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繚子譯註 · 將理 第九

[說明]  本篇反映了古代兵刑合一的一些情況，著重說明執法嚴硯公正功重要性。作者指出當時那樣營私舞弊，酷刑逼供，牽連無辜，勢必影響國計民生，造成軍需供應困難，是很危險的。 凡將，理官也①，萬物之主也，不私於一人。夫能無（移）[私]於一人②，故萬物至而制之③，萬物至而命之④。君子不救囚於五步之外，雖鉤矢射之，弗追也⑤。故善審囚之情，不待箠楚⑥，而囚之情可畢矣。笞人之背⑦，灼人之脅⑧，束人之指，而訊囚之情，雖國士有不勝其酷而自誣矣。 今世諺云：「千金不死，百金不刑⑨。」試聽臣之言，行臣之術，雖有堯舜之智，不能關一言⑩；雖有萬金，不能用一銖⑪。今夫（決獄）（系者）⑫，小圄不下十數⑬，中圄不下百數，大圄不下千數。十人聯百人之事，百人聯千人之事，千人聯萬人之事。所聯之者，親戚兄弟也⑭，其次婚煙也，其次知識故人也。是農無不離田業，賈無不離肆宅，士大夫無不離官府。如此關聯良民，皆囚之情也。兵法曰⑮：「十萬之師出，日費千金。」今良民十萬而聯於（囚）[囹]圄⑯，上不能省⑰，臣以為危也。 注   釋 ①  理官——審判囚犯、處理案情的法官。 ②  私——偏私，包庇。原作移，從鄂局本改。 ③  制一治理，裁決。 ④  命——動詞，調遣，發落。 ⑤  君子不救囚於五步之外，雖鉤矢射之，弗追也——筒本作：「矢射之弗及」。清朱墉輯注《武經七書》匯解云：「不救者，只於近前親問詳察，求得其情而出其死，不待五步之外始救也。鉤，鉤金也。矢，束矢也。射，入也。追，追其既往也。」又《國語齊語》：「小罪謫以金分。宥問罪索訟者，三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據上似應譯為：正直精明的法官必親臨現場審判囚犯，而據其案情設法解救，即令囚犯有過罰繳鉤金束矢的小罪，也不加追究。 ⑥  箠（chuí垂）楚——體罰人的刑杖，杖刑。 ⑦  答（chī）—一鞭打。 ⑧  灼（zhuó茁）——-火燙。  脅（xié邪）——人體腋下到腰上部分。 ⑨  千金不死，百金不刑——簡本作：「千金不死，百金不胥靡。」《荀子儒效》楊倞註：「胥靡，刑徒人也。」似作胥靡為長。 ⑩  關——關說，說情。按：此處用「開」字更妥，《商君書定分篇》有「天下之吏民雖有賢良辯慧，不能開一言以枉法；雖有千金，不能以用一銖」之句。 ⑪  銖（zhū朱）——古代的重量單位，一兩的二十四分之一。 ⑫  系者——原作決獄，文意不順，從簡本改。簡本作：「今夫擊（繫）者，小國不下十數。……」 ⑬  圃（yǔ雨）——監獄。 ⑭  親戚——這裡指父母。 ⑮  兵法——這裡可能指孫子。孫子用間篇說：「凡興師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公家之奉，日費千金……」。 ⑯  囹（líng玲）——原作囚，從鄂局本改。 ⑰  省（xǐng醒）——省悟、認識。 譯   文 凡是將領，也是法官，作為判處案件的主宰，不能偏私於哪一個人。如果能不偏私於哪一個人，那麼各種罪案到他那裡就能恰當裁決，各種事情到他那裡就能妥善發落。正直精明的法官必親臨現場審判囚犯而據其案情設法解救，即令被審判的囚犯有過罰繳鉤金束矢的小罪，也不加追究。這樣就能妥善審理犯人的案情，用不著鞭撻，而犯人的案情就可全弄清楚了。鞭打人家的脊背，燙烙人家的脅腋，綁夾人家手指，這樣來審訊犯人的案情，即使眾所推崇的勇士，也忍受不了這種酷刑而屈打成招。 現在社會上流傳著一種說法：「家有千金，犯了死罪的可以不被處死；家有百金，犯了一般的罪可以不受刑。」如果採納我的意見，實行我的辦法，即使他有堯舜那樣聰明，也不能說上一句情；即使他有萬金資財，也不能用上一銖的賄賂。現在被關押的囚犯，小監獄不下十人，中等監獄不下百人，大監獄不下千人。十人牽連百人的事，百人牽連千人的事，千人牽連萬人的事。所牽連的人，首先是父母兄弟，其次是姻親，再其次是知交朋友。這樣，務農的無不離開自己的田業，經商的無不離開自己的店鋪，作官當差的無不離開自己的衙門。如此牽連無辜的民眾，都是審理罪案不當造成的。兵法說：「十萬軍隊出征，每天要耗費千金。」現在十萬無辜民眾都和囚犯牽連著，國君還不能省悟，我認為這是很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