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學盲言 · 一七 中國歷史上的政治制度
政治該有一理想,從那條路,向那裡去。孔子曰:「政者,正也。」社會人事有所不正,政府便該率以正,改其不正以歸於正。治猶治水,戒鯀之防,效禹之導。故國人常連言政教,不言政法。教主化導,法主刑防,此其大不同。即就中國文字,可了解中國理想。政治兩字,亦即其例。但理想須有人領導執行。故選賢與能,乃中國政治一大事。政治屬長期性,人物隨時有變,制度乃定一長期性選擇之標準。理想、人物、制度,乃中國傳統政治最重視之三要項。茲姑就制度一項約略言之。
秦前政治制度為封建,分封列國,共戴一中央政府,王朝天子為列國諸侯所同尊。政治上大設施,大作為,一切政令必自天子出。其他不詳述。秦以下封建改為郡縣,是為中國政治制度史上一大變。遠自五帝三王,封建制度已推行兩千年。秦以下,郡縣制度亦已兩千年。封建貴族取消,宗法社會一變而為四民社會,乃有士人政府。政治人物大變動,但選擇人物之制度則甚多相襲,有一貫傳綿之意。
秦代博士官,我嘗稱之曰學官制度。政府重視學術,特選學者加以廩給,許其自由講學,傳授弟子。政府不煩以行政雜務,對國家大政大法,許其參加討論,各抒意見,以供政府之採擇。此一制度,承襲自戰國齊之稷下先生制。而齊制亦有承襲,茲不詳論。而秦代博士官,乃有公開反對郡縣制,而主恢復封建制度者。在一次宮廷大宴會中,公開發言,成為一大爭論。秦始皇帝並未即由私人加以裁判,下其議於丞相李斯。丞相府複議奏上,乃有焚書法之決定。此事大為後代中國人所詬病。而秦始皇之為暴君,千古來亦從未有人為之作平反者。此事已成歷史定論,不煩再提。然近代國人崇慕西化,乃稱中國自秦以下歷代政治胥為一君主專制的政體,實大有商榷餘地。
法國孟德斯鳩分政治為君主、民主兩種,又分有憲法、無憲法兩種。有君主無憲法,為君主專制。有君主同時亦有憲法,為君主立憲。無君主有憲法,為民主立憲。此乃孟德斯鳩根據西方歷史所作之分別。但在中國歷史上,無憲法,有制度。政府中各種職權之分配,皆有詳密之規定。精細周到,遠非西方憲法可比。所謂君權,在中國歷代政府制度中,亦有種種規定,種種限制。
即如焚書一案,始皇帝乃遵丞相意見,非徑自作主張。李斯乃一楚國學人,封建郡縣兩項制度之得失,誠是當時政治上一大爭論,李斯主廢封建行郡縣,亦不失為政治上一開明進步的意見。其所奏對,僅主廢除那些主張恢復封建制度之博士官,並焚其所掌書之流傳在民間者,政府所藏則仍保留。最要在禁止民間之根據歷史舊傳統,來反對政府之新創製。此乃承其師荀子法後王之主張,實屬當時學術思想上一大爭議,並未主張君權專制。秦始皇亦一學者,未統一六國前,曾讀韓非書悅之。韓非亦與李斯同學於荀卿,主張為當時國家創新制,成為當時一法家。韓國特派其赴秦,辦理外交事項。但韓非依然忠心韓國,並不轉忠於秦,遂死秦之獄中。始皇長子扶蘇,仍遵傳統,為守孝道而自殺。可見在當時學術思想界,本極複雜,難於一致。而後人批評秦制,則專歸罪始皇帝一人,李斯亦無資格同受譴詬。於當時情實,實未恰當。
西漢興,博士制度依然承襲。直待漢武帝始特尊儒家,表彰六經,博士官才為儒家所專有。在學術思想史上,較之秦始皇時代,實為一轉變。漢武帝生平作為,在當時,在後世,亦多受人批評,但今日國人乃與秦始皇帝同舉為中國歷史上專制皇帝之標準人物,則實無根據。
漢武帝亦一學者,其為太子時,即奉儒者為師。即位後,即廣徵社會賢達,詢以國政,謂之賢良對策。此豈專制之謂?董仲舒對策合武帝意,繼加詢問,三次問對,原文俱在,可以復誦。政府重視學人,豈即帝皇專制。公孫弘乃一東海牧豕奴,因賢良對策獲武帝拔用,打破高、惠、文、景七十年來,非有功不得侯,非封侯不拜相之慣例。倘如此即謂專制,亦未可厚非。
漢武英明有為,引用極多文學侍從內廷人來和丞相府打交道。公孫弘雖稱曲學阿世,但亦不得不大開東閣門,廣攬學人,來對付武帝那一批內廷侍從。此乃中國傳統政治內廷外朝相對立一具體例證。姑不論武帝公孫弘為人,但當時制度如此,稍讀史書,誰能否認。
武帝卒,霍光以大將軍大司馬輔政,僅是一內廷侍從之長,但可徑由內廷諸臣集議,援用伊尹廢太甲故事,不經朝廷會議,廢去昌邑王。謂是內廷王室事,不必經外朝宰相同意。後代對此亦未加批評。所受批評者,乃霍光以內廷輔政,而權任在外朝宰相之上。此豈贊成帝皇專制?王莽以大司馬大將軍接受漢禪,由外朝群臣共同主張。意謂湯武革命不如堯舜禪讓。王室不禪讓,難防政府有革命。又豈崇獎帝皇之專制。
但王室尊嚴,則自黃帝、堯、舜迄於清季,上下四五千年,古今一律。此因中國乃廣土眾民一大國,欲求和平統一,非在政治上有一共尊對象不可。唯王室雖尊,其政權則有限制。封建時代諸侯並列,王畿千里,所轄不大。秦後行郡縣制,王室地位益高,但其限制亦益密。政府由士人組成。王室近親,絕無在政府任職之可能。朝綱失常,亦唯有外戚宦官弄權。其腐敗處,即可見其制度之用心處。唯王室失其尊嚴,則全國即陷禍亂。然如三國時,曹操並不敢自踞帝位,先為周文王,待其子始受禪讓。而司馬懿擅權亦歷四傳,至司馬炎始正式稱帝。制度影響人心,即證人心創造制度,此乃本之全國公意,而豈某一人某一家所能形成此局面。
東晉南渡,王與馬共天下,已無帝王尊嚴。南北朝禍亂相仍,隋唐興起,中國再臻統一,王室尊嚴亦再建。然皇帝權力則更受限制。如皇帝下詔書,實由中書省起草,又經門下省審核,兩省聯署,始是一正式詔書。皇帝偶有私授一官,亦以斜封下詔示別。當時稱為斜封官輕鄙之。
唐代自中書、門下兩省外,又有尚書省,合此三省始為漢代之宰相。中書、門下兩省主出命,尚書省主執行。尚書又分吏、戶、禮、兵、刑、工六部。此一順序,直至清代不變。任官命職由吏部掌之。在西方,不僅專制時代無此一部,即近代民主制度下亦無之。政治領袖掌用人之權,而中國皇帝則無此權。必加以專制之名,此乃近代國人之無知。
吏部次為戶部。如今之內政部,唯賦稅亦歸其管制。又次為禮部,教育考試皆歸之,外交亦屬此部。西方小國紛立,故行政首長之外,最要者即為外交官。如今美國之國務卿,亦主管外交。中國乃一大一統國家,政府組織,宰相之下為內政。余嘗謂中國文化體系重向內,西方文化體系重向外,此亦其一例。可見研討中西文化,首當分別以觀,下當專據一方作衡評。先得其異同,乃始有是非可判。
禮部之次為兵部。軍隊統制,西方必歸皇帝。近代民主政治亦不例外。如美國大總統,同時即為海、陸、空三軍大統帥。中國唐代,兵部列在尚書之下三部。在政府全體系中,實不占重要地位。皇帝即不掌握兵權,又何得肆其專制。中國政府多文人,少武人。將帥統兵在外,歸則交出兵權,有爵祿,無職掌。而文人則多大體知曉武事,此有中國人讀書為學一番甚深妙義之存在,歷史上文臣知兵超於武臣者何限。今國人又謂中國崇文輕武,信口雌黃,豈能一一加以辨正。
兵部之次為刑部。中國人重禮不重法。封建時代,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貴族尚禮不尚法。秦漢以後,禮儀尚在刑法之上。叔孫通為漢定朝儀,君尊臣卑,亦禮非法。中國一切制度皆稱法,法即禮,與刑法之法不同。陷於刑,乃由刑部司之。故中國政府無憲法,而一切法則詳密遠過於西方,刑獨非所重。西方三權分立,司法立法行政,鼎足而三。中國則刑部占尚書六部之第五位,然亦獨立,他部不加侵擾。重大事則六部會商。尚書每日兩會,上午六部分部會議,下午六部共同會議。中書、門下兩省亦有會議。則不僅皇帝,政府各部門職權,皆有限制。而皇帝以下,丞相與其他各長官,亦各不失其尊嚴,各得發展其所職掌,各有自由,不害其各體制之相互合和,融為一體。西方則必以分權為尚。雙方相異,又豈語言所能盡。
刑部之次有工部。物質建設為行政最下一部門。然國家一切大工程皆掌之工部。最著者如水利工程、交通工程等,盡由政府職掌,社會私人不得從中營利。近代如美國有鐵路大王等之出現。唐代遍國皆驛站,但不能有驛站大王。近代國人又譏中國文化不重物質建設。唐代各驛站,豈非物質建設乎?或以唐代驛程比之羅馬大馬路。但羅馬乃帝國,軍隊運輸頻繁。唐代則全國和平統一,車馬交通,官私兼利,意義價值互不相同。近代則工商牟利,意義價值又不同。而中國傳統政治之為民服務,亦由此可見。
唐代政制,上有承,下有傳。其有關名著有兩種,一曰貞觀政要。唐太宗與其諸大臣議論施為,記載詳備,可資模楷。尤要者,在可窺見中國政府中君臣等級,相互合作,以共成一代之治之大概情況。君臣一倫可作代表。後代帝皇皆必閱讀。故治中國政治史,此書亦當習誦。又一為杜佑之通典。中國政治制度,有因有革,隨時損益。五千年廣土眾民,王朝遞起,或禪讓,或革命,或封建,或郡縣,政府不同,而國家則仍是此國家。故政府一切制度,貴能求其通。司馬遷以下,各家著史,多詳其當時。杜佑此書,則歷代連載,故得為通史。西方通史又不同。各國並立,忽存忽亡,併合記載,乃為通史。可有歐洲通史,亦可有世界通史。杜佑此書,納入世界史中,則為一專門史,不得謂之通史。此又中國文化一特徵。
抑且杜氏此書並非其私人之政治哲學。根據歷史事實,敘述其各項制度之先後演變,上自創製時之爭議,下及演變中對此各項批評。一切意見,詳羅無遺。利病得失,無所遁隱,可供後人之參考與抉擇。故讀杜氏書,便知中國歷代傳統政治制度多學術性,非權力性。政治兩字,已表現了中國人之傳統理想。至於如何達成此理想,則各項制度有待學術上之不斷精研。如堯舜禪讓,禹啟世襲,湯武征誅,王位承遞制度,屢作大轉變。又如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此見中國史皆由中國人自己創造,由中國人自加讚嘆,此亦見中國人之自有其特異處。而近代國人又必求盡掃一空以為快,此亦豈天命,誠堪嗟嘆矣。
唐代後,種種政治制度,多承通典來。唯其政府全由社會高級知識分子經由選舉考試而拔擢任用以組成。故此政府乃得成其學術性,而非權力性。春秋時鄭子產有言:「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孔門亦言:「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則學後乃得仕,仕後仍需學,學術政治緊密相關,古代已然。世界其他政府,或掌握在貴族,在軍人,在富人。唯中國,封建時代,即形成為一士人政府。或可謂其已積三四千年。豈必選舉,乃始得賢人出仕。使春秋末,魯國亦選擇,孔子豈必當選。戰國時,亦選舉,諸子百家未遽當選。漢武帝時,未必選出董仲舒。唐太宗時,未必選出房玄齡、杜如晦。中國廣土眾民,以農立國,亦未必能效近代西方小國寡民之推行民選。不經選舉,乃亦可有理想之政治,此誠出近代國人思考之外矣。
西方民選必分黨以爭。英美兩大黨對立,最為楷模。其他多黨紛立,每形成紛亂。然一黨得勝,一黨下台,所論在多少數,勝敗亦在權力,不在學術。故西方高級知識分子均安心在學校教書,或服務工商界。政治活動則由一批特具性好者為之。與中國傳統政治差異甚顯,無法相比。若謂政治學術理當分途,則中國確早已政治學術性。孰優孰劣,亦非一言可盡。
中國傳統政治亦非無權力鬥爭。尤著者,如明太祖廢宰相,此為中國傳統政治一大變。唯洪武、永樂父子兩朝,起自草野戎馬中,人事歷練,亦既有素。縱不為當時學士文人所重,而總攬大權,亦能控制,恣其應付。嗣王繼位,養自深宮。以中國政府組織之龐大複雜,一日二日萬幾,苟非宰輔,何從應付。於是朝權終落於內閣大學士之手,而閹宦乘機播弄。明代政治終不如兩漢唐宋之理想。明亡,黃梨洲著明夷待訪錄,即明白揭發其事。其原君原臣諸篇,闡申中國傳統政治理想,可謂大義昭宣,亦非由其私人之一套政治哲學,自創新意。根據史實,為吾國歷代聖君賢相所共同遵循,亦千古學士文人之心聲公意。其書尚在法國盧梭民約論之前。試取比讀,孰為哲學,孰系史論,孰出冥想,孰據事實。中西雙方政治思想之相異,亦即此而睹矣。
晚清末,梨洲明夷待訪錄經國粹學報翻印流布,幾於人手一冊。其時乃有康有為主變法,謂滿清王位猶可保留。章太炎主革命,謂滿洲異族統治必加排除,中國傳統政治制度可循不變。康氏有弟,亦告其兄,能廢科舉八股,創立考試新制度,作興人才,其他制度可從緩議。其時學人亦有簡編三通,本舊制度,提要刪繁,廣布流傳,以供國人之研討。但一時風氣,則已群慕西化。民國創興,當時參政會遂有美國總統制與英國內閣制之爭。而中國傳統君相一體之成局,乃竟無人提出,供作討論。其實英國尚存保留君位,故行內閣制。美國則大總統為政府領袖,故行總統制。若求職權限制,則中國以往已設計周詳,遠超英美之上,又何必改弦易轍,徒求變換,轉成倒退。
西方民主政治首要在選舉,但選舉亦有條件。中國一省一府,可比歐西一國家,鄉民多生平足跡未履城市。余抗戰時,在四川成都,識一八十餘老人,家距成都可三十華里,但生平未進成都城一步。德國一學者,晚清游北京,城外未見一警察,心大驚奇,遂留不歸。讀中國書,成為西方一漢學家。其子傳業不輟。一國有一國之國情,即在西方,民選制度亦傳遞數百年,遂有今日。中國豈能一企而及。但中國遠自西漢,即由地方察舉賢良,貢之中央任用。是中國民選,已有兩千年之歷史。隋唐以下,考試制度代起,迄於清末,亦已千年以上。各地依賦稅額分配考試錄取名額。政府人員即普遍分配於全國之舉人進士中。豈不中國政府民選,已遠在西方之前。近代西方亦採用考試制度。中山先生五權憲法,特設有考試院。謂使一大學教授,與一汽車夫同在街上競選,此大學教授未必能獲選。若求真得人才,公開考試,未必遜於民選。此誠不失為近代一至理名言。
西方為選舉而分黨。中國古人則主群而不黨。群公尚和,黨私啟爭。中國政府每集會商榷,但不分黨以爭。東漢以黨錮亡,北宋以新舊黨爭致亂,明末有東林黨,乃故以惡名加於朝賢之上,而國祚亦因此而斬。民國以來,終未能組成如西方之政黨。中山先生言,國民黨乃一革命黨。革命完成,政府已上軌道,則不必再分黨以爭。中山先生雖未明言,而涵意則甚顯。中山先生又主選舉權與被選舉權同需先經考試,故五權中有考試權無選舉權。此項意見倘獲實施,則當為此下政治開一新面貌。惜無人繼而暢發之。
一黨又必有一主義為號召。其實西方現代政治,唯民主一主義。保守進取,僅在步調方法上相歧。馬克思乃猶太人,非歐洲人,唱共產主義。俄國人列寧,借為號召,排除沙皇專制,創造無產階級專政之蘇維埃政府。於是共產黨乃成為國際性世界性一組織,傳播全世界,群起革命。至是始成為政治問題。
中國傳統政治之唯一美德,則曰崇尚學術,超在政治地位之上。馬克思共產思想,猶近學術研究。國人崇慕西化,所作所為,乃有遠超西方之上者。實則仍是中國舊傳統,崇尚學術。唯其所謂學術,則一味變我之舊求彼之新而已。人性難變,當加深警惕。但亦不得不謂,乃近代國人崇尚西化,蔑棄傳統之一觀念一風氣有以助成之,此亦深堪愧怍。
政治從民族來,故三民主義以民族為首。但尊美派則謂三民主義即美國林肯之民有、民治、民享。不知一黨專政可反對,中山先生之民族主義則未可輕加反對,此又當辨。中山先生民權主義又謂,權在民能在政。果政府考試顯其能,則可不煩有民選。惜乎國人深慕西方,厭棄傳統,考試院形同虛設。忽視了中山先生之民族主義,即無以體究中山先生之民權主義。民生主義,中國傳統自有一條路線。孔子曰:「貧而樂,富而好禮。」此兩項乃人生所嚮往。有此民族,始有此民生。資本主義共產主義,西方所爭,實皆非三民主義中之民生主義所重。要之,三民主義乃為一國行政大綱建立,非為一黨建立。信奉中山先生者,當深切體究。
中山先生五權憲法中,又有監察權。此與考試權乃直承中國傳統而來。秦漢時代有御史大夫,乃副宰相。下有兩丞,一名中丞,即主監察皇室內廷事務。此亦中國傳統政治非帝皇專制一明證。此下各朝代監察制度遞傳不絕。但今五院中之監察院,其職權實為立法院兼代,監察院與考試院同其冷落。以西方政製作楷模,則此兩院之無可作為亦宜。
中國歷史上政府種種立法,皆由各機構重要職官任之。以中國傳統論,政府高出民眾之上,而學術又高出行政之上。種種立法皆富學術性。民意則有此希望,無此能力。故立法當以民為本,不能任於民。所謂「權在民能在政」是已。西方參眾兩院,任監察之務尚可。任立法,則系學術性,似不勝任。與中國傳統相比,最多是互有得失。決不當謂西方新而是,中國則舊而非,下如此輕率之評語。
故中山先生之三民主義,首當發揮其民族主義。中山先生之五權憲法,首當研討中國之傳統政治。決不當一依西方現況來做標準,來做解釋。至於中西雙方政治制度之孰得孰失,孰優孰劣,則當待學術界之再作衡論。豈得如今日國人之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