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地馬拉傳說 · 紅幕(二)
紅幕,晌之色,午後的紅色魔力。庫庫爾坎如祭祀般脫去早晨的黃衫。一隊士兵經過,有著火龍果似的臉、手與腳。每人都飾以絳紫色羽毛,耳朵上戴著紅羽鳥或火焰花樣子的耳環。外衣、盾牌、弓弩、褲子與箭的顏色,從暗淡的陶土色到怒紅的鮮血色。士兵們進進出出,隊伍不計其數。庫庫爾坎披上紅裝,來到午後紅幕前,立即開始尖聲吶喊宣戰。紅士兵們由於屈膝的緣故,不像戰士,倒更像商販。這是一場供奉與模仿的舞蹈。然而,士兵們從屈膝轉入進攻。鼓與螺號聲迴響蕩漾。
合唱(徐緩):從哪兒的地底激起毀滅的火星?令人窒息的煙霧從負傷土地的胸口跳出!於你而言,倉促聞一下我就將你的箭埋入我心坎是不夠的!我的心是什麼氣味?說出來,因為擬黃鸝緘默不語,說出我的心是什麼氣味!等到明天就太遲了!我的耳將會幹癟!在大地變成我的地平線之前,說出我的心是什麼氣味!我那被箭射穿的心窩已如同球賽中的石洞[1]!你留在箭上的味道刺疼了我!
欽奇比林(停在戰場中間,與庫庫爾坎一起在士兵間奮勇作戰,所有人都將箭射向紅幕):戰士們,凱旋之後,我們將在此點燃金胡蜂的蜂巢,他們的翅膀在陽光下大汗淋漓。鼓鼓囊囊滿是苦澀的蜂蜜!偷花眼的胡蜂,盛滿失明花眼的佳肴!戰爭的起因正在於此,即對失明花朵的屠戮!金胡蜂為了那閃亮的蜂巢,盜取了花兒的眼眸!成千上萬隻母雞將被拔去羽毛!敵人在哪裡?我們將在他們身上休憩!……
合唱(徐緩):敵人身上休憩的典禮!二十六天前我們曾是朋友,我們熟稔他們的氣味,不向他們掩藏我們的味道;空氣給我們帶來了他們的髮絲,仿佛芳香馥郁的草,他們的唾液踏過我們的植物,他們的菸草熏黃了我們的牙!
(紅箭雨繼續落在紅幕上。鼓、龜殼、圖恩鼓、螺號與相撞的石頭增添了晌之戰那撕心裂肺的喧囂。)
合唱(徐緩):敵人身上休憩的典禮!我們做了二十六天的朋友,今天,不是我們在他們身上休憩,就是他們作為敵手在我們身上歇息!如果不在敵人的盾牌、頭顱和無頭屍上休憩,就沒有和平!戰士們你們聽,交戰的戰士們你們聽,我們已獲得安寧,因為四百天一年的百年中有一百次,我們的祖先們在戰後休憩於敵人的盾牌、頭顱和無頭屍之上!
(萬鋒箭矢如雨一般落到紅幕上。所有戰士幾乎疾箭齊發。庫庫爾坎加入戰士隊伍中來射擊。他們跟隨鼓、螺號、圖恩鼓與擊石那震耳欲聾的節奏起舞。午後簾幕附近,紅箭雨點燃了戰爭之火。火焰熊熊燃燒。戰士們跟著庫庫爾坎,向著火苗或靠近或遠離。箭、石弩的石子以及歡快、憤怒、戰爭、慶典的嚎叫聲越來越響。)
欽奇比林(停下來聲嘶力竭地呼喊):戰士們,戰爭的根源在每人為之辯護的舌頭上!戰爭的根源在交戰之人的呼吸吐納間!用言語捍衛那用燧石般鋒利的目光加以欣賞之物很美,那目光來自敵軍的眼睛或射出針鋒相對的石子的胸膛!用目光抽我的血,比用其燧石刀取出的血更多!我的鮮血是我的羽翼……(倒下又站起。)……啊,傷兵的身子真沉啊……別,別放了我,捆住我的腳和手直到死去,好讓我不再回到灼燒我的火焰中!
(戰舞賡續。死傷無數。戰士們跳到同伴的屍體上。當向晚最後一縷光熄滅戰場的硝煙時,庫庫爾坎射出最後一支箭後離開。欽奇比林置身於倒地的戰士之中。)
欽奇比林(奄奄一息):我的鮮血是我的羽翼……那是我體內想飛向高空的禽鳥……啊……傷兵的身子真沉啊……士兵的……士兵的……的……的,他的血翅已在體內漸漸消失!……別……別放了我,捆住我的腳和手直到死去,好讓我不再飛入灼燒我的火焰中!
金剛鸚鵡(肅穆而入。眼睛上方幾根凌亂的羽毛讓他看起來心事重重,像是雙眉緊蹙,以便更好地看清戰後的滿目瘡痍。他穿梭於倒地的戰士之間,仿佛在辨認他們,最後到了僵臥的欽奇比林跟前。彎下腰似乎要嗅他的氣息,隨即高興地撲扇翅膀,以示他還活著):哇咯,哇咯!哇咯,哇咯!哇咯,哇咯!(在欽奇比林周圍振翅打轉。)……比林,呱咯,欽奇比林,呱咯,林欽奇比林,呱咯,呱咯!……欽!欽!欽!欽奇比林!……欽!欽!欽!欽奇比林!欽!欽!欽!欽奇比林!欽!欽!欽!欽奇比林!(在欽奇比林身體四周進進退退,如是念叨著,但突然間停了下來,朝著午簾附近燃燒的火苗走去。)欽!欽!欽!欽奇比林!欽!欽!欽!欽奇比林!欽!欽!欽!欽奇比林!(一來到火跟前,便挺起背,用張開的翅膀將他藏住。)
欽奇比林(緩緩起身,幾乎抬不起頭):我們的敵人在我們身上休憩!他們將安寧地奴役我們,俘虜我們的女人、我們的珠寶、我們的羽毛以及我們的收成!(沉沉暮氣中把金剛鸚鵡當成了彩虹。)啊,彩虹出來了,用翅膀遮住戰爭的火焰,那毫無灰燼的戰爭之火!他站了起來,並未拾起那支射死我們的箭!我看到他了,看到戰爭中喪生的人影在他的五彩門下穿過!我們的敵人在他腦中將會是什麼樣子?那些平靜地在我們的盾牌、頭顱和無頭屍上休息的敵人,在他的心裡會是什麼樣子?彩虹出自他們的脊背!(金剛鸚鵡揮動翅膀。)我不僅看到他的色彩,還理解他的手勢,蜂鳥的水藤,在剛出發的雲里聊一聊蒼穹……(金剛鸚鵡轉過身來。)
金剛鸚鵡(轉向欽奇比林振翅):呱咯!呱咯!呱咯!
欽奇比林(試圖起身,像是要掙扎著辯護,勉強吐字):你來幹什麼?說,你來幹什麼?你,騙子彩虹……潰不成軍真叫人心痛!……
金剛鸚鵡(靠近又從戰地探出頭的欽奇比林):我來是為了僅剩的最後一支箭!(傾身靠近沒有回答的庫庫爾坎,用爪子輕撫他):僅剩的最後一支箭,啊咕呱咯!
欽奇比林(有了反應。金剛鸚鵡停下來,嚇得縮了回去):弓……我的箭……我的箭……我的……我的……
金剛鸚鵡:你最後一支箭是雅伊!
欽奇比林(艱難地說,似乎因激烈反應而更加精疲力竭):雅伊,黃花……仿……佛……與我同在的……我的眼睛……仿……佛……與我同在的……我的……耳……朵……仿……佛……與我同在的……我的腳……仿……佛……我的手……仿佛與我同在的我的手……雅伊,黃花!……(呼喊。)雅伊,黃花……(再次起身。)我的母親是盲人,但她看到你走過我的歡樂,而我看到她經過她那看不見她的眼睛……雅伊,黃花!……黃花箭,用來殺死金剛鸚鵡,現在的我浸潤在黃昏里!
(沉寂良久。聽得到金剛鸚鵡的呼吸聲。他在空中啄來啄去,好像在攻擊誰。這純粹是老鳥的偏執。青春年少、神采奕奕的雅伊進來。她穿著亮黃色的衣裙,躲開一路午後戰爭中倒下的屍體,停在紅幕附近燃燒的火焰旁,對火說話。)
雅伊:傾聽大地的人,耳朵就成了大地。凝望大地的人,眼睛就成了大地。嗅到大地的人,鼻子就成了大地。品嘗大地的人,唇舌就成了大地……
欽奇比林(從戰死沙場的人堆里飄出幽遠而虛弱的聲音):雅伊,黃花……!
雅伊(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很吃驚,不知出自誰之口):交戰過後,戰場上飄蕩著戰士們的遺言。戰爭之後,生命之後,火焰之後,當炭火放走白灰的蝴蝶……
欽奇比林:雅伊,黃花!
雅伊(忐忑不安,大驚失色):有位戰士嘴裡喚著我的名字死去!……庫庫爾坎……是那個我從小就委身於他的庫庫爾坎嗎?(在倒地的士兵中間尋覓,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庫庫爾坎!庫庫爾坎,天地至尊,如太陽宮的三色宮宮主……早晨披著黃褂露面,午後套上紅裝,夜晚仍穿著漆黑的衣裳……
欽奇比林:雅伊,黃花!
雅伊(握住像在打盹的金剛鸚鵡的一隻翅膀):就是你!你想要我幹什麼?你為什麼要叫我?
金剛鸚鵡(為己辯護):呱咯!呱咯!呱咯!
雅伊:你想讓我相信是亡者在呼喚我,騙子!
金剛鸚鵡(氣急敗壞):我沒動嘴!
雅伊:大鏡子唾液想說話時不用動嘴……
金剛鸚鵡:呱咯!呱咯!呱咯!
雅伊:我說大鏡子唾液想說話時不用動嘴。你剛用腹部羽毛髮出的聲音呼喊過我。毋庸置疑,你想讓我遠離戰火。那沒有灰燼的火焰,很快將變成午後的南茜果。你徒勞地啄著那團火。
欽奇比林:雅伊,黃花!
雅伊: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你可是有嘴可用的!聽你用羽毛說話讓我恐懼,讓我不寒而慄!
金剛鸚鵡:啊咕呱咯,那聲音如此熟悉,曾幾何時就來夢的路上呼喚過你。
雅伊:現在就來叫我了……(手遮住臉,放在眼睛上,因而看不清名字這次從何而來。)
欽奇比林:雅伊!……
雅伊:一位死者念了我的名字!你聽到我的名字了嗎?我的名字,雅伊,出自一位死者之口,如五彩水晶的閃光。
金剛鸚鵡:與火交談的女子的名字……
雅伊:我與火交談!
金剛鸚鵡:你帶給他關於你的最後消息,啊咕呱咯:今夜,黃花將與庫庫爾坎至尊同床共枕!
雅伊(躬身表示贊同金剛鸚鵡的話):我的天啊……
金剛鸚鵡:我的啊咕呱咯的呱咯!
雅伊:在富足之地,我的父母把如花般的我獻給了庫庫爾坎,這樣他們的土地就不會年穀不登,家裡也不會遭人白眼。我母親的肚子被剖開過五次,我是被選中的那個。我母親的肚子因為有我而永遠地合上了。
金剛鸚鵡(慈父般):雅伊,我的啊咕呱咯的呱咯,當最後一次打開你母親的肚子時,是一個有兩片唇的貝殼說漏了軟體動物的命運。
雅伊:我不明白你的話,但我很惶恐;當我與火交談時,一位死者喊了我,他不是庫庫爾坎。
金剛鸚鵡:不是庫庫爾坎,我的啊咕呱咯的呱咯;天地至聖今晚等著你!……
雅伊:他將是我的丈夫嗎?
金剛鸚鵡:只有今晚,黎明前庫庫爾坎的黃花!
雅伊(拽著金剛鸚鵡的一隻翅膀):我的天啊,你說什麼!
金剛鸚鵡:雅伊,黎明前庫庫爾坎的黃花!
雅伊:我的天啊,為什麼是黎明前?
金剛鸚鵡:因為愛只存一晚!
雅伊:那明天呢?
金剛鸚鵡:哎呀,我的啊咕呱咯的呱咯,對於和太陽過夜的少女,是看不見黎明的太陽的!在晨曦的曙光來臨前,會有人從天地至聖的床上奪走你!
雅伊:我的天啊,你的意思是我將成為啟明星。
金剛鸚鵡:哎呀,我的啊咕呱咯的呱咯,你如何守住你的幻想!河流之手會從他的床上把你奪走並扔進巨人箱。
雅伊:那麼我將乘上載著快樂玉米的獨木舟順流而下。快樂玉米是我主人的語言。我將漂流過湖,甜蜜地抵達海洋。你現在看到我如何守住我的幻想了吧!
金剛鸚鵡:你如果真想守住幻想,就聽一聽我黃羽毛的語言,電光石火間,會有人告訴你該怎麼做,好讓他的床不被占據,今天是你,明天就是新歡……
雅伊:新歡?
金剛鸚鵡:新歡!
雅伊:新歡?
金剛鸚鵡:你有什麼可奇怪的?庫庫爾坎的愛就像他宮裡的一切,轉瞬即逝。
(雅伊與金剛鸚鵡離開,兩人竊竊私語。雅伊思緒萬千,金剛鸚鵡則擺出一副溫柔知己的神情。欽奇比林似乎想掙脫夢魘——他夢到了雅伊和金剛鸚鵡,掙扎著醒來念叨著,而兩人並未察覺。)
欽奇比林:騙子彩虹為最後一支箭雅伊而來,而我就是弩弓!天啊,倘若她所言屬實,她將是最後一支箭。黃花,別聽他,別聽他慫恿。在富足之地,當你還不是女子時,我認識了你。那時的你是水,緩解我乾渴;是松陰,守護我沉睡;是餅鐺的泥,捂熱微顫的玉米餅!玉米餅是家裡和路上陪伴我們的星辰……(沉默後又一動不動。)
金剛鸚鵡:呱咯,呱咯,呱咯,啊咕呱咯,呱咯!
雅伊(莞爾而笑,頑皮地跟著憤然離開的金剛鸚鵡):聽這隻大怪鳥說話對我能有什麼損失呢?大唾液,別讓我在憂鬱的黑土裡播撒絕望的種子!你有一副壞心腸,沒有你的建議,我就猶豫不決,因為對一切我都逆來順受,唯獨受不了新歡……
金剛鸚鵡:若僅僅是你就沒問題,但新歡可不行。(走遠。她嘲弄的口吻漸漸淡下來,像是聽了金剛鸚鵡的話而憂心忡忡。)
欽奇比林:黃花雅伊,別聽騙子胡謅,他想毀滅三色宮。據他所說,那裡只是感官的幻覺,除了從晨至晌、自晌入夜、由夜及晨、從晨至晌經過的庫庫爾坎,一切皆是子虛烏有……
金剛鸚鵡(轉向欽奇比林,只有他能聽得到):呱咯!呱咯!呱咯!
雅伊:你與死人說話?
金剛鸚鵡:是的,因為我在與你對話!
雅伊:真可怕!
(金剛鸚鵡和雅伊繼續交談。雖然聽不見他們說的內容,但從神態動作上猜得出金剛鸚鵡試圖說服雅伊。)
欽奇比林:黃花雅伊,你別像支箭一樣抵達他嗓音的彩虹里!他本人曾對我說過:你是弓箭手,雅伊是箭,而我是彩虹!你別任由他語言那華麗斑駁的羽毛所擺布!披著寶石外衣的謊言還是謊言!我感覺我的鏡子在他松樹枝頭的安樂窩中化成了水!
雅伊(對著金剛鸚鵡):好吧,但我不保證會照你說的去做!
金剛鸚鵡:隨你意!
雅伊:做或不做聽天由命……
金剛鸚鵡:用你手中的十塊石頭,啊咕呱咯,我的小甜心,大唾液的小甜心!在我的鏡子羽毛里,虱卵是碎銀子。我說那麼多惹你討厭了,但我不能緘默不語,我天性如此,像女人一樣,話裡有話。
雅伊:你讓我心煩意亂!你吞噬了我的腦袋,不是從外,而是從內,像記憶在侵蝕!我一點兒也忘不掉你的所言所語,就像記憶在侵蝕,我腦袋裡很癢!一個人可以將虱子取出、扔掉、抓撓、咀嚼,但記憶……那直至把心變黑的虱群,卻翻來覆去、不懷好意地說:新歡,新歡,新歡!
金剛鸚鵡(縮回一隻爪;雅伊想要踩那隻爪):呱咯,呱咯,呱啦咯,呱咯!呱咯,呱咯,呱啦咯,呱咯!
雅伊:呱啦咯,我要讓你呱咯呱咯叫!不僅是因為新歡,新歡不是一人,而是所有人,我之後的人都是新歡;還因為欺世盜名的庫庫爾坎,我的未婚夫,只不過是夜晚鏡中的影像,在愛的瞬間將成為虛無縹緲的影子。(聽到她的抽泣聲。)
金剛鸚鵡(佯裝深深地嘆息後):知道嗎?你散發出那樣的味道,是為了用雙眼的針和燈芯般粗氣的線將你和他的靈魂縫在一起,而他不過是一面黑鏡中複製的影像!
雅伊:閉嘴,蛇蠍心腸的人!
金剛鸚鵡:知道嗎?你要為你的感覺尚未但即將編造出的黃粱美夢犧牲自我,那美夢是你手臂中的一夜,今夜,只有今夜,啊咕呱咯,因為明天拂曉時分,現實將奪走一切!
雅伊:你水晶舌的線是用什麼皮做的?
金剛鸚鵡:由高掛枝頭經風暴鞣化的蜥蜴皮和鑽石背蜥蜴的淚水製成。雅伊,知道嗎?改變那虛偽之愛的方法就掌握在你手裡……
雅伊:愛亘古不變!
金剛鸚鵡:愛是天長地久,但不在太陽宮裡,不在感官殿里,那裡的愛與一切事物一樣曇花一現……
雅伊:你雖沒牙,卻用燧石之嘴敲開我的耳朵,不是為了放入寶石,而是為了放入詞藻,假如愛是空中樓閣,那這些連詞藻都不是!……
金剛鸚鵡:哎呀,我的啊咕呱咯,你今夜的愛情不過是一場騙局,是鏡子遊戲、文字遊戲的結果,是那份確實灑在現實、卻低於愛人身影所在平面的冷幽默的產物!
雅伊:你把我吞進了五彩胃裡!你把我關進了心形鏤空罈子里,光隨著星星照進來,聽不見心跳的聲音,但看得到遠處閃爍的光點……應該將愛人的影像、遙遠的心跳與他的軀體合起來!
金剛鸚鵡:正因為如此,你應該逃離在庫庫爾坎至尊床上等你的死亡。
雅伊:你說該怎麼辦……
金剛鸚鵡:掌握在你手裡……
雅伊(看手):在我手裡?……
金剛鸚鵡:在你手裡……
雅伊:我該掐死他嗎?(幾乎做出了用手勒緊庫庫爾坎喉嚨的樣子。)我該與一條黑蛇搏鬥嗎?
金剛鸚鵡:你將與一個影像搏鬥……
雅伊:我的手如何能和鏡子裡的影像搏鬥?……
金剛鸚鵡:攤開手。(雅伊攤開手。)把手放到我的氣息下、我的唾液下、我的話語下……
雅伊(剛把手掌展現在金剛鸚鵡的嘴下,就縮了回去):火鳥,我被你呼出的氣燙到了!與蕁麻的灼痕一樣!(手合攏,冷得顫抖。)哎呀!你對我做了什麼……真是一陣可怕的熾熱……也沒……也沒(快要哭了。)告……告……告密者……(攤開手吹起來。)……哇,哇嗚,哇嗚……(呼喊。)……這是兩面鏡子!……(搖晃鏡子:火焰將灼熱的溫度傳遞給她,但她想甩開像手套那樣燒她手掌的鏡子。)這是兩面鏡子!我在這面鏡子裡看到了自己,我在這面鏡子裡看到了自己。(輪流看向臉頰前的兩隻手。)在這邊的這面,在這邊的這面……在另一面……我在這裡看到自己,這裡……這裡也是……(從一頭跑到另一頭,縱聲大笑,突然焦躁不安地顫動,不停地看手,從一隻換到另一隻,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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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古代瑪雅人的球場兩邊各有一堵高大的圍牆,圍牆中間有一個很大的凸出的石洞作為球門。隊長通常會站在高牆下的台階上,等待其他隊員傳球,得球後將球踢進高懸的石洞裡,以此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