但看到事物的數量的變化,而且看到事物的性質的變化。這是科學的、全面的發展觀。這兩種互相對立的發展觀,一直尖銳地鬥爭著。 第二節 兩種發展觀的鬥爭 兩種發展觀鬥爭的歷史根據 辯證法的發展觀同形上學發展觀的對立和鬥爭,是有其重大的歷史根據的。 「在人類的認識史中,從來就有關於宇宙發展法別的兩種見解,一種是形上學的見解,一種是辯證法的見解,形成了互相對立的兩種宇宙觀。」。19但是,在人類認識史的初期,占統治地位的不是形上學的宇宙觀,而是辯證法的宇宙觀。這是因為,當人們對自然現象,社會現象和思維現象進行直觀時,首先進入眼帘的便是種種聯繫和種種變化的圖畫,聯繫和變化本身要比什麼東西在聯繫和變化更容易引人注意。因此,關於萬物相互聯繫和運動變化的觀念,對古代的人們說來是不言而喻的。在這種歷史條件下,就很自然地產生了古代的自發的辯證法的發展觀。古希臘的傑出的唯物論者和辯證法家赫拉克利特對這種發展觀作了「絕妙的說明」,他說:「世界是包括一切的整體,它不是由任何神或任何人所創造的,它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是按規律燃燒著,按規律熄滅著的永恆的活火。」這當然不是說,在古代沒有形上學思想,沒有兩種發展觀的鬥爭。例如,古希臘埃利亞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巴門尼德及其弟子芝諾的學說就是形上學思想的典型。巴門尼德認為,只有存在,沒有非存在;而存在是絕對不變的,它「是整體,是單一,沒有盡頭,沒有運動」,「沒有過去,沒有將來,只有現在」;運動不過是「虛妄意見」的基礎。芝諾更用了詭辯的方法來否認運動的實在性。他們激烈地反對赫拉克利特的自發的辯證法思想。以赫拉克利特為代表的「流動派」與以巴門尼德為代表的「不動派」之間的鬥爭,就是辯證法的發展觀與形上學的發展觀之間的鬥爭。但是,總的說來,形上學在當時還是一種未完成的、不占統治地位的發展觀,兩種發展觀的鬥爭還沒有獲得充分的展開。作為這一時期的特徵的,是自發的辯證法的世界觀。 在歐洲,從十五世紀的後半期起,情況發生了變化。由於歐洲資本主義生產發展的需要,開始產生了建立在實驗基礎上的精密的自然科學。這時,人們對於自然現象的研究,不是像古代學說那樣依靠籠統的直觀,而是把它分成一定的部分和種類來進行研究。這是認識史上的一個進步。因為要確切地了解聯繫和發展的內容,就要弄清楚是什麼事物在聯繫和發展; 要科學地說明世界的總圖景,首先要弄清楚構成這幅總圖景的各個細節。對自然現象作分門別類的研究,正是達到這個目的的必要步驟,正是自然科學成長發展的必要條件。但是,在從十五世紀後半期到十八世紀前半期的大約三百年中,這種研究方法也使人們養成了一種孤立地、靜止地、片面地看問題的習慣,又經過十七世紀的英國經驗論哲學家培根和洛克加以理論化和系統化,移到哲學中來,就完成了形上學的發展觀,並成為在一切思想部門中占居統治地位的時代思潮。如恩格斯所說:「這個時代的特徵是一個特殊的總觀點的形成,這個總觀點的中心是自然界絕對不變這樣一個見解。」20 在這個時期,形上學戰勝了古代自發的辯證法。 但是,隨著科學的進一步發展,形上學也發生了動搖。如果說從十五世紀後半期到十八世紀前半期,自然科學主要是搜集材料的科學,即研究既成事物的科學的話,那末從十八世紀後半期起,自然科學就變成主要是整理材料的科學,即研究事物的相互聯繫和發展過程的科學了。康德和拉普拉斯的星雲假說論述了天體演化過程,給形上學的自然觀打開了缺口;萊伊爾的「地球緩慢變化說」初步論證了地殼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有自己的發展歷史的。道爾頓和門捷列夫在化學領域中證明了各種化學元素並不是彼此孤立、彼此不相依賴的,而是相互聯繫的;韋勒從無機物中提出了尿酸,證明了有機物同無機物之間並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尤其重要的是被恩格斯稱為十九世紀初期的「三種偉大發現」的幾項科學成果: 第一、是施列登和施溫的細胞學說。這個學說一方面指出了所有的有機體都是按照一個共同的規律生長發育的,從而推翻了有機體之間沒有聯繫的傳統觀念; 一方面指出了細胞具有變異能力,因而說明了物種發展變化的道路。第二,是邁爾和朱爾所確立的能量守恆和轉化定律。這個定律證明,過去被認為彼此沒有聯繫的各種所謂「力」即機械能、熱能、電能、化學能等等,都是物質運動的不同表現形態,都可以按照一定的數量關係相互轉化。第三、是達爾文的進化論。這個學說以巨量的材料證明,現存的一切有機體,包括人在內,都不是一成不變、永古如斯的東西,而是少數單細胞胚芽在幾百萬年的長時期中發展變化的結果。這些偉大的發現,到處都證明自然界中一切事物都是辯證法式地發生,而不是形上學式地發生的。於是,形上學已經走完了自己的階段,應當退出科學的領域而讓位於辯證法的發展觀了。所有固守著形上學成見的自然科學家們都在自己的研究領域中遇到了不可解決的困難和迷亂。另一方面,這些偉大的發現也為科學地說明整個世界的聯繫提供了充分的條件。現在,無需藉助抽象的思辨,只要能夠在唯物論基礎上把現有的科學成果概括起來,就可以制定出一幅科學的辯證法的世界圖畫。這個偉大的工作,是由馬克思和恩格斯奠基的。從這時起,辯證法又戰勝了形上學,人類思維又復歸到辯證法。但這並不是簡單地復歸到古代的自發辯證法,而是在更高的基礎上復歸到辯證法,即發展到科學的唯物論的辯證法。這是人類思維的偉大飛躍。 應當承認,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完成的、作為人類認識史的必經階段的形上學,在認識史上是曾經起過一定的進步作用的。因此正如恩格斯所說:「形上學的思維方式,雖然在相當廣泛的、各依對象的性質而大小不同的領域中是正當的,甚至必要的」,21「在細節上形上學比希臘人要正確些」。22如果人們永遠停留在對世界作籠統的直觀和一般的猜測的階段,而不去對世界的個別部分進行精確研究,要建立起揭示事物相互聯繫及其發展過程的現代科學,要建立科學的世界觀,都是不可能的。因此,在人們對世界的各種「細節」還沒有弄清楚的時候,把世界的個別部分從其總的聯繫中,從其發展過程中抽取出來,孤立地、靜止地加以考察,從而弄清楚這些部分的既成的屬性和形態,這總是為此後進一步研究事物的相互聯繫和發展過程,提供了材料準備,因而較之籠統的直觀總是前進了一步。但是,形上學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也不過如此而已。當著科學的發展超出了搜集材料和研究既成事物的範圍,而走進了說明材料和研究發展過程的廣大領域時,形上學就要陷入不可解決的矛盾之中,而成為一種嚴重的障礙了。在唯物辯證法產生以後,事物的局部和全體、靜止和運動的關係得到了正確的解決,因而,即令在專門對事物的局部的方面和靜止的方面進行研究時,也完全不應該以形上學為指導,而必須以唯物辯證法為指導; 至於在處理複雜的科學問題和革命鬥爭的問題時,當然更必須如此。總之,在唯物辯證法產生以後,形上學已失去了任何進步作用,成為應當拋棄的反動的東西了。 唯物辯證法與現代形上學的鬥爭 那末,為什麼在唯物辯證法產生以後,形上學依然存在,並且同唯物辯證法相對抗呢?這首先應當從階級鬥爭方面去尋找根源。唯物辯證法並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理解和接受的理論,並不是對於一切階級都同樣有利的理論,「按其本質來說,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它「引起資產階級及其誇誇其談的代言人的所惱怒和恐怖」,23是毫不奇怪的。而形上學的本質則是保守的、反動的,它適合於論證反動資產階級的利益。因此,現代資產階級必然要抓住形上學作為反對革命辯證法的武器。 首先,形上學用孤立的觀點看問題,把現象看成同周圍的具體條件沒有聯繫的東西,這就給了反動階級及其代言人以隨意歪曲事物的本質的便利。社會現象是極其複雜的,如果不對事物的固有的聯繫作全面的具體的分析,而是東抽一點,西抽一點,那末,即使為最荒謬的觀點找到「例證」也是毫無困難的。例如,現代修正主義者可以把民主同一定的國家制度和社會制度割裂開來,不顧現代資本主義國家中壟斷資本殘酷壓迫、剝削工人階級的事實,抽掉作為階級統治的形式的民主的階級內容,叫嚷所謂「普遍民主」,甚至要求社會主義國家給到革命分子以「民主」,「自由」; 他們也可以抽掉戰爭的階級內容,不顧正義戰爭和非正義戰爭、革命戰爭和反革命戰爭的根本區別,而一般地反對「戰爭」(實際上是反對革命的正義的戰爭); 如此等等。這種觀察問題的方法,完全歪曲了事物的客觀真相,可是這卻正好符合於反動資產階級的利益,正為他們所需要。 其次,形上學用靜止的觀點看問題,把事物說成一成不變的東西,這就為反動階級辯護一切腐朽事物、壓抑一切新生事物提供了論據。他們可以根據這種邏輯,把衰朽的資本主義制度、殘暴的殖民統治、卑鄙的資產階級個人主義、欺騙勞動大眾的宗教教條等等一切腐朽黑暗的歷史垃圾,都說成是萬古不變的、神聖不可侵犯的東西,而把剷除這些東西的人民革命鬥爭說成是「反常的、違反自然秩序」的行為。為了論證反動統治的合理性,他們當然要乞援於形上學的宇宙不動論,而瘋狂地反對革命的辯證法。他們對無產階級宣傳說,既然資本主義是萬古長存的制度,你們的革命鬥爭當然是徒勞無益的。 再次,形上學否認事物的內部矛盾,不從事物內部而從事物外部說明事物變化的原因,這也恰恰適合於反動資產階級的需要。現代資產階級反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口頭禪之一,就是硬說資本主義國家的無產階級革命運動和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民族解放運動不是資本主義內部的固有矛盾發展的結果,而是社會主義國家「輸出革命」的結果。現代修正主義者極力宣揚階級調和「和平過渡」,實際上也是從否認資本主義內部的固有矛盾的觀點出發的。正因為這樣,現代資產階級的一切哲學流派,在發展觀方面一無例外地都是形上學。不過,在唯物辯證法出現以後,資產階級及其代言人不便赤裸裸地宣揚形上學(因為這顯然與現代科學的結論不合),於是便採取了庸俗進化論和詭辯論的形式來反對科學的辯證法。庸俗進化論並不一般地否認事物的運動和變化,但是它卻把一切運動和變化歸結為量的變化,歸結為「平靜的」進化,否認質變,否認飛躍。詭辯論並不一般地否認事物的相互聯繫,但是它反對客觀地具體地分析某一具體事物的實在聯繫,它可以根據資產階級利益的需要,把事物的零星斷片從整個事物的實在聯繫中抽取出來,隨意編造一些實際上並不存在的「聯繫」庸俗進化論和詭辯論打著「科學」的甚至「辯證法」的幌子,魚目混珠地宣揚形上學,反對革命的辯證法,這比公開的形上學具有更大的危害性。馬克思主義的經典作家為了保衛革命的辯證法,保衛無產階級的利益,一貫同形上學、特別是它的現代形態(庸俗進化論和詭辯論)進行了尖銳的鬥爭。這個鬥爭同唯物論與唯心論的鬥爭是密切結合著的,它也是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的鬥爭在思想領域中的反映。 在我們革命隊伍中,也往往有一些同志的頭腦里存在著形上學思想。這是什麼緣故呢?一方面,這是因為受了其他階級的思想影響;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人的認識過程的本性有產生形上學的可能。例如,人們對於客觀事物的認識,總是先認識一個一個的片面,然後才可能進一步認識它的全面; 如果人們在沒有真正認識事物的全面以前,就把對事物的片面的認識誤認作全面的認識,這就陷入了形上學。又如,為了認識一定事物的變化過程,人們總是首先要認識一定事物的現狀(即是說要從事物的相對靜止的方面去認識事物),然後才有可能進一步認識這一事物是怎樣發展變化的,如果人們在認識過程中把事物的相對靜止的狀態絕對化了,忘記了事物的發展變化,也會陷入形上學。由此可見,在革命者的頭腦中產生某些形上學的思想,是難以完全避免的。這種情形,同資產階級及其代言人有意識地利用形上學反對革命辯證法的情形,是根本不同的兩回事。但是,形上學的思想畢竟是不利於無產階級的革命事業的,它會使我們在觀察問題和處理問題的時候陷入錯誤。因此,革命工作者除了必須同現代資產階級的形上學進行不調和的鬥爭之外,還必須努力防止和克服革命隊伍內部和自己頭腦中的形上學思想,用唯物辯證法把自己很好地武裝起來。 發展觀與哲學基本問題的關係 辯證法同形上學的鬥爭,與哲學基本問題的兩個方面都是密切地聯繫著的。 就哲學基本問題的第一方面看,這種聯繫主要地表現在,只有同辯證法相結合的唯物論才可能是徹底的唯物論,只有建立在唯物論基礎上的辯證法才可能是徹底的辯證法。 歷史上有形上學的唯物論。這種唯物論雖然正確地肯定了物質第一性和意識第二性的唯物論原則,但是它把物質運動簡單地歸結為機械運動一種形式,因而不能科學地解釋物質形態的多樣性; 它把自然界理解為一成不變的事物的總和,因而無法科學地解釋太陽系、地球、有機界以至人類自身和意識自身的起源問題;它不了解事物內部的矛盾性,不能正確地解釋物質「自己運動」的泉源問題,因而不得不把物質運動的原因歸結到外部力量的推動。這些弱點,使形上學的唯物論即使在解釋自然現象時也不能徹底堅持唯物論,而為唯心論和宗教留下了可乘之隙;至於在解釋社會現象時,形上學的唯物論由於沒有辯證法的觀點,不了解人類社會這種物質運動形式的特殊性,更是完全背叛了唯物論的原則,陷入了唯心論。可見,如果不是採取辯證法的發展觀,而是採取形上學的發展觀,要把唯物論的原則堅持到底是不可能的。 歷史上也有唯心論的辯證法,例如黑格爾的辯證法。黑格爾是堅決反對形上學而主張辯證法的。但是,由於他的唯心論體系,他不能徹底地貫徹辯證法的發展觀。例如,他認為自然界沒有時間上的發展,認為歷史發展到普魯士國家就達到頂點,不再發展,認為他本人的哲學是絕對真理的發現,人類思維從此應當停止發展。由此可見,黑格爾哲學從辯證法的發展觀出發,最後卻陷入了形上學發展觀的泥潭。這是他的唯心論體系與辯證方法之間不可解決的矛盾。可見,如果不是在唯物論的基礎上,而是在唯心論的基礎上建立辯證法的發展觀,要把辯證法堅持到底也是不可能的。 再就哲學基本問題的第二方面看,發展觀同哲學基本問題的聯繫主要地表現在: 只有把辯證法應用於考察認識問題,才可能科學地說明世界的可知性; 同時,也只有徹底地堅持世界可知性的原理,才可能有徹底的辯證法。 歷史上有形上學的可知論(例如舊唯物論的可知論)。這種可知論雖然正確地肯定了思維能夠正確地反映存在,但是由於在考察認識問題時不是運用辯證法的原則而是運用形上學的原則,不了解認識與實踐、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辯證關係,不了解思維反映存在是充滿矛盾的辯證法的過程,因而它就不能說明思維是如何反映存在的,不能科學地論證世界可知性的原理,不能有效地駁倒不可知論的攻擊。這表明,沒有徹底的辯證法的發展觀,要科學地回答哲學基本問題的第二方面是不可能的。 歷史上也有這樣的一些人,即使在他們還基本上是辯證唯物論者的時候,由於在世界可知性問題上發生了混亂和動搖,也不僅沒有把唯物論堅持到底,而且也沒有把辯證法堅持到底。普列漢諾夫就是一例。普列漢諾夫曾經在反映論的問題上發生過嚴重的動搖,提出了極其錯誤的「象形文字論」(把思維不是看作客觀對象的映象,而是看作客觀對象的符號),這表明他未能嚴格地堅持思維是存在的反映的世界可知論原理。由於他具有這種錯誤的思想傾向,他就不能理解思維的辯證法是存在的辯證法的反映,就不懂得思維的辯證法。他雖然也宣傳辯證法,可是他所講的辯證法只限於存在的辯證法; 至於思維的辯證法,他卻一字不提。這樣,在普列漢諾夫那裡,辯證法就沒有貫徹到思維領域中去,而只是一種片面的、不徹底的東西。可見,如果不嚴格地按照可知論的原則來解決哲學基本問題的第二方面,要全面地徹底地堅持辯證法的發展觀也是不可能的。 在以上的三章中,我們分別論述了唯物論與唯心論的對立、可知論與不可知論的對立,辯證法與形上學的對立,論述了它們之間的關係。從這些論述中可以看出,科學的唯物論只能是辯證法的唯物論,而不能是形上學的唯物論; 科學的辯證法也只能是唯物論的辯證法,而不能是唯心論的辯證法。唯物論與辯證法的結合,哲學基本問題之辯證唯物論的解決,乃是人類認識史的必然趨勢。馬克思和恩格斯所創立的唯物辯證法正是唯物論和辯證法的有機統一。它綜合了幾千年來的人類認識史的積極成果,把世界了解為物質統一體的無限發展過程,揭示了這一發展過程的辯證規律及其在認識領域中的表現形式,這就徹底地粉碎了一切唯心論的、不可知論的和形上學的錯誤理論,為無產階級和一切革命人民提供了一個徹底嚴整和完全科學的世界觀,提供了一個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銳利的精神武器。唯物辯證法是自有人類歷史以來的唯一科學的哲學,它的產生是人類認識史上最偉大的革命變革。 下面我們就來論述,唯物辯證法這門哲學科學的對象是什麼,它有哪些區別於其他哲學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