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牽線人 · 第五場
人物: 佩皮托、埃內斯托。
埃內斯托
看什麼呢,你?
佩皮托
啊,埃內斯托!你好啊!
剛剛風颳來了一張紙片,你看看。
埃內斯托
(接住,看了一會兒,又還了回去)
連我也記不得到底寫了什麼。
佩皮托
看起來像詩,
我讀給你聽聽:
(讀得很艱難)
「你的熱情如烈焰,把我吞沒。」
(旁白)是寫給特奧多拉的。
埃內斯托
那應該是隨手寫的。
佩皮托
(不再繼續讀)就這些了。
埃內斯托
生命之無意義,
一如白紙一張。
也許會留下幾聲慘痛的呼喊,也許成為幾捧廢棄的灰燼。
佩皮托
這也是你寫的詩?
埃內斯托
不錯,
這是昨晚上寫成的。
任筆在紙上盡情遊走,
只為打發這空閒的時光。
佩皮托
你是為了尋找到靈感,
將自己置於這樣一種環境?
比如向但丁,
這位文學巨匠求救?
埃內斯托
也許是吧……
佩皮托
毫無疑問,
這是部了不起的作品。
你看,弗蘭采詩嘉的故事。
埃內斯托
(諷刺、不屑地)
你今天到我這兒來,
莫非只為了試探?
佩皮托
我真是抽風了!
不弄清楚我為何不懂。
不如你給我解釋這其中的含義,我實在難以理解裡頭的寓意。你讀這樣的一本有關愛情的書,就是為了消耗時間?
書中描繪道,
弗蘭采詩嘉和保羅,
一同去到但丁所寫的地方,
閱讀朗思羅和歸內維爾王后 【註:朗思羅是法蘭西古代傳奇《湖上的郎思羅》的主人公。他是亞塔爾王著名的圓桌騎士,愛上了歸內維爾王后。】 的愛情故事,
淚流滿面。
雖然故事中的愛情略顯愚蠢,
但熱烈的火苗熔化了某一顆頑固不化的心,在閱讀完這本有關愛情的書籍之後,
這位英俊的年輕人終於鼓起勇氣,
顫抖地對著心愛的女孩一親香澤。
那個來自佛羅倫薩的詩人,
藉此場景與契機,
用絕妙的語調和明快的手筆,
描繪了你書中翻開的這段故事。 (指著《神曲》說道)你能解答我的一個疑問嗎?
「那本書和寫書的人,
就像我們的加勒奧托 【註:加勒奧托是《湖上的郎思羅》里的一個角色,他撮合了郎思羅和歸內維爾王后的約會。被引申為「淫媒」的含義。】 。
可那天我們沒有繼續往下讀。」「沒有繼續往下讀」這句我明白,
我的問題不是這個。
我想請你告訴我的是,
加勒奧托在這裡代表了什麼?
他是何種身份,又為何出現?
對此你一定十分清楚。
你寫的戲劇的大標題就是它。 (指著一些看似劇本草稿的紙張)
我相信你的劇本一定會獲得成功,
給你帶來榮譽,我們不妨等等看。 (拿起劇本翻看)
埃內斯托
這個加勒奧托,
其實是王后和朗思羅的感情紐帶,
你也可以稱之為「月老」,
或者「皮條客」,
我為了含蓄,
以免刺激到某些保守人士的神經,
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才改用加勒奧托這樣的隱喻。
佩皮托
你解釋得很到位,我想我已經全部領會。
可是,在卡斯蒂利亞的全部語言系統中,
難道就找不出更為合適的詞語?
埃內斯托
當然有,
十分貼切的隨手可得,小菜一碟。
我這樣的職業,
能讓我變成錢一樣,
迎合他們的不同喜好。
讓不同想法的人,
最終也能同歸一路。
當然有更為合適的詞,表達此意,
我心中自有定奪。
但當我在劇本的封面, (指了下劇本。)用上這類具體形象的詞語時,
毫無疑問將使我陷入困境,
何況這並非我所中意。
(拿回佩皮托手中的劇本,扔到桌上。)
在不同的特殊情境下,
它都有微妙的不同的含義。
加勒奧托,他有時候可以代表社會成員當中的一個。而他所起到的媒介作用,
並非顯而易見,
也許自己也不曾得知。
各種各樣的鄙陋的習俗,
將世人隨意操縱。
其中,亂嚼舌根、造謠中傷的行徑是如此令人唾棄,
這可能是加勒奧托的另外一種解讀。比如某個男士還有某個女士,
他們相安無事,各得其所,
忙著各自的事情,
一切都很和諧。
然後這座見鬼的城市總是不能讓好景綿長,
突然有一天,
他們被這座城市的人們注目。
也許都是因為人們在某天早晨見到他倆在一起,從此,
懷著 叵測惡意的也好,
食古不化的頑固也罷,
所有的人,
竟然沒有緣由地都認為這對男女另有私情,舉止不端,品行堪憂,
他們肆無忌憚地指指點點,
沒有任何理性能阻止,沒有任何人物能阻止,直到讓本地最正直的人名聲跌落。
造謠者本來全不在理,
後來這些毀譽者卻理直氣壯,
這樣的事情簡直讓人神共憤。而這對可憐的男女,
圍困在這樣的窒息的環境,被人言的洪流吞噬,
在這樣龐大的壓力面前,
兩顆心居然不覺地彼此靠近,本來不可能開始的兩人,
卻在打擊中相互扶持,
最終互生情 愫,
臨死前只會深深相愛。
在這故事裡,
傳播流言的世人就成為加勒奧托,他是流言的主力,
他的威力勝似刀劍將人擊斃……
(旁白)上天,不要再想下去了!
讓這些撒旦的思想通通滾開吧,
這樣的烈火焚燒,快要把我淹沒。
佩皮托
(旁白)如果特奧多拉也作如是想,那麼就請上帝保佑我的伯父胡利安!
(大聲說道)如此說來,
你昨晚所寫的詩正關於此主旨?
埃內斯托
你說得沒錯!
佩皮托
你怎麼還能如此悠閒!
你難道不知你馬上將要同內布萊達決鬥?你這樣毫不在乎的態度,
把時間浪費在無用的詩歌之上。內布萊達算是硬漢一條,
他的劍法純熟,
為何你不練習劍術,
比如「一停三擊」或是「緊逼直刺」?這些不都勝於你耗盡心力生編亂造?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我看你在子爵面前如何收場。
這才是大事。
埃內斯托
這些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理由非常充分:
假如我刺死了他,那麼,「大家」得勝,假如他刺死了我,那我就贏得了所有。
佩皮托
隨你,希望是這樣。
埃內斯托
我們停止這個話題吧。
佩皮托
(旁白)我現在就拐著彎問他……
(靠近埃內斯托,低聲道)今天就要決鬥?
埃內斯托
是的,今天。
佩皮托
地點是郊外嗎?
埃內斯托
時間上來不及。
我們這場決鬥要避開人群……
佩皮托
那麼,難道是在私人家中?
埃內斯托
決鬥的場所是我提出的。
佩皮托
是在?
埃內斯托
就在這兒之上。
(用漠然地、不在乎的口吻回答。)
那裡有一間房間閒置多時,
有一扇天窗能照進光線,
那裡沒有人會關注到,
是最好的決鬥場地,
甚至無須花錢租地方。
佩皮托
那你現在可還有什麼缺乏的?
埃內斯托
只缺一把利劍!
佩皮托
(向舞台深處走去)好像來人了,外邊說話聲……
(面對埃內斯托)是不是決鬥助手?
埃內斯托
應該是吧。
佩皮托
(頭探出到門外)怎麼像是個女子的聲音。
埃內斯托
(也向舞台深處走去)奇怪,怎麼不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