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史 · 序
內遷的各少數兄弟族人民,自魏、晉以來,生活上普遍陷於悲慘的境地。他們大部分替漢族地主充當佃客,有些甚至被漢族統治者掠賣為奴隸。八王之亂又加深了他們的痛苦。當山西大饑荒時,并州刺史司馬騰甚至用武力捕捉大批匈奴族人,二人一枷,送往山東、河北出賣,換購軍糧。他們的痛苦生活,使他們對於漢族的統治階級蘊蓄著強烈的階級仇恨,他們所受的壓迫,是階級與民族的雙重壓迫。
當漢族人民展開反對西晉黑暗統治的鬥爭的時候,各少數兄弟族的人民也起來一道和漢族人民反抗西晉的統治階級,這一鬥爭是進步的,是正義的。但這一各少數兄弟族人民的反抗西晉統治階級運動,是在階級鬥爭和民族鬥爭結合在一起的形式之下進行的,當這一運動發展到一定階段,運動的領導權落入少數民族的部落渠帥手裡時,部落渠帥為了滿足其奴役或虐殺他族人民的欲望,必然鼓動本族人民來對漢族人民進行殘酷報復,於是民族間的矛盾就擴大到人民中間去,本來沒有矛盾的人民,在彼此仇殺與彼此猜疑的情況下也產生了矛盾,這樣,這一鬥爭就變成落後的鬥爭了。民族矛盾發展得更為廣泛,到了石趙滅亡前後,各族間的相互仇殺表現得也最為突出。
在少數兄弟部落的渠帥利用擴大民族間的矛盾建立起他們的統治政權之後,這些部落渠帥和中原的世家大族,他們在階級利益方面,又有其共同點,必然會發生一種相互倚賴的作用。所以,少數兄弟族渠帥所建立起來的統治,一方面固然還是「苦役晉人」,對漢族人民繼續進行剝削和奴役;另一方面,卻又勾結中原的世家大族,不但承認他們在政治上和經濟上的特權,而且還發展這種特權。這樣,胡、漢統治階級就逐漸結成一體,共同壓榨以漢族為主體的各族人民。這一情況,從石趙開始,到了北魏建都平城以後尤其明顯。
但是另一方面,自從少數兄弟族的貴族在中原地區建立統治權以來,漢族人民的反抗鬥爭自始至終就沒有停止過。隨著各少數兄弟族的入居內地,有些少數兄弟族上層分子在中原建立起來的統治政權,不久就崩潰了,這些少數兄弟族的人民很難退回原居住地去,於是他們就由統治族人民變為被統治族人民;就是有些統治族(如鮮卑拓跋氏),其政權雖然存在稍久,可是由於受到中原地區經濟、文化的影響,封建化在加深,階級的分化也愈來愈為明顯,於是參加反抗鬥爭的群眾,不僅是漢族人民,同時也會包括各少數兄弟族以至鮮卑族人民。他們在聯合反抗鮮卑、漢族統治階級的鬥爭中逐漸團結起來,統一了鬥爭的目標,從而使民族隔閡逐漸消失,形成了各族的大融合。這一過程,當完成在北魏末年至隋初年。到了隋末農民大起義,在這裡只見到階級鬥爭,而沒有羼入多少民族鬥爭的色彩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