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牽線人 · 第三場
人物: 堂·胡利安、堂·塞維羅和佩皮托。三人同在舞台深處。
塞維羅
你來這卻是為何?
佩皮托
(旁白)這可如何是好!
我無法繼續保持消息靈通的美名,
因為事情大夥都已知曉!
(突然大聲地)這樣看來,大伙兒都在。
那麼,伯父,再見!父親,再見!
(旁白)嘿,他們居然清楚發生了什麼。
(大聲說道)難道你們都是來找埃內斯托的?
塞維羅
我們到這兒,找誰不是不言自明嗎?
胡利安
這個 癲狂的人所做的事情你都知曉嗎?
佩皮托
哦……當然,關於他的事,
我只知道別人也知道的,就那麼一點兒。
塞維羅
不是明天起程嗎?在……
佩皮托
不。
明天他要離開的話,
這事今天就得處理完。
胡利安
(驚訝地)你到底想說什麼?
佩皮托
我?不,
這都是佩佩·烏塞達,
昨晚在俱樂部的大門前,
他同我講述的情形。
他作為內布萊達子爵的決鬥助手,了解到詳情。
不是埃內斯托殺掉對方,
就是對方了結他的性命……
胡利安
詳細的情形我們都已經知道了。
(肯定的語氣,做手勢,讓塞維羅不要插言。)
塞維羅
這,我們……
胡利安
(旁白)不要再說了,我的兄弟!
(突然大聲地)他不是說明天就要起程遠行?卻為何今天還要同人決鬥?
我今天來這兒,
就是想阻止他這些荒唐的決定。
(在這場戲中,胡利安來此的目的是埃內斯托遠行的事,但他假裝了解決鬥詳情以哄得佩皮托說出真相。這場戲中的對話和表演細節,演員可自行處理。)
塞維羅
(面向胡利安,旁白)決鬥是怎麼回事?
胡利安
(面向塞維羅,旁白)其實我對此也一無所知,
但很快會有人告訴我們真相。
佩皮托
(旁白)哼,誰也別把我當吃素的傻子。
胡利安
(淡定地,仿佛了解真相的口吻)我們還知道……
對方是一個子爵……
佩皮托
不錯,是同一個子爵決鬥。
胡利安
是的,埃內斯托是跟他有一場決鬥,
我認識一個可靠公正的人,
他知道一些內情,
於是透露了一些給我們。
聽他說,情況其實很嚴重…… (旁邊,佩皮托不住點頭。)眾目 睽睽之下,
吵鬧如潑婦,現場混亂。 (佩皮托點頭。)
「你在撒謊!」「你敢說我騙人?」
持續的對罵,口出髒言。
佩皮托
(激動地打斷,迫切地想 炫 耀自己知道得更多)
豈止是對罵!你不知道那一耳光多麼響亮,
打得對方滿臉開花!
塞維羅
那麼,是誰把誰打了?
佩皮托
是埃內斯托,他居然打了子爵!
胡利安
這還需要問嗎?
當然是埃內斯托打了人。
那個所謂的子爵信口侮辱他,
埃內斯托忍無可忍,
這才奮起反擊。
佩皮托
對,就像你說的。
胡利安
有人同我講述過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已經告訴你。
(肯定的口氣)這件事的形勢現在一定很嚴峻吧?
(心情焦急,難以掩飾。)
佩皮托
跟你們想像的一樣嚴重。
如果不是你們已然知曉詳情,
我甚至不敢同你們和盤托出。
胡利安
埃內斯托是為了什麼?想做什麼?
(靠近佩皮托,顯得有點緊張。後者為賣關子,特意停頓了一會兒。)
佩皮托
那是一場生死相搏的激烈決鬥。
(以得勝的姿態看向堂·胡利安和堂·塞維羅兩人,二者顯得頗為不安。)
那位年輕的子爵不閃不躲,勇氣可嘉,
只因他也練了一身好的劍術。
胡利安
內布萊達——那位子爵,
為何要挑起爭端?
佩皮托
其實一開始並沒有出現爭吵,你們聽我細細道來就能清楚。
(等待了片刻,胡利安和塞維羅兩人走近他,神情 忐忑。)
本來,埃內斯托是打算第二天就離開馬德里這座城市,然後想去加迪斯買「熙德號」的船票,
之後繼續旅行。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為了拿到路易斯·阿卡拉斯寫給他的
極其重要而有效的推薦信,
可憐的埃內斯托決定去往咖啡館。在那裡,
沒有等到阿卡拉斯之前,
店裡的顧客,
都無從得知他的名姓。
誰知道這時,
忽然聽得阿卡拉斯桌上的一位常客在高談闊論,流言蜚語肆無忌憚地傳播,
唇槍舌劍,
大家沒有看到有一位青年,
神情突變,牙關緊咬,
憤怒的神情似乎就要燃燒開來。人們里三層、外三層地聚攏在謠言的核心周邊,個個都憑藉三寸不爛之舌,
把道聽途說的事添油加醋三分,
咖啡館烏煙瘴氣,
比汽車尾氣還要臭不可聞。
三杯兩盞下肚,
桌子上一片杯盤狼藉,
檯面上全是廢菸頭和殘留糖漬,那張大理石做成的咖啡桌,
已然變成了醜聞的發酵地,
推杯換盞間,
又一個不幸的女人被冠以「下賤」的名頭,打上了恥辱的標誌。
用那些不經大腦隨意捏造的污言穢語,
來博取一群無聊而險惡的閒人的歡心大笑。這些饒舌的嘴,
把他人閒事都管盡,
男人,名譽掃地,
女人,含冤莫白。
一樁樁,一件件,
其中又有多少實情,多少冤屈,不過是稱了長舌們的心。
家長里短的小道消息,
咖啡館中的桃色緋聞。
當然這些並非我所想,
是埃內斯托,
談及此事時向我說明。
胡利安
後來呢?不要停頓。
佩皮托
那些人扯了東家長、西家短,
當最後一個熟悉的名字傳入耳中時,
埃內斯托已經忍無可忍。
他拍案而起,怒吼道:
「這樣正直的君子,
你們也要 詆毀於他?」
製造流言的人群里立刻有人回答,
他說的是位夫人,並直接說出了她的名字。埃內斯托聞言,
憤怒之情難以再忍耐,
猛地沖向子爵那邊,
可憐的內布萊達被直接撞倒在地,那兒簡直成為戰場,
好比阿格拉曼王 【註:義大利詩人阿里奧斯托的長詩《瘋狂的羅蘭》中的穆斯林國王,曾經擊敗查理大帝,圍困巴黎。】 的那次戰役。
長話短說,
他們今天就會在某間大廳展開決鬥,
但我還未能得知具體地址。
胡利安
(狠狠地抓住佩皮托的手臂)你話中提到的那位正直的君子,
可是指我?
佩皮托
先生,這個……
胡利安
那位夫人就是我的妻子,特奧多拉?
不,我和她,我們的名譽,
是在哪兒被糟蹋得一文不值?
(痛苦不堪地一屁股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雙手捂面。)
塞維羅
(面向佩皮托,旁白)你這不長心眼的,做的這是什麼好事?
佩皮托
先生不是說他知曉詳情?
我相信了他……
胡利安
噢,這樣的難堪,讓我從此無顏見人!
塞維羅
胡利安,我的兄弟! (走近他,親昵地)
胡利安
你不用安慰我。
我太明白自己了,
一缺乏自信就會失掉本心。 (緊緊地抓住他弟弟)
我只是想不通,
他們憑什麼對我們橫加踐踏,
上帝也不能告訴我答案。
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
我可以用騎士的規則來捍衛我的尊嚴。
我清楚這個,
你會支持我的,對嗎?
塞維羅
只要你需要,我會陪你赴湯蹈火!
(兩人的手緊握在一處。)
胡利安
(面向佩皮托)告訴我決鬥的時間。
佩皮托
下午三點整。
胡利安
(旁白)我會殺死他!
是的,我會幹掉他!
(面向塞維羅)我們出發!
塞維羅
你想到哪兒去?
胡利安
當然是去找那個子爵。
塞維羅
你,到底想做什麼?
胡利安
我當然是想……
竭力討回屬於我的公道,
挽回所剩不多的名譽。
還有,埃內斯托危在旦夕,
我怎能忍心不施以援手?
(面向佩皮托)你可知誰是決鬥助手?
佩皮托
有兩個人,阿卡拉斯和魯維達。
胡利安
這兩個人,我都認識。
你留在這兒 (指向佩皮托),
等著埃內斯托回來。
塞維羅
好吧,我現在總算明白。
胡利安
另外,你要幫我外出打聽,
決鬥場地的具體地址。
塞維羅
你不是已經聽說。
胡利安
拜託了!
塞維羅
我的兄弟,你是怎麼了?
胡利安
我油然而生了一種欣慰,
就像闊別自由很久後的呼吸。
(拉住塞維羅的手,有點兒神經質地。)
塞維羅
欣慰?我看你都快不能自控了。
胡利安
同這個小伙子相會我很高興。
塞維羅
你是說內布萊達?
胡利安
不錯。
這下真解氣,
之前一直不清楚是誰在背後嚼舌根,今天總算揪出了兇手,
讓我有機會得見其真面目。
這個惡劣的小人原來還是位子爵,如同魔鬼一般,
三個月來一直將我和妻子中傷,
現在我要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讓他一償血口噴人的代價。
(塞維羅和胡利安一起,從舞台深處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