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 · 第三章 民族大移動

森鹿三 《魏晉南北朝》
東西民族大移動 遊牧民族占據中原 沿著北緯四十度線東西走向的萬里長城,其北面歷來是遊牧民族活躍的舞台。漢人在公元前三世紀末時創立統一帝國,遊牧民族的匈奴也創立帝國,從北面威脅漢人政權。 漢高祖親自率兵討伐匈奴,但在白登山(今大同附近)被圍,結果訂下匈奴為兄、漢為弟的兄弟之約。後來匈奴受到漢武帝的攻擊,加上內部紛爭,在公元前60年左右分裂為東西兩部。西匈奴在不久之後為漢所滅,東匈奴在公元一世紀中葉再分裂為南北匈奴。 北匈奴受到東漢、同東漢結盟的南匈奴,還有新興的鮮卑攻擊,向西遷徙。而南匈奴住在長城線內側,為東漢守衛北方,從屬於漢民族,成為漢人的傭兵。 五胡十六國興萬表 這樣,表面上匈奴好像在歷史上不再活躍,然而進入四世紀,匈奴再次出現在中國和歐洲這東西兩大世界。311年中國的永嘉之亂,375年日耳曼人在歐洲入侵羅馬帝國,都是世界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大事,都與匈奴有關。在中國,四世紀之始,南匈奴的劉淵乘西晉內亂而起,在北方建立前趙。受此刺激,北方各民族紛紛越過長城入侵中原,民族大移動由是開始。其結果是,中國北方地區出現了合稱「五胡十六國」的各國興亡交替局面。這大移動在439年北魏統一北方時大致穩定下來。另一方面,漢人大量移居長江流域,大大改變了中國的社會文化。遊牧民族的樸素文化和農耕漢族文明的融合,構建了隋唐帝國的原型。佛教美術吸收樸素民族的文化要素,發生數度變化,慢慢出現在隋唐文化中,甚至由此發展出了日本的飛鳥、天平文化。 以上是從大的趨勢上來說,而漢民族的生活和風俗也受到遊牧民族很大的影響,他們開始穿戴筒袖、窄襟、及膝的棉上衣,褲腿分開在膝下收緊的褲子(這明顯是為了騎馬),帶動植物紋飾的腰帶扣等洋溢著異族風情的服飾。 食物亦滲入胡風。黃油、乾酪、乳酪一樣的飲品(稱醍醐。日語中現在也有「醍醐味」等詞,指最好的味道,可見於佛教典籍。總之,這是一種使用了乳酸菌的飲料)、羊肉料理,以及現在被我們稱為「燒烤」或「成吉思汗鍋」一類的烹飪手法都傳入了中原。粉食亦流行起來。 胡床亦在此時傳入,之前漢人席地而坐,此時則有椅子可以坐了。 西方民族的移動 375年是歐洲史上值得記住的一年。該年日耳曼人的其中一支哥特人在羅馬帝國境內開始大舉遷移,這是民族大移動的開始。此次民族大移動直至六世紀末,倫巴第人建立在義大利的統治體制才結束。其間在羅馬帝國境內,陸續出現了許多國家並不斷更替興亡。民族移動結束時,日耳曼人的其中一族法蘭克人在羅馬邊境的高盧建立法蘭克王國。法蘭克人後來改宗羅馬天主教,建立以侍從制(德語「Gefolgschaft」——譯註)和莊園制為基礎的封建制度。而在美術方面,動物圖案的花樣產生了很大影響。 說到375年哥特人的大遷移,這件事情是由他們在東方與匈族接觸所致。這個匈族,即是被東漢所驅逐的匈奴,這種說法很有信服力(理由包括族名的類似〔匈奴,Hiung-nu,Huns〕、民族性的一致、匈奴西遷的時期和路線同在歐洲出現的時期和地點契合,甚至還有考古學、語言學上的根據)。此外,匈族在五世紀中葉由阿提拉率領,入侵羅馬帝國。 這樣,在四世紀的亞歐內陸,都受到遊牧民族的入侵。這看似很突然,但實則並非如此,這是由之前的各種活動慢慢積累所致的。 日耳曼人由原居住地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南部、日德蘭半島、波羅的海西北岸開始向南移居。他們中的一部分,或為了掠奪入侵羅馬帝國,或在傭兵隊長的指揮下為羅馬帝國服兵役,有時還在大地主手下當僱農耕作,又或從事商業,以各種形式和羅馬人接觸。 同樣情況亦出現在中國。我們將在下面說明一下三國時期北方遊牧民族的活動,以將這些內容作為民族大移動的前史,然後再談一下由這種民族大移動所引起的,在中國反覆出現的興亡交替,即所謂五胡十六國的故事。 異族入侵 「五胡入侵」 五胡十六國,一般是指由「五胡」所建立的十六個政權,但其中亦有由漢人建立的政權。 匈奴南北分裂後,南匈奴被安置在長城以內,守衛北方,他們還為漢人提供農業所需勞力。後來團結這些匈奴人,建立前趙的劉淵在舉兵之際曾經說過「晉為無道,奴隸御我」① ,在八王之亂時,南匈奴是成都王穎的軍隊主力,這些事實都能夠表明匈奴的境況。 羯族出身、建立後趙的石勒,少時被同鄉帶到洛陽經商,後來發生饑荒,石勒被賣為奴隸,遭遇家族離散。 鮮卑屬於哪一民族系統尚不能確定,大概是東胡一系。東漢時代,鮮卑獲准與漢互市,並負責防禦北匈奴和烏丸等北方民族、東北民族入侵。後來在二世紀中葉,檀石槐被推為領袖,統一鮮卑族,於東漢末年開始入侵中原。但在檀石槐死後,鮮卑又分裂成慕容、宇文、乞伏、拓跋、段等各部。八王之亂時,各部分別被當作各王的傭兵驅使。 氐族和羌族居住於陝西、甘肅,也在東漢末年侵入中原,到了三國時代,魏蜀兩軍中也出現了這些民族出身的士兵。以上匈奴、羯、鮮卑、氐、羌,稱為「五胡」。 諸如此般,北方的遊牧民族在永嘉之亂前就開始漸漸侵入中原,他們或者從事農耕,或者加入軍隊,甚或者從事商業活動。 外族平安無事進出中原,在中原定居,這對漢民族來說非常危險。一些人看出了這一點,並想提醒人們注意,江統正是其中一人。他著有《徙戎論》,認為如果不將「戎」趕出中原,令他們返回原居地的話,這些人終將成為禍根。其中的一節這樣談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戎狄志態,不與華同。而因其衰弊,遷之畿服,士庶玩習,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至於蕃育眾盛,則坐生其心。以貪悍之性,挾憤怒之情,候隙乘便,輒為橫逆。② 劉淵 劉淵出身於南匈奴單于嫡系家族,自幼接受漢式教育,亦善武藝。據說他成年後身高達到一米九五,須長超過七十厘米,這些大概都是「白髮三千丈」式的誇張比喻。不僅如此,據稱其胸上還生有三根赤色毫毛。南匈奴住在山西北部,故受太原名門王氏所留意。他們想利用劉淵使晉朝和南匈奴建立起聯繫,但朝廷中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之論,齊王攸甚至有言「陛下不除劉元海,臣恐并州不得久寧」③ 。 劉淵慨嘆自己蒙受讒言就是在這個時候,估計他對漢人的不信任和復興匈奴的念頭已經變得很強烈了吧。 劉淵後來雖然在八王之亂時是成都王穎的騎兵校尉,但不久之後因對成都王穎失望而返回左國城,召集南匈奴人,以離石為都城獨立。劉淵以從前漢高祖與匈奴結為兄弟為由,自稱是漢朝的後繼者,改國號為漢(前趙),這一年是304年。 五胡獨立 其時各族政權紛起。蜀漢滅亡後,氐人李特帶領流民進民晉朝治下的四川,其子李雄在成都自立為成都王(304年),後來稱帝,改國號為成(306年)。 在甘肅,最初張軌作為晉朝的涼州刺史赴任,但後來以姑臧城為根據地獨立。這個政權最初還使用晉的年號,後來則自創年號,定國號為涼(前涼)。到第四代的張駿時,其國勢極盛,國土直到高昌(今新疆吐魯番)。 1909年,在羅布泊湖岸的樓蘭發現了前涼外交官李柏發給焉耆王的信件的草稿。這份草稿除了顯示出前涼向西域發展的情況,也是佛典以外現存最古的紙本記錄之一。 前趙世系圖 放眼東方,在山東一地有匈奴別部羯人,由石勒率領展開活動,此外外號「飛豹」的漢族盜賊王彌也十分猖獗。而在遼西,鮮卑族慕容部的慕容廆採用晉的法制,教導其民從事耕作,在307年號大單于。同樣是鮮卑族的拓跋部,則在猗盧的領導下接受漢文化,在315年被晉朝封為代(今山西大同附近)王,負責維持北方的秩序。這是漢族「以夷制夷」的外族政策。 當中,在四世紀初最先擔當重要角色的是劉淵。他將石勒、王彌收歸旗下,統合南匈奴,在永嘉二年(308年)十月稱帝,遷都平陽(今山西臨汾),並攻向洛陽。 永嘉之亂 石勒 310年,劉淵死。繼位紛爭結束後,劉聰即位。翌年(永嘉五年,311年)劉聰再度攻擊洛陽,而與此同時,石勒在山東河南一帶大展雄威。實際上,永嘉之亂正是在這一年達到了高潮。 石勒有膽量,善騎射。他在二十多歲時,同另一人共鎖於一枷被賣到山東,與母親和家人分別。他在山東作為牧人飽嘗辛酸,之後便盜取牧馬加入群盜一夥,正是在這一時期,他取名為石勒。聽到劉淵自立,他馬上仿效,他還將趙郡望族張賓收入幕下,在得到漢族的支持下,勢力漸漸壯大。 310年十月,石勒的兩萬騎兵與劉粲、劉曜軍四萬合兵威脅洛陽。劉粲之後轉向河南西部,石勒則南下到南陽。如前所述,晉朝當時是東海王越的時代,但東海王和太尉王衍等人已經離開洛陽到項城(今屬河南)避難,洛陽無人守備,饑荒日甚,加上盜賊橫行,混亂至極。 到了關鍵的311年,東海王首先病死,王衍護送其靈柩回東海(今山東郯城),石勒則從後追擊。到苦縣(今河南鹿邑)時晉軍大敗,死者十萬。王衍被擒,被拉到石勒面前受訊,但他只是自稱不參與國事,計謀也不是自己出的,還勸石勒稱帝。石勒發怒說:「君名蓋四海,身居重任,少壯登朝,至於白首,何得言不豫世事邪!破壞天下,正是君罪。」④ 於是司馬氏一族四十八人,並王衍等高官被殺,時為當年四月。 洛陽淪陷 洛陽的情況又如何呢?當時的情形是饑荒愈來愈嚴重,內官要盜取食物以供天子,還曾出現過遷都東方之議。到五月末時劉聰的先頭部隊二萬七千人沿洛水進攻而來。晉軍與其交戰十二回,死者三萬餘人。劉曜、王彌、石勒本打算與其合兵,但他們的軍隊到達之前,先頭部隊已經占領了洛西三公里的張方故壘,由那裡攻入城內焚毀了官署。六月一日,懷帝想在洛水乘船東往,但船已被盡焚。劉曜等人的大軍在五日至七日集結在洛陽近郊,十一日王彌占領太極殿,在城中大肆掠奪。懷帝想逃到長安,但最終被擄。到十二日,自太子以下數萬人被殺,皇陵被破壞,洛陽全城被焚。懷帝和惠帝皇后羊氏被擄到劉聰的根據地平陽。 於是洛陽完全成為廢墟。戰爭在任何時代都是殘酷的。被擄到平陽的懷帝,在宴會中侍酒,羊氏則成為劉曜之妃。 羊氏在八王之亂最激烈的時候被立為後,但是反對者也很多。如上章所述,她一再被趕下皇后之位,還曾差點被殺。她最後成了劉曜之妃,但這個女人並不像漢代的王昭君和細君那樣,以作為異族的女人而悲傷。劉曜僭越稱帝後,封羊後為皇后,曾問她道:「吾何如司馬家兒?」羊後則說:「胡可並言?陛下開基之聖主,彼亡國之暗夫,有一婦一子及身三耳,不能庇之。貴為帝王,而妻子辱於凡庶之手。遣妾爾時實不思生,何圖復有今日。妾生於高門,常謂世間男子皆然。自奉巾櫛以來,始知天下有丈夫耳。」⑤ 劉曜是劉淵的族子,自幼是孤兒,被劉淵養大,他很受矚目,被劉淵視為「吾家千里駒」。長大後其身高兩米一,白眉,兩手垂下,長可越膝,可謂鋒芒畢露。他個性豪放,臂力超強,能射穿一寸厚的鐵板;同時他又飽讀詩書,善文章和書法,精於音樂。與昏愚柔弱的惠帝相比,劉曜對異性來說實在是魅力十足,即便不是羊後,也會被他吸引。後來羊後與他生有二子。 劉聰 占領洛陽後,王彌因與劉曜對立而被殺,劉聰則從這時起突然開始厭倦政治,日夜沉迷於酒色。然而,當時的情勢並沒有安穩到能容許這樣的行為。 長安尚有司馬氏的殘餘勢力,而河北王浚以晉朝大員的身份,借著段氏鮮卑的武力野心勃勃,山西北部的南匈奴故地還有晉朝忠臣劉琨。而且,沒有自己領土的石勒,也在思考從劉聰手下獨立。 劉琨 劉琨是什麼人呢?他自稱是西漢景帝的子孫,是一位熱血滿腔的武將,但另一方面,他還擅長詩文音樂。他以并州刺史、振威將軍、領匈奴中郎將的身份鎮守太原,想利用鮮卑的拓跋氏去襲擊劉聰。 稍微往前回溯一下,他在永嘉元年(307年)赴任并州刺史的途中,曾向朝廷上交過一份被稱為《為并州刺史到壺關上表》的奏文,其中描述到當時山西的情況: 九月末得發,道險山峻,胡寇塞路,輒以少擊眾,冒險而進,頓伏艱危,辛苦備嘗,即日達壺口關。臣自涉州疆,目睹睏乏,流移四散,十不存二,攜老扶弱,不絕於路。及其在者,鬻賣妻子,生相捐棄,死亡委危,白骨橫野,哀呼之聲,感傷和氣。 而其《上愍帝請北伐表》則提到石勒「窺伺間隙,寇抄相尋」。⑥ 311年十月,洛陽淪陷之後,劉琨送了一封信和一份禮物到石勒那裡,那份禮物是兩個人——其闊別已久的母親和親戚石虎。在信中,劉琨說: 「將軍發跡河朔,席捲兗豫,飲馬江淮,折衝漢沔,雖自古名將,未足為諭,所以攻城而不有其人,略地而不有其土,翕爾雲合,忽復星散,將軍知其然哉?存亡決在得主,成敗要在所附;得主則為義兵,附逆則為賊眾。」他希望與石勒結盟,再造晉室。這封《遺石勒書》和上文兩表,以及後來勸元帝(司馬睿)即位的《勸進表》,令劉琨以文章大家的身份聞名。 而石勒則在回信中表明自己異族的立場,「事功殊途,非腐儒所聞。君當逞節本朝,吾自夷,難為效」,並附上名馬珍寶,以回絕劉琨。這回復應該是出自石勒的參謀張賓之手。在當時的漢人中,既有人像劉琨那樣想復興晉室,也有人希望推舉那些擁有兵力的人,在北方建立穩定政權,不論他是否是外族。五胡十六國中的任何一國政權,都有抱有這種想法的漢人領導者參與,像張賓就是這類人的代表。 西晉滅亡 石勒還想從荊州繼續南進,但因張賓強烈主張經營北方,遂返回北方,在襄國設置根據地。這當然和王浚有衝突。314年,石勒贏了。 劉曜本來駐紮在長安,但被司馬氏的餘黨趕走,司馬鄴在313年四月被擁 立即位,是為愍帝。劉聰聽到這消息,遂殺害俘獲過來的懷帝。316年,劉曜進攻長安東北,十一月愍帝投降,被擄到平陽,317年十二月被殺。西晉從此名實俱亡。劉琨亦受到劉聰的攻擊,向拓跋鮮卑請求援軍,雖然一時成功了,但反令鮮卑勢力坐大。318年,劉琨亦死於鮮卑人之手。 後趙時代 後趙建立 318年劉聰死,漢國再度因繼承問題陷入內亂。劉曜由長安趕赴平陽途中,在皮氏(今山西河津)被擁戴即位,於是返回長安。而石勒亦自襄國向平陽進發,在平陽的東南襄陽(今山西靜樂縣北)斬內亂之首謀,但他厭於在劉曜手下,故回到襄國即位。於是由南匈奴建立的漢國分裂為東西兩個國家,都以趙為國號。因為劉曜的趙國後來先亡,故稱前趙,石勒的趙國稱後趙。前趙的領土是由陝西到甘肅的一部分,與此相對,後趙的勢力則由河北、山西,一直延伸到山東,國力也很強大。不久之後兩者爭奪洛陽,而在329年,前趙失敗,後趙幾乎統一北方。後趙內部由石虎掌權,333年,石勒死後其子石弘繼位,兩者對立起來。 石勒的政治 石勒了解到漢人希望生活安定,於是保護他們,獎勵農耕,以確立政治的基礎。他積極拉攏作為地方政治核心的豪族,在首都襄國,他將一處區域命名為崇仁里(里是城內由東西、南北向的大街所劃出的區域,崇仁是尊崇仁者的意思。石勒不好清談而好儒學),讓上百戶有名的士族住在那裡。他還把漢人聚集起來建立政治顧問團、君子營,任用有名望之人擔任地方官,恢復九品官人法之精神錄用官吏。他設立了門臣祭酒、門生祭酒,前者任用胡人專門負責胡人詞訟,後者則是任用漢人管理漢人,同時負責不讓胡人欺侮漢人。就這樣,石勒建立起了兩套制度。 後趙世系圖 石勒幼時雖然沒有接觸學問的機會,但他後來對中國的經典,特別是歷史書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設立了經學祭酒、律學祭酒、史學祭酒等官職,又巡幸學校,對成績優秀者授予布帛。而每當閒時,他則讓人讀《史記》《漢書》給他聽。 某次,石勒讓人讀《漢書》,聽到酈食其勸漢高祖冊立戰國時六國諸侯的後裔,吃驚地大叫:「此法當失,何得遂成天下!」等他又聽到張良勸諫,這才說:「賴有此耳。」 石勒可謂是天生的政治家。他讓人讀歷史書籍,隨後則基於自己的想法評論古代帝王的善惡、臣下的賢愚。當中也有他認為是真英雄、理想帝王的一位人物,即漢高祖劉邦,石勒無論如何都要努力去達成劉邦的成就。這也許是由於兩人的出身類似吧。 有次石勒問臣下:「朕方自古開基何等主也?」臣下答道:「陛下神武籌略邁於高皇,雄藝卓犖超絕魏祖,自三王已來無可比也,其軒轅之亞乎!」石勒笑著說道:「人豈不自知,卿言亦以太過。朕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事之,與韓彭競鞭而爭先耳。脫遇光武,當並驅於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當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能如曹孟德、司馬仲達父子,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朕當在二劉之間耳,軒轅豈所擬乎!」⑦ 石勒還命臣下編纂《上黨國志》《大單于志》,可惜都沒有流傳下來。 石勒對中國傳統文化這樣有興趣,對興起於印度的佛教亦有深厚信仰。他尊崇高僧佛圖澄,甚至在征戰時仍帶著他,這樣做類似於施行法術,應該是希望佛教能帶來勝利。 石虎 石勒死後,其子石弘繼位。石弘是個文化人,好儒學,寫得一手好文章,石勒曾擔心其將來,謂其「不似將家子」⑧ 。相比之下,石虎則是保留了遊牧民族剛健氣質的強權政治派。兩人自石勒晚年開始對立,最後石虎奪得帝位。石虎被描繪成整個五胡十六國時代最殘暴的君主之一。這雖然有所誇張,但也不是全無根據。遊牧民族有著樸素的精神,雖然會因接觸文明社會而被同化,但另一方面他們卻不想失去這種質樸。這種精神上的鬥爭,加上擁有最高權力的皇帝的意識、皇帝個人的氣質,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致使出現了激烈的行動。 石虎即位後遷都到鄴,在那裡建造壯麗的宮殿和庭園,過著奢侈的生活。(有《鄴中記》這本書,記載了後趙都城鄴的情況,內容以石虎奢侈的生活為中心,描寫了其宮殿和庭園的情況。原書早佚。)他喜好狩獵,年輕時自己騎馬行動,但後來體重增加,不能跨鞍,便造了轅長三丈、高一丈八尺的大型獵車一千台,又造了格獸車四十輛,為了狩獵,他還命令十八萬軍隊出動。石虎從高樓上眺望,笑著說:「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當復何愁!」他還命文武百官圍成一個大圈,命人用燭光照亮四周,再在裡面把動物放開,命騎兵射殺,動物死光了遊戲才結束。如果有人不小心讓動物從自己的位置跑掉,就會受刑。⑨ 所以說,當這種人牆也是非常不容易的。這已經不只是遊戲,唯有用「暴虐」一詞來形容這種行為。 他還在夜裡闖入宮臣之家,姦淫其妻妾;命美麗的姬妾裝飾打扮,然後斬下其首級,洗去血污,盛放在盤子裡,與賓客們互相傳看;或者將人肉和牛羊肉一起煮著吃。⑩ 另外他還曾掘人墳墓,其種種惡行,不勝枚舉。但是,其中最為恐怖的,應該還是殘殺自己的兒子石宣。 石虎多子,其中最愛石韜,而石宣很是嫉妒。石韜有次觀天文,領悟到自己死期將至,便在當夜設宴召集部下。酒宴正酣之際,石韜嘆道:「人居世無常,別易會難。」左右之人聽聞此言,莫不噓唏。由此可見,後趙人人深受佛教影響。石勒如此,石虎也像石勒一樣保護佛教,命佛圖澄常伴於軍中。 石韜當夜宿於佛寺,石宣乘機派刺客爬梯子潛入佛寺,殺死了石韜。第二天一早,石宣若無其事地稟報了石韜被殺的消息,不久就被當作首謀逮捕。石虎將石宣關進倉庫,用鐵環穿過石宣的下頜骨,把他鎖住,又做了一個能盛數斗的飼料桶,拌上羹飯,像餵豬狗一樣餵石宣。石虎還命人帶來刺死石韜的刀,讓石宣舔上面的血。最後石虎用殘酷到令人不忍描述的方法殺死了石宣。據說石虎還攜宮女們圍觀石宣被殺。 這樣一個極盡殘暴的人,另一方面卻尊重佛教,愛好儒學,命人到洛陽抄寫石經,命人注釋經書。這種分明矛盾的狀態,在石虎身上大概是並存的吧。而那些記述石虎暴虐的文章,應該是出於某種目的的反面宣傳吧。 後趙的沒落 掌控了黃河流域的石虎,本來想越淮南進,但沒有成功。而且,東北鮮卑各部的勢力開始坐大,不過他們仍未統一,仍在互相爭鬥。段氏鮮卑占據了由遼東半島到今北京附近,再到山西北部一帶地區;其西北到蒙古高原一帶則是強大的拓跋部;段部的東北,由瀋陽到朝陽一帶是慕容部的居住地;其更北則是宇文部。 五胡時代的金銅佛,有夏勝光二年的銘刻 慕容和段對立,段則和宇文甚至高句麗結盟。慕容為了牽制段部,必然向石虎求援。石虎馬上出兵,將段部趕到北方,然後以慕容在這次戰爭中態度不佳為由與之開戰,但反為慕容皝所敗,段部舊日的領地亦落入慕容手中。慕容的勢力由是伸到東北。石虎繼續向前涼(張氏)出兵,亦失敗。於是百姓對其不斷外征和暴虐統治怨聲載道。349年,石虎死,後趙因繼位之爭陷入內亂,最後由其漢人養子冉閔奪取其國,並改國號為魏。但冉魏僅存在三年,便為慕容所滅。 淝水之戰 前燕和前秦的興起 慕容部在三世紀末到四世紀初,在慕容廆領導下,形成北方一大勢力。慕容廆招納因永嘉之亂北逃的漢人,為他們設立僑郡(永嘉之亂後,北方居民離開原居住地移居他方,當地的領袖用他們的本籍來命名其現居住地,讓其居住,東晉南朝時很多),吸收漢文化。他又與東晉結交,以保護其北方的形式,使東晉承認其獨立。五胡十六國時代,這種形式(由東晉取得名分——譯註)頻繁出現。對漢族王朝而言,這是傳統的統治方式「以夷制夷」;對其他民族而言,這種形式可用來對抗異族,而且這樣做也很方便。但此策並不長久,異族始終會獨立。就像慕容部,他們在贏了石虎,奪得宿敵段部的土地後,便完全脫離了東晉。隨後慕容建國,稱國號為燕,定龍城(今遼寧朝陽)為都城(341年),後來又遷到鄴。 前燕是繼後趙在北方開創其王朝,但並非完全繼承其領土,其西面有以長安為中心的氐族酋長苻健所建立的秦(前秦)。北方再度東西分裂,而這時正好是東晉的桓溫時代。苻健曾與桓溫的北伐軍作戰,其實力獲得公認。苻健也接受漢文化,但特別重視商業貿易,並將其作為國家富強的基礎,他在豐陽(臨漢水支流。沿漢水可到下游的荊州,向北則可越過終南山,由陸路通往長安)設立市場,輸入弓、竿、漆、蠟等南方奇貨,招徠商人,獎勵貿易。 後燕世系圖 前燕世系圖 繼苻健之後的是苻生。他是和石虎一樣暴虐的君主,據說他「幼而無賴」,而他只有一隻眼,身體殘疾,這使得他越發暴虐。他能夠力舉千鈞,同猛獸空手格鬥,奔跑得像馬一樣快,足見其身體十分強壯。他還曾連日設宴飲酒,生剝牛羊驢馬,再將其三五十為一群,放入殿中。⑪ 素盞鳴尊⑫ 亦甘拜下風。不過,苻生是否真是這樣的暴君還有疑問,也可能是有人想讓他集萬惡於一身。打倒苻生繼位的苻堅是五胡十六國中具有代表性的名君,苻生的形象很可能是對比苻堅描寫出來的。可能是苻生想要實行遊牧民族的那種強權政治,招致了人們的反感,因而被貼上了暴虐君主的標籤。 苻堅 苻堅是苻生的從弟,比苻生小三歲,自幼好學問,八歲時跟隨先生學習。其祖父苻洪很是高興,說道:「汝戎狄異類,世知飲酒,今乃求學邪!」⑬ 357年,苻堅殺苻生即位,時年二十歲。苻生被殺時「猶飲酒數斗,昏醉無所知矣」。⑭ 在政治上輔佐苻堅的是漢人王猛,就是那個捫虱和桓溫談論的人。苻堅在王猛輔佐下所施行的內政是徹底的漢化政策。氐族權貴與王猛相爭時,苻堅站在王猛一邊,誅殺了這個人,這件事情很好地說明了這個事實。苻堅獎勵農業,打壓工商業者。阿拉伯人尚未出現在中國時,遊牧民族就已在大力開展商業貿易。前面已提到過,苻氏興起的背後有商業貿易存在的因素,大商人與苻氏一族結交,他們的家以千金裝飾,車服之盛,儼如王者。然而苻堅卻壓制商業,奪去商人的爵位,這意味著這時的以苻氏為首的氐族已完全變成農耕民族,至少是紮根在了農業社會。苻堅還完善法制,興辦學校,整修道路。據稱前秦「路不拾遺」,而這可謂是對為政者最高的評價。 有次苻堅要大赦,與王猛、苻融一起密談。據說苻堅親自執筆書寫赦文時,從窗戶縫隙進來一隻大蒼蠅,鳴聲很大,繞著筆端飛,趕走它還會再回來。不久長安街中即傳出「官今大赦」的消息。苻堅詫異地對王猛和苻融說:「禁中無耳屬之理,事何從泄也?」隨後人們終於明白了傳言出處,大家都說有一身裹黑衣的小人,在街道大呼「官今大赦」,隨後便消失了蹤跡。苻堅聽聞此言,說道:「其向蒼蠅乎?聲狀非常,吾固惡之。」⑮ 前秦世系圖 不管哪個時代都存在這種消息靈通的密探,苻堅將他說成是煩人的蒼蠅,這個故事還真是有趣。 前秦統一北方 苻堅出兵四方開拓疆土,於是在河南西南部與前燕產生激烈對抗。在這時的東晉,桓溫為了維護聲望,正在嘗試最後的北伐,其軍從江蘇進攻而來,與前燕正面交鋒。當時前燕的皇帝年少,而且國內有種種問題,於是前燕以割虎牢(洛陽之東)以西之地為條件,與前秦結盟。苻堅出兵擊敗桓溫,但其後前燕悔約。於是前秦出兵前燕,攻陷其鄴都,前燕王室慕容垂投降(370年)。 桓溫北伐時,甘肅的前涼與之同盟,苻堅對此十分惱怒,在376年揮軍攻滅前涼。苻堅更乘此勢,占領四川的一部分,成功統一了中國北方。隨後在379年,前秦攻陷襄陽,到達漢水。當時名僧道安及其高徒慧遠停留在襄陽。道安是被石勒、石虎保護,在中國傳播佛教有功的佛圖澄的弟子。襄陽被攻陷後,道安被帶到長安,慧遠則由江陵赴廬山。苻堅謂「朕以十萬之師取襄陽,唯得一人半」,這一人半指的就是道安和學者習鑿齒:「安公一人,習鑿齒半人也。」⑯ 習是東晉史家,仕桓溫,所著《漢晉春秋》以蜀漢為正統,有抑制桓溫野心之寓意。他曾與道安清談。 苻堅的國土內有氐、漢、鮮卑、羌、匈奴等各種民族,要維持在北方的統治,就不能不採取融和各民族的方針。苻堅不問出身,凡有能力者都讓其掌兵,鮮卑的慕容垂和慕容沖受其寵信,羌族的姚萇也被重用。這樣做可將氐族以外各族首領控制在朝廷內,但同時也引起苻氏舊臣的不滿。王猛深以為憂,但苻堅不以為意。苻堅一心想南征,於是將氐族壯丁帶離長安,轉移到河南、山東,為南征做準備,長安只剩下慕容氏。 在這些壯丁的送別宴會上,有人唱道:「遠徙種人留鮮卑,一旦緩急語阿誰!」⑰ 這時王猛已死,苻堅更加沒有顧忌。苻融、道安等人進諫,其寵妃及兒子也都想阻其南進,但苻堅則謂此事非女子、孩童所知,將他們駁回。 淝水之戰 383年八月甲子,苻堅率九十萬大軍從長安出發,據說其行軍隊伍長達千里。 九月,苻堅軍隊抵達項城,而這時涼州的軍隊剛剛到達咸陽,蜀漢的軍隊正順流而下,幽州、冀州的軍隊到了彭城,東西萬里,水陸並進。苻融則率領三十萬士兵,先行抵達了潁水和淮水交匯地潁口。東晉將軍謝玄率軍八萬北上迎戰。 於是兩軍對峙於淮水和淝水的交匯地壽春。十一月,東晉在洛澗攻破秦軍,秦軍死亡一萬五千人。苻堅登上壽春城,望見晉軍陣營嚴整有序,終於露出驚恐之色。據說他將壽春以北八公山上的草木都當成了晉兵,足見其恐懼之深。 苻堅想稍退引晉軍半渡淝水時急擊之,但這變成苻堅的致命傷。本來已有恐晉症的秦軍,聽到退卻命令時變成了潰退,而一旦開始潰退,想再整頓就十分困難了。苻堅之策失敗了,被晉軍猛追的秦軍陷入大混亂。據說逃跑的士兵心裡十分脆弱,聽到颳風的聲音和鶴的鳴叫聲,都以為是敵人將要來到,以致晝夜不敢停歇,再加上饑寒交迫,死亡的人十有七八。苻堅也中了流箭,最後狼狽逃離。⑱ 這就是淝水之戰,南北的界線,於是定在淮水。 前秦解體 在苻堅戰敗的同時,參戰的慕容垂開始考慮復興慕容部,其他民族政權亦打算獨立,於是難得統一的北方,又再次陷入四分五裂。慕容垂以中山為都建立燕國(後燕),同是慕容部的慕容沖兄弟則在長安另建燕國(西燕)。西燕政權在僅僅一年後便離開長安,向故鄉東返,因與後燕衝突而在394年被滅。因其存在時間太短,不被計算在五胡十六國內。後燕將其領土由河北、山東、山西、河南北部、江蘇北部,擴展到東北地區、朝鮮半島,穩占華北平原,控制著中山和鄴等大都市,同時還任用漢人士大夫,變成了一個強國。 在北方的另一中心長安,西燕離開後,羌族姚萇建立了秦(後秦)。姚萇在苻堅被西燕追趕逃出長安後抓住他,並將他殺害。姚萇要求苻堅交出傳國玉璽時,苻堅將羌族說成「小羌」,怒目斥責道:「小羌乃敢幹逼天子,豈以傳國璽授汝羌也!圖緯符命,何所依據?五胡次序,無汝羌名!」⑲ 苻堅昔日對姚萇諸般照顧,今日反而被其出賣,故而大怒。苻堅自殺後(據《晉書》為被殺——譯註),其族人苻登曾屢次挑起對後秦的復仇戰,但都沒有成功,反被消滅。 後秦世系圖 羌族在姚萇死後由姚興繼位。他從晉手中奪取了洛陽加上淮水、漢水以北之地,成為中國西北一大勢力。姚興也算是五胡十六國時代的一位名主,他禮遇天竺僧鳩摩羅什,令其翻譯佛典,並對佛教嚴加保護。 與後燕、後秦兩大勢力鼎立的是鮮卑拓跋氏。鮮卑拓跋在拓跋珪的時期定國號為魏(稱「後魏」或「北魏」),在平城建都。由於北魏在約半世紀後的439年統一中國北方,成為北朝的初代王朝,故不算在五胡十六國之內。 在這三國之外,苻堅手下的外族將領也紛紛獨立。 甘肅蘭州的鮮卑乞伏氏獨立,以金城為都,稱西秦。東晉僧法顯西行到天竺求法時,曾經此國。 五世紀前半期的中國北方 河套地區是後秦的勢力,但在五世紀初匈奴的赫連勃勃獨立,在此地建立夏國,建都統萬城。西秦後來為其所滅。 氐族的呂光在甘肅西部的涼州自立,定都姑臧,即後涼。其地因扼守東西貿易要道一時興盛,但因國內有各種民族,政權並不安定,不久其國分為漢人所建的北涼和鮮卑禿髮氏所建的南涼。北涼的實權後來轉到匈奴沮渠氏手中,其國內則有自稱西漢將軍李廣子孫的李暠獨立後建立的西涼,形成三國鼎立。但南涼和西涼分別在414年、421年被西秦和北涼所滅,只剩北涼。 我們將視線再轉向東面。後燕在407年發生高句麗人高雲奪國等內亂,又受到北魏的壓逼,409年,漢人馮跋殺高雲獨立,其國稱北燕。馮跋雖然減輕租稅,獎勵農業,但後來因信仰邪教而使國勢漸衰。另一方面,慕容德脫離後燕之亂在廣固建立南燕(398年),但南燕後來被晉將劉裕所滅,其國君被斬於建康(410年)。劉裕後來又滅了後秦,同樣將其國君斬於建康(417年)。無可否認,兩次北伐成功,讓劉裕在東晉內部聲望日隆,成為日後成立南朝宋的基礎。 北魏在中國北方愈來愈強大。太武帝在423年即位,分別在431年、436年、439年滅夏、北燕、北涼,成功統一了北方。 四世紀東西方的民族大移動,令古代帝國完全沒落。歐洲之後進入中世封建時代,但中國則沒有出現由侍從制和莊園制所支持的典型封建制度,為什麼呢?這很難回答,也可以說,是中國君權的強大抑制了演變成封建制的因素。 但是,相比於歐洲的封建制開始於羅馬帝國邊境的法蘭克,東亞也在東邊的島國日本出現同類的封建社會,這種地域性的因素也是不容忽視的。 ① 出自《晉書·載記·劉元海》。但其實這是其部下劉宣的話,作者誤作劉淵本人。——譯註 ② 《晉書·江統傳》——譯註 ③ 《晉書·載記·劉元海》。《晉書》避唐高祖諱,只稱劉淵其字。——譯註 ④ 《晉書·王衍傳》——譯註 ⑤ 《晉書·惠羊皇后傳》——譯註 ⑥ 作者原文將《為并州刺史到壺關上表》與《上愍帝請北伐表》合稱《北伐表》,譯文中將兩表分開。——譯註 ⑦ 俱出自《晉書·載記·石勒》。——譯註 ⑧ 《晉書·載記·石弘》——譯註 ⑨ 《晉書·載記·石季龍》——譯註 ⑩ 亦出自《晉書·載記·石季龍》,但這段史料描寫的是石虎的兒子石邃,而非石虎,疑原文有誤。史載:「邃自總百揆之後,荒酒淫色,……或夜出於宮臣家,淫其妻妾……」——編注 ⑪ 《晉書·載記·苻生》——譯註 ⑫ 日本神祇。性格變化無常,凶暴而英勇。——譯註 ⑬ 《晉書·載記·苻堅》——譯註 ⑭ 《晉書·載記·苻生》——譯註 ⑮ 《晉書·載記·苻堅》——譯註 ⑯ 《高僧傳·釋道安》——譯註 ⑰ 《晉書·載記·苻堅》——譯註 ⑱ 《晉書·載記·苻堅》——譯註 ⑲ 《晉書·載記·苻堅》——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