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朗史講演錄 · 第十四篇 南北對立形勢分析
(一)北強南弱之形勢
南北比較,經濟、武備,北方遠勝於南方。
古代人口為經濟的極重要的因素,男以耕作,女以紡織。東晉南北朝時期,南方人口比北方要少得多。
《晉書》一三《苻堅載記上》略云:
「堅入鄴宮,閱其名籍,凡郡百五十七,縣一千五百七十九,戶二百四十五萬八千九百六十九,口九百九十八萬七千九百三十五。」
這是前燕的人口。《通典》七《食貨典》歷代盛衰戶口條略云:
「三國通立,戰爭不息。及(魏)平蜀,得戶二十八萬,口九十四萬,帶甲將士十萬二千,吏四萬。通計戶九十四萬三千四百二十三,口五百三十七萬二千八百八十一。除平蜀所得,當時魏氏唯有戶六十六萬三千四百二十三,口有四百四十三萬二千八百八十一。晉武帝太康元年平吳。收其圖籍,戶五十三萬,吏三萬二千,兵二十三萬,男女口二百三十萬,後宮五千餘人。九州攸同,大抵編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口千六百一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此晉之極盛也。宋孝武帝大明八年,戶九十萬六千八百七十,口四百六十八萬五千五百一。陳後主滅亡之時,隋家所收戶五十萬,口二百萬。後魏戶三百三十七萬五千三百六十八。北齊至崇化三年,為周師所滅,有戶三百三萬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萬六千八百八十。後周大象中,有戶三百五十九萬,口九百萬九千六百四。」
據此可見南方戶口數一直低於北方。魏戶數為六十餘萬,口數為四百四十餘萬,而吳蜀的戶數雖為八十餘萬,口數卻只有三百二十餘萬。前燕戶數為二百四十餘萬,口數為九百九十餘萬;後魏戶數為三百三十餘萬;後周大象中,戶數為三百五十餘萬,口數為九百萬。而南方宋孝武帝大明八年,戶僅九十餘萬,口僅四百六十餘萬;陳亡之時,戶為五十萬,口為二百萬。在古代以耕織為基礎的農業社會裡,人口的優勝也就是經濟的優勝。
在軍事上,北朝亦勝於南朝。南北軍事的分別,為胡漢之別。北宋呂頤浩嘗論金兵除有騎射的習慣外,且組織嚴密,斥候運用靈活,非宋兵所能及。古代少數民族的軍隊往往都有這個特點。北朝戰爭的主力均為胡人,胡人為部落兵制,領兵酋長與他的部屬情誼如父子,所以組織嚴密。兵種以騎兵為主,戰鬥力很強。騎兵要用斥候。南人同北兵打仗,每於夜間劫北兵營寨,即在躲避北兵的斥候。北朝軍事勝於南朝,可用組織之密、騎術之精、斥候之明三語來概括。
與南方接觸最早的是羯族石氏。從石氏向南方的進攻中,已可看出北強南弱的形勢。《晉書》七《成帝紀》略云:
「(咸和五年)石勒將劉征寇南沙,都尉許儒遇害,進入海虞。六年春正月癸巳,劉征復寇婁縣,遂掠武進。」
同書一〇五《石勒載記下》云:
「晉將軍趙胤攻克馬頭,石堪遣將軍韓雍救之,至則無及,遂寇南沙、海虞,俘獲五千餘人。」
同書一〇六《石季龍載記上》云:
「季龍自率眾南寇歷陽,臨江而旋,京師大震。」
石勒將劉征、石堪將韓雍先後打到了江南吳郡乃至毗陵之境。石虎也打到過長江北岸的歷陽。這對建康造成很大的威脅。南北強弱異勢,可以看得很清楚。羯族軍隊的組織,從《晉書》一〇四《石勒載記上》所記「今部落皆已被單于(指劉淵)賞募」的話,即可知為部落兵制。石勒「以大單于鎮撫百蠻」,用石虎為單于元輔,也就是叫他率領胡族的部落兵。
《文獻通考》一五一《兵考三》云:
「拓跋氏起自雲朔,兵戎乃其所以為國也。羽林虎賁則宿衛之兵,六鎮將卒則禦侮之兵,往往皆代北部落之苗裔,其初藉之以橫行中國者。」
北魏之初藉之以橫行中國的,也正是代北的部落兵。西魏府兵制的前期,為鮮卑兵制,為部酋分屬制。府兵八柱國,即自北魏鮮卑八國、八部之制而來。後期有變化,此當另述。
(二)北朝不能過早統一南北的原因(附淝水之戰)
北朝既然比南朝要強,為什麼又不能很快統一南北二方呢?北朝之所以不能一舉併吞南朝,主要在於內部民族與文化問題沒有解決。
北朝民族問題極為複雜。政治上的統治者為胡人中的少數胡人。除此極少數的胡人統治者以外,另有其他占絕大多數的胡人與漢人。問題的發生不僅在胡漢之間,而且在胡人與胡人之間。北朝整個胡族不及漢人多,統治者胡人又不及被統治者胡人多,以此極少數人統治極大多數不同種族的民族,問題遂至無窮。
石勒不能成功,在於未將「國人」與非國人的關係弄好。石勒「號胡(羯)為國人」(《晉書》一〇五《石勒載記下》)。這種人為的區分國人和非國人的辦法,造成了國人與非國人的矛盾,後果很嚴重。石虎時期大興勞役和兵役,巨大的災難都落到了非國人的漢人和胡人身上。石虎死後,冉閔反過來利用「趙人,誅諸胡羯」,死者二十餘萬,「國人」幾乎滅絕。後趙因之滅亡(事見《晉書》一〇七《石季龍載記下》)。
苻堅不能成功也在未將民族關係弄好。淝水之戰,苻堅戰敗瓦解,史家以為這是苻堅滅前燕,遷徙鮮卑於長安及其附近,造成的惡果。淝水戰敗,鮮卑遂起。這裡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是苻堅何以要進攻東晉?二是淝水戰敗,何以立即導致前秦的瓦解?
在我國歷史上,統一不能從血統著手而要看文化高低。文化低的服從文化高的,次等文化服從高等文化。而文化最高的是漢人中的士族。要統一漢人和各種不同的胡人,就要推崇漢化,要漢化就要推崇漢人,而推崇漢人莫過於推崇士族。當時中原衣冠多隨東晉渡江,漢人正統似在南方。如果不攻取東晉南朝,就不能自居於漢人正統的地位,也就不能降服鮮卑等族,且漢人也有離心的傾向。只有攻取東晉,推行漢化,方可統一胡漢。苻堅所以堅持南伐,原因在此。南伐前,苻融對苻堅說到:「陛下寵育鮮卑、羌、羯,布諸畿甸,舊人族類,斥徙遐方。今傾國而去,如有風塵之變者,其如宗廟何!」(《晉書》一一四《苻堅載記下》)「(慕容)垂、(姚)萇皆我之仇敵,思聞風塵之變,冀因之以逞其凶德。」(同書同卷《苻融傳》)苻融所說的隱憂,苻堅豈能不知?苻堅之所以必欲南進,正是因為他了解民族問題未解決,只有南伐,取東晉(文化正統所在)而代之,才可以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初不料會在淝水戰敗。
苻堅南伐,動用騎兵二十七萬,步兵六十餘萬。(《苻堅載記下》)騎兵為主力斗兵,步兵用於運輸。騎兵多為胡人,步兵為漢人。東晉與苻堅對峙,西邊襄沔有桓沖,東邊有謝石、謝玄,兵有新近組成的北府兵。孝武帝太元八年五月,桓沖率眾十萬伐秦,攻襄陽;遣劉波等攻沔北諸城;楊亮攻蜀,拔五城,進攻涪城;郭銓攻武當。六月,苻堅以鉅鹿公苻叡、冠軍將軍慕容垂等率步騎五萬救襄陽,張崇救武當,張蚝、姚萇救涪城。七月,苻堅下詔大舉南伐。(見《資治通鑑》一〇五晉孝武帝太元八年)
苻堅的布置是:以陽平公苻融督張蚝、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諸軍事。八月庚子,苻堅髮長安。九月,苻堅至項城。十月,苻融攻陷壽陽,慕容垂攻拔隕,梁成等率眾五萬屯於洛澗。十一月梁成五萬人在洛澗西岸為晉將劉牢之所率北府兵戰敗。《晉書·苻堅載記下》記此役云:
「晉龍驤將軍劉牢之率勁卒五千,夜襲梁成壘,克之,斬成及王顯、王詠等十將,士卒死者萬五千。」
又《晉書》七九《謝玄傳》記此役云:
「玄先遣廣陵相劉牢之五千人直指洛澗,即斬梁成及成弟雲,步騎崩潰,爭赴淮水。牢之縱兵追之,生擒堅偽將梁他、王顯、梁悌、慕容屈氏等,收其軍實。」
梁成所部為氐軍主力之一,洛澗之役被殲滅了。
接著而來的淝水之戰,苻融所部二十餘萬人又被全殲。《晉書·謝玄傳》記此役云:
「玄、琰仍進,決戰肥水南。堅中流矢,臨陣斬融。堅眾奔潰,自相蹈藉投水死者不可勝計,肥水為之不流。重以飢凍,死者十八七。」
同書八一《朱序傳》記此役云:
「於是(謝)石遣謝琰選勇士八千人涉肥水挑戰。堅眾小卻,序時在其軍後,唱云:『堅敗!』眾遂大奔。」
又同書一一一《苻堅載記下》記此役云:
「融於是麾軍卻陣,欲因其濟水,復而取之。軍遂奔退,制之不可止。融馳騎略陣,馬倒被殺,軍遂大敗。王師乘勝追擊,至於青岡,死者相枕。堅為流矢所中,單騎遁還於淮北。……諸軍悉潰,惟慕容垂一軍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
苻融、張蚝、慕容垂、梁成等所部二十五萬人,受到最大損失的是洛澗梁成、壽陽苻融的軍隊,而他們的軍隊,都是氐族的精華。二十五萬人中,慕容垂所率為鮮卑兵。慕容垂所拔鄖城,在江夏郡雲杜縣。苻堅因為西線桓氏兵強,不得不分慕容垂精兵於此。淝水之戰,慕容垂一軍沒有參加,以故獨全。苻堅沒有料到淝水之役,潰敗的為他的本部氐兵,而慕容垂所率鮮卑兵卻無損傷。
苻堅至澠池,慕容垂「請至鄴展拜陵墓,因張國威刑,以安戎狄。堅許之」,遣其將李蠻、閔亮、尹國率眾三千送慕容垂。(《晉書》一二三《慕容垂載記》)慕容垂已走,苻堅又怕慕容垂為變,「遣驍騎石越率卒三千戍鄴,驃騎張蚝率羽林五千戍并州,留兵四千配鎮軍毛當戍洛陽。」(《晉書·苻堅載記下》)這又是氐人的精華,是淝水戰敗後的遺留部眾,被苻堅用去戍守山東,以防慕容垂。慕容垂之所以請求去鄴城,是因為鮮卑的根據地本在關東。
前秦的精銳即所謂「四帥子弟」,既一潰於水,又再分戍于山東,苻堅回長安後,乃不得不用鮮卑慕容弘、慕容沖的兵。慕容弘、慕容沖變生肘腋,因缺乏氐兵相抗,苻堅又不得不用羌兵。羌人遂得承鮮卑而起,而苻堅最終亦被羌人姚萇所縊。苻堅所以敗亡,即在民族的分配與組織上有缺口,鮮卑、羌人無損失,損失的都是本部的氐人。
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推行漢化,在與南朝爭取文化正統地位上,做得相當成功。秦漢以來,北部有兩個文化中心,一是長安,一是洛陽。北方漢人士族並不以江左政權為依歸,並不響往南朝。洛陽為東漢、魏、晉故都,北朝漢人有認廟不認神的觀念,誰能定鼎嵩洛,誰便是文化正統的所在。正統論中也有這樣一種說法,誰能得到中原的地方,誰便是正統。如果想被人們認為是文化正統的代表,假定不能併吞南朝,也要定鼎嵩洛。當然,單是定鼎嵩洛,不搞漢化也不行。孝文帝遷都洛陽,厲行漢化,其目的正在統一胡漢,確保北魏統治。
可是,孝文帝仍舊沒有解決民族問題。被遷到洛陽來的鮮卑人漢化了,留在北鎮的鮮卑人卻保持鮮卑舊俗。在邊鎮的鮮卑化武人集團和洛陽的漢化文官集團之間,存在著尖銳的矛盾,卒致引發了六鎮暴動。北魏不僅未能併吞南朝,而且自身也未能保住。六鎮盡叛,使北魏分裂成了兩半。關於六鎮的起兵,以後再詳論。
北齊占據山東,經濟力量遠遠勝過占據關中的北周,可是北齊卻被北周滅亡。原因在哪裡呢?在北周能將民族問題解決,而北齊在民族關係上,則未能善調。《隋書》二四《食貨志》說:「尋而六鎮擾亂,相率內徙,寓食於齊、晉之郊。齊神武(高歡)因之,以成大業。」北齊是依靠六鎮鮮卑化的變兵建立起來的,上層統治者反對漢人和漢化的胡人。高歡之妻婁氏曾罵高洋之妻李祖娥(趙郡李希宗之女)為「漢老嫗」。支持李祖娥的楊愔死的時候,廢帝曾謂:「豈敢惜此漢輩!」(《北齊書》三四《楊愔傳》)齊後主高緯時,韓鳳曾罵朝士為「狗漢大不可耐,唯須殺卻」。(同書《恩幸傳·韓鳳》)後主要到晉陽去,崔季舒「與從駕文官連名進諫」,韓鳳竟藉此上奏:「漢兒文官連名總署,聲雲諫止向並,其實未必不反,宜加誅戮。」後主「即召已署表官人集含章殿,以季舒、張雕、劉逖、封孝琰、裴澤、郭遵等為首,並斬之殿廷」。(《北齊書》三九《崔季舒傳》)這樣排斥漢人,在少數民族中尚少見。北周不同,漢人士族蘇綽、盧辯得到了宇文泰的信任與重用,協助宇文泰治理北周。為宇文泰、蘇綽所創立的府兵制,其初雖然是鮮卑兵制,部酋分屬制,但經過周武帝與隋文帝的改革,終於變成華夏兵制,兵農合一制。民族界限在軍隊中也消失了。北周滅了北齊,隋時,內徙的六鎮鮮卑漢化,北朝的民族問題得以最後解決,南北統一因此能夠實現。南並於北,也不是為北方一舉併吞,而為北力的漸次南移,帶蠶食性。
總之,當北朝民族問題尚未解決之時,則南北分;一旦解決,則南北合。因為這個問理一解決,北朝內部便無民族衝突,北朝潛在的強有力的經濟與武備力量,遂能發揮出來。這是南朝抵擋不住的。
(三)南朝北伐何以不能成功
東晉南朝曾經北伐,但都未成功,究其原因有四:一為物力南不及北,二為武力南不及北,三為運輸困難,四為南人不熱心北伐,北人也不熱心南人的恢復。
南朝國力較北朝為弱,資源不及北方,尤其不及山東。這從前面(一)所引《通典》七《食貨典》歷代盛衰戶口條所載南北戶口之差,即可看出。
南朝兵卒素質不及北兵,紀律亦不及。騎兵甚少。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伐魏,「以兵力不足,悉發青、冀、徐、豫、二兗三州三五民丁」,「又募中外有馬步眾藝武力之士應科者,皆加厚賞」。而「江南白丁輕進易退,卒以敗師」。(《文獻通考》一五一《兵考三》)這個例子很能說明南朝兵力不及北朝。至於北府楚子集團,到南朝已在逐漸腐化中。
江南驢馬極少,軍運唯有走水路,水運如果不濟,北伐的軍隊便只有「因糧於敵」。水運和因糧於敵二者,有一個做不到,南朝就難言北伐。《夢溪筆談》一一講到「凡師行因糧於敵」的問題,認為「最為急務」。作者計算了一下:打仗的兵七萬人,如果用人負糧,需要三十萬人;如果用畜乘運糧,「比之人運,雖負多而費寡,然芻牧不時,畜多疫死,一畜死則並所負棄之,較之人負,利害相平」。運輸上的困難,使南朝很難發動大規模的、持久的北伐。
東晉桓溫北伐關中,進至灞上。《晉書》九八《桓溫傳》記其事有云:
「初,溫恃麥熟,取以為軍資,而(苻)健芟苗清野,軍糧不屬,收三千餘口而還。」
桓溫是想因糧於敵的,不料麥苗為苻健所芟,遂不得不退兵。
劉裕北伐南燕,議者以為南燕如果「刈粟清野,以絕三軍之資,非唯難以有功,將不能自反」。劉裕說:
「我揣之熟矣。鮮卑貪,不及遠計,進利克獲,退惜粟苗。……彼必不能清野固守,為諸君保之。」果然慕容超不能清野,而劉裕軍卻得到河北居民供給的糧食,當劉裕軍包圍廣固時,」河北居民荷戈負糧至者,曰以千數」。(《宋書》一《武帝紀上》)劉裕因此得以攻滅南燕。其後北伐後秦,王鎮惡等在潼關下受阻,「而軍又乏食,馳告高祖(劉裕),求遣糧援」。後來得到「義租」,軍隊才得以繼續向關中進軍。(見《宋書》四五《王鎮惡傳》)
桓溫嘗」以河南粗平,將移都洛陽」。孫綽以為如果要移都,首先必須做到:「掃平梁許,清一河南,運漕之路既通,然後盡力於開墾,廣田積穀,漸為徙者之資。」(《晉書》五六《孫綽傳》)孫綽注意到「運漕之路」,是一個卓識。水路如果阻塞,糧道不通,北伐、移都洛陽都不可能。勉強行之,必然無功,徒招損失。
南渡北人對於北伐的態度,可以王羲之為代表。《晉書》八〇《王羲之傳》記王羲之與會稽王箋,陳殷浩不宜北伐有云:
「夫廟算決勝,必宜審量彼我,萬全而後動。功就之日,便當因其眾而即其實。今功未可期,而遺黎殲盡,萬不餘一。且千里饋糧,自古為難,況今轉運供繼,西輸許洛,北入黃河。雖秦政之弊,未至於此,而十室之憂,便以交至。今運無還期,而徵求日重,以區區吳越經緯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內所痛心嘆悼而莫敢吐誠。……鬚根立勢舉,謀之未晩。」
王羲之說的「鬚根立勢舉,謀之未晚」,代表了南渡北人對北伐的一般看法。這種看法與那些只知苟且偷安的腐朽勢力的反對北伐是有差別的。東晉主持北伐的人,即使如劉裕也不想久滯北方。義熙十三年八月克復長安,十一月,以劉穆之卒,劉裕即從長安南返。後來關中丟棄給了赫連勃勃。(見《宋書》二《武帝紀中》)又未曾南渡的北人,既受少數族統治者的長期統治,民族意識和其他關係轉趨模糊。對於南朝的北伐,也不感興趣。《資治通鑑》一〇一晉哀帝興寧二年有云:
「燕太宰(慕容)恪將取洛陽,先遣人招納土民,遠近諸塢皆歸之,乃使司馬悅希軍於盟津,豫州刺史孫興軍於成皋。」
慕容恪之所以能招納遠近諸塢土民,也就是因為土民民族意識模糊。這樣的北方土民,是一點也不熱心南朝的北伐的。
以上四者,決定了南方北伐的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