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文選 · 卷二十七
☆容閎
○請創辦銀行章程銀行總綱四條
一開辦事權 銀行自泰西,英法諸國,屢經改章,愈變愈精。要以美國為最善。日本銀行亦多采之。今擬參仿美國銀行章程,先設總行於京都,續分設銀行於各省城及通商口岸。總銀行資本以一千萬元為額。統由戶部籌撥。欽派大臣督辦,並專派大員總辦。分銀行即由督辦總辦陸續招商集股,擇地開設。所有總行分行一切應辦事宜,隨時擬定,咨明戶部辦理。
一印發券票泰西有國債券。無論數千百萬,皆由銀行籌繳。今息借商民之則,而給以憑據,名為債券。銀元通行市面,而代以紙幣,名為銀票。此兩種均由總銀行用機器製造。或暫時先往外洋定造。借券年息五厘,以備各分行繳銀領券。凡有商民願買,亦可照領。銀票照資本定額。如以一千萬元為本,應提六成六百萬元存庫。此六百萬元中,又以八成制為銀票,計四百八十萬元。票內載明有庫款存抵。本多票少,隨時兌現,與空出紙幣者不同。自無折閱之慮。通行各省,可抵錢糧,繳歸藩庫,即可作京餉起解。開辦之後京外流通資本愈厚,即照章加發銀票。該票之鋼模定鏨,紙張定造,經數十手而成『正面華文,背面西文,花紋工細,斷難仿冒。仍由戶部編號加戳,然後通行。每月已未發各若干,詳註冊簿。發出銀票,設或日久破損,准換新票。所繳舊票,點明號數,對眾銷毀。
一擴充分行 總行既撥官款,分行應招商股。京都繁盛,可設分行數處。各省會暨通商大埠,如上海等處,次第招商開設。泰西因領用券票,稱為國家銀行。今請設立牌號,稱為某某官銀行。如集股十萬元,應先繳銀三萬元,給與借券,如繳銀之數。股本多,則借券遞加。總合股本三分之一為度。此項借券,於各處官銀行開市時,仍繳存總銀行,掣給憑單,每年給與年息五厘,核照所繳借券之多寡,減成另領銀票。所減成數,又以股本多寡酌定等差。股本五十萬以下者,照所繳借券領銀票九成。五十萬以上者,八成。百萬以上者,七五成。三百萬以上者,六成。如此,則股本愈多,而所領銀票之成數愈減。此項銀票需用若干,繫於總銀行額設四百八十萬元銀票之外,另行隨時印造。萬一分行虧折,已有存總行之借券抵保,且為數多於銀票。除抵償外,尚有餘款,以備派員查帳等用。再有盈餘,仍給還各股商,並照西例,凡銀票存項股本,每年正月七日收稅兩次。每次通扯銀票已用出者,收稅五毫,存項二毫半,股本二毫半,合併一厘,兩次共計二厘。收稅極微,與生意無礙。其餘未領借券之票號錢莊,如有願改官銀行者,亦准繳銀領券,一律辦理。其牌號悉聽照舊,無庸更易。
一兼管制造現在銅錢日少,而金銀兩品尤闕。擬由京都總銀行鑄造金銀錢。近日金錢一項,外洋交涉漸多。其分兩成色,務與西式一條,庶中外通行,不致因金價先零而折閱。審是,則需金日多,金礦宜盡力開採。土法淘洗,所得無幾。宜聘礦師,購機器,廣開以期迅速。所出之金,統運京都鑄錢,不得私售出洋,以杜漏卮。此中收回利權不少。若礦金不敷鼓鑄,自可稍待機宜。且先鑄銀元,以便民用。現查各省官局已鑄銀錢,其成色高低,務宜一律。設有參差,關係甚大。請飭將各省新鑄式樣,送總銀行查驗。其每年共鑄若干數目,亦須咨報,以憑稽核。
總行章程十二條
一總銀行代戶部籌款,本與分行專做生意者不同。惟創辦之始,分行尚未擬設。擬請暫收官商存項,並匯劃支付等款,以為商辦分行之倡。經理一切,尤在得人。應由總辦招請美國熟手,分司其事。詳核支收,以免遺漏,而昭大信。漸與各國著名銀行聯絡,以期匯劃可通,緩急可恃。款歸實際,人無虛設。所有員司,概不徇情濫用。
一總銀行自總辦以次,薪水以及公用,應准作正開銷,暫在所撥資本內支付。俟銀票通行,鑄錢獲利後,自應專撥幾成,以備行用。一切款目,每月結報一次,每年綜核一次。刻成總冊,遍發各省分行,並詳報戶部備案。總銀行冊簿,戶部堂司,可以隨時閱看。
一所撥資本一千萬元,除六百萬元存庫外,尚餘四百萬元,預備購地建屋,造庫機器鋼模紙張並鑄造金銀等用。奉准之後,請先撥若干,以便布置一切。 一鑄造金銀,所需較巨。如資本不敷周轉,應請設法籌撥,轉輸甚捷,不致久閣成本。以後戶部應放款餉,如以金銀錢及銀票為便,即可酌量搭放。若創辦之始,市價未平,或有漲落等情,再行斟酌辦理,以期盡善。
一新開金礦,或統歸官辦,或招商集股。商股應得之金,擬請按照時價,給以鑄出之金錢,以免金砂金塊,轉售出洋。此中仍恐難免偷漏。須飭經辦之人,隨時稽查結報。
一總行有稽查分行之責。買空賣空,自當嚴禁。如各行有違例情事,可派委員至該行查帳。如有應改應添或應撤之事裡,請核辦費用,開銷公款。如派出之員,有滋擾勒索等事,准分行詳報,立時撤去。
一總行所收藏鐵櫃之借券,以及各項鋼模,每年須由戶部會同查看一次,有無損壞走漏,登明簿冊。其已停辦之銀行,所刊銀票鋼模,隨時驗明銷毀。
一所收借券,除官銀行照領外,其餘紳商士庶,均可購買,應付年息五厘,無論何處官銀行,一律驗票照付。所付之銀,由官銀行報明總銀行,提款劃還。
一所收借券現銀,實與息借商款無異。因有銀行付息,較易取信。俟集成巨款後,可用以整頓海陸兩軍,及一切保護疆土振興商務之事。
一泰西借券名目不一,用作何項工程者,即名為何項借券。或二十年,或三十年,券內載明年限。但使年息照付,民信皆孚。限滿之後,仍可展期若干年,換給新券。
一鐵路招商,創議已久。只准華商承辦,不許暗招洋股。且路長款少,勢難遍築。惟總銀行及分行開設之後,借券暢行,可另發鐵路借券,每張百元至五百元,或一千元。商民因銀行之可恃,而深信諸國家,必有群相購買者。通國鐵路,不難同時並築矣。
一借券之式,大約長方尺余,上列本票,下列方寸小票四十張,即息票也。到期持向銀行,剪去一票,現可收息。再到期,再剪。每年付息兩次。剪盡小票,則年限已滿,可持本票收本。其法甚善,其制甚精。茲謹繪圖式於下:
(缺圖見原書P180)分行章程二十四條
一分設官銀行之牌號住址,及董事幾人,集股若干,每人有股若干,每股先收若干,應設立合同簿冊,刻用圖記,開報總銀行,轉詳戶部,給與准開執照。並稟請本省藩司,暨地方官立案,以憑查考。
一官銀行如集股十萬元,應俟開辦獲利後,逐漸提存公積銀至二萬元為止。作為余本。萬一股本虧折,除將余本盡數分償外,不更追查各股商私財。此為有限公司,庶股商不致受累。
一開設之日,照西例先定限二十年。如無違例之事,准其再開。如未滿年限,查有違例之事,即令停辦。或三分有二之股商不願再開,亦可隨時會議停辦。
一股商所買股分,即系自己產業。如欲轉售於人,可至本行報明,於簿冊內改換新股商姓名住址。如未報明改換,倘有應問股商之事,仍惟舊股商是問。
一股商公舉董事,至少五人。董事中再推某為總董,某為副董,某為本行總理。均須有股分稍多之人。至雇用司帳等人,均須的保,定賞罰。凡收買匯票期票以及代存銀兩抵押款項,應由總理主政。
一股本收進一半,即可稟請開辦。未收股本,分期續收。如有股商或代股商辦事之人,於續收股本,到期不付,即出傳單聲明轉售。倘無人願買,則該股已付之本,准於六個月內由董事會議定奪。倘因此而資本不足,即行查帳停辦。
一如欲推廣生意,加添資本,或三分有二之股商,欲減少資本,均須詳報總銀行批准,以便定借券之多少,照例增減。
一每年正月七月,由公舉董事聚議行務。董事任事之期,一年為限。如眾議僉同,亦可接任。每股商按股之多少派議事單若干紙,備書是否字樣。如不能親到,可托他股商代議。而行中執事不與焉。至股商有欠行中款項者,不準會議。
一錢莊票號,資本充足,可以改官銀行者,不必另換牌號。如有數家合併一行者,牌號聽其自定。均須將資本若干,報明總銀行,照定章核辦。
一每六個月,董事查核,除開銷外,淨利若干,每股派息若干。所獲淨利,當先提百分之十劃入下屆帳內,為公積銀。一俟公積與股本核算至二十成之數,乃止不提。
一銀行借與一公司一商家或一人之款項,期限以六個月為定。如欲展期,須董事議准。其銀數不得過收進股本百分之十。至收買期匯各票,抵押生意,不在此例。
一銀行股分票,不准在本行抵押。本行資本,不得移作各項公業字號。如股商掛欠本行銀款,過期不還,可將其股分撤回。准六個月內售出。或當眾拍賣歸款。否則,總銀行可查帳勒停。
一銀行所領銀票,原為隨時行用,不准抵押現銀,作為增添股本,亦不准將原定股本抽出,以銀票充作股本。
一各銀行應於每年正月七月間,十日之內,開明上屆用出銀票,收進存項,除存部借券外,所有股本通扯計算,每項若干,由首董帳房等簽字,呈繳總銀行備查。如有不開報者,議罰若干元,應在付借券息內扣除。
一官銀行所領銀票,如有水火不測,准由該銀行呈出實據,具結請總銀行換給新票,補足所失之數。
一官銀行所領銀票,雖有繳存之借券抵保,而銀行內仍須存現銀二十五成。(謂所出銀票,所收存項兩款合算百分中之二十五成。)以備兌現,俾無缺乏之虞。
一外省各官銀行,應於所備現銀二十五成之內,酌提若干,存放京都總銀行。總銀行將此銀另款存儲,不營運,不算息,以備各省官銀行到京可以兌現。總銀行收銀之後,給與各省官銀行收條。官銀行將此收條,亦可作為本行存銀額數。總期京外銀票流通,以昭大信。
一各處官銀行所領銀票,准用以輸納地丁錢糧厘金監課等款。一如現銀,不折不扣。惟進出口關稅,仍用現銀。
一京外各處官款餉項,如有可以交銀行存放者,即就近發交生息。應解京餉協餉,亦可飭該行匯解,以歸簡易。
一銀行於借款拆息期匯各票,應收息銀,須照各處市面常例議定,不得逾額。如有違例取息過重,應將存總銀行之借券息罰去。並准人控告,飭令償還。
一銀行不得收買地基。除建造本行房屋及分行房屋地基外,設有因欠項抵押或被欠無著,作為歸款之地基,暫時執掌,即須售去。不得過兩年半期限。凡抵押地基房產,亦須產價多於抵款一倍,以昭慎重。
一銀行銀票,如有持向該行兌現而不照付者,准持銀票之人控告。由總銀行查明確實議罰。或收管該銀行資本簿據,並代理各帳。
一銀行停辦後,應將所存現銀,繳歸總銀行,以備代付用出銀票之數。總行收票付現之後,即將該行牌號銀票銷毀,不再用出。其前繳抵保銀票之借券,可仍發還,聽其作何開支。
一銀行自欲停辦,潛將期匯各票抵押產據,易換他人姓名,以圖巧避,查出從重議罰。
☆王文韶
○奏開設天津中西學堂疏
為道員創辦西學學堂,倡捐集資,不動公款,奏明立案,恭摺仰祈聖鑒事。竊據津海關道盛宣懷稟稱:自強之道,以作育人才為本,求才之道,以設立學堂為先。光緒十二年前關道周馥請,在津郡設立博文書院招募學生,課以中西有用之學,嗣因與稅務司德璀琳意見不合,籌款維艱,致將造成房屋,抵押銀行,未能開辦。惟學堂遲設一年,則人材遲出一年。日本援照西法廣開學堂書院,不特海軍陸軍將弁取材於學堂,即外部出使諸員及製造開礦等工,亦皆取材於學堂。中國智能之士,何地蔑有。但選將材於儔人廣眾之中,拔使才於詩文帖括之內,至於製造工藝,則皆用不通文理不解測算之匠徒,而欲與各國挈短較長難矣。 該道擬請設立頭等二等學堂各一所,以資造就人材。惟二等學堂功課,必須四年方能升入頭等學堂。頭等學堂功課,亦必須四年方能進入專門之學,不能躐等。現擬通融求速,二等學堂本年即由天津上海香港等處,先招已通小學堂第三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頭班。已通第二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二班。已通第一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三班。來年再續招三十名,列作四班,合成一百二十名為額。第二年起,每年即可拔出頭班三十名,升入頭等學堂。其餘以次遞升。仍每年挑選三十名,入堂補四班之額,源源不絕。此外國所謂小學堂也。至頭等學堂,本年先招已通大學堂第一年功夫者,精選三十名,列作末班,來年即可升列第三班,並取二等之第一班三十名,升補頭等第四班之缺。嗣後按年遞升,亦以一百二十名為額。至第四年頭等頭班三十名,准給考單,挑選出堂,或派赴外洋,分途歷練,或酌量委派洋務職事。此外國所謂大學堂也。
該道與曾充教習之美國駐津副領事丁家立考究再三,酌擬頭等二等學堂章程功課,必期切近易成。約計頭等學堂每年需經費銀四萬餘兩,二等學堂需經費銀一萬五千餘兩,共需銀五萬五千餘兩。現值國用浩繁,庫款竭蹙,事雖應辦,而費實難籌。查津海鈔關,近來稅項尚旺,該道情願每年倡捐銀一萬五千兩,又天津米麥進口自光緒十九年稟明,每石專抽博文書院經費銀三厘,每年得收捐銀三四千兩。今擬每石改收銀五厘尚不為多。又電報局眾商每年擬捐繳英洋二萬元,招商局眾商每年捐繳規銀二萬兩,統計每年可收銀五萬四五千兩,以之撥充學堂經費,不相上下。所有頭等學堂,即照前督臣李鴻章批准周馥原議,以博文書院房屋為專堂。現經廣西臬司胡設法籌款,向銀行贖回。至應購格致化學器具書籍等項,及聘請教習川資,創辦應用各款,不在常年經費之內。計自光緒十九年起至本年四月止,米捐存銀八千餘兩,應即核實動支。其二等學堂,須覓地另行蓋造。擬在開辦初年,教習學生尚未齊全,應余經費內提用,毋庸請發公款。房屋未成之先,借用頭等學堂,暫行棲止。擬定章程功課,稟請具奏立案前來。
臣查光緒二十一年閏五月二十八日奉上諭:自來求治之道,必當因時制宜,況當國事艱難,尤宜上下一心,圖自強而弭隱患。朕宵旰憂勤,懲前毖後,惟以蠲除痼習,力行實政為先。疊據中外臣工條陳時務,詳加披覽,採擇施行。如修鐵路,鑄錢幣,造機器,開礦產,折南漕,減兵額,創郵政,練陸軍,整海軍,立學堂,大抵以籌餉練兵為急務,以恤商惠工為本源,皆應及時舉辦。等因欽此。設立學堂即其中應辦之一端。凡鐵路機器開礦治軍諸務,均可以西法為宗。則造就人才,尤當以學堂為急。該道等仰體時艱,就本任及經營招商電報各局,設法籌款創辦,此事不動絲毫公帑,洵屬講求時務,公而忘私。所擬章程,亦均周妥,應即照辦。惟堂內事繁責重,必須通曉西學,才堪總核之員,認真經理,方不致有名無實。查二品銜候選道伍廷勞堪以委派總辦頭等學堂,同知銜候補知縣蔡紹基堪以委派總辦二等學堂,並延訂美國人丁家立為總教習。一切應辦事宜,仍責成盛宣懷會商伍廷芳等妥速辦理,以免因循,虛曠歲月。其會辦提調監督等名目,一概刪除,藉省開銷,而杜紛雜。除分飭堪照,並將章程咨送軍機處總理衙門查核外,所有創設北洋西學學堂緣由,理合恭摺具呈,伏乞皇上聖鑒訓示謹奏。光緒二十一年八月十二日具奏。十四日奉朱批該衙門知道,欽此。
☆孫家鼐
○奏官書局開辦章程疏
奏為請旨事。光緒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奉上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新設官書局,請派大員管理一摺,著派孫家鼐管理,欽此。臣恭奉諭旨,朝夕籌思,且與原辦書局諸臣,悉心酌度,謹擬開辦章程,分條臚列,恭呈御覽。
一藏書籍。擬設藏書院,尊藏列朝聖訓欽定諸書,及各衙門現行則例,各省通志,河漕鹽運各項政書。並請准其咨取儲存庋列,其古今經史子集,有關政術學業者,一切購置院中,用備留心時事,講求學問者,入院借觀,恢廣學識。一刊書籍。擬設刊書處,譯刻各國書籍。舉凡律例公法商務農務製造測算之學,及武備工程諸書,凡有益於國計民生與交涉事件者,皆譯成中國文字,廣於流布。一備儀器。擬設遊藝院,廣購化學電學光學諸新機,礦質地質動物植物各異產,分別部居,逐門陳列,俾學者心摹手試,考驗研求,瞭然於目,曉然於心。將來如製造船隻槍炮等事,可以別材質之良窳,物價之低昂,用法之利鈍,不致受人蒙蔽。一廣教肄。擬設學堂一所,延精通中外文理者一人為教習。凡京官年力富強者,子弟之姿性聰穎安詳端正者,如願學語言文字及製造諸法,聽其酌出學資入館肄習。一籌經費。總理衙門原奏,每月撥銀一千兩。查局中用款以延教習翻書籍為大宗,此外譯報及書手匠役人等工價伙食,費亦不資,每月千兩,只供各項之用。至於購買圖籍儀器等款,尚無所出。原辦零星招投,過於冗碎,自應遵照原奏,酌核收納。現在事屬創行,需款數難預定,惟有就現有經費,次第興辦,總以撙節為充拓之基,切戒濫費,以收實濟。一分職掌。上年部院諸臣開設書局,倉猝舉辦,草定規模,議事尚未畫一。擬將局中諸務,各分職掌,庶心志專一,可期日起有功。所有在局辦事諸臣職名,另單開呈御覽。一刊印信。擬刻一木質關防,文曰:管理官書局大臣之關防。凡向總理衙門領取經費,及有行文事件,即以此為憑信。以上七條,如蒙俞允,臣即敬謹遵行,即從本日開辦。
臣竊惟同治初年總理衙門請設立同文館,講求泰西諸國文字,令翰詹部院各官一體入館習練。維時議論紛紜,人情疑阻,風氣未開,事因中止。後雖經總理衙門設法招徠,入館生徒略有成就,而讀書明理之人,從事其中者絕少。遂致中外間隔,彼己不知,倉猝應機,動多舛誤。近者倭人構釁,創鉅痛深。一二文人學士默參消息,審知富強之端,基乎學問,講肄所積,爰出人才,砥礪奮興,消除畛域。期以洞中外之情形,保國家於久大。此與同治初年設立同文館之意,實相表里,誠轉移風氣一大樞紐也。
臣開辦初章,事歸簡要,未盡事,漸圖擴充。其藏書刊書遊藝學堂諸所有,稽查諸員,考其課業,綜理諸員,總期綱維。各期敬業樂群,尊賢尚齒,善資群議,術集之眾長。庶幾成材者,擴會通過半之思,志學者得師友觀摩之益。至局中用款,惟延請翻譯抄寫書籍,典收文簿,登記賬目,及工匠製造人,發給薪水。此外興辦局務,翰詹科道部院諸臣皆出於誠懇之心,忠勤之念。但期創開風氣,增廣見聞,為異日報效國家之用。臣亦鑒其初心,亦概不請獎敘,不支薪資。至印送各路電報,只選擇有用者照原文鈔錄不加議論。凡有關涉時政,臧否人物者概不登載,以符總理衙門原奏。所有議立條款,請旨遵辦緣由,請繕折具陳,伏乞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同治初年,恭邸奏開同文館,倭文端公抗疏力爭,遽尼成議。假使斯局開於三十年前,向之肄業編檢,皆位卿貳矣。用以更新百度,力圖富強,安見不能駕泰西諸國而上之吁!香隱。
☆熊亦奇
○京師創立大學堂條議
暴秦以降,先王之道存,而先王之法亡。亡之中,傳之西。西人拾之,又從而精進之,故其國政與教分。道其所道,道無足觀。而法我之法,法乃轉勝。通商立約以來,彼不解取我之道以益所本無,我轉得采彼之法以還吾固有。以道御法,法行道行。彼法先來,吾道終往,全球大一統之規,將基諸此。
夫道一而已矣。法在下為藝,在上為政。前擬官書局設一新學館,開風氣育人才,不過粗引其端。因而擴充之,非廣設學堂不可。學堂者以吾道為體,以我法參彼法,兼藝與政為用者也。古之為民者四,曰士農工商。今之為民者五,增其一曰兵。士不能農工商,兵而不可不通農工商。兵之學農工商,兵不必能為士之學,而不可不專學其學。顧其始要,皆必原於小學。請為小學設二科,送子弟聰穎者入之。曰音訓,中國六書,兼及各國語言文字,學所由入門也。曰測算,兼及天文曆法律度量衡,學所從措手也。士者農工商兵之耳目,亦農工商兵之樞紐也。士之學曰大學。請為大學設二科,選子弟小學有成尤聰穎者入之。曰格致、水、光、火、氣、聲、力、化、電無不賅,所以學為藝,備農工商兵之用也。曰政治、職官、賦稅、典禮、法律、軍政、郵政、工程、交涉無不具,所以學為政制農工商兵之宜也。有士斯可有農工商兵之學,不曰大學,曰專學。請為專學設六科,選子弟小學有成,性有所近者入之。農者工之本也。農之科二,曰種植。因天時,察土宜,盡人事,地上之利無不興。曰礦石。明相度,善開採,精熬煉,地中之藏無不出。如是而工有所資矣。工者農之委商之源也。工之科一曰製造。化果谷為酒餳,變絲麻為布帛,易金木石土為舟車宮室器用。機括有必精,工力有必省。如是而農有所授,商有所因矣。商者農工之流也。商之科一,曰轉運,公司以厚其資本,銀行以通其有無。汽船火車以捷其轉輸,電報信局以神其消息。利權有必攬,利源有必擴,如是而農工有所通矣。兵者農工商之衛也。兵之科二,曰水師。外洋內港,風潮沙礁有必詳,兵船炮台雷彈機輪有必習。曰陸師。馬隊步隊,槍隊炮隊,工程隊,奇正分合,有必熟,攻法、守法、追法、退法、安營法,疾徐隱見有必嫻。如是而農工商有所保矣。
大學士所獨也,小學專學士農工商兵所同也。凡三學六類十科,科設一堂。堂為若干齋,齋分若干事。綱舉目張,巨細必舉,可無混雜之虞。或兼或專,因材而篤。毋掛漏,毋雜糅,毋作輟,毋凌躐。復為總堂,日集十堂之秀,講明吾道綱常名教之大,修齊治平之全。求其所當然,及其所以然,濡染而薰陶之,優柔而饜飫之。托始京師,推行各省,師師濟濟,不可勝用。以道御法,法行道行,彼法先來,吾道終往。三年而國勢張,十年而國體尊,數十年百年而為大國師,為萬國王。全球大一統之規,舍是其將焉往?彼茫茫然謀富於商,不知求之農工。皇皇焉責強於兵,不知求之士農工商。捨本逐末,顧此失彼,蒙誠不識其可也。
若夫節目之繁猥,修理之縝密,非尺幅可終。今姑從略。一西學須從語言文字入手,兼習圖算,是為第一級課程。蓋不通文字語言,則無由讀西書,不習圖算,則天文地理格致諸學皆無由入門。故西洋蒙館,無不以作字、繪畫、筆算心算等為初課也。一語言文字,雖不必遠尋希臘、羅馬古文,而英、法、德、俄四國之文,不可不備。論西國通人,無不兼通數國。今各學生問津伊始,難責以兼人之量,只可各占一科。一自各國通使往來,又有貿易交涉。凡為士商者,不能不知地球大勢,及他國衰盛強弱之由。故西人之教初學,必以地球圖說,及各國史乘為先,盡人所當共知。二者不可偏廢。今亦仿用其例,定為第二級課程。一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古人詩教則然,西人有植物動物等學,亦同此意。不但識其名,更當盡物之性也。此二學最淺顯,當為第二級課程之附。一格致化學為養民富國之本,公法條約,為睦鄰禦侮之本,定為第三級課程,令各學生分途學習,以成專身名家。一人皆戴高履厚,焉可不知天地。通天地人為儒,亦古之志也。故天學地學,亦定為第三級之課程,期其專精一學。一天學與算學相表里,算學與格化諸學相表里。凡算學由淺入深,自初學以至成材,其用最廣,其功不可間斷,須參合中西,故洋漢兩課並及之。一地學有考地形者,有考地質者。地形之學輿圖是也,已載第三條矣。地質之學兼金石,質言之,實為農學礦學之本,與格化諸學,亦相為表里。一農學礦學商學,固以算格諸學為本,然西洋近年已各設專科,今當仿行之,俾為格化學及算學者各專一門,以底實用。一製造一科,凡深於測算格致者,自能知之,不複列為專門。一以上課程,雖以西學為主,務令簡約可行,不復盡拘西例。故道法醫三大科,在西洋大學中最為專精切要之學,茲非遑及。一此論課程大概,其詳細節目,俟延訂教習後,再當斟酌盡善。
附:武學
一有文事者,必有武備。前數條論文事詳矣,宜更設武,學與文學分院練習。一武學以陸軍水師為兩大宗,其課程節目俟延訂教習後再議。—船政學堂本系專設,應在近海之處。凡造船行船諸法,不但行軍兼資通商,於富強最有關係。今姑附於武學,俟後再行擴充。一電線鐵路等,本各有專設學堂,今亦附於武學,以資考究。
學條十規,仿照天津育材館成例。
一每日上午八點鐘至館,下午五點鐘散館,不得遲來早去。一每日習漢文四點鐘,洋文四點鐘,午膳一點鐘。一所有課程,教習分班排定,按序肄業,毋得亻越。一師道宜尊,請業請益,皆當起坐。見教習禮貌必恭,毋得簡慢。一肄業之時,各宜專心壹志,其互有質疑問難之處在所不禁,惟不得談閒笑語。親友亦不得來訪交談,致荒館政。一諸生每日功課畢後散學,及每月放學之息游,原所不禁,惟切須自加防檢,毋得盪其心志,致肄業不能專進。一讀書行已二者交修,諸生來學毋得矜奇立異,以世俗浮偽之習為戒。立心行事,力趨篤實,相期遠大。人貴自立,毋待煩言。一每月逢星房虛昂日放學一日,夏月入伏日起放學二十日,十二月十六日起至次年正月十五日止放學三十日。此外概不得放學。一洋文所需書籍筆墨紙張各件,由館中供給,漢文所需書籍各件,由諸生自備。一館中預備各種書籍,只准在館看閱,毋得攜帶出外。
☆楊選青
○華文西文利弊論
嗟乎!談西學於今日,亦可謂易矣,亦可謂難矣。何以易?易於襲西學之貌也。何以難?難於造西學之精也。溯自海禁宏開而後,泰西博學之士,各挾所學,以顯於中華,於是華人知西學之上有以益國計,下有以利民生,莫不切意講求,孜孜不倦。以故京師則有同文館,福建則有船政局,上海則有方言館,天津則有武備學堂,皆以西學為首務。所以講求西學者,亦不可謂不切,不可謂不殷矣。然而數十年來,卒無人升西學之堂,入西學之室,造西學之極,探西學之微者,何哉?則以講西學者,徒用華文,而不用西文之弊也。
何以言之?蓋西學之為理也微,其為類也廣,必須會稽博考,始可以得其旨而會其歸。若第用翻譯之華文,則既翻譯者,尚得稍涉其籬藩,未翻譯者,即不得深窺其奧竅。如此而欲擅西學之妙,入西學之微,是猶緣木求魚矣。況乎西學之大義,與華文迥不相同。同一字也,十人譯之而十異,百人譯之而百異,甚且一人譯之而前與後異,此與彼異。蓋西文同音者無兩字,而華文則同音者數十字。西文有兩字合音,三字合音者,而華文無此種字。故以華文譯西語,其不能吻合之處,本已居多。此所以用翻譯之華文,不能免差訛之弊也。然則華人既講求西學,其不可不用西文也明矣。譬之宮牆,西學為室,西文為門,不得其門,不能入其室也。譬之事物,西學為末,西文為本,不明其本,不能知其末也。是非用西文,不能有利無弊也。
且夫西學不一,即西學之宜用西文亦不一。試類陳之以覘利弊之所在。一曰算學。中國算學亦甚備,如御製《數里精蘊》,及梅、戴、徐、李、項、劉諸書,推陳出新,頗為精美,然尚未及西學之詳備。此算學所以必以西學為歸也。夫泰西之算學甚精,其自加減乘除開方,以及代數微積曲線等法,莫不推陳出新,足資推測。以既翻譯者而論,則言加減乘除開方者,有如《幾何原本》數本,《三角數理》六本,《算法統宗》四本,《算式集要》二本,《數學理》四本,《勾股六術》一本,《開方表》一本,《數根開方術》一本。言代數者有如《代數術》二十五卷,《對數表》、《八線簡表》、《弦切對數表》各一卷,《八線對數》全表二卷,《代數難題解法》四本。言微積者,有如《代數積拾級》數卷,《微積溯源》八卷。惟《微積溯源》勝於《代微積拾級》之略。蓋《溯源》之前四卷為微分術,後四卷為積分術,其理最奧,其義最深。近來廣方言館諸公,所新翻譯之算學等書又有數種,信如是則算書如此之多,算法如此之備,苟使講求算學者,心精力果,維日孜孜,即或第用華文,亦奚不可不知。第用華文而不用西文,實不足以言無弊也。何則?蓋西文既譯為華文,詞意每多格,且文以譯而變,即理以辭而晦。故往往有尋解不得處,此用華文所以有疑難之弊也。況乎算學之理甚微道甚大,非旁征曲引,融會貫通,無以出化而入神。苟徒用華文,則翻譯華文之算書,猶得而學之,未經翻譯之算學,即不得而學之,雖有聰明材力,亦苦於無所用。而欲其臻算學之極也難矣。是故講算學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無弊也。
一曰格致學。西學格致,始於希臘之阿慮力士托德爾。至英人貝根之書出,其學始精,逮達文施本思之說行,其學益備。總而言之,則曰格致學,分而言之,則曰光學、重學、化學、汽學、聲學、電學。近來華人之講格致,多用翻譯之華文,鮮有用西文者。雖翻譯之書,亦多精美。光學如英人田大里所輯之《光學》,傅先生所譯之《量光力器圖說》,偉列亞力所譯之《分光求原重學》。如英人艾約琴所著之《重學》,美人丁韙良所著之《重學入門》,傅先生所著之《重學圖說》,《重學匯編》。化學如英人羅斯古所纂之《化學啟蒙》,美人嘉約翰所譯之《化學初階》,英人蒲陸山所撰之《化學分原》,英人韋而司所撰之《化學鑒原》。汽學如丁韙良所譯之《汽機入門》,英人蒲而捺所撰之《汽機》,必以英人白爾格所撰之《汽機新制》,英人美以納、白勞那所合撰之《汽機發軔》。聲學如田大里所著之《聲學》。電學如英人奴搭所撰之《電學》,丁韙良所著之《電學入門》,田大里所著之《電學綱目》,英人瑙挨德所著之《電學源流》,類皆詳悉無遺,足資考證。然西書之未譯者,猶多美備,必用西文,則可羅西學格致之書,盡致之窗下,朝以習之,夕以玩之,雖性情愚魯,亦不難進以探格致之原也。是故講格致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無弊也。一日地輿學。西書云:地學與算學相通,其理昭然,可以推測。欲知全地之形者,先明為行星類之,欲知地面之方位者,先明其天空之經緯。至於水陸之形勢,氣化之流行,須推以格致之事;人民之情狀,物產之異同,須考諸紀載之書。可知地輿之學廣大精深,非深造不足以有得也。夫風濤沙線,及一切測地量地之法,西書言之最詳。近亦有翻譯數種,如《繪地法原》、《測地繪圖》、《地學淺釋》、《地學指略》、《大江圖說》、《海道圖說》、《航海簡法》、《海面測繪》、《地理全志》、《地理問答》等書,類皆有益於世。故廣方言館及各局生徒,多有明地理者。惟所用多系華文,猶未免有淺嘗之弊也。姑舉一端,與以見其概。即如行舟,西人之為船主者,風濤沙線,以及測度之法,何一不熟悉於胸中。華人雖有知地理者,究未能洞明航海機宜,故中國雖多輪船,皆用西人為船主,豈果中西人才之不相等哉!誠以不能精於學耳。如欲精於學,非用西文不可。蓋西文者,西學之基也。既曉西文,則凡西洋一切航海測地之法,必不難博征曲證。如有疑難處,亦得與西士參稽,自可由淺以及深,由近以及遠。是故講地輿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無弊也。
一曰天文學。中國自古以來,本重天文,獨有專司其出身者,曰天文生,又復厚之以祿,榮之以銜,如欽天監之司晨博士、挈壺靈郎、主簿、五官、正、監副、監正等官皆是。我國家之視天文,可謂重矣。雖然欽天監之通天文,固能推測無差矣,而必恭稽以西學,乃克益臻神化。此所以講求西學天文者之日多也。就西書之既譯者而論,如英人侯失勒所撰之《談天》,英人駱克優所撰之《格致啟蒙》,天文素稱精細,其餘亦多可采者。然而西國天文之學,為格致之大端,記測候則有簿,置儀器則有台,談天之書屢經刪補,測算之法,時著新奇,豈此區區翻譯之書,所能盡其奧妙乎?況乎翻譯之華文,更不免混名之弊。試舉一事,以概其餘。即如合信氏《博物新編》之名目,不甚差忒,而譯書者,可仍其舊,乃譯書之士,以為定名,幾彼一人所主,而前人所定者,皆置於不論。故有以《博物新編》內之淡氣,當為輕氣之用。若華人閱此二人著作,則淡氣輕氣之義,幾難分辨矣。況各門教師稱造化萬物之主,有譯曰天主者,譯曰真神者,有譯曰上帝者,尚且混名如此,其他可以類推。苟徒翻譯華文,豈能免躊躇顧慮之勞乎?如用西文,既可窮深極遠,亦無混名難別之虞,實較之徒用華文,既無損而又獲益也。是故講天文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無弊也。
一曰武備學。中華武備之書甚夥,自孫子管子以下,無慮數百家,乃自華洋互市以來,西人挾其槍炮輪船,以樹雄海外,於是華人知弧矢不足以制強敵,爭效西人武備之法。十餘年來所講槍炮輪船,不可以枚數,講求武備,不可謂不殷矣。雖然有槍炮而無精學演放之人,則與無槍炮等。有兵輪而無精學駕馭之人,則與無兵輪等。所以武備之學,不可不講也。天津武備學堂,一切皆學西法,復延西師訓練之,近來頗著成效,如能皆教生徒,皆用西文,復多購西學武備之書,盡儲之堂內,日則習練諸法,夜則博覽群書,數年後兔之才,有不遍天下者無是理也。此惟用西文為有益耳,若用華文,則華文所譯未備之書,終為有限,必不足以增見聞也。是故講武備者,必用西文,始可有利無弊也。
一曰醫學。中西之醫學,本不相同,中醫惟尚乎王道,西醫每矜乎霸功。究其所以存心濟世則一也。然華人之學西醫者極少,即或有之,亦不過用翻譯之華文,如舒高第所譯之《西學總說》,以及合信氏之《全體新論》、柯為艮氏之《全體闡微》、海得蘭氏之《儒門醫學》,來拉氏、海得蘭氏合撰之《醫藥大成》、德貞氏之《體骨考略》、圖嘉約翰氏之《西藥略釋》、《皮膚新編》、《內科闡微》、《裹扎新法》等書而已,從未有用西文而偏觀群籍者。此所以襲西學之跡,而往往不得其真也。如用西文,則可聚西醫之書,深味而玩索之,然後刀針之秘訣,可以熟悉於胸中,藥餌之新奇,可以運行於筆底,不數年必舉西學之所能者而盡能之,亦可以遍曉華人,使知西醫之特著奇功,實有所可取也。是故講西醫者必用西文,無可有利無弊也。
統此數端,亦可知利弊之大略矣。總而論之,西文固宜用矣,然因致力西文之故,遂而致華文不通,則亦失華人之本色。計惟有俟華文通以後,乃盡力於西文,然後既翻譯之西學,可得而涉獵之,未翻譯之西學,亦可得而深窺之。有兼聽並觀之明,無格不通之慮。以此言西學,而西學乃可日引而日深也。且夫華人講求西學,亦有年矣,在有識者見西學之不振,知西學之可興,因欲利弊之所在,使天下共見共聞,此其用情為獨殷,此其用心亦良苦矣。而吾謂欲振興西學,不獨在利弊也,而尤在國家有以宏培才之道,莫良於德。其自正學而外,如工藝、商賈、船務、武備、農桑、音樂、起建、製造各學,無不設立教堂,延明師以教之,所由人材輩出,國富而兵強也。即如德屬之拜晏國當光緒初年時,其民籍僅四百九十餘萬,而國內設課農教堂三十四所,教徒二千一百四十四人,課樹藝教堂一所,教徒四十人,課蒔花教堂一所,教徒三十人,課獸醫教堂一所,教徒一百四十人,課商賈教堂二十所,教徒二千人,課工藝教堂二十九所,課製造教堂三所,課繪畫教堂二所,課雕刻教堂一所,課起建教堂一所,課音樂教堂十一所,課繪圖教堂二百六十一所,教徒九千九百三十三人。又如德屬之威而敦伯而克國當光緒初年時,其民籍止一百八十餘萬,而課化學重學機器等教堂十一所,為之師者五百三十九人,其徒五千一百四十八人,課工藝等十一所,為之師者二百八十六人,其徒六千四百五十七人。至於德國國中,總計師長一千一百五十四人,文教館學生一千七百九十五人,律法館學生三千一百六十五人,格致館學生四千五百四十七人,醫學館學生三千九百八十三人,共一萬三千九百九十人。其餘雜學,如商賈工藝等項,教尤不可以數計。此其所以法良意美,藝精業專,人才之多,直駕乎歐洲諸國之上也。今中國雖不暇旁及工藝商賈等學,而於西學之大者,不妨多立學堂,一若武備學堂之例,如算學則立算學學堂,格致則立格致學堂,使學者各習一業,精益求精,不得有泛騖之心,不得有兼營之念。惟須先設華文講學堂,凡十歲以內之幼徒,欲學各項西學者,先入總學堂中,專肄一切華文等書,俟華文通曉,然後由總學堂考試。考取後,其欲學算學者,則送往算學學堂,欲學格致者,則送往格致學堂,先致力於西文,後致力於西學。其餘各學亦如之。然後不難由粗及細,由精及巨。十年後其有不人才蔚起,西學大興,以爭海外之雄,以興域中之利者,吾不信也。請以質之識時務之俊傑。
○宜習西文說
中國文詞之富麗,字畫之精工,遠勝他國。惟其富麗精工,故習之也難。士人十年窗下,苦費鑽研,如能成就,即學成之士,偶或荒棄,亦必強半遺忘。學者務乘年富力強之日,專意研求,而干他事,實無暇講求矣。至於洋文雖亦不易學,究不若華文之久需時日。大凡西人於各事務求簡便之法,即學問一道,亦復如是。考其成字之法,有用二十五字母,有用二十六字母,連合成聲。其連合之法,簡而易明,雖幼稚亦能學習,寫字從同。每見心靈手敏者,學習二三年,即能運筆,或竟青出於藍。其用字母合成之法,可以審音而成新字。故于格致化學等書,多有稗益。
若譯作華文,則字有舍其本意,而借用他意者,有仿西字口音,而無意義者,種種難解。讀者若不求明西學者為之索解,勢必無由探討其義。將來其字用法漸廣,或可不用西文,以講新學。然講新學者日益眾,而萬物之理亦日益明。若欲粗識皮毛,似僅讀華文亦已可矣。如欲明其奧旨,則非習西學不為功。當局者洞悉其情,故令水師武備等學堂,一律習學洋文。不特水師武備學生所宜習也,凡欲知洋務及一切新學者,均宜習之。此非人所難能之事。試思古人周遊列國,無不習學各處方言文字,以免格。即今觀之,旗人在京供職固操官話,余如廣東、福建等省,其方言與官話懸殊,而數處之人,亦以學官話為要務。彼學官話不以為難從,可見吾華人習學洋文,如果教育有方,斷非難事也。
原洋文二字而言,即歐洲諸國之文而論之,英、法、德三國之文,為諸國之冠。學者果能於此三國文字,精通其一,而從事各種西學,自可綽有餘裕。又查此一百年內,英文用處日新月盛,至今日而北美洲、澳洲、印度國及海外群島,大半悉用英文。英國商務之盛,甲於天下,商賈往來,咸以英文為便。人苟能操斯語,雖遍走寰宇,自可於所到之處,與士大夫晉接。即謂英文為五洲之官話,誰曰不宜。至於德法二國之文,自亦宜習,以備翻譯之選,究不若英文之用廣也。開武備學堂以德文授人,似未盡美,不若仿水師電報等學堂,授以英文,庶幾糾糾者,均可與西人款洽,或觀西書西報,以考察西國兵法等事,期與西國武員,並駕齊驅,豈不美乎?雖然吾華人之從事英文者,現不乏人,惟卒業而成大器者,究亦有限。願有志者,務造其極,勿半途而廢。國家誰能多設英文書館,以養人材,謂非社稷蒼生之福耶?
☆李瑞
○請推廣學校疏
奏為時事多艱,需材孔亟,請推廣學校,以勵人材,而資禦侮,恭摺仰祈聖鑒事。竊臣聞,國於天地,必有與立。言人才之多寡,系國勢之強弱也。去歲軍事既定,皇上順窮變通久之義,將新庶政,以圖自強,恐辦理無人,百廢莫舉,特降明詔,求通達中外,能周時用之士,所在咸令表薦,以備擢用。綸一下,海內想望,以為豪傑雲集,富強立致。然數月以來,應者寥寥,即有一二,或僅束身自好之輩,罕有濟難瑰偉之才。於側席盛懷,未能盡副。夫以中國民眾數萬萬,其為士者十數萬,而人才之絕,至於如是。非天之不生才也,教之之道未盡也。
夫二十年來,都中設同文館,各省立實學館、廣方言館、水師武備學堂、自強學堂,皆合中外學術,相與講習,所在而有。而臣顧謂教之之道未盡,何也?諸館皆徒習西語西文,而於治國之道,富強之原,一切要書,多未肄及,其未盡一也。格致製造諸學,非終身執業,聚眾講求,不能致精。今除湖北學堂外,其餘諸館,學業不分齋院,生徒不重專門,其未盡二也。諸學或非試驗測繪不能精,或非遊歷察勘不能確。今之諸館未備圖器,未遣遊歷,則日求之於故紙堆中,終成空談,無自致用,其未盡三也。利祿之路,不出斯途,俊慧子弟,率從事帖括,以取富貴,及既得科第,遂與學絕,終為棄材。今諸館所教,率自成童以下,苟逾弱冠,即已通籍,雖或向學,欲從末由,其未盡四也。巨廈非一木所能支,橫流非獨柱所能砥。天下之大,事變之亟,成求多士,始濟艱難。今十八行省,只有數館,每館生徒,只有數十,士之欲學者,或以地僻而不能達,或以額外而不能容。即使在館學徒,一人有一人之用,尚於治天下之才,萬不足一,況於功課不精,成就無幾,其未盡五也。
此諸館所以設立二十餘年,而國家不一收奇才異能之用者,惟此之故。曰:然則岩穴之間,好學之士,豈無能自績學以待驅策者?曰:格致、製造、農、商、兵、礦諸學,非若考據、詞章、帖括之可以閉戶獺祭而得也。書必待翻譯而後得讀。一人之學,能翻群籍乎?業必待測驗而後致精,一人之力能購群器乎?學必待遊歷而後徵實,一人之身能履群地乎?此所以雖有一二倜儻有志之士,或學焉而不能成,或成焉而不能大也。
乃者欽奉明詔,設官書局於都畿,領以大臣,以重其事。伏讀之下,仰見聖神措慮,洞見本原。臣於局中一切章程,雖未具悉,然知必有良法美意,以宣達聖意,闡揚風化者。他日奇才異能,由斯而出,不可勝數也!惟育才之法,匪限於一途;作人之風,當遍於率土。臣請推廣此意,自京師以及各省府州縣,皆設學堂。府州縣學,選民間俊秀子弟年十二至二十者入學。其諸生以上欲學者聽之。學中課程,誦《四書》、《通鑑》、《小學》等書,而輔之以各國語言文字,及算學、天文、地理之粗淺者,萬國古史近事之簡明者,格致理之平易者,以三年為期。省學選諸生年二十五以下者入學。其舉人以上欲學者聽之。學中課程誦經史子及國朝掌故諸書,而輔之以天文、地輿、算學、格致、製造、農、商、兵、礦、時事、交涉等學,以三年為期。京師大學選舉貢監年三十以下者入學。其京官願學者聽之。學中課程,一如省學,惟益加專精,各執一門,不遷其業,以三年為期。其省學大學,所課門目繁多,可仿宋胡瑗經義治事之例,分齋講習,等其榮途,一歸科第,予以出身,一如常官。如此則人爭濯磨,士知嚮往,風氣日開,技能自成,才不可勝用矣。
或疑似此興作,所費必多,今國家正值患貧,何處籌此巨款?臣查各省各府州縣,率有書院,歲調生徒入院肄業,聘師講授,意美法良。惟奉行既久,積習日深,多課帖括,難育異才。今可令每省每縣各改其一院,增廣功課,變通章程,以為學堂。書院舊有公款,其有不足,始撥官款補之。因舊增廣,則事順而易行;就近分籌,則需少而易集。惟京師為首善之區,不宜因陋就簡,示天下以朴。似當酌動帑藏,以崇體制,每歲得十餘萬,規模已可大成。中國之大,豈以此十餘萬為貧富哉!或又疑所立學堂既多,所需教習亦眾,竊恐乏人,堪任此職。臣以為事屬創始,學者當起於淺近,教者亦無取精深。今宜令中外大吏,各舉才任教習之士,悉以名聞。或就地聘延,或考試選補,海內之大,必有可以充其任者。學堂既立,遠之得三代庠序之意,近之采西人廠院之長,興賢教能之道,思過半矣。然課其記誦,而不廓其見聞,非所以造異才也。就學者有日進之功,其不能就學者,無講習之助,非所以廣風氣也。今推而廣之,厥有與學校之益,相須而成者,蓋數端焉。
一曰設藏書樓。好學之士,半屬寒,購書既苦無力,借書又難其人,坐此孤陋寡聞,無所成就者,不知凡幾。高宗純皇帝知其然也,特於江南設文宗、文匯、文瀾三閣備庋秘籍,恣人借觀。嘉慶間大學士阮元推廣此意,在焦山、靈隱起立書藏,津逮後學。自此以往,江浙文風,甲於天下,作人之盛,成效可睹也。泰西諸國,頗得此道,都會之地,皆有藏書,其尤富者至千萬卷,許人入觀,成學之眾,亦由於此。今請依乾隆時故事,更加增廣,自京師及十八行省省會,咸設大書樓,調殿板及各官書局所刻書籍,暨同文館、製造局所譯西學,按部分送各省以實之。其或有切用之書,為民間刻本官局所無者,開列清單,訪書價值,徐行購補。其西學書,陸續譯出者,譯局隨時咨送,妥定章程,許人入樓看讀。由地方公擇好學解事之人,經理其事。如此則向之無書可讀者,皆得以自勉於學,無為棄才矣。古今中外有用之書,官書局有刻本者,居十之七八,每局酌提部數分送各省,其費至省,其事至順,一奉明詔,事即立辦,而餉遺學者,增益人才,其益蓋非淺鮮也。
二曰創儀器院也。格致實學,咸藉試驗。無視遠之鏡,不足言天學;無測繪之儀,不足言地學;不多見礦質,不足言礦學;不習睹汽機,不足言工程之學。其餘諸學,率皆類是。然此等新器,所費不資,家即素封,亦難備購。學何從進?業焉能成?今請於所立諸學堂,咸別設一院,購藏儀器,令諸學徒皆就試習,則實事求是,自易專精。各器擇要而購,每省撥萬金以上,已可粗備。此後陸續添置,漸成大觀,則其費尚易措籌,而學徒所成,視昔日紙上空談,相去遠矣。
三曰開譯書局也。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今與西人交涉,而不能盡知其情偽,此見弱之道也。欲求知彼,首在譯書。近年以來,置造局、同文館等處,譯出刻成已百餘種,可謂知所務也,然所譯之書,詳於術藝,而略於政事,於彼中治國之本末,時局之變遷,言之未盡。至於學校、農政、商務、鐵路、郵政諸事,今日所亟宜講求者,一切章程條理,彼國咸有專書,詳哉言之。今此等書,悉無譯本。又泰西格致新學,製造新法,月異歲殊,後來居上,今所以譯出者,率十年以前之書且數亦甚少,未能盡其所長。今請於京師設大譯書館,廣集西書之言政治者,論時局者,言學校農商工礦者,及新法新學近年所增者,分類譯出不厭詳博,隨時刻布,廉值發售,則可以增益見聞,開廣才智矣。
四曰廣立報館也。知今而不知古,則為俗士,知古而不知今,則為腐儒。欲博古者莫若讀書,欲通今者,莫若閱報。二者相須則成,缺一不可。泰西每國,報館多至數百所。每館每日出報,多至數萬張。凡時局、政要、商務、兵機、新藝、奇技,五洲所有事故,靡所不言。閱報之人,上自君後,下自婦孺,皆足不出戶,而於天下事瞭然也。故在上者,能措辦庶務,而無壅蔽;在下者能通達政體,以待上之用。富強之原,厥由於是。今中國邸鈔之外,其報館僅有上海、漢口、廣州、香港十餘所,主筆之人,不學無術,所言率皆淺陋,不足省覽。總署海關,近譯西報,然所譯甚少,又未經印行,外間末由得見。今請於京師及各省會,並通商口岸繁盛鎮埠,成立大報館,擇購西報之尤善者,分而譯之,譯成除恭繕進呈御覽,並咨送京外大小衙門外,即廣印廉售,布之海內。其各省政俗土宜,亦由各館派人查驗,隨時報聞。則識時之俊日多,干國之才日出矣。
五曰選派遊歷也。學徒既受學數年,考試及格者,當選高才,以充遊歷。遊歷之道有二。一遊歷各國,肄業於彼之學校,縱覽乎彼之工廠,精益求精,以期大成。一遊歷各省,察驗礦質,鉤核商務,測繪輿地,查閱物宜。皆限以年期,厚給薪俸,隨時著書,歸呈有司。察其切實有用者,為之刊布,優加獎勵。其游惰而無狀者,官則立予降黜,士則奪其出身。數年之後,則軒絕域之士,斐然成章,郡國利病之書,備哉燦爛矣。或疑近年兩次所派遊歷學生,未收大效。不知前者所派遊歷,乃職官而非學童。在中國既未經講注,至外洋亦未嘗受學,故事涉空衍,寡有所成。其所派學生又血氣未定,讀中國書太少,遽遊歷絕域,易染洋風,雖薄有奇能,亦不適於用。今若由學堂選充,兩弊俱免,其所成就,必非前此之所能例也夫。既有官書局大學堂以為之經,復有此五者以為之緯,則中人以下,皆可自勵於學,而奇才異能之士,其所成就益遠且大。十年以後,賢俊盈廷,不可勝用矣!以修內政,何政不舉?以雪舊恥,何恥不除?上以恢列聖之遠猷,下以懾強鄰之狡啟道未有急於是者。若蒙採擇,乞飭下中外大臣妥議章程,取旨施行。臣愚一得之見,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附:議復李侍郎推廣學校摺(總署)
奏為遵旨議奏事:光緒二十二年五月初二日,軍機處鈔交刑部左侍郎李端奏:請推廣學校,以勵人才一摺。本日奉上諭著該衙門議奏。欽此。臣等查該侍郎原奏所陳各節,大抵以時多艱難,才虞凋乏,朝廷之旁求雖切,薦剡之奇傑罕聞。因推原於立學之方,育才之術。蘄以樹風聲,而開趨向,淺學擴其聞見,通才益便精研。其在於今,誠為切要。
綜觀環球各國,三十年來,莫不以興教勸學為安內攘外之基。崇學者積治以富強,虛偽者積衰以貧弱。事如操券,成效炳然,則今日廣勵學堂,誠屬自強本計。惟是施行宜為之次第,條理必致極精詳。近日風氣日開,士崇新學,詞林郎署,願就同文館肄業者,頗不乏人。外間各省書院,亦多有斟酌時宜,於肄業經古以外,增加算學製造諸課者。臣衙門於去年十二月議復,御史陳其璋推廣學堂奏內,請旨飭下沿海將軍督撫,於已設學堂者量為展拓,未設學堂者擇要仿行,聽令官紳集資奏明辦理。亦即該侍郎所謂推廣學校勵人才而資禦侮之意。業經奉旨通行各省遵辦在案。如內地各府縣紳耆,聞風嚮慕,自可由督撫酌擬辦法,或就原有書院,量加程課,或另建書院肄業專門。果使業有可觀,三年後由督撫奏明該衙門,再行議定章程,請旨考試錄用,以昭激勸。其藏書樓、儀器院、譯書館三節,均可於新立學堂中兼舉並行。西人報例,有專話時務者,有專談藝學者。時務之報,譯者尚多,藝學之報,譯者寥寥,而為用甚廣,亦不妨令學堂中選擇譯之,以收知新之助。凡此皆朝廷所樂為鼓舞,惟在地方官之勸導有方。而興學校以嘉惠士林,要仍視人士之樂於向學。若地方自安僻固,無意講求,雖加提倡,固亦無益也。
該侍郎所請,選派遊歷一節,與臣衙門奏派同文館學生出洋學習所議章程,大意略同。遊歷誠多多益善,而過多又慮經費之難支。應請嗣後遊歷諸學生,由學堂選派者,即由學堂籌給資斧。由商局選派者,即由商局籌給資斧。出洋時仍由督撫給與文憑,到洋後仍由出使大臣一體照料。推廣之中,仍存限制,庶幾事無窒礙,可以經久長行。
以上各節,均系就臣衙門奏定成案,量與擴充。如蒙俞允,恭俟命下,即由臣衙門通行各省,責令實力奉行,以期得收實效。至該侍郎所請於京師建設大學堂,係為擴充官書局起見,應請旨飭下管理書局大臣,察度情形,妥籌辦理。所有臣衙門遵議緣由,理合恭摺具呈,伏乞皇上聖鑒,訓示遵行。謹奏。
☆高鳳謙
○翻譯泰西有用書籍議
有聲音而後有言語,有言語而後有文字。然五方之聲音,長短高下清濁疾徐,既萬有不齊;言語文字即因以俱異。有王者起,患天下之不一,以同文為先。於是讀書之士,挾方寸之簡,上下千年,縱橫萬里,無所不可通。夫而後中國之文字彙於一。其環中國而處者,如日本、朝鮮各邦,雖用中國之文字,猶不能無所異同。況泰西遠絕數萬里,千歲未通者耶?互市以來,天下競尚西學,競習西文。然而音義詭異,則學之難也。教授乏人,則師之難也。由官設學,則周遍之難也。由民自學,則經費之難也。文義深遠,則成功之難也。國不一國,則兼通之難也。惟以譯書濟之,則任其難者;不過數十人,而受其益才,將千萬人而未已。
泰西有用之書,至蕃至備。大約不出格致政事兩途。格致之學,近人猶知講求。製造局所譯,多半此類。而政事之書,則鮮有留心。譯者亦少。蓋中國之人,震于格致之難,共推為泰西絕學。而政事之書,則以為吾中國所固有,無待於外求者。不知中國之患,患學在政事之不立。而泰西所以治平者,固不專在格致也。況格致之學,各有附隸。非製造之人不能學。即學之亦無所用。且需儀器以資考驗,非徒據紙上之空談。若夫政事之書,剖析事理,議論時政,苟通漢文者,無不能學。果能悉力考求各國政事之得失,兵力之強弱,邦交之合離,俗尚之同異,何國當親,何國當疏,何事足以法,何事足以戒,無不了了於胸中,遇有交涉之事,辦理較有把握。即欲興一新治,亦不至事事仰鼻息於人,或反為愚弄。此翻譯政事之書所以較之格致為尤切也。
譯書之要有二:一曰辨名物。泰西之於中國,亘古不相往來。即一器一物之微,亦各自為風氣。有泰西所有,中國所無者。有中國所有,泰西所無者。有中西俱有,而為用各異者。至名號則絕無相通。譯者不能知其詳,以意為之名。往往同此一物,二書名異。且其物為中國所本有者,亦不能舉中國之名以實之。更有好更新名,強附文義,以為博通。令人耳目炫亂,不知所從。宜將泰西所有之物,如六十四原質之類,及一切日用常物,一一考據。其於中國所有者,以中名名之,中國所無者,則遍考已譯之書,擇其通用者用之。其並未見於譯書者,則酌度其物之原質,與其功用,而別為一名。凡泰西所用之物,用中字西字詳細臚列,刊為一書,頒布通行。後之譯者,以此為準,不得更改。其他權衡度量,國各不同,亦宜定為一表。如英磅合中權若干,法邁合中尺若干,詳為條舉,以附前書之後。
一曰諧聲音。名物制度,有義可尋,雖有異同,猶可稽考。地名人名,有音無義,尤為混雜。西人語言,佶屈聱牙,急讀為一音,緩讀為二三音。且齊人譯之為齊音,楚人譯之為楚音。故同一名也,百人譯之而百異。即一人譯之,而前後或互異。《瀛寰志略》中所載國名之歧,多至不可紀極。宜將羅馬字母編為一書,自一字至十數字,按字排列,注以中音。外國用英語為主。以前此譯書,多用英文也。中國以京音為主,以天下所通行也。自茲以後,無論以中譯西,以西譯中,皆視此為本,即一二音不盡符合,不得擅改,以歸劃一。此書若成,可與名物之書相輔而行。譯者讀者,俱有所據。若將此二書呈之譯署,請旨頒行,飭令各省譯局及私家撰述一體遵照,尤為利便。此二者,譯書之根本也。若譯書之人,必兼通中西文而後。可其有專精西文者,可以文士輔之。傳曰:言之無文,行而不遠。必使所譯之書,質而不流於俗;博而不傷於誕,文義可觀,又無失原書之意。庶亦牖人心,開風氣之一助也夫。