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牽線人 · 第六場

埃切加賴 《偉大的牽線人》
大廳只剩下堂娜·梅塞德斯和特奧多拉。 特奧多拉 是什麼事情這樣嚴重! 您,梅塞德斯,這般神神秘秘, 讓我驚訝的同時感到非常不安。 到底是怎樣一回事? 梅塞德斯 我說過,是件非常嚴肅的事。 特奧多拉 關於誰的? 梅塞德斯 關於你們。 特奧多拉 我們? 梅塞德斯 如果你非要問清楚, 那就是關於你和胡利安,以及埃內斯托! 特奧多拉 我們三個人? 梅塞德斯 是,你們三個人! (特奧多拉非常驚異,她看著梅塞德斯,停頓了一會兒。) 特奧多拉 拜託您快點講出來吧。 梅塞德斯 (旁白)我應該對她把這件事情一次性說清,可我不能直白地講, 這事太棘手了。 (突然大聲地) 嘿,特奧多拉, 我丈夫是你丈夫胡利安的兄弟,不管怎樣,我們都是一家人。 榮辱與共,生死同舟, 在任何情況下, 我們都要相互鼓勵和幫助。 也許今日我幫助了你, 明天我們又要向你們求助, 當然,有那麼一天,我可一點兒不會羞怯。 特奧多拉 這是理所當然的,梅塞德斯。 別再繞彎子了,請有話直說。 梅塞德斯 說實話我一點都不想走到這個地步,可今天我的丈夫塞維羅又跟我談心: 「我想停止這一切, 我是如此珍惜我哥哥的名譽, 就像維護我自身一樣。 可現在發生了讓我痛心不已的事情, 你可聽見外頭流言紛紛, 那些議論讓我抬不起頭來面對左親右鄰。那兩個人常常避開了旁人, 面對面地談笑。 我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無恥行徑, 馬德里城裡的這些流言 蜚語, 一定要馬上被掐滅。」 特奧多拉 繼續,您接著說。 梅塞德斯 那行,你聽好了。 (停頓了一會兒,死盯著特奧多拉。) 特奧多拉 天啊!外邊都傳些什麼? 梅塞德斯 一切都有根據, 不會空穴來風。 特奧多拉 我沒聽到任何風聲, 也不管有無根據, 我只知道你再這樣欲說還休,我就要等不下去了。 梅塞德斯 (旁白)我真是為她難過!她還一無所知! (突然大聲)難道你還不明白? 特奧多拉 請恕我愚鈍。 梅塞德斯 (旁白)真是個榆木腦袋! (大聲、理直氣壯地)這已經是一件大醜聞了! 特奧多拉 是誰的醜聞? 梅塞德斯 還有誰,就是你丈夫的! 特奧多拉 (猛地站起)我的丈夫,胡利安? 胡說八道。 您太無禮了,竟敢說出這種話, 如果讓胡利安聽到,有你們好看!哼! 梅塞德斯 (讓特奧多拉坐在身邊,努力勸解著) 胡利安只有一個人, 而傳播流言的人有無數, 他制止不過來。 就算真相併非如此, 但三人成虎也將無法變更。 特奧多拉 我不明白, 所謂的無恥行徑到底寓意為何? 為什麼大家都神神秘秘的? 你們到底在傳些什麼? 梅塞德斯 難道你聽到那些流言不會感到羞愧? 特奧多拉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要感到羞愧? 梅塞德斯 啊,特奧多拉, 你還真像個孩子,年幼無知。 犯了一些年輕人常犯的錯誤, 然後痛哭流涕,悔不當初。你聽到這兒,還不明白嗎? 特奧多拉 我真的無法明白, 你說的事情同我到底有什麼關係? 梅塞德斯 這是有關一個夫人的醜聞, 有關她的無恥行徑。 特奧多拉 (略感不安地)能告訴我她的名字嗎? 梅塞德斯 她是…… 特奧多拉 (制止她)名字不重要, 這沒什麼關係。 (特奧多拉感到厭煩,遠離了梅塞德斯,但仍然就坐於沙發上。這樣明顯的動作,同一開始梅塞德斯以保護人自居而堅持靠近的動作相對。) 梅塞德斯 男人總是不懷好心,又虛偽易變,他們為了一時歡愉, 常陷女人於深淵而不顧。 帶給那個女人的, 是家庭的破裂, 讓其丈夫名譽受損。 這樣的女子以後將抬不起頭來,成為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 社會公德不能容忍這樣的行為, 而上帝的懲罰只有比這更為嚴厲, 罪行將烙印在記錄良知的賬簿上永世難消。 (二人已然同坐在沙發的一端。特奧多拉竭力想避開梅塞德斯,害怕地蜷著身體,捂住頭臉,像是終於聽懂了。) 過來吧,我的可憐的朋友! 來我的懷裡, (旁白) 我是如此的心軟! (怒喝)那種男人沒有什麼值得你愛! 特奧多拉 可是,夫人, 這樣無中生有的故事從何而來! 這樣不知緣由的敲打, 既不會讓我心驚肉跳,也不會讓我害怕到淚流滿面。 你是打哪兒聽到這樣不堪的謠言? 那謠言中所指的男子,又是哪個? 難道是他? 梅塞德斯 是埃內斯托。 特奧多拉 上帝啊! (停頓了一會兒) 莫非那個女人說的是我?難道是這樣? (梅塞德斯點了點頭,特奧多拉騰地站起。) 那好,就算你發火,也要給我聽著。 他人造謠污衊也就算了, 可你居然也跟著煽風點火, 我已經分辨不出二者哪個更為卑鄙惡劣。最可恨的是人們的長舌, 經常無風起浪,平地生波! 無聊的人們瞎編亂造, 居心 叵測,心地不良。 其善心已經被惡魔所啃噬,想要逼迫我這樣一個無辜的女子, 成為千夫所指的罪人! 我痛恨這樣卑鄙的行徑! 上帝啊!這怎麼可能是我的想法?上帝啊!這又怎麼可能是我的作為? 我把他當親弟弟那樣疼愛, 憐惜他的孤單無助與不幸的命運。 胡利安願意成為他的守護人,庇護他一世無憂,他外表 倜儻,內心純良。 (停頓,看了下梅塞德斯,又轉過頭。旁白)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懷疑, 我已不能再誇獎埃內斯托, 以免這中間的裂縫越來越深。 上帝啊!我居然還要靠隱瞞來消除流言! (十分痛苦。) 梅塞德斯 算了吧,你就不能安靜點兒嗎。 特奧多拉 (大聲地)您說得容易! 在你傳播了這樣可怕而讓人心痛的流言之後,就算是一無所知的石頭也會感到膽寒。 眾口 鑠金,積毀銷骨, 我如今總算深有體會! 這些足可讓人身敗名裂的言論多麼可怕! 母親啊!我親愛的母親啊! 我親愛的胡利安! (倒在左側的有扶手的椅子上抽泣,身邊的梅塞德斯則試圖安慰她。) 梅塞德斯 就當我說得嚴重了點兒,你可別哭了。 我沒這樣想過你,你也無須太在意。 你的品行端正, 過去幾年的所作所為足以說明。 雖然話是這樣說, 我仍然要講出我的意見。 無風不起浪, 那些肆虐的流言, 有關你與胡利安的, 必然也是由於你們疏於檢點,才會授人以口實, 才會讓人浮想聯 翩。 你今年才二十六歲, 而胡利安已經年過四十, 埃內斯托又總是生活在他幻想當中的世界。你想想這樣的場景, 你的丈夫忙於事業無暇分身, 而家中有另一個男人充滿了奇思異想, 你一個家庭主婦無事牽絆, 你二人同出同進, 過往的人們總能見到你們一起散步,一起步入劇院門口, 或許他們不能總是惡意地揣測他人,可也總算事出有因。 特奧多拉, 我們要直面現實,靜下心來分析, 如果說那些謠言是犯罪, 你們則無疑為這些罪行提供了最初的把柄。不是我要威脅你, 現在的社會對那些行為不軌的人, 懲罰辦法多的是, 跟你說,特奧多拉,請不要害怕, 很多都殘酷兇狠,不忍側目。 特奧多拉 (沒有注意聽梅塞德斯的講話,轉過身面向她) 你剛剛說的是胡利安嗎? 梅塞德斯 不止他,還有你, 都已經淪為都城裡人們閒聊的談資,以供玩笑。 特奧多拉 我沒什麼…… 你不用計較。 倒霉的是胡利安,我真是太抱歉了。 他是這樣的俠義與正直, 如果聽到這些會…… 梅塞德斯 他遲早會知道。 估計現在塞維羅, 正告訴他這個不幸的流言。 特奧多拉 天啊,你們做了什麼? 胡利安 (內台傳來聲音)不要再說了! 特奧多拉 上帝保佑! 胡利安 夠了! 特奧多拉 我真是太倒霉了,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好了。 梅塞德斯 (朝右邊的大門探了下頭) 你說的是,在這兒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兩人向舞台左邊走去。) 特奧多拉 (停住)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呢? 我這樣一走豈不是做賊心虛? 這些流言雖然不能損傷我的肌膚, 也總有一天會消於無形, 但,我無法容忍它對我尊嚴的污衊,以及對我價值的貶低! 縱然明知它是無中生有的東西, 也能令不明真相的眾人對我 嗤之以鼻。 它就像無形卻無所不在的網, 牢牢地將我束縛,無法掙脫。 (此刻,堂·胡利安和堂·塞維羅一前一後從舞台右側門出來。) 哦,我親愛的胡利安! 胡利安 (特奧多拉向他跑來,緊緊地靠在他懷裡。) 就靠在這兒, 在這裡沒人能侵犯你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