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牽線人 · 第四場
佩皮托獨自一人在場。
佩皮托
哎,先生們,這真是一件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整個就如一團亂麻。
但毋庸置疑的是,
我的伯父做了一件不怎麼聰明的事。他竟然讓自己青春貌美的妻子,
同才情滿腹的 倜儻青年常常來往,
更不用說三人還同住一棟房子。
你要說二人之間只是純潔的姐弟友情,試問又有誰敢相信這樣的天大謊言。說什麼對伯父像對父親一般的尊敬,把她又當作親姐姐。
這些都瞞不住我,
縱然我年紀輕輕,
可我有狐狸一般狡猾的眼睛,
有什麼沒見識過的。
這樣的一對才子佳人,年少青春,又不是親姐弟,
相信他們相安無事才見鬼。
外人的紛紛議論,
他倆的親密無間,
都讓人心生揣測,
理解和接受無法令人信服。凡事怎能都往好處預測?
君不見,在劇院裡,
在萊蒂羅公園中,
都能常見二人漫步其中的身影?我親眼見到他們聚在一起,
我說的都是我所看到的,
就算是埃內斯托,
親口在我面前發誓,
說他們「幾乎未曾」這樣一起出門。
但就算「只有一次」,
也足夠讓謠言紛起。
要是有一百個人曾看見他們一起外出,傳言就可能變成他們一起外出過上百次。而這些例證無從駁斥,
坦蕩無私又怎可以通過調查證明?
又有誰會去真的核實?
是一次,
或無數次,
誰又真的在乎。
換個角度來說,
那些嚼舌根的人也並非憑空捏造,畢竟是親眼見到了兩人。
這樣想來事情真是荒唐,
你曾見到一次,
我也曾親見一次,
運用加法依次累積,
有理有據。
上帝給人造了五官,
就是讓我們去看、去聽,眾人留心到這些也不足為奇。
或許我們都應該牢記教訓,
不要授人以把柄,
這樣才能以防萬一,免於謠言的波及。 (暫停一下)而所謂的坦蕩、無辜,
口說無憑。
情感是一項複雜的心理,
依照我的觀點,
兩人如此接近,
他卻能做到毫不動心,
這樣的人真的有嗎?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學者、哲人,也都逃不過感情,
逃不過五穀雜糧、七情六慾。而那位女士的青春美貌,
足以構成罪證。
假如這周圍的牆壁能同我溝通,
能把埃內斯托發生在這間房子裡的心理活動,都化成可觀的影像,
首先,我就要談談那張只剩下相框的照片,為什麼另外一張照片中,
胡利安先生神采飛揚,精神 矍鑠,
而一向並排安放的,
有關特奧多拉的照片,
又消失不見?
取下是怕再受到感情的異常波動的干擾嗎? (坐在桌前)這樣的猜測已經讓人不安,
更何況——如果是更為隱秘的位置,
庇護他的躁動心情,
居心不是更加難測?
無形的空間裡的小鬼們,
仿佛也在搬弄是非,
獵物陷入看不見的大網。只要有任何疑問,
就能毫不猶豫地指控,
就能毫不留情地聲討,
哪怕他是個非同一般的哲學家。
(看向桌子上的書,正是但丁的《地獄篇》。)
書也是他內心情感的表現之一。
我總是見到,
他把這本書,
打開放到桌上。 (下意識地翻看)
但丁,神曲,
乃是他所偏愛。 (又翻看一次)
現在看來,依舊停留在弗蘭采詩嘉【註:弗蘭采詩嘉·達·里米尼是義大利臘萬納的封建主圭多·達·波倫塔的女兒,她嫁給了里米尼的封建主簡喬托·馬拉台斯塔。這純粹是一場政治婚姻,因為簡喬托跛腳,相貌醜陋,舉止粗野,極為殘暴。而簡喬托的弟弟保羅是個美少年,後來,弗蘭采詩嘉就和保羅相愛。簡喬托發現後,當場把他們殺死。但丁在《神曲》當中,說兩個人死後被安置在了地獄的第二層(貪色層)。】這一章。 我對此有兩種猜想,
要麼他從沒有認真讀過,
要麼他唯獨鍾情這篇。
哎呀,我好像看到書上有一道水漬,多麼像淚水沖刷留下的證據。
哎,先生啊,
擁有一份平靜的婚姻生活如此不易,我也不知道等待你的將是什麼。
咦?撕碎的紙片怎麼在這兒?
你看上邊,還留有某些字跡。
(從地上或者桌上撿起。)
(走向陽台,站在那兒試圖讀出紙片。此刻,埃內斯托正好進來,站住,看向佩皮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